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也说了, 双九原就是两个大醋缸子凑一对儿的, 谁也不曾委屈了谁。
是以向晓久原很能理解宫九那心态, 打他们刚成了李渊裴寂的那会子起,虽是宫九先开的头, 向晓久回过味儿来之后,也同样不乐意叫宫九一边自己、一边自己那皮囊的,
故而他们把自己最初的皮囊弄出来一起修炼的时候,排序总是“向晓久”、向晓久、宫九、“宫九”那样的,左右可以调换, 次序却绝对不会论, 反正就是一定要用自己的意识把自家皮囊和心上人的意识隔开!
所谓唯一挚爱,就是哪怕“我自己”, 都不能妄图染指分毫!
这会子向晓久少不得心下奇怪,毕竟有情人凑一起,掉节操那是寻常事,但这样居然能将醋劲儿也扔掉的,就着实叫人意想不到了。
毕竟分别不足旬,前头两年多,他们可没有一日空着彼此哪!
如今就是给猝不及防的被迫分离刺激了一下,也断不至于心火旺到甘心看着爱人和“自己”的限制场过眼瘾的地步吧?
不过向晓久眼下也分不出多少心思琢磨这个。
事实上看着宫九那舔着嘴唇眼睛放光的小模样,向晓久连他眼下的修为根本不足以打开荷包、取出“宫九”的事儿都没能想起来, 只凭本能来一句:
“阿九最初的模样自然是极好的, 但再好的皮囊, 若是里头没有你, 我又如何起得了兴致来?少不得也只好委屈阿九,过不得眼瘾了。”
“对不住了。枉我之前还答应无论你想怎么玩,我都会奉陪到底的……
万万没想到,我竟会比我自以为的无趣这许多。”
本能的甜蜜言语之后,向晓久定了定神,认认真真地捧着宫九的手,诚心诚意道歉,顺便承诺,
“不过我会努力改进的!阿九你再耐心等一等,我会努力做到不去计较那皮囊里头到底有没有你……
一定会在被换掉这身皮囊之前,就让你过足眼瘾!”
原本给向晓久那么往掌心一拢、再那么专注一看,宫九便越发“兴”致昂扬了起来,
结果听到后头那半段,宫九猛地一个激灵!
——什么叫“不去计较那皮囊里头到底有没有你”?!
就他们这至今仍不明所以、每每被随意抛过来甩过去的境况,虽说到目前为止,都很幸运地被甩在同一个时空之中,但要是万一呢?
万一哪天就给甩到隔了不知道多少次元壁的地方,偏偏向晓久又“不去计较那皮囊里头到底有没有你”了,那他只管修炼到能打开荷包、自和里头的“宫九”酱酱酿酿去……
当然理智告诉宫九,无论遇上什么情况,向晓久都一定会努力回到他身边,正如他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去与他家阿久重逢一般。
甚至在重逢之前,哪怕“不去计较那皮囊里头到底有没有你”了,也定没有闲心去与一个无心的皮囊嬉闹。
但理智归理智,醋缸子该打翻的时候仍然要打翻。
贾赦的身体本能依然激昂,宫九的脸色却忽然难看了起来,倒叫向晓久心疼起来,到底有几分后悔故意拿话逗他了。
一时间两人便将旖旎情思暂且抛开,凑一起琢磨起来:
到底是什么促使醋缸子宫九都会脱口来那么一句?
要知道宫九素是个一诺千金的,言语上也就一贯谨慎,在向晓久跟前虽每每有那情人之间的小逗趣,却也是佯装吃醋的时候居多,断没有大方任由向晓久去找“第三者”的道理。
况回头细想来,宫九那心火未免也太旺了点——
要知道宫九做安王那会子才叫真憋狠了呢,直到给天雷劈成那点被仙童了的小不点,都没法子回归自己的皮囊去和向晓久做点儿啥,
那会子都憋到羡慕福金帝姬的地步了,不也没到要琢磨和“向晓久”如何的地步嘛?
