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旋转这个事实。正如我们在第33章[6]中看到的那样,在某种糖溶液中
偏振面会,比如说,向右旋转。这就是一个定义“右旋”的方法,因为我
们可以把一些糖溶解在水里,就使偏振面转向右边。不过,糖来自生物
体,如果我们尝试人工合成糖,就会发现它并不会令偏振面旋转!但
是,如果我们接着在同样这些不会令偏振面旋转的人造糖中放进一些细
菌(它们吃掉一些糖),然后滤去细菌,就会发现仍然留下一些(几乎
是原来的一半那么多)糖,这一次它确实使偏振面旋转了,但却向相反
的方向旋转!这看起来极其令人费解,不过却很容易加以解释。
再举一个例子:所有生物体都含有的物质之一是蛋白质,它对生命
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蛋白质由氨基酸链构成。图2-1显示出一种由蛋白
质产生出来的氨基酸的模型。这种氨基酸叫做丙氨酸,如果它是由真实
的生物体内的蛋白质产生的,那么,分子的排列就会像图2-1(a)中看
起来那样。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试图用二氧化碳,乙烷和氨合成丙氨酸
(我们能够把它合成出来,它并不是一个复杂的分子),那么就会发
现,我们正在合成数量相等的两种分子,一种如上所述,另一种如图2-
1(b)所示!第一种分子,即来自生物体内的分子叫做L-丙氨酸。另一
种分子,因为具有同种类的原子和原子间的关联,因此其化学成分一模
一样,与“左旋的”L-丙氨酸相比,是一种“右旋的”分子,叫做D-丙氨
酸。有趣的是,当我们在实验室中用简单的气体合成丙氨酸时,就得到
两类丙氨酸分子的等量混合物。然而,生物体只利用L-丙氨酸(这并不
完全正确。D-丙氨酸在生物体内各处都有一些特别的用途,但非常罕
见。所有蛋白质都只利用L-丙氨酸)。现在,如果我们把两种丙氨酸都
合成出来,并用这种混合物喂养某些喜欢“吃”,或者叫做消耗丙氨酸的
动物,由于动物不能利用D-丙氨酸,因此,它就只利用L-丙氨酸;这就
是在我们的糖中出现的事情——细菌吃了对它们有用的糖之后,只有那
些“不合用的”分子被保留下来!(左旋糖是甜的,但右旋糖的味道就不
一样了。)
图2-1(a)L-丙氨酸(左),(b)D-丙氨酸(右)
这样看来,生命现象似乎能够区分“左”和“右”,或者化学也能够这
样做,原因就是,两种分子在化学上并不相同。可是,实际上并非如
此!就所能够进行的物理测量来说,比如说能量、化学反应率等,如果
我们让其他因素也做镜像反射,那么,两种分子就会起完全相同的作
用。一种分子会使光往右旋,而另一种分子,当光通过相同数量的液体
时,会使其左旋完全相同的角度。因此,就物理学而言,这两种氨基酸
同样符合要求。就我们今天对事物的理解来说,薛定谔方程的基本原理
表明,两种分子应该表现出完全对应的行为方式,因此,一种分子起左
旋的作用,而另一种分子则起右旋的作用。尽管如此,在生物体内却只
有一种方式起作用!
