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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作者:莫子乔 当前章节:8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7

向晓久这会子倒还不至于面目全非。

虽说他确实也挺烦的。

真是想不明白, 那总是猝不及防地将他们各种驱逐出次元壁、又随便撕开一个扔进去的,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而且他和阿九好难得才把大宋打造到诸葛小花和傅宗书都一致同意他们御驾亲征出去浪的程度, 多不容易啊?

结果浪到半途……

唉!

向晓久郁闷地捏了捏手臂上恰只包了骨头的一层皮,不得不承认, 那个总是无视他和阿九意志、随随便便就把他们扔来扔去的玩意儿是很烦,

但他们也确实浪过头啦!

这一番北伐,宋军原本是兵精器足后勤稳,战马不足的问题也完全能用黑科技弥补,稳扎稳打的话, 别说燕云十六州, 至少也能和金国把原辽国版图平分了才是。

偏偏他和阿九第一次手牵手上战场,陡然竟发现并肩征伐的滋味, 勉强能宣泄这多年高唐梦不成的焦躁……

咳咳!反正就是太爽快,一不小心浪飞了去。

原本中军深入点儿也不怕,毕竟金国皇帝已经被他扔到顾惜朝脚边了,辽国皇帝都自发自觉改口自称臣弟了,

就算居庸关里头,金兵的人数几乎快是宋辽联军的两倍也不惧——

架不住这一遭被驱逐出次元壁的动静太大啊!

天打雷劈什么的!

……早知道就不抱怨上一回被驱逐得无声无息了,唉!也不知道最后扔出去的那玩意有没有起到点儿作用。

世间最难得后悔药,事已至此,向晓久也无可奈何, 只对着又一个赵宋王朝, 少不得更多几分耐心。

——是的, 这又是一个赵宋王朝。

——又一个和宫九故乡的史书、以及刚刚脱离的那个赵宋都不太一样, 偏偏又都有点儿像的赵宋王朝。

举个栗子:

当今皇帝名唤赵祯。对,就是那个仁到连对孙沔那样贪官都轻拿轻放,叫向晓久吐槽过原来仁竟也可成灾的那个宋仁宗赵祯。

只不过之前向晓久所知的两个赵祯,都是正正经经的先帝第六子,这个赵祯,却居然是先帝从八贤王家里过继来的。

嗯,这个八贤王,向晓久此前也从未有所闻,倒是对太宗第八子、周王赵元俨印象深刻——

只因大中祥符八年的那种大火,那场最终烧掉小半个国库和大量珍贵藏书,几乎就弄出了文化断层、又失了太祖期间攒起来准备赎买或起兵打回燕云十六州的费用的大火,就是从周王宫中最先烧起来的。

当然不是赵元俨放的火。

可谁叫引火的是他宫中人呢?

就算不至于把错失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最好时期、最终落得崖山之后无中国的锅扣死在他身上,起码也甩不开一个御下不严。

……不过那也都无所谓了。

这里多了个太祖幼子、八贤王赵德芳,本能一路活到仁宗中期的另一位八大王赵元俨,倒是英年早逝了。

嗯,就死在那一场火里头,据说死于救火。

虽说没救下来,小半个国库和大量藏书照样付诸一炬,好歹赵元俨也拼命挽回过。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至少对于现在的向晓久来说,完全不是!

向晓久目前最关心的是:

要怎么才能和他家阿九,一起把这群孩子救出去?

——是的,猝不及防被迫更换地图虽然挺烦,不过这一回,双九好歹落到一处儿啦!

就是又给换了一身皮囊、又要从虚弱到荷包都打不开重新开始罢了。

内力全无,招式其实还在的,更何况自不死印卷中琢磨出来的幻术之法,也不是非要依赖真气才能使用。

不过是少了真气,效果差些、偏偏还更费劲儿一点罢了。

无所谓的。

未曾被迫分离,对于双九来说,比什么都要紧。

眼下虽说有些危急,双九倒也还算沉得住气,一边努力解开彼此束缚的同时,一边还能分心听那俩混账牛鼻子、贼秃驴,再列举完包括但不仅限于太宗第八子和太祖第八子的贤明勇毅之后,继续展开的大忽悠。

“……所以八绝对是个好数字!八十八童男和八十八童女祭天,绝对能解陈州危机!”

“岂止能解眼下小小一个陈州危机!

依贫道看,上苍怜悯侯爷虔诚,说不定还要把当年带走周王时一并收走的国库珍藏多多还回来一些,那侯爷可就成了大宋的大功臣了!

