——自然没那许多巧合。
但要说蓄意, 虽也能算是蓄意吧, 不过蓄的还真不是吴鲤鱼的意。
不过是宫九因着向晓久一时兴起想起来一句“或许还能顺路钓上几条鱼”、蓄意安排了一张渔网,
恰好在洛阳又再见着这条鲤鱼、就因着向晓久的再一个“随口一说”、就顺手也给她兜渔网里头去罢了。
——是的,这条鲤鱼已经不是第一次往双九身边混了。
吴铁翼伏诛不过半年, 这条鲤鱼就混到小甜水巷那儿去了。
明明双九因着吴铁翼生母在他垂髫时候就病故、妻子又是难产而亡的缘故,并没有牵连他的母族、妻族,
就是本族之内,虽也有些人或杀、或流、或被夺了功名,却也都是依律、按罪自当处罚的,
并没有大搞株连, 更没有什么妻女罚没入教坊司的故事。
偏偏吴鲤鱼怪想不开的,自己跑去干起了弹唱营生。
当然, 看她满心往小甜水巷钻营、又从小甜水巷里一意争取那偶尔能去皇帝跟前献艺的机会,
这姑娘倒也不是那么自甘下贱,不过是寻机会报父仇罢了。
向晓久倒也不在意这姑娘苦心积虑要来刺杀他,
毕竟这时代的人就讲究个“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
家、族竟是理所当然地被放在国与法之上的三观,向晓久自己是接受不能的,
但在他将法律至上的理念广泛深入人心之前、在如今这样多少地方理所当然(要命的是连官员都认为理所当然)地将族法放在国法之上的时候,
一个小姑娘嘛,虽说学了两手在同龄小女孩儿里头还算过得去的武艺, 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小姑娘罢了,
会想着要为父报仇, 太正常不过了。
就冲这姑娘直接将目标放到下令追查、并授权冷血等人便宜行事的皇帝身上,
而没想着给尽职尽责的冷血、郭秋锋等人添麻烦,
更没有愤世嫉俗到为了给皇帝添堵就肆意杀戮百姓又或者勾结外敌之类的,
向晓久倒反要高看她一眼。
虽说假扮女伎,辛辛苦苦混入小甜水巷、还要再辛辛苦苦从小甜水巷杀出重围混到御前献艺……
这报仇过程在向晓久看来也忒傻了点吧,
奈何自从离了故乡,像天策女将、七秀女子那般的女子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能和故乡寻常女子比一比见识心胸的都不多见,
闹得向晓久竟是将“随行就市”的精髓发挥到十二分,连薛冰、欧阳情都能勉强挑出三两分过人之处来,何况吴鲤鱼?
孙三四和张小唱入宫献艺,顺便也将吴鲤鱼的情报奉上的时候,
向晓久不只不以为忤、还颇觉趣味。
宫九比向晓久稍微在意一点点,可也不过是准备了一场好梦准备招待这条傻鲤鱼罢了。
双九满不在乎的模样,叫孙三四和张小唱也都稳了下来。
不用操心如何将那刺客按死在宫外,只管好好弹唱这一出,叫陛下和殿下缓一缓精神就是。
便是后头给吴鲤鱼黏上了的李师师,带着她那离离妹妹进宫的时候,也是很淡定的。
倒不是这群女伎不把皇帝与安王放在心上,恰相反,就是太放在心上、又太放心了,才浑不在意了。
别看那会子双九将来也才不过一年,
这群女伎却也已是经过了顾惜朝经恩科重登一甲,
又不只一回在献艺时候遇着双九与宰辅、太傅等臣下商谈国事——
虽能由着她们旁听的都不是什么机密要务,这群女伎也未必都能听明白说的都是什么事
——却也是将皇帝和安王的英明神武深刻到深入了脑髓里头去的。
便是李师师这位与赵佶不只一回“坦诚相见”过的“故人”,也不知道脑补了多少蛊毒迷药惑心术的故事……
总之,小甜水巷早成了皇帝陛下的迷妹聚集地,吴鲤鱼偏偏还傻乎乎地一头撞了进去,
谋划了好几个月,自以为是在打探情报、谋算复仇的时机,其实老底都给人挖干净了,
孙三四和张小唱入宫汇报的时候、完全就是双九一声令下、想这姑娘怎么死、小甜水巷就能安排她怎么死了……
这傻鲤鱼跟着李师师进宫的时候,还满心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了呢!
