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洞悉市场的人(出版书)》作者:[美]古格里·祖克曼/译者:林锦慧【完结】 > 洞悉市场的人.txt

第九章

作者:美-古格里·祖克曼/译者:林锦慧 当前章节:151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6

网罗人才

没有人会根据数字来做决定,大家要的是故事。

──丹尼尔.康纳曼(Daniel Kahneman),经济学家

看来,吉姆.西蒙斯找到原物料商品、外汇、债券最理想的交易方式,利用有预测能力的数学模型。不过,他很清楚,如果他指望文艺复兴公司成为一方之霸,他的计算机模型必须能在股市赚钱才行。

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觉得会成功。一九九○年代初期是基本面投资人的黄金年代,这些人一般的投资方法是找企业聊聊,消化年报、财务档案和报告,十足的华伦.巴菲特风格,仰仗的是直觉、谋略、经验,全跟人脑有关,无关计算机。看来,股市这潭水之深,远远不是西蒙斯所能驾驭。

彼得.林区(Peter Lynch)是基本面投资的典范。一九七七到一九九○年,林区有如先知一般的选股,让富达投资(Fidelity Investments)的麦哲伦共同基金从一亿美元的无名小卒变成一百六十亿美元的基金霸主,平均年获利二九%,十三年中有十一年打败大盘。他不理会那些被忽略的历史价格规律,那是西蒙斯念兹在兹的东西。他说,要彻底击败市场,唯有投资自己最了解的公司,「了解持有的股票」是他奉行的圭臬。

林区喜欢寻觅盈余会飙涨、有故事的股票,就这样找到让他大发利市的Dunkin' Donuts,这家甜甜圈零售商就位于富达投资的大本营麻州。他买进的一个理由是,这家公司「不必担心会有低价的韩国进口货」。还有一次,林区的太太卡罗琳(Carolyn)买了一双L'eggs丝袜回家,那是一个丝袜品牌,他们把丝袜塞进一个独特的蛋形塑料容器里,陈列在超市和药局的结帐柜台销售。卡罗琳很爱L'eggs,老公当然也爱,于是大单敲进制造L'eggs的Hanes公司,无视当时袜子商品都在百货公司和女装店贩卖,而不是药局。

「我做了一点研究,」林区后来解释:「我发现女性平均每周去一次超市或药局,女装店或百货公司则是六周才去一次,而且所有优质的袜子、优质的丝袜都拿去百货公司卖,烂货才拿去超市卖。」

他牌丝袜品牌也来抢市时,林区买了四十八双,要求员工试穿,最后断定质量比不上L'eggs。随着时间过去,林区搭着Hanes这列车,一路攀升,获利是最初投资的十倍。

林区最重要的投资工具是电话,不是计算机。他会固定打电话给一群业界高阶经理人,有时也会亲自拜访,询问他们公司、竞争对手、供货商、客户等的最新消息。这种做法在当时是合法的,只不过小散户无法取得这些信息。

「计算机不会告诉你(某个商业趋势)会持续一个月还是一年。」林区说。[1]

到了一九九○年,每一百个美国人就有一个人投资过麦哲伦基金,他的书《彼得林区选股战略》(One Up on Wall Street)热卖超过百万本,激发投资人「从超市到办公室」到处寻找股票。富达成为共同基金霸主的同时,每年开始分派年轻分析师去拜访上千家公司;包括杰弗里.维尼克(Jeffrey Vinik)在内的林区接班人也透过这种田野查访,比对手先一步掌握内部讯息,完全合法。

「维尼克要求我们在往返机场的路上跟出租车司机聊天,以对当地经济或我们要造访的公司有个概括的了解,」丹尼.尚杰克(J. Dennis Jean-Jacques)回忆,他当时是富达的分析师。「我们也会去造访公司的员工餐厅吃饭……或到附近餐厅,这样就能问问服务生对街那家公司的情况。」

林区和维尼克在波士顿有大笔收益进帐的同时,比尔.葛洛斯(Bill Gross)在美国另一头的加州新港滩(Newport Beach)替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acific Investment Management Company,简称PIMCO)建立一个债券王国。葛洛斯读了爱德华.索普那本讲赌博的书之后,靠着玩二十一点赢来的钱,一路自费念完商学院。他特别擅长预测全球利率走向,以思虑缜密、鲜明的市场观察和独一无二的造型闻名金融圈。每一天,他会穿上订制的开领衬衫,领带随意披挂在脖子上,这个造型来自他有次做完剧烈运动和瑜伽之后,热到不想把领带的结打上。