别说普通文官要对您感激涕零,就是台谏御史们,看在您感动上天、寻回那许多珍贵古书史料的份上,也肯定不好意思参您了……”

作为被祭天的八十八童男之二,也是目前一百七十六个孩子之中唯二清醒过来的,双九倒是都没什么反应。

反正这僧道二人忽悠与不忽悠,单只是挑唆以人祭天就该是个死了。

双九眼下也仍有将其一击杀之的能力。

不急着动手,一个是其他一百七十四个孩子的安排比较扎手,另一个嘛……

向晓久忽的微微笑了一下。

僧道二人施展忽悠大法的时候,那个被忽悠的大傻子是相当买账的,

哪怕没有看到那家伙的神情模样,只冲他应和僧道二人的只言片语,也能听得出这傻蛋明显对完美解决陈州危机的前景深信不疑,并且对讨了上天欢心、叫祂赏赐下更多当年随着赵元俨一并上天去的古书珍藏也是十分憧憬的。

难得的是在这样的憧憬之下,竟还能找回几分自知之明:

“唉!我也不求他们感激涕零,也不敢想他们从此都不参我,毕竟我姐夫、我姐、我爹、我哥确实都太宠我了一点啦!”

他不只颇有自知之明,竟还很能体贴别人:

“毕竟台谏御史干的就是那样的活嘛!连我姐夫他们都能喷一脸,我们这样活该给台谏御史监督的宗室外戚,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只希望他们也不要太和我计较就行。”

这个声音带了点儿公鸭嗓的大傻蛋说着,还叹了口气:

“有他们盯着宗室外戚其实也挺好的,这样我姐夫日子才能安稳一点点,日后还能叫我大外甥也收益。

就是吧……

我也没想着要做什么呀,给姐夫姐姐宠着就挺好的,顶多偶尔冲撞个小摊小贩、踩坏点儿田埂啥的,可是我爹也都叫人赔钱了呀!

他们留意点儿什么不行?老盯着我这点儿小事干嘛呢!”

作为曾经也整顿过御史纠弹规谏范围和成本的“皇帝”,向晓久倒还挺赞成这傻蛋的。

当然,仅限于台谏相关的那几句话。

大傻蛋到底还是那个大傻蛋,才说了几句听起来挺像模像样的,下一句又冒着傻气了:

“可这一百七十六个孩子,虽说都是他们自家爹娘自愿送出来的,却不知道他们自己乐不乐意?”

他又是憧憬又是叹息:

“去天上做个小仙童是挺好的啦,但如果从此不能见到爹爹姐姐他们,那也太可怕啦!”

——这大傻蛋还挺有代入感的。

惹得那僧道二人少不得又是一番忽悠,总算叫这大傻蛋信了孩子们到了天上过得绝佳的好日子,就是想念家人了,也有仙器里头观看或者梦中相见之类的解决手段。

这大傻蛋虽说还嘀嘀咕咕着“梦里怎么过瘾”,又担心:

“送这些孩子上天的火就和我之前试的那个完全一样吧?看着烧得很旺,其实根本不会疼?”

那个开口必念一声佛号的就十分自信:

“自然不会!祭天的仙火岂能与凡火等同?”

道人道了一声无量天尊,言语诙谐:

“我还指望着这些仙童归位之后,除了感念侯爷挑中他们侍奉上天的情分,也能有几个念着我忙前忙后的这点好儿,不敢和侯爷比肩,好歹赏我几颗仙丹吃吃……

哪儿敢叫他们有什么不适?”

僧人也是信誓旦旦:

“侯爷您就瞧好了吧!我和道兄别的修为不到家,这仙火绝对纯熟!保证这些孩子在梦里就直接上天归位了,什么疼痛,什么哭闹……保证都不会把他们惊醒过来的!”

可不是醒不过来么?

下了那么重的药!

这些孩子就是救回去,也还要好生调养一番,否则要么慢慢变弱智,要么直接活不过下一个春天。

向晓久脸上还是笑着的,却莫名狰狞了起来。

宫九和他处了几十年,慢慢也给带得格外厌恶这等对妇孺老弱下手的蠢货。

两人对视一眼,携手起身,正往外头走去,忽然听得两声惨叫并几声惊呼,还有大傻蛋的气急败坏:

“你、你们打我也就算了,怎么能杀了两位仙长?没有他们,还有谁能送仙童们归位?仙童不归位、上苍不垂怜,那这陈州可怎么办哪?还有我姐夫的古书珍宝……

呜哇!”