——所以说,宫九给这么个谋王刺驾的准备的“梦”、竟反而不及当初招待唐铁萧那么个好歹也算救了驾的家伙来得“精彩纷呈”,也绝对不是什么怜香惜玉、厚待女子之故。
——纯粹是嫌弃这姑娘太傻,不值得多花什么心思。
——不想这姑娘傻是傻了点,却着实的好眼光!
李师师带着傻鲤鱼进宫,会正好碰到诸葛太傅回禀清查出来的又一批花石纲中借皇帝的大旗过分贪污肥己、欺凌百姓者的名单,还真不是双九刻意安排的。
只不过傻鲤鱼撞了上来,双九也犯不着刻意避开罢了。
双九更不会因着那条傻鲤鱼就多做或少做什么。
照常吩咐诸葛太傅将那些人也且依照已有法律论罪量刑,
便是都觉得当前律法对贪官污吏未免有些宽宥太过,法律仍然是法律,
不过是在家产抄没作为赃款并赔偿、罚金追索方面尤其重视几分,并或直系三代、或累及旁支的,尤其注重量刑时不太常用的诸如剥夺功名、拒绝科举之类的惩罚罢了。
嗯,会就连将抄没的家产以该案受害人、其他类似案件受害人、其他非同等案件却同样被罪犯伤害的无辜百姓……
的次序一一就近分派下去,也是双九一贯的老做派了。
左右他们不可能指着那些沾了百姓血泪的银子享乐,国库也没惨到要挪用这样的银子去做什么。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取之于民、还之于民了吧!
这个套路诸葛小花也是惯熟的,事实上这种贪官后续套路,自打他从向晓久手中接下花石纲善后事宜之后就做得挺熟的,赶不赶在今日禀报其实都一样。
但谁叫傻鲤鱼进入小甜水巷就折腾了好几个月、从小甜水巷到宫中献艺又是好几个月呢?
如今还盯着小甜水巷的傻子已经不多了,诸葛太傅也不需要特意保护小甜水巷的姑娘们,
只是神侯府一向就有和开封府尹配合治安京师的惯例,注意到那么一条傻鲤鱼,还真没什么难度。
尤其是在小甜水巷的原住民们,在鲤鱼跟前做戏挺高,却完全没瞒着神侯府上下的情况下。
那天,诸葛小花还真是特意进宫的。
向晓久实在做得太好,尤其是有了宫九之后,别看拢共才一年出头,大宋是肉眼可见地在变好、并且明显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变——
诸葛小花甚至都将此皇帝到底是不是彼皇帝、如果是到底如何是、非又该如何转非为是的纠结彻底抛诸脑后了,
拼着愧对当日在先帝病榻之前的誓言,也情愿皇帝始终是这个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上的皇帝。
——哪怕明知道皇帝武功远在自己之前,老太傅也看不得吴鲤鱼这等人。
天底下哪里来的犯法伏诛、倒要找下令秉公执法的君父报仇的道理?!
多少沉冤待雪的,也不过求个一雪冤屈罢了,
何况吴铁翼罪证确凿、吴家女更是全凭皇帝与安王仁慈宽宥才得以免去罚没为奴的,
竟敢想着要谋刺皇驾?
是他的惊艳一枪再炸不出一场惊艳了呢,还是傅宗书提不动刀啦?
诸葛小花大多数时候是个十分大度、大方、也大气的人。
你若是当面骂他,若是有理,他不只唾面自干、还会虚心请教、努力改正(虽然也有明明知错却宁死不改的时候);
便是无理,只要无碍江山、无损百姓,诸葛小花也不缺一笑置之的宽和。
但有些时候,诸葛小花也是可以非常小气、小器的。
斤斤计较算什么?
必要时,诸葛小花能给你一毫一厘地掰扯!
吴鲤鱼很不幸的,就“激活”了那个小气版本的诸葛小花。
进宫的日子是特意跟进的、进宫的奏本也是特意挑的。
——挑来刺吴鲤鱼的心的。
小甜水巷的姑娘们都能把吴鲤鱼挖个底朝天,诸葛神侯亲自查问,连米太监、唐铁萧等各处人手都跟着动了几动,自然更是将小姑娘查得清清楚楚。
自然也不会漏了这姑娘虽偶有为虎作伥之事,却都只如当日吴铁翼逃窜之时一般,不出手帮忙吴铁翼那肮脏勾当,只搭救、善后罢了。
还时常也会劝一劝吴铁翼身后有余应缩手,莫要等眼前无路再想回头。
算不上大奸大恶,甚至还能说有几分良知。
奈何她的良知只停留在口头上。
诸葛小花倒不是很反对亲亲得相首匿,毕竟法理不外乎人情,
吴鲤鱼为了包庇吴铁翼,当日对着冷血等人,连改名换姓、假做吴铁翼仇家,糊弄、谋算,什么没做过?