跟西蒙斯一样,葛洛斯也用数学方法分析他的投资,只是他会给他的数学公式添加高剂量的直觉和智识。一九九五年,他大手笔押赌利率会下跌,替他的债券基金赚进二○%的获利,是同类基金有史以来最高获利。经此一役,葛洛斯摇身一变成为真正的市场专家。投资人封他为「债券天王」(Bond King),这个称号一直跟着他,随着他开启长期称霸债市的王朝。

同一时间,所谓的「总体投资人」(macro investor)成为报纸头条,以个人风格鲜明的手法令全球政治领袖闻风丧胆。他们并不像西蒙斯下几千笔单,他们的庞大获利来自数量极少的大胆押注,以全球政治经济变动为押赌对象。

史丹利.朱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就是其中一位。一头蓬乱长发的朱肯米勒是匹兹堡人,经济学博士班肄业,接手索罗斯十亿美元的量子基金(Quantum Fund)之前,已经是绩效顶尖的共同基金经理人。当时三十五岁的他,投资决策是根据仔细爬梳新闻、研究经济统计数据等数据,为的是在全球重大事件爆发之前就下注。

索罗斯聘请朱肯米勒才半年就后悔了。趁着朱肯米勒飞去匹兹堡的时候,索罗斯因为担心亏损,毫无预警就把朱肯米勒的债券部位全部出清。飞机降落之后得知此事的朱肯米勒,立刻找了附近的公共电话,打电话辞职。[2]

稍后回到办公室,索罗斯的紧张不安平息了,也跟朱肯米勒道了歉,接着他说要离开半年去欧洲旅行,这段期间就由朱肯米勒全权主导,看看朱肯米勒先前的亏损连连到底是因为「一个厨房容不下两位厨师,还是你根本就不适任」。

几个月后,分隔东西德的柏林围墙打开,最后终于倒塌,全世界欢欣鼓舞,但投资人开始担心西德的经济和货币,深怕跟贫穷的东德合并会拖累德国马克,这种看法在朱肯米勒看来没什么道理,他认为,东德廉价劳工流入能够支撑德国经济,有利无害,而且德国央行应该会撑住汇率,避免通货膨胀。

「我坚信德国对通货膨胀非常忌惮,」朱肯米勒回忆,他指的是,希特勒就是在一战后飙升的通货膨胀中崛起的,「他们绝对不可能让货币贬值。」

少了索罗斯碍手碍脚,朱肯米勒开始大举重押德国马克,一九九○年替量子基金赚进将近三○%的获利。两年后,索罗斯回到纽约,两人的关系也改善,朱肯米勒走进索罗斯位于中城的宽阔办公室,透露他接下来的大动作:慢慢扩大原来对英镑的押注。朱肯米勒告诉索罗斯,英国当局势必会脱离欧洲汇率机制(European Exchange Rate Mechanism),放手让英镑贬值,以利英国走出经济衰退。朱肯米勒承认他这种看法并不是主流,但他有信心局势会如他所料发展。

索罗斯听完没有答腔,接着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索罗斯的表情彷佛在说「你是白痴」,朱肯米勒回忆。

「那样没有道理。」索罗斯告诉他。

朱肯米勒正要开口为自己的论点辩护,就被索罗斯打断。

「像这样的交易,二十年才出现一次。」索罗斯说。

他的意思是,朱肯米勒下注的金额应该要再更大才对。

量子基金放空英镑一百亿美元,其它得知情况演变或得出相同结论的对手也随后跟进,进一步压低英镑,给英国当局造成极大压力。一九九二年九月十六日,英国政府弃守,英镑贬值二○%,朱肯米勒和索罗斯短短二十四小时就有超过十亿美元入袋。量子基金一九九三年获利超过六○%,操盘规模很快就达到八十亿美元以上,远远大于西蒙斯的梦想。这次英镑放空交易在往后十多年一直被公认是史上最厉害的操作,证明高剂量的见识和胆量可以赚进这么多钱。