人们推测,之所以这样有以下几方面的原因。比方说,设想由于某
种原因,在某一时刻生命处于这样一种状态下,某些生物体内所有蛋白
质都含有左旋氨基酸,而所有酶都是有倾向性的——生物体内每一种物
质都是有倾向性的——也就是不对称的。这样,当消化酶要将食物中的
化合物从一种物质变成另一种物质时,其中的一类化合物与酶“相配”,
而另一类就不相配(就像灰姑娘和她的水晶鞋一样,只不过我们在试穿
的是一只“左脚”鞋)。就我们的认识而言,比如说,原则上我们可以培
育出这样一只青蛙,其中所有分子都被翻了过来,所有东西都像一只真
实的青蛙的“左旋”镜像一样;我们培育出了一只左旋蛙。这只左旋蛙有
一阵子会过得很好,但是,它会发现找不到东西吃,因为如果它吞下一
只苍蝇,它产生的酶无法去消化它。组成苍蝇的是“不合用的”一类氨基
酸(除非我们给它一只左旋蝇)。就我们目前所知,如果所有东西都翻
过来的话,化学过程和生命过程将照样进行下去。
如果生命完全是一种物理的和化学的现象,那么,蛋白质全都由相
同螺旋性的分子组成这个事实就只有这样来理解:在开天辟地之时,由
于偶然的因素而出现了某些生命分子,其中有一些得到繁衍。在某个地
方,有一次一个有机分子带有一定的倾向性,从这次特殊的事件开
始,“右旋”碰巧在我们这个特殊的地理环境下发展起来;一件特殊的、
偶然的历史事件是有倾向性的,可是从那时起,这种倾向性本身就传播
开来。当然,一旦演化到了现在的状态,它就将会持续下去——所有的
酶都消化和生产右旋的东西:当二氧化碳和水蒸气等物质进入植物的叶
子时,造糖的酶使它们出现倾向性,因为酶是有倾向性的。如果任何新
的病毒或者生物种类要在稍后时出现,那么,它只有“吃”现存的生命物
质才能存活下去。因此,它也就必须是同一类的生物。
不存在右旋分子的数目守恒这回事。右旋分子一旦出现了,其数目
就会持续不断地增加。人们由此推测,生命现象并不表明物理定律中缺
乏对称性,恰恰相反,在上述含义下,它确实显示出地球上一切生命的
根本来源的共同性。
2-5 极矢量和轴矢量
下面做进一步的讨论。我们注意到,物理学领域在许多其他场合下
都有“左手法则”和“右手法则”。事实上,当我们学习矢量分析的知识
时,就学习过为了正确地表示角动量、力矩、磁场等物理量而必须使用
的右手法则。例如,一个在磁场中运动的电荷所受到的力是 F= qv× B。
在已知 F, v和 B的情况下,这个公式是否足以确定右手性呢?事实上,如
果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矢量的来由,就会发现“右手法则”只不过是一种
约定,是一种巧妙的方法。角动量和角速度以及前面所讲到的诸如此类
的物理量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矢量!它们全都以某种方式与某个平面相
关,只是因为空间有三维,才使我们能够将这种量与垂直于那个平面的
一个方向联系起来。在两个可能的方向中,我们选择了“右旋”的方向。
因此,假如物理定律是对称的,我们就会发现,如果有一个精灵偷
偷地溜进所有的物理实验室,并在每一本讲到“右手定则”的书中
将“右”字改为“左”字,以至我们全都统一使用“左手定则”,那么,将不
会给物理定律带来任何差异。
我们来做一些说明。存在两类矢量,有一类是“真正的”矢量,比如
空间中的位移Δ r。如果在我们的仪器中这里有一个零件,那里有另一件
别的东西,那么,在一个镜像仪器中就会有这个零件的像和另一件东西
的像,如果我们从这个“零件”向“另一件东西”画一个矢量,那么,一个
矢量就是另一个矢量的镜像(图2-2)。矢量的箭头改变了方向,就好
像整个空间翻转过来一样;我们把一个这样的矢量叫做极矢量。
图2-2 空间中的位移和它的镜像
但是,另一类与旋转有关的矢量具有不同的性质。例如,设想在三
维空间中某个物体如图2-3所示那样旋转。如果我们在一面镜子中看
它,那么,它就会如图所示那样旋转,即像原来旋转的镜像那样旋转。
现在,我们约定用相同的规则表示镜像旋转,它是一个“矢量”,在空间
反射下并不像极矢量那样改变,而是相对于极矢量和空间的几何关系而