一开始的呵斥,声线虽说颤颤巍巍的、又说得断断续续、话里头的逻辑因果关系更是叫人啼笑皆非,好歹还算有几分气势。

结果这傻蛋说没两句,居然直接放声大哭起来了?!

该庆幸他好歹没有哭喊爹娘兄姐嫂子姐夫的嘛!?

说起来,双九落入这皮囊其实也有好几个时辰了,

一边牵紧彼此双修,一边趁着僧道一伙只当他们再不能醒过来的空挡,零零散散也得了许多信息。

在大傻蛋来找僧道之前,双九就觉得被那俩贼子忽悠住的怕是个傻子。

等人来了,还要耐着性子多听几句,也不过是确认这傻蛋究竟傻到什么程度罢了……

但即使是确定这大傻蛋能留着安顿那些孩子、顺便呕死他那群熊家长……

也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说哭就哭、还哭得这么惊天动地啊!

目瞪狗呆.jpg.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瞬间的情感共鸣吧!

虽说双九初识白玉堂时,这只还是少年模样的锦毛鼠才看了他们一眼,

就止住本冲忽然冒出来挡了他一剑、还满嘴的“包大人已经受命查问陈州赈灾情弊诸事,兄台一剑诛杀他容易,只恐杀了人证,倒错过内情”的小黑猫,

挑眉冷笑“这庞国舅就是总领陈州赈灾的人,我亲耳听得他把大笔钱财给那贼道秃驴糊弄了去,又还要拿小娃儿们祭天,还能有什么内情”的话语,

转头冲着地上的庞国舅、胖傻蛋来一句:

“这就是你们琢磨着要祭天的仙童?就这么两个除了骨头就只剩一层皮的小崽子,哪个仙家那么不挑剔?”

双九也丝毫不以为意。

只不过在向晓久能打开荷包之后,白五爷足足三年喝酒皆醋味、偶尔背着人吃两块甜点也不是酸苦轮着来,可谓苦不堪言。

倒是宫九格外大方些,招待了他几回黄粱梦,最终都成了美梦,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白老鼠占了个“白”姓的便宜?

不管怎么说,双九和猫与鼠的初见,场面还算挺和气的。

至少比同样摸黑过来救娃娃,却因为观念稍微有些差异、手段也各不同,第一个照面就差点打起来了的猫鼠二人要和气。

说起为什么这一猫一鼠会恰好撞了个正着,那还真不只是一个巧字,更要紧的是,陈州这里着实是把事情给闹大了。

原本陈州灾情也不是多大事儿。

大宋邻居多,黄河中上游都不归自家治理,开封都给水淹过几回,河南府虽说比河西、河北一带好些而,三年五载的,也总少不了点儿旱啊涝啊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陈州这样的灾情,大宋朝廷应对都已是惯熟了的。

说是叫安乐侯庞昱总领赈灾事宜,不过是体谅官家不易,好难得后宫总算传出了孕信,虽不是中宫嫡子,却也正是可惜竟不是中宫嫡子,相公们并台谏诸位大人,才对官家派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舅子出来蹭功绩的私心睁只眼、闭着眼地过去罢了。

按说,这陈州的官吏,虽说没什么太得用的能臣干吏,按部就班地接过安乐侯押送过来的钱粮药材,照旧例赈灾也就罢了,灾民总有法子能把日子熬过去,安乐侯也能混个功绩回京去——

若庞妃娘娘真能因此心情愉悦,给官家生出个健健康康的大胖皇子出来,诸位大人倒也不会太计较官家以此封赏安乐侯的后续。

是的,相公们给安乐侯下陈州赈灾的总领之责,一开始的定位就是:

安乐侯只管高高“总领”,事情悉数交给陈州徐知州为首的官员处理便是了!

就连安乐侯自己,一开始也没想着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毕竟自宋立国起,就很注意吸取前朝教训,以文制武、限制外戚,都是常事。

安乐侯能得这么个差事,也就是碰巧他姐姐有了身孕,相公们才由得他姐夫打了个他不算正经外戚的擦边球、好歹给他混点儿资历罢了。

安乐侯也挺有自知之明,并不敢去抢正经科举进士出身的需知州并他底下诸位大人的活计的。

诸位大人对安乐侯的定位十分清晰,安乐侯也没那个搞事的心气。

他就是趁机混点儿资历,回头他姐夫借他大胖外甥出生的东风给他提一提爵位的时候,说出去也好听点儿就行了。

安乐侯旁的也罢了,自知之明这一点是十分难得的。

心性其实也不算坏,虽说因着上头父兄姐姐连着姐夫都宠他,也着实宠出几分纨绔侈靡的做派,但也就是个憨吃憨玩的货罢了。

寻常街上憨玩的时候撞着个小摊小贩的,不很急的时候还会停下来道声歉、随意从身上解下个荷包玉佩的做赔偿,就是偶尔有急事,也总不会缺了人去给他善后。

若非如此,便是相公们看庞妃肚子暂时按捺下来,官家且还不敢对小舅子“委以重任”呢!