很显然,挖掘企业信息、分析经济趋势是最万无一失的赚钱方法,那些说计算机可以打败经验老到高手的论点,都太牵强了。

连如何从股市赚到钱都还摸不着头绪的吉姆.西蒙斯,并不需要别人提醒,他只要看看进展牛步的克卜勒公司就很清楚,这是前摩根士丹利数学计算机专家罗伯特.弗瑞靠西蒙斯金援创办的公司。克卜勒公司正在改良统计套利策略,就是弗瑞等人在摩根士丹利所采用的策略:从众多市场因素中找出少数最有可能影响股价走势的因素。举例来说,联合航空(United Airlines)股价走势的决定因素包括:这支股票对大盘涨跌的敏感性、油价波动、利率走势等;另一支股票的走势,如沃尔玛(Walmart),也是取决于这些因素,只是这家零售巨头受每个因素影响的程度跟联合航空不同。

克卜勒公司做的改良是把这种方法用于统计套利,如果股票涨幅不如过去这些因素所造成的涨幅,那就买进,同时放空表现较差的股票。假设苹果计算机和星巴克在多头市场各上涨一○%,但苹果过去在多头市场的涨幅都高于星巴克很多,那么克卜勒公司就会买进苹果,放空星巴克。透过时间序列分析和其它统计方式,弗瑞和同事寻找交易失误(trading errors),也就是无法用各重要因素的历史数据来充分解释的走势,然后假设这些跟历史数据相异的差距会随着时间消逝。

把赌注押在股票跟股票之间的相关性和相对差距,而不是押在股票的涨跌,这代表弗瑞不需要预测股票的走向。预测走向对任何人都是困难的工作。他们也不是很在意大盘走向,也就是说,克卜勒公司的投资组合是市场中立型(market neutral),对股市走势免疫。弗瑞的模型通常只锁定股票之间的相关性是否回归历史常态,也就是「回归平均」策略,采取这种投资组合,背后的盘算就是要抑制基金的波动性,制造高「夏普比率」(Sharpe ratio)。夏普比率取名自经济学家威廉.夏普(William F. Sharpe),通常用于计算把风险算入之后的报酬率,夏普比率高代表历史绩效强健稳定。

克卜勒公司的避险基金后来改名为「新星」(Nova),绩效平平,客户很失望,其中几个客户很快就撤资了。这支基金后来并入大奖章,弗瑞的工作仍旧继续,通常没有非常好的成绩。

问题并不在于弗瑞的系统找不出有赚头的策略,恰恰相反,他的系统异常擅长寻找有利可图的交易,也很会预测一组组股票的走势,问题出在实际获利往往比模型预估少。弗瑞就像一个握有美味食谱的主厨,他料理一桌令人难忘的佳肴,却在端上桌的途中打翻了大部分。

看着弗瑞等人像无头苍蝇一般,文艺复兴公司几个同事开始失去耐心。劳佛、帕特森等人已开发出一套买卖原物料商品期货投资的精密系统,下注的算法会根据市场未来走势的机率自行调整留仓部位,弗瑞团队用于股票的模型可就差远了。同事挑剔说他的模型似乎对市场的风吹草动太敏感,价格稍有波动就被吓跑,股票买进后还没让它有机会上涨就卖掉;市场的噪音太多,导致弗瑞的系统无法好好听清楚它的交易讯号。

这个问题要靠两个怪咖来帮西蒙斯解决,一个很少说话,一个则很少坐得住。

专找过得不如意的聪明人

一九九○年代初期,尼克.帕特森跟亨利.劳佛一起改良大奖章预测模型的同时,也开始兼做一项「副业」:替文艺复兴公司日益扩大的人员编制网罗人才,这和发现被忽视的价格趋势一样让他乐在其中。比方说,为了升级公司的计算机系统,他帮忙找到杰奎琳.萝辛斯基(Jacqueline Rosinsky)出任首位系统管理员,萝辛斯基的先生抛弃会计事业,到纽约市消防局担任队长,而她后来则负责IT部门及其它领域,后来法务等部门的主管也由女性出任,但是,研究、数据、交易这些单位要过很久才有女性担当大任。*帕特森设定几项征才条件。当然,一定要超级聪明,有受到认可的成就,如学术论文或奖项,最好是跟文艺复兴公司所做的事相关的领域。帕特森特别避开华尔街典型的人,并不是他对他们个人有成见,只是认为从其它地方可以找到更优秀的人才。