言在方向上被颠倒过来;一个这样的矢量叫做轴矢量。
图2-3 一个转轮和它的镜像,注意角速度“矢量”在方向上没有被颠倒
好,如果反射对称定律在物理学中是正确的,那么,物理方程就必
须是这样设计出来的:如果我们将每一个轴矢量和矢量的每一个叉乘的
正负号改变(这与反射相对应),就不应该有任何差别。举例来说,当
我们写下一个表示角动量 L= r× p的公式时,这个公式就是完全正确的,
原因就是,如果我们变换到左手坐标系,就改变了 L的正负号,而 p和 r
却不改变;由于我们必须将右手定则换成左手定则,所以,叉乘的正负
号就要改变。再举另一个例子,我们知道,作用于一个在磁场中运动的
电荷上的力是 F= qv× B,但是,如果我们从右手系变成左手系,由于已
知 F和 v是极矢量,因此,由叉乘引起的变号必须被 B的变号抵消,这就
意味着 B必须是一个轴矢量。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进行这样一个反
射, B必定变成- B。因此,如果我们将坐标系从右手系变成左手系,也
必定把磁极从南极变成北极。
我们用一个例子来说明这种情况吧。设想我们有两块磁铁,如图2-
4所示。一块磁铁上的线圈朝某个方向缠绕,电流沿着某个方向流过线
圈。另一块磁铁看上去就像是第一块磁铁在一面镜子中的映像一样——
线圈将朝另一个方向缠绕,发生在线圈中的所有现象完全被颠倒过来,
电流的走向如图所示。好,利用产生磁场的定律(我们还未正式讨论过
这一点,不过很有可能在中学里学过)求出的磁场如图所示。如果一块
磁铁的某个磁极是南磁极,那么,在另一块磁铁上,电流沿着另一个方
向流过,磁场被颠倒过来,对应的磁极就是北磁极。于是我们看到,当
我们从右旋变为左旋时,确实把北磁极与南磁极互换了!
图2-4 一块磁铁和它的镜像
不必介意南北磁极的改变;这些也只是约定而已。让我们来谈谈现
象吧。假定现在有一个在磁场中运动的电子进入纸面上。于是,如果我
们利用公式 qv× B(记住电荷是负的)求电子的受力,就会发现电子将朝
着物理定律指定的方向偏转。因此,我们看到的现象就是,在一个线圈
内朝指定的方向流过电流,一个电子以某种方式弯曲——这就是物理学
的内容——它不管我们如何标记每件事物。
现在,我们用一面镜子做同样的实验:我们朝对应的方向发射一个
电子,这时,力的方向颠倒过来,如果我们用相同的规则做计算的话,
那么,由于对应的运动是镜像运动,因此,得到的结果完全正确!
2-6 到底哪一只是右手
这样看来,实际的情况是,在研究任何现象时总是有两种或者偶数
种正确的手性规则,而最终的结果是,现象看起来总是对称的。因此,
简而言之,倘若我们连南极和北极都分辨不出,也就无从分辨左手和右
手。可是,表面上看我们能够辨认出磁铁的北极。比如说,指南针的北
极是指向北方的一根指针。不过,这当然也是一种局部的性质,它必须
根据地球上某一地区的自然特征做出判断;这只不过就像谈论芝加哥在
哪个方向一样,是不算数的。如果我们见过指南针,就可能会注意到指
向北极的指针是浅蓝色的。可是,这只不过是人们涂到磁铁上的颜色。
这些性质全都是局部性的、人为约定的判断准则。
然而,假如一块磁铁真的具有这样一种性质,当我们足够近地观察
它时,就会看到细小的绒毛在它的北磁极上而不是在南磁极上长出来,
如果这是一般的规则,或者如果存在任何惟一的方法可以把北磁极和南
磁极区分开,那么,我们就可以辨别出两种情形中我们实际上看到的是
哪一种,而这将会是反射对称律的终结。
为了更清楚些说明整个问题,设想我们正在与一个火星人或者某个
离得非常非常远的人通过电话交谈。我们不能向他发送任何用作检验的
实际的样品;比如说,如果我们可以传送光信号,就可以向他发送右旋
圆偏振光,并且对他说,“这是右旋光——只要检查一下它的旋转方向
就知道了。”可是,我们不能向他发送任何东西,只能与他交谈。他离
得很远,或者在某个奇怪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我们能够看到的东西。比
如说,我们不能说,“看一看大熊星座;好,留意那些星星是怎样排列