双九手牵手靠坐在床头,向晓久看看依然不消停的“小贾赦”:
“多半是这皮囊的问题。”
宫九给自己灌的一大口醋灌清明了,纵使皮囊仍不消停,也再影响不了他理智分析:
“贾赦平日是爱用些补药,房中也常有助兴之物,但还真没什么能至于这般的,我细查过,这身体里头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的药物残余影响。”
向晓久论医术没宫九那般踏实,平时多是靠荷包里头的储备应对,这会子荷包打不开,也不敢拿自己三脚猫的把脉功夫去胡乱猜测宫九的情况,不由懊恼当日没耐下心多学一点医药手段,可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好在医术不行,向晓久修为却还能用得上,尤其宫九对他又是毫不设防地彻底敞开,那本就被宫九压制住的贾赦就更无从设防了,故而使得向晓久对宫九的探察,倒比宫九自行内视还要更细致准确三分。
如此便叫向晓久隐隐探出几分古怪来:
“身体上确实没什么,但又确实有哪里不对。”
向晓久一时没法子准确形容,思忖半晌,才想起来一个不那么准确的形容:
“倒有点儿像我故乡那里,一些直接污染人灵魂,叫中招的人即使死后复活,也依然受其控制的手段……
当然贾赦中的这个温和一些,只是叫他在欲望上格外肆意一点……”
向晓久就闹不明白了,按说若非宫九恰好落入这皮囊,贾赦也就是个窝在马棚边上的一等将军罢了。
那所谓一等将军还只是个虚衔,平时根本不用去上朝的那种,哪怕传自当年虽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勋贵、所谓四王八公,稍微还算有点儿根基来由吧,荣国府又是个在上一轮皇位更迭没站好位置的,虽说贾赦的处境其实比贾母以为的要稍微好上一点点,可要不是宫九来了用上手段,什么皇帝什么李尚书,谁还会记得他为太子伴读时的那点儿善意?
左不过一个早给挤出一流勋贵圈的人物,屋里姬妾为了争宠给他用点儿助兴滋补的不稀奇,那等能污染灵魂手段的,多闲得慌才盯上这么个家伙?
要说宫里贤德妃可能有那生出下任皇帝的命,那也该先紧着贾政那一房人盯呀?
总不能是那随意将他们在时空之间抛来扔去的神秘存在搞的鬼吧?
那位倒是有能力,可是图什么哪?
总不能真是为了叫他们憋得再不计较对方是否存在皮囊里头去那啥吧?
不说那神秘存在真存心把他俩搅和散了,用不用得着这样曲折手段,即便真是吧,那不也是连林如海这皮囊一并安排了更有效率吗?
双九一番思索,还是觉得被针对的应该是贾赦原身,宫九只不过倒霉撞上罢了。
那么问题就又转回来了,为什么哪?
贾赦有什么值得被这么算计的?
宫九忽然想起来:
“贾家二房那个宝玉,说什么衔玉而诞的,贾家那老太太尤其把那块玉看得和命根子似的……
我原先还以为是贾政那个假正经‘看重’嫡妻,连孕期之中都变着花样一道玩耍,一个玩过头了要他儿子赶着出生的时候辛辛苦苦把他们落里头的玩具给一道推出来……”
宫九在与有情人做快乐事的问题上,总能开发出许多新鲜手段,
向晓久也果然不愧曾经答应过他的,几乎宫九想要怎么玩,他都能奉陪到底——
小道具助兴什么的,都是双九玩熟惯的,就连自食其力将小道具弄出身体啥的,宫九都有不只十八招的特殊技巧呢!
因此原先那荣国府里,宫九虽也在无意间得知了贾宝玉那块宝玉的细节,包括贾宝玉出生时是如何将那块玉叼嘴里头带出来的,那块玉上又是如何天然镌刻了“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等等吉祥话,宫九也不过暗笑一回贾政真不是一般的假正经,外加喟叹回味一回他和向晓久能无所顾忌、尽情玩耍的时候罢了。
根本没当一回事。
如今发现此间既然有污染灵魂的手段……
莫非那块宝玉还真有点儿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假正经其实也还没那么假正经?
双九对视一眼,便定了主意。
原先都觉得宫九那皮囊爵位让出去了,便宜老母便宜儿子也都安排妥当,就此跟着向晓久定居扬州也挺好,但如今贾赦的皮囊竟有这般隐患,少不得就要去弄个水落石出了。
就是林如海身上还有个巡盐御史的职司在,虽说病了将一年,具体事务差不多都移交给两个副手了,到底官职在身,不好说走就走……
宫九立刻想起李尚书。
李尚书也正和皇帝唠叨着“贾赦”呢:
“恩侯素来是个厚道人。虽说他那妹妹没了好些年了,素日也没听说和他那妹婿有什么亲近往来,这一回倒是巴巴儿赶了去……那脚程,都快赶上八百里加急了。”
因李尚书将当年许多偶然,都给脑补成贾赦厚道相助之下的必然,皇帝虽对如今义忠亲王一脉有些膈应,对先太子并贾赦倒也越发情谊深厚,闻言也跟着叹息一声:
“恩侯就是心善,林家又毕竟还有他一个外甥女儿在,舍不得也是有的……
林海这些年在盐政上也还算用心,其他瑕疵,倒也罢了。他要是能熬过这一场,就许他进京吧,也省得恩侯父子每每奔波悬心。”
李尚书不着痕迹恭维皇帝几句宽厚之类的,顺势为“林如海”订下个礼部侍郎的闲职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