* 并非文艺复兴公司不喜欢聘用女性,而是碰到跟其它交易公司一样的问题:来应征的女性很少是科学家或数学家。另外,西蒙斯等人没特别去网罗女性或少数族裔也是原因。

「不懂金钱没关系,我们可以教你,」帕特森解释:「但是聪明就没办法教了。」

再者,帕特森向同事解释,在银行或避险基金工作过才加入文艺复兴公司的人,只要一有机会就很容易投奔敌营,跟投资圈不熟的人比较没有这个问题。这点很重要,因为西蒙斯坚持公司每个人都要主动分享工作内容,所以,他必须信任同事,不会带着公司机密投靠竞争对手。

还有,帕特森特别喜欢一种人:对于目前工作感觉很痛苦的人。

「我喜欢找那种八成过得很不如意的聪明人。」帕特森说。

有一天,看到早报报导IBM大砍成本,勾起帕特森的兴趣。他知道那家计算机巨擘的语音辨识团队已经做出成绩,心想他们的工作跟文艺复兴公司正在做的事有雷同之处。一九九三年初,帕特森分别寄信给那个团队两个副手:彼得.布朗(Peter Brown)和罗伯特.莫瑟(Robert Mercer),邀请他们造访文艺复兴公司的办公室,讨论可能的职务。

布朗和莫瑟的反应一模一样,都把帕特森的信扔进身边最近的垃圾桶。不过,他们经历家庭动荡后会重新考虑,然后为吉姆.西蒙斯的公司日后的剧烈转变与整个世界,打下基础。

莫瑟和布朗加入

罗伯特.莫瑟毕生的热爱是父亲所点燃。

他父亲托马斯.莫瑟(Thomas Mercer)是冷面笑匠型的杰出科学家,出生于加拿大卑诗省(British Columbia)的维多利亚(Victoria),后来成为悬浮微粒(aerosol)的世界级专家。悬浮微粒是悬浮于大气中的微小粒子,是空气污染源,但也能阻挡阳光,冷却地球。托马斯在罗彻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Rochester)做了十多年教授,讲授放射生物学和生物物理学,后来转往一个呼吸道疾病治疗基金会担任部门主管,地点位于新墨西哥州阿布奎基(Albuquerque)。一九四六年,罗伯特在那里诞生,是托马斯三个子女当中的老大。

罗伯特的母亲薇吉尼雅.莫瑟(Virginia Mercer)对戏剧和艺术很狂热,但他眼里只有计算机。一切始于爸爸给他看IBM 650的磁鼓和打孔卡那一刻,这是最早量产的计算机之一。听完爸爸解释计算机的内部构造,十岁的罗伯特就开始写自己的程序,一本特大号笔记本写满满,有好几年,他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笔记本,直到有机会接触真正的计算机。

就读桑迪亚高中(Sandia High School)和新墨西哥大学(University of New Mexico)时,戴着眼镜、体型修长的莫瑟,是学校西洋棋社、汽车社、俄罗斯社的低调社员,不过,他在数学方面倒是很活跃,《阿布奎基日报》(Albuquerque Journal)有一张他露出得意帅气笑容的照片,是一九六四年他跟两位同学赢得全国数学竞赛首奖时拍下的。[3]

高中毕业后,莫瑟参加全国青年科学夏令营,在西维吉尼亚(West Virginia)山上度过三个星期。他在当地发现一台捐赠计算机,是IBM 1620,每秒可做五十次十位数乘法,其它学生多半视而不见,显然夏天在室内坐一整天对他们没什么吸引力,但对莫瑟可不是。于是,他一个人尽情玩那台计算机,学习用专为科学家开发的语言Fortran写程序。那年夏天,尼尔.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来到这个夏令营,五年后,他成为第一个踏上月球的人类。他告诉夏令营学生,航天员都在使用最新的计算机科技,其中有些只有火柴盒大小。莫瑟坐着听,惊讶得张大了嘴。

「我无法想象那是怎么办到的。」他后来回忆。

在新墨西哥大学念物理、化学、数学的同时,莫瑟在八英里外的柯特兰空军基地(Kirtland Air Force)武器实验室找到一份工作,这样他就能替基地的超级计算机写程序。就像很多棒球员欣赏外野草坪刚割完的味道,以及整理好的投手丘位置,莫瑟一看到柯特兰的计算机实验室,一闻到里头的味道,马上就心花怒放。