的。我们所指的‘右’是……”我们只能通过电话与他交谈。
现在,我们想要把有关我们的一切都告诉他。当然,我们首先从定
义数字开始,于是这样说,“滴答,滴答,2,滴答,滴答,滴答,3,
……”这样,他逐渐地能够理解一些单词了,就这样做下去。过了一会
儿,我们就有可能变得跟这个家伙非常熟了,接着他就会说,“你们这
些家伙长了个什么模样呢?”我们就开始描述自己了,对他说,“噢,我
们有6英尺(1英尺约为0.3048米)高。”他说,“等一下,6英尺是什么意
思?”有可能告诉他6英尺是什么意思吗?当然有可能!我们对他
说,“你知道氢原子的直径吧,我们有17000000000个氢原子那么
高!”之所以能够这样说,原因就是物理定律在尺度变换下是不变的,
因此,我们能够定义一个绝对长度。我们就这样说明了身体的大小,并
告诉他体型大致上如何——我们的身体有一些像丫叉一样的东西,丫叉
的末端伸出5个突出来的玩意儿,如此等等,他顺着我们的描述进行想
象,我们就这样描述完了我们的外表长得怎样,这大概不会遇到任何特
别的困难。在我们描述自己的过程中,他甚至做出一个我们的外形的模
型来。他说,“哎呀,你们一定是非常英俊的家伙;那么身体里头有什
么呢?”于是我们开始描述身体里头的各种器官,我们说到心脏,我们
仔细地描述了它的形状,对他说,“好,把心脏放在左边。”他
说,“嗯……左边?”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要向他描述心脏在哪一边,
而他则看不到任何我们所看到的东西,我们也不向他发送任何说
明“右”是什么的样品——没有任何标准的右旋物体。我们做得到吗?
2-7 宇称不守恒了
研究结果表明,万有引力定律、电磁定律、核力都满足反射对称原
理,因此,这些定律,或者由它们导出的任何结论都派不上用场。不
过,有一种现象,它与自然界中发现的许多粒子有关,叫做β衰变,或
者叫做弱衰变。弱衰变的其中一个例子与1954年前后发现的一种粒子有
关,它引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难解之谜。有一种按图2-5所示那样衰变
成3个π介子的带电粒子。这种粒子有一阵子曾经被叫做τ介子。我们在
图2-5中还看到另一种粒子,它衰变成2个介子;由电荷守恒可知,其中
一个必定是电中性的。这种粒子叫做 θ介子。这样,第一,我们有一种
叫做τ介子的粒子,它衰变成3个π介子,还有一种叫做 θ介子的粒子,它
衰变成2个π介子。过了没多久就发现,τ介子和θ介子的质量几乎相等;
事实上,在实验的误差范围内,它们是相等的。其次,人们发现,它们
衰变成3个π介子和2个π介子所需要的时间间隔几乎完全相等,即它们具
有相同的寿命。还有,无论什么时候产生这两种粒子,它们都会按相同
的比例诞生,即14%的τ介子和86%的 θ介子。
图2-5 τ+和θ+粒子衰变的示意图
任何大脑清晰的人立刻就会意识到,它们必定是同一种粒子,我们
只是产生出了一种具有两种不同的衰变方式的粒子——不是两种不同的
粒子。这种能够按两种不同方式衰变的粒子因此就具有相同的寿命和相
同的产出比例(因为这就是衰变成这两种类型的机会之比)。
然而,利用量子力学中的镜像对称原理可以证明(我们在这里完全
无法解释如何证明),让这两种状态都来自同一种粒子是不可能的——
同一种粒子不可能按这样两种方式衰变。与镜像对称原理对应的守恒定
律是没有经典类比的,于是,就把这种量子力学的守恒叫做宇称守恒。
因此,正是宇称守恒的结果,或者更精确地讲,由于在镜像变换下弱衰
变的量子力学方程的对称性,使得同一种粒子不可能衰变到两种状态,
看来,这必定是质量、寿命等因素的某种巧合。但是,对这个现象研究
得越深入,这种巧合就越显著,怀疑的看法逐渐地出现了,自然界的镜
像对称性这条深刻的定律可能是不正确的。
由于这种显而易见的失效,为了检验这个定律在别的情况下是否正
确,物理学家李政道和杨振宁建议做一些与这个衰变有关的其他实验。
第一个这样的实验由哥伦比亚大学的吴健雄女士做出来了,实验是这样
做的:我们知道,钴有一种通过发射一个电子而衰变的同位素,它在极
低温度下的极强磁场中具有磁性,如果温度足够低,以至热振动不会使