说是坚持最后一点本心、始终不肯为父作恶,
却也为了她那做尽恶事的父亲,不惜将那么一群一心为公、拼死缉凶的汉子往死路上诱哄……
这些,诸葛小花都能不计较。
他默许了冷血等人并未在御前提及吴鲤鱼,
就如同冷血追命郭秋锋等人,都默契着不曾对双九提及吴家女半句一般。
这是他们那种人特有的宽容。
只吴鲤鱼千不该、万不该,竟将仇恨落到皇帝身上来。
诸葛小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宽容?
他就是因着双九口谕、不好在这鲤鱼犯上之前将之拿下,也总要刺一刺她!
故意用花石纲善后事引起受害百姓的话题,再顺口一一列举吴铁翼为了聚敛种植迷心花的钱财而做下的恶事、与那事后仍在受苦的人。
吴铁翼当日为了灭口,每劫一地,便必要将人杀光、将钱财抢光、而后再将现场烧光……
但再如何“三光”,也难免会有一些或恰好当日不在家中的幸运儿,或只是有家人在该地讨生活甚至仅仅路过就糟了难的倒霉蛋。
而无论幸运的还是倒霉的,遇难者家属总不会都是丧失劳动能力、没有抚恤救济就难以存活的。
但吴铁翼做的恶事之多,乃至多到了他的一个不算十分得用的属下,在被冷血等人拿住的时候,都因为
“我杀过的人,你们竖起手指算也算不完,我放火烧过的房子,比过年过节烧元宝冥纸还多,我抢劫过的钱财,还多过攻城陷地兵马的大事搜刮”
而深知再配合认罪、坦白也减不掉多少刑,抵不抵抗都是个死,而负隅反抗的地步。
不管吴铁翼如何三观、受害者家属之中丧失了生活来源的比例又是何等之低,架不住这基数大呀!
便是天子再如何体恤黎民、朝廷再如何宽待百姓,在查到这些受害者家属之前,惨事已经发生过太多。
失明偏瘫的老人孤零零地瘫倒在床上,不只独子出门前给他留下的饼子被老鼠抢走、就连自己都被啃食而死的,
孤儿寡母骤失依靠,寻亲不靠母失其身、儿又失母,最终被拐去打断了手脚戳瞎了眼睛,倒是侥幸在被寻得时仍未死,此后人生漫漫,却恐怕生不如死的……
诸葛小花当着御前,不会把那血腥说得太详尽,却也够吴鲤鱼脸色煞白了。
她的袖中仍有剑,心中的火焰却将熄了。
彻底熄灭了吴鲤鱼复仇之火的,是向晓久叹息着,和宫九商讨起各地鳏寡孤独病残者的安置、救助问题。
诸葛小花话说到那里,双九都猜出他是存心刺小姑娘出气来了。
老太傅拳拳爱心与忠心,向晓久也是很领情的,宫九更领他偏袒、爱重他家阿久的那份儿情。
不过教训小姑娘什么时候不行?
吴铁翼案的受害者家属安顿也不是全部。
最要紧的是,天下鳏寡孤独病残者,何解?
老实说,那可真是个难题。
别说宋缺那里和宫九留给了吕承宸的故乡做不到,就连向晓久自家的那个大唐,不也做不到天下鳏寡孤独病残者皆有所养、有所依吗?
可再难,也要去做。
也许攀登过了,也未必有将峰顶踩在脚下的可能,
但不去攀登的话,那高峰就永远高高在上。
双九不确定能在这个大宋停留多久,可哪怕只够他们点起一道火花的瞬间呢,
至少火花点燃了,才有星火燎原的可能。
这俩货,虽然都是若为了彼此,可能无视不相干的人各种死、不相干的世界各种灭的自私之辈,
但在他们还能牵住彼此的手时……
不说向晓久一贯很愿意在力所能及之处与人为善,就是宫九,他也曾是个会和他那倒霉堂兄一起,对着史书怒其不争的小中二呀!