「我喜欢计算机的一切,」莫瑟后来解释:「我喜欢深夜计算机实验室的孤寂,我喜欢那里的空调味道,我喜欢磁盘的嗡嗡声、打印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个年轻人对计算机实验室这么着迷,看起来或许有点不寻常,甚至古怪,但那是一九六○年代中期,那些机器代表未开发的领域、全新的可能性。一群熬夜编码(coding)的年轻计算机专家、学者、业余爱好者所带动的次文化逐渐成形。所谓的「编码」,就是写指令让计算机去解决问题或执行特定的自动化任务,而指令的下达是透过算法,亦即一连串有逻辑、逐步的程序。

那些程序设计师都是聪明的男男女女,他们是叛逆者,反抗主流文化,大胆探索未来,同侪忙着追逐眼前转瞬即逝的欢快,他们则忙着锻造一种精神和活力,在接下来几十年改变整个世界。

「我们是对的,却为此承受异样眼光,在社交上和心理上都是。」亚伦.布朗(Aaron Brown)说,他是这个逐渐崛起的码农(coder)成员,后来成为量化交易圈资深高阶主管。

身为这个秘教的一员,莫瑟整个夏天都埋首于实验室的大型主机计算机,重写程序,来计算核融合飞弹所产生的电磁场。终于,他找到让程序跑的速度加快一百倍的方法,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大收获。莫瑟精神为之一振,兴奋极了,但老板们对他的成就似乎很漠然,他们并不是要他用新的、跑得更快的程序来跑旧的运算,而是要他拿一百倍大的运算来跑。看来,他们并不觉得速度变快有什么差别,这种态度对莫瑟这个年轻人的世界观形塑产生影响。

「那次事件给我的启示是,政府补助的研究案不太在乎有没有找到答案,消耗计算机预算才是重点。」莫瑟后来说道。

他变得愤世嫉俗,认为政府傲慢、无效能。多年后,他会拥抱一种观点:个人应该要自给自足,不接受政府补助。

有了那个夏天的经验,「我从此对政府补助的研究案很感冒。」莫瑟解释。[4]

在伊利诺大学(University of Illinois)取得计算机科学博士之后,莫瑟于一九七二年加入IBM,尽管对公司的计算机质量很不屑;不过,IBM的另一个部分倒是令他很惊艳。他之前答应造访汤马斯华生研究中心(Thomas J. Watson Research Center),这所位于纽约市近郊的约克城高地(Yorktown Heights)的机构里,干劲十足的IBM员工努力追求创新来推动公司未来发展的态度,令他佩服不已。

莫瑟加入这支求新求变的团队,在IBM新成立的语音辨识小组工作。后来,有个急于成就大事的年轻外向数学家成为他的伙伴。

语音辨识技术的潜力

青少年时期,看着父亲应付一个又一个艰辛的生意难关,是彼得.布朗的日常。一九七二年,彼得十七岁,爸爸亨利.布朗(Henry Brown)和合伙人想出一个点子,把个别投资人的资金集合起来,拿去买相对安全但收益高的债券,全世界第一个货币市场共同基金就此诞生。亨利的基金提供的利息高于银行储蓄存款,但很少投资人感兴趣。彼得会帮爸爸把信塞进信封里,寄给几百个潜在客户,希望能激起他们对新基金的兴趣。那一年,亨利除了圣诞节之外全年无休,他吃花生酱三明治果腹,拿房子二胎贷款来支撑营运,太太贝丝(Betsey)则担任家庭治疗师。

「驱动我们的,是饥饿,也是贪婪。」亨利向《华尔街日报》解释。[5]

他的好运在来年降临,《纽约时报》有篇文章谈到他这支刚问世的新基金。客户开始打电话进来,没多久,亨利和合伙人的储备首选基金(Reserve Primary Fund)已有一亿美元。基金不断成长,达到数十亿美元,但亨利却在一九八五年辞职,跟贝丝搬到布朗家在维吉尼亚州一座小村庄的农场,在占地五百英亩的农场上养牛。亨利也参加抛石机(一种机械式弹弓)竞赛,他设计出一台赢得比赛的新奇机器,可将一颗三.六公斤重的南瓜抛掷三百公尺远。在新家邻里之间,贝丝是热衷公民参与的人,也是当地的民主党政治人物。