原子的磁场抖动得太厉害,它们就会顺着磁场排列起来。因此,所有的
钴原子就在这个强磁场中排成一行。随后,它们就要发射一个电子而衰
变,实验发现,当原子排列在一个B矢量朝上的磁场中时,大部分电子
向下方发射。
如果一个人并不是真正“熟悉”这个世界,上面所谈到的现象似乎没
有任何意义,但是,如果我们懂得世界上的问题以及各种有趣的事情,
那么就会看到,这是一项最引人注目的发现:当我们把钴原子放在一个
极强的磁场中时,在衰变出来的电子中,向下运动的比向上运动的多。
因此,如果我们在“镜像”中做一个相应的实验,在这个实验中钴原子会
朝着相反的方向排成一行,那么,它们就会向上而不是向下发射电子;
实验中显示出的行为是不对称的。磁铁长出了细小的绒毛!磁铁的南极
就是这样一个磁极,它令β衰变中产生的电子倾向于远离它;这就在物
理上把北极与南极区分开来了。
在这之后,人们做了许多其他实验:π衰变成μ和υ;μ衰变成一个电
子加上两个中微子;近年来做的Λ衰变成质子和π的实验;Σ粒子的衰
变;以及许多其他的衰变实验。事实上,在几乎所有可预计的情形中,
人们都发现,实验不遵从镜像对称性!从根本上说,在物理学的这一个
层次上,镜像对称律并不适用。
简而言之,我们能够告诉火星人该把心脏放在哪一边,我们对他
说,“听好了,你自己做一块磁铁,并把线圈套进去,再通上电流,然
后取一些钴并把温度降低。把实验安排成这样,使得电子从脚部向头部
运动,这样,电流通过线圈运动的方向就是这样一个方向,从我们所说
的右边流入而从左边流出。”因此,现在通过做一个这种类型的实验就
有可能确定左和右了。
人们还预言过许多其他的特性。比如说,实验结果表明,钴核的自
旋,即角动量在衰变前是5个 单位,而在衰变后是4个 单位。电子带
有自旋角动量,衰变还产生一个中微子。从这里很容易看出,电子必定
带有指向其运动方向的自旋角动量,中微子也一样。因此,看起来电子
好像是左旋的,而这也得到了证实。事实上,电子大都向左旋转这个结
论就是在加州理工学院这里由玻姆(Boehm)和韦帕斯特拉
(Wapstra)证实的。(还有另外一些实验给出了相反的答案,但是那
些实验都做错了!)
下一个问题自然就是要找出宇称守恒失效的规律。有什么规则使我
们知道这种失效的程度有多大呢?这条规则是,失效只在那些非常慢
的,叫做弱衰变的相互作用中发生,而当这种情况出现时,这条规则表
明,像电子、中微子这样具有自旋的粒子倾向于按左旋的状态被发射出
来。这是一条带有倾向性的规则;它把速度这个极矢量和角动量这个轴
矢量联系起来,并且认为角动量方向逆着速度方向的可能性比顺着速度
方向的可能性大。
好了,这条规则就是这样了,不过,如今我们并没有真的弄明白这
条规则的来由。为什么这条规则是正确的,它的基本因由是什么,还
有,它如何与别的事情联系起来?对上述事件是非对称的这个事实,我
们感到如此震撼,以至于此刻还未能从这种震撼中充分恢复过来,去理
解这个规则对其他所有的规则有何意义。然而,这个问题是引人入胜
的,是新颖的、仍未解决的,因此,讨论与之相关的一些问题看来是合
适的。
2-8 反物质
当其中一种对称性失效时,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回过头去查一
下已知的或者想当然的对称性清单,看看是否还会失去任何别的对称
性。在我们的这张清单上,有一种操作还没有提到,这就是物质与反物
质之间的关系,它也必须受到质疑。狄拉克曾经预言,除了电子之外,
一定还有另外一种叫做正电子的粒子,它必然与电子有关(由安德森在
加州理工学院发现)。这两种粒子的所有性质服从确切的对应规则:能
量相等;质量相等;电荷反号;不过,有一条规则比任何别的规则都重
要,这就是,当一对这样的粒子凑在一起时,就会相互湮没,并把它们
的全部质量以能量的形式(比如说γ射线)释放出来。正电子是电子的
一种反粒子,这些就是粒子和它的反粒子的特性。由狄拉克的论据清楚
地知道,宇宙中所有别的粒子也应该有对应的反粒子。比如说,对应于
质子应该有一个反质子,用 标记这个粒子。 应该带有负电荷,而且,
质量与一个质子的质量相同,如此等等。然而,最重要的性质是,一个