只饶是以官家的小心、和相公们的能干精明,也算不到再多的自知之明,也抵不过一个“巧”字去。

陈州官员虽算不上个个都极得用,赈个三五年就要出一遭的寻常灾情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开始的时候,就算安乐侯才刚踏进陈州境内,本该真正总领赈灾事宜的徐知州可巧就因热病昏迷不醒,陈州上下官员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通判等“协助”安乐侯赈济灾情,做得也还挺似模似样的。

安乐侯对于诸官员协调出来的赈灾方案从未发表意见,偶尔憋不住了出去走走,觉得哪哪的人更可怜一些、最好能多给一些米粮救济之类的,也从未往赈灾钱粮上打主意。

左右庞家祖上家底虽寻常,架不住安乐侯他娘嫁妆庞大,虽当日遗言是二子一女均分,如今兄姐皆都争气,倒叫安乐侯这个傻弟弟得了大半去——

偏还有帮他打理得好。

说句不客气的,就是一年的收成都能赶上朝廷拨给这陈州的赈济钱粮了。

因此安乐侯虽目光短浅,只看得到撞到自己眼前的惨剧,远不及诸位大人又要可着头做帽子、又要纵观大局的,

可他肆意妄为也只管肆意妄为自己的私产,又是个傻得官家和相公们都不担心他收买民心的,

朝廷刚接到安乐侯在陈州作为的时候,别说,连几个相公都赞官家一声知人善用呢!

结果朝堂上的诸位大人才各自安心,陈州却就出了事。

先是给安乐侯连番撞到好几桩这个大人暗中贪污赈灾银子花天酒地、饮酒狎妓,

那个大人收了哪哪个地方大族的好处、故意把灾后水利安排往某处倾斜、害得多少没死在洪灾里头的百姓倒是要因为救灾措施活不下去的……

安乐侯再有自知之明,也还是深信一句“眼见为实”的道理的。

不过他最开始真没想到仙童祭天这种把戏,安乐侯再傻,也好歹是太师家里长大、常往来宫中的傻子,奏章格式搞不清、字也写不漂亮的毛病是有的,但发现了问题,喊父兄姐夫等人撑腰搞掂,却是这小纨绔的拿手好戏。

然而奏章没人理,私讯也回应。

这倒也罢了,陈州到开封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的,消息往来迟个一两天是寻常事、晚到三五日也不稀奇。

叫安乐侯手足无措的是,除了徐知州,陈州官场竟又接连病倒下好些人。

有没被安乐侯发现什么不对的,也有早叫安乐侯明里暗里参了的贪官污吏。

这病倒是不怎么挑人,就是一个两个的,都是和徐知州症状差不离的热病。

安乐侯傻不愣登,一开始虽头疼倒下去那许多官,万幸赈灾的章程都是拟定了的,他只管将官中的钱粮依着那章程处置、自己私心偏向的就只管拿自己私产散财就是。

原料想,三五日的,也还能撑得下去。

结果不知道谁往他耳边提了一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又说什么陈州和开封离得实在近、一个搞不好,只怕官家和庞娘娘肚子里头的小皇子都要给瘟神招了去之类的——

这还了得?!

安乐侯[ 庞家人口简单,可自庞太师、到边疆的飞星将军、再到宫里头不为正宫胜似正宫的庞娘娘,哪个不是人精子本精?

或许也是因此,一家子的傻气都留给安乐侯了吧,这傻蛋是真傻到骨子里头去的。]乍一听闻,差点没给吓得晕死过去。

偏偏却又没真晕死,还难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与担当。

——结果一担就担出大罪来了。

庞昱虽没啥子狠毒心肠,却着实不是个能办正事的人。

这么说吧,常用字认得千儿八百字,写也写得,四书五经却背不出连续二十字来,字都是跟话本里头学来的。

因他幼时遭遇,庞家上下也没指望他学成个什么,能打话本里头学得千儿八百常用字就是惊喜了,平时撞倒个摊子能惦记着解个荷包玉佩做赔偿,就要赞他一声周到的那种、-

总之,庞昱家长辈对他的企盼,都尽可从他的封爵中看出:安乐即可。

偏偏阴差阳错的,叫他担了事。

拿看话本听说书儿学来的把戏,仓促去扛一个骤然大变的陈州,能落得个什么结局?