这俩消费起赵佶的私库珍藏,真是眼也不眨。
左右什么字啊画啊,什么古玩金石啊,必要时候向晓久也能写出几千字的赏析回报,却打心底里爱不起来。
王羲之的《兰亭序》也好,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也罢,对于向晓久来说,都及不上宫九给他磕的一碟瓜子。
天生一对,于宫九而言,赵佶的宝贝私库加起来,也还不如向晓久给他剥的一颗栗子。
因此拿出来用作水利、用作军事,又或者用作扶养天下鳏寡孤独病残者……
都一样。
那些东西还不如诸葛小花培育良种的时候偶然种出的异种,也不如傅宗书就着《长安图》石刻模仿出来的大唐长安微雕。
至少后两者还有被向晓久收入荷包的资格。
赵佶的私库?可就罢了吧!
双九是真看不上那些玩意。
然而看在其他人眼中,无论是诸葛太傅、米太监等,又或者是李师师、吴鲤鱼等,都免不了一致惊叹皇帝如今的爱民如子之心。
——至少就原身的赵佶,恐怕一个皇子都比不上他珍爱的字画。
如今的皇帝,却愿意为了叫天下鳏寡孤独病残者皆有所养、有所依而“任卿取用,只求卖个高价,多救助一二可怜人”!
吴鲤鱼大为震动!
最叫她心乱如麻的是,那些可怜人之中,有一部分,却是她父亲造下的孽障……
她自幼孺慕的、崇拜的、景仰的也敬爱的父亲,造下了那些孽债。
却要曾经在父亲口中,不过昏君之流、祸国之始的皇帝,舍了他的心爱之物,去弥补。
吴鲤鱼的袖中仍有剑,
但她心头的火,已被彻底浇熄,
如何还能拿得动剑?
不过剑虽然拿不动了的,舞倒还舞得起。
化蝶舞。
以一手青出于蓝的“蝉蝶二衣剑在意先”剑法转换而出的化蝶舞。
确实很有几分蝶之翩翩的味道。
吴鲤鱼故意穿了一身纱衣,旋舞到淋漓之时,更像是地心穿了一个洞冒出了烟霞,天仙在雾纱冰纨中曼妙旋出一般。
这舞到极致之时,原本也是吴鲤鱼定下的刺杀之机。
因此这雾、这冰、这烟霞,本该带出几分酣畅之后、方才顿觉的杀气。
但恰是吴鲤鱼这会子大为震动、大受打击之下的恍惚失神,化了那杀气,反添了几分恍惚若梦的怅惋来。
确实更有几分化蝶之时的意境了。
吴鲤鱼傻是傻了点,舞艺却着实不错,不愧是能在小甜水巷一种小迷妹之中杀出重围、得以入宫献艺的。
饶是以双九的目光,也要承认这姑娘确实值得他们耽误这半刻钟。
可惜诸葛小花这会子全心全意等着把刺客逮现行,无心欣赏。
万不料这姑娘心理素质那么差,筹谋了将近一年的刺杀机会,给人三言两语就打消了主意。
一舞毕,这姑娘没动手,双九也不屑留难她,诸葛小花等人也不好擅自行动,便由着她鱼回江湖去。
——只是放鱼归江湖,并不等于彻底失了踪迹。
傻鲤鱼武功弱、心志还不坚,
综合战斗力低到宫九这么个觊觎他阿久、远比正面刚他要严重得多的家伙,
都懒得多留意她一点的地步。
但宫九懒得留意,
诸葛小花在确定吴鲤鱼无意谋刺皇帝之后也不会将资源浪费在她身上,
架不住自发留意、并将消息定期报到宫九跟前的势力,还有许许多。
米太监、唐铁萧……这些还算半官方的就不说了,
那由小甜水巷扩展出去、据说已经扎根到金辽西夏等地的“红灯笼”,自从吴鲤鱼事件开始,也养成了向宫九定期汇报的习惯。
还没到洛阳的时候,双九就知道吴鲤鱼也往洛阳去了。
一开始也并不确定这傻鲤鱼是不是又一拍脑门、觉得还是刺杀皇帝解气,
不过双九也都并不在意。
——不过一条傻鲤鱼罢了。
宫九一开始都懒得将她纳入顺路捕鱼计划之中的那种傻鱼。
直到洛阳城中,吴鲤鱼真的偶然撞见了双九,还傻不愣登地躲暗处跟了他们两天——
完全没留意到她在跟着双九的时候,也给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的两天。
真心刷新了宫九对这条鲤鱼智商下限的认知。
向晓久正一边挑着牡丹,一边漫不经心地唏嘘着:
“名字有时候还真能具有魔力——”
“看赵佶,就因为一个‘佶’字,别看这家伙原先的身体弱得马背都上不去了,骨子里头还是健壮得很,昏德公那许多年,隔着江和他儿子联手搞死了多少忠良?”