质子和一个反质子凑在一起时会相互湮没。我们强调这一点的理由是,
当我们说存在一个中子,还存在一个反中子这句话时,人们并不理解是
什么意思,因为他们会说,“一个中子是中性的,这样,它怎么可能带
有相反的电荷呢?”在这里,“反”字体现的规则并非只是指它带有相反
的电荷,而是指它具有一组性质,这组性质全部相反。反中子与中子是
按照这样的方式被区别开来的:如果我们把两个中子放在一起,它们只
是作为两个中子而存在,可是,如果我们把一个中子和一个反中子放在
一起,它们就会相互湮没,形成巨大的爆炸而释放出能量,发射出各种
π介子、γ射线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粒子。
好,假如我们有了反中子、反质子和正电子,原则上就能够造出反
原子。它们还未被造出来,但原则上是可能的。例如,一个氢原子在中
心处有一个质子,一个电子在外围旋转。现在设想我们在某个地方能够
造出一个反质子,让正电子绕着它旋转,它会绕着转吗?唔,首先,反
质子带负电,而正电子带正电,因此,它们按对应的方式相互吸引——
正反粒子质量完全相等;所有事情都相同。这是物理学中的对称性原理
之一,物理方程似乎显示,假如一方面有一个时钟,比如说,用物质做
成,另一方面我们造一个相同的反物质时钟,那么,它就应该按上面所
说的对应方式运转(当然,如果我们把两个时钟放在一起,它们就会相
互湮没,但这是另一回事了)。
这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我们能够用物质做两个时钟,一个
是“左旋的”,一个是“右旋的”。比如说,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时钟,它
不是用简单的方法做的,而是用钴和磁铁以及电子探测器做成,这个探
测器是用来探测β衰变电子的存在并对其进行计数的。每数到一个电
子,秒针就跳一格。于是,镜像时钟由于接收到较少电子,就不会以相
同的速率走动。因此,我们显然能够做出两个时钟,使左旋钟与右旋钟
快慢不同。让我们用物质来做一个时钟吧,把这个钟叫做标准钟或者右
旋钟。然后,让我们还是用物质来做一个左旋钟吧。我们刚才就已经发
现,一般来说,这两个时钟将不会走得一样快;在上述那个著名的物理
现象发现之前,人们曾经认为它们应该走得一样快。人们还假定,物质
与反物质是等效的。那就是说,如果我们做一个形状一样的右旋反物质
时钟,那么,它就会与右旋的物质时钟走得一样快,而如果我们做出一
样的左旋时钟,它们也应该走得一样快。换句话说,原先人们相信所有
这四种时钟全都走得一样快;现在我们当然知道,右旋物质和左旋物质
是不一样的。因此,这样推测起来,右旋的反物质与左旋的反物质也是
不一样的。
因此,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是,如果存在配对的话,究竟哪一个对哪
一个呢?换句话说,右旋物质的行为举止与右旋反物质的一样吗?或者
说,右旋物质的行为举止与左旋反物质的一样吗?使用正电子衰变代替
电子衰变的β衰变实验显示,这种相互关联是:“右旋”物质的行为与“左
旋”反物质的行为一模一样。
因此,总算得出结论了,左右对称性确实依旧维持下来!如果我们
做了一个左旋时钟,只是用另一种类物质来做,即反物质而不是物质,
那么,它就会走得一样快。因此,所得出的结论就是,出现在我们的对
称性列表中的,不再是两条独立的规则,而是这两条规则合并起来变成
一条新的规则,这条规则说,右旋物质与左旋反物质是对称的。
因此,如果我们的火星人朋友是由反物质构成的,而我们又指示他
构造像我们这样的“右旋”模型,当然就会得出相反结果了。在经过了多
次你来我往的交谈之后,我们彼此教会对方建造宇宙飞船,并且双方在
宇宙空间的中途相会,这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们已经相互向对方
传授过自己的习惯以及其他别的知识了,并且双方都迫不及待地相互握
手。好了,如果他伸出左手,千万要当心!