庞昱倒是有心呢,自己怕得要死,却因着听说闹瘟疫地方的人,哪怕是一时没病症的人走出去,都会把瘟神也带出去的话,

也不只拦着不叫普通军民百姓进出,就是他自己,吓得饭吃不下、觉睡不安的,也不敢离开陈州半步去。

无他,最怕连累到父兄姐夫姐姐并大外甥儿,也不敢想象因他一人贪生怕死把疫病带出去,回头叫原本只限于陈州一地的瘟神扫荡了一整个大宋去的后果。

再还怕也只得独自一个躲被窝里抖着哭罢了。

嗯,才几天,就从原先的大胖子吓成个相对不那么胖的小胖子了。

一僧一道的神通,最初就是在庞小胖子在被窝里头瑟瑟哭累了、却又没法子睡安稳,似梦非梦之间展现的。

——哦,当然了,那神通也不过杀鬼见血之流,哄哄安乐侯这个看过的百戏再多、也没这等装神弄鬼手段的傻蛋儿罢了。

双九醒来的时机刚刚好,那俩贼子正是大功将成的时候,没忍住就私底下叨叨了一大通,

双九只没听准他们背后指使者的身份,其他一些小把戏,

什么如何配合迷药糊弄庞昱、叫他以为真在梦中得了神灵垂青啦,

什么用白磷低温火叫庞昱亲手试过、以为拿人祭天的仙火都是无伤无痛啦……

嗯,还真是听了满耳朵呢!

也亏得双九听了这么满耳朵,否则就庞傻蛋给小白老鼠一吓一激,就只会哇哇哭着他爹他哥他姐姐姐夫的德性,指不定那一僧一道便是死了,其谋划的事情不能大竟全功,也要添上许多波折。

向晓久自也不爱惯着那无知纨绔子上当受骗了、就能叫至少一百七十六个孩子用性命代他缴纳智商税的臭毛病,

但那僧道二人非在他俩双修恢复精神的时候叨叨出的内情,他也不爱就这么闭口不言,由着这张口崽子闭口挑剔的小年轻,随便就将庞傻蛋宰了去。

好不好的,这傻蛋也算有那么点儿瘟疫封城的时候,把自个儿也封里头的勇气。

双九既然恰好撞上了,便也不介意费点儿事,给他争取一个公平审判的机会。

白玉堂挑眉冷笑:

“公平?就这么个不知道假傻还是真黑心的货,就能捏着一州百姓活命,还要什么公平?还有什么公平?”

“正是因为世间缺乏公平,如兄台这样还存着热血的好汉子,才不该误入歧途、以好心行偏激事、叫世间更多几分不平。”

展昭很认真地看着白玉堂,

“不管怎么说,安乐侯总是官家和相公们择定总领陈州赈灾事的人,就算他行事有什么不妥,也当按律处置——

如今朝堂上也有了反应,包大人已奉旨查赈、就在赶往陈州的路上了,想来水落石出、罪魁授首的日子应是不远,兄台又何必着急?”

“须知便是猪咬了人,人不能就反过去咬猪一口,而是应该尝试和猪主人沟通,再根据沟通结果、以及那猪伤人是因疯因傻又或者纯粹因着意外而已,再酌情看是单纯杀猪焚尸、又或者能招待乡亲们一顿杀猪宴的——

纵是单单杀猪泄愤赔礼,也该有杀猪的器具,总不能就学着猪直接上嘴上牙的。”

庞傻蛋本就不是个聪慧的,先不久又是见着白玉堂连杀二人、又是差点就接在那二人之后给白大侠一剑封喉,

又是听着双九复述之前僧道二人独处时、太过得意而一搭一唱说的好些机巧隐秘——

还顺便看到白玉堂从那贼道怀里摸出白磷、试了一回低温火

——这会子正一边挠脑袋、想得脑壳疼,一边又捂着小心肝、惊魂犹未定。

不过庞傻蛋虽又笨又胆小,好歹也知道展昭拦住白玉堂,是着实救了他一命的,

就理所当然地将人如同为他辩解的双九一般,给划到自己的小圈圈里头去。

也因此,虽听不明白展昭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只约莫听出是劝白玉堂不能杀他的意思,就特别殷勤地在一边小鸡啄米:

“是啊是啊,我觉得这位黑衣大侠说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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