“再看这条鲤鱼,果然是鱼一样的智商,我可算见识到什么叫金鱼的记忆力只有七秒钟了!”
虽说宫九每每都能对向晓久说出的新名词心理神会,
像是“秒”这样闻所未闻的计时单位,少不得也要和向晓久讨教一二、才能打心底里感叹两声的。
忽然想起来还要问一问向晓久:
“那你的名字,又有什么魔力?”
向晓久这千挑万选的,总算选中了最合心意的一朵,轻轻巧巧地掐了下来,往宫九鬓边簪去:
“我的名字当然是最有魔力的——
向晓久、向小九,无论是隔着次元壁、还是时间河,也一定要想着阿九而来……
只有九九归了一,才是最完整的我、和最完整的你呀。”
向晓久随口说着,又随手调整着宫九鬓边的花,总觉得千挑万选出来的这朵花王之王,也仍难匹配他家阿九。
好容易调整到一个角度,自觉这花离要与他家阿九“相映红”还有些距离、好歹也能略衬出他家阿九几分颜色了,才放开手。
手指从宫九耳朵外侧拂过,微微有些热。
宫九努力不脸红,
他扬起一抹带了几分痞气的笑,掐了红得最艳、艳得最正的一朵,投桃报李。
双九自顾自地玩着“人比花娇”,
直到往宫九那传的情报,提到一句“鲤鱼对诟病陛下者多不满、常惩戒”,
宫九才对那条傻鲤鱼多了那么一丝丝留意。
所以吴鲤鱼欲往武功县、太白山,宫九第一时间就获悉了。
他同样第一时间获悉的还有吴鲤鱼的目的:
起出吴铁翼藏在太白山的“宝藏”、呈与皇帝、为“天下鳏寡孤独病残者的安顿,出一份力”。
——不求赎罪,只求安心。
这傻姑娘脑子不够用,心地倒还真不错。
尤其是在脱离了吴铁翼以父女情分的挟持、桎梏之后。
“……我原本是觉得,第一女子学院也算养出一些人,这么一条傻鲤鱼放生也就放生了。”
向晓久摸着下巴,叹了口气,
“现在想想,连薛冰都用了,这姑娘就算比薛冰更傻一点又如何?好歹她没……
她应该还没来得及干下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吧?”
毕竟冷血郭秋锋一直到诸葛小花都没想着要把这姑娘如何,
这姑娘应该还没来得及为了包庇吴铁翼,犯下什么罪无可赦的吧?
宫九点头:
“假装成吴铁翼的仇人,把冷血那几个傻不愣登的,给哄得多走好些弯路……
但也就是那样了,并没有落下什么无法挽回的损伤。”
也亏得萧亮一心把和赵燕侠合谋种迷心花的吴铁翼也视为他那“赵恩公”的仇家,
干脆利落地和冷血联手把那家伙宰了,吴鲤鱼的搅和只消耗了冷血等人的时间,倒不至于因此叫吴铁翼逃出去、祸害更多人。
吴鲤鱼在那之前,说是练得一手青出于蓝的好剑法,却是个连人都没杀过的傻白甜。
若非如此,宫九哪还能再叫向晓久说出要用吴鲤鱼的话?
要知道当初欧阳情那一回,
向晓久一边用她,一边却给自己来了好几道噩梦药蛊、作为衡量之下选择无视了那些死于欧阳情之手的无辜者的自我惩罚,
宫九暗地里就懊恼得要命。
他可不舍得再叫他阿久再来那么一遭。
便是黄粱梦,宫九也只愿和向晓久共赴高唐梦。
老实说,莫莫觉得吴鲤鱼不及谢恋恋,谢恋恋好歹有在误会未婚夫庄怀飞为了旧情人不惜犯法、杀她父亲的时候,决然与他拼死的勇气,吴鲤鱼却是个明知道她爹坏事做绝,也要谋算公差、要挟追命的。
不过好歹她在做的时候还知道那是错的,因此并不十分下死力气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