2-9 不完整的对称性
下一个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去理解那些接近于对称的定律呢?有关
这个问题,令人惊讶的是,一方面,在横跨物理学各个领域,包括强相
互作用现象——核力、电相互作用现象,甚至像万有引力这样的弱的相
互作用等重要的领域内,有关这些现象的所有的定律似乎都是对称的;
另一方面,这个小小的额外的例子却认为,“不是的,物理定律并不是
对称的!”大自然是几乎对称的,但又不是完全对称的,这究竟是怎么
一回事?我们该怎样理解这一点?首先要问,我们还有任何别的例子
吗?答案是,事实上我们确实有一些别的例子。比如说,在质子与质子
之间、在中子与中子之间,以及在中子与质子之间,相互作用力的核力
部分是完全相同的——核力具有一种对称性,一种新的对称性,它使我
们能够交换中子和质子——可是,这种对称性显然不是一种普遍成立的
对称性,原因就是,在两个相隔一段距离的质子之间的静电排斥力对中
子而言并不存在。因此,我们总是能够用一个中子代替一个质子这个断
言并不是普遍成立的,它只不过是一个好的近似。为什么说是好的近似
呢?因为核力比静电力强得多。因此,这也是一个“接近于”对称的情
形。这样看来,我们在别的事情上确实也有一些例子。
在人类的心智中有一种倾向,认为对称性是某种完美的象征。事实
上,这与希腊人的古老的观念一样,认为圆是完美的,如果相信行星的
轨道不是圆形,而只是接近于圆形,这就太可怕了。圆周轨道与近圆周
轨道之间的差别并不是一种小小的差别,就人类的心智而言,这是一个
根本性的改变。在圆形中存在着完美性和对称性的一个标志,一旦出现
微小的偏离,就什么也没有了——这种偏离是完美性和对称性的终结
——它不再是对称的了。于是,问题就在于,为什么行星的轨道只是接
近于一个圆呢——这是一个困难得多的问题。一般来说,行星的实际运
动轨道应该是椭圆,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由于潮汐力等因素的作
用,轨道就变得接近于对称了。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在这里是否存在
着一个类似的问题呢。从圆形的观点来看,这个问题就是,假如行星的
轨道是精确的圆形,那么,情况显然是很简单的,也就无须做什么解
释。可是,由于它们只是近似的圆形,就需要做很多解释,结果表明,
这是一个很大的动力学问题,而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通过考虑潮汐力
等因素来解释它们为什么是近似对称的。
这样看来,我们的问题就是要解释对称性的由来。为什么大自然如
此接近对称呢?没有人知道其所以然。我们可能想到的惟一的解释大概
是这样的:在日本有一座大门,一座建于内冈市(Neiko)的大门,日
本人有时认为它是全日本最美丽的大门;它是在深受中国艺术强烈影响
的时期建成的。这座大门做得非常精巧,上面有许多山形墙和美丽的雕
刻,还有许多柱子以及刻有龙头和帝王图案的门柱,如此等等。可是,
当人们挨近去看时,就会看到,在其中一根门柱上,在精巧而复杂的图
案中,有一个小小的图案是颠倒过来刻的;要是没有这个图案,事情就
是完全对称的了。如果你要问为什么会这样,传说中说,把它颠倒过来
刻,为的是使天神不至于嫉妒人类的完美。因此,他们故意在那里留下
一个错误,这样,天神就不会因为嫉妒而迁怒于人类了。
我们宁愿把这种看法倒过来,认为大自然之所以接近于对称,其真
正的解释是:上帝把物理定律造得只是接近于对称,这样,我们就不至
于嫉妒他的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