不过,亨利的心思仍然都被生意占据。有超过十年之久,他和前合伙人布鲁斯.班特(Bruce Bent)的纠纷迟迟未解,亨利指控班特未履行协议,没将亨利所拥有的一半公司股份买下。亨利后来提出告诉,宣称班特在掌管基金期间自肥,最后,两人在一九九九年达成和解,亨利将他持有的公司半数股份卖给班特。(二○○八年,受到投资银行雷曼兄弟的债务所累,储备首选基金损失惨重,甚至祸延整个金融体系,造成恐慌蔓延。)

家里虽然富裕了,朋友们却说彼得仍不时表示对自己的财务状况很焦虑,这或许是他父亲早期的艰辛或跟合伙人长期的争斗所导致。彼得把自己的雄心壮志留给科学和数学。哈佛大学数学系毕业后,他加入埃克森美孚石油的一个单位,负责开发将口语誊写成计算机文字的方法,也就是语音辨识技术的早期雏形。后来,他在匹兹堡的卡内基美隆大学(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取得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

一九八四年,二十九岁的彼得加入IBM语音小组,莫瑟等人已经在里面开发计算机软件,希望将口语转录成文字。几十年来的传统认知是,只有靠语言学家和语音学家教导计算机语法规则和文法,才有可能让计算机识别语言。

布朗、莫瑟和其它数学家、科学家同事,包括他们充满干劲的主管弗瑞德.杰利内克(Fred Jelinek),对语言的看法跟传统派大不相同。对他们来说,语言跟机率赛局一样,是可以模型化的。在一个句子里,下一个会出现什么字有某个机率可循,可以根据过去常见的用法来预测。比方说,apple(苹果)这个字后面比较可能是pie(派),而不是him(他)或the(这个)。发音也有类似的机率存在,IBM语音小组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的目标是喂给计算机大量的口语录音和书写文字,以此开发出一个机率统计模型,根据语音序列来预测文字序列。计算机不见得了解自己在转录什么,但会学习把语音转录成文字。

用数学术语来说,布朗、莫瑟及杰利内克团队把语音看成一个序列的输出,里面每个音都是随机出现的,但会取决于前一个音,这就是隐藏马可夫链模型。语音辨识系统就是取一组语音,算出其中的机率,然后猜测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文字序列才会产生那些语音,因此,IBM研究人员采用「鲍姆-威尔区算法」来计算其中各个语言机率,这是西蒙斯最早的合伙人蓝尼.鲍姆所开发的算法。他们并非以人工方式写程序,把语言如何运作的静态知识写进去,而是创造一套会根据数据来学习的程序。

布朗、莫瑟等人仰赖的是贝式数学(Bayesian mathematics),这套数学是来自汤马斯.贝叶斯牧师(Reverend Thomas Bayes)在十八世纪提出的统计规则。贝氏数学可以给每个猜测一个具有一定准确度的机率,而且一有新信息就会更新预估。贝氏统计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会不断缩小可能的机率范围,渐渐趋于精确。垃圾邮件过滤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某一封邮件是不是恶意,但它可以不断从之前被归类为「垃圾」的邮件中学习,然后得出新邮件是垃圾邮件的机率为多少。(这套方法看起来很奇妙,其实不然,根据语言学家的说法,人们平常对话就会下意识猜测对方接下来要讲什么话,在这过程中会不断更新自己的预测。)

IBM语音小组不仅采用的方法独一无二,个性也是,尤其是莫瑟。修长而健康的莫瑟,平常以跳绳保持体态,年轻时的他有一点点神似演员莱恩.雷诺斯(Ryan Reynolds),不过,他跟好莱坞闪光灯的交集也仅止于此。他发展出一套简洁但有效率的沟通方式,惜字如金,非必要绝不开口,许多科学家同事倒很欣赏他这个怪癖。有时解决某个困难运算之后,他会脱口说「我破解了!」但多数时候只是自得其乐的哼哼曲子或吹吹口哨,通常是古典音乐。莫瑟不喝咖啡、茶、酒,通常只喝可口可乐。罕见几次心情沮丧的时候,他会大喊「胡废」(bull-twaddle),同事都知道那是「胡说」(bullshit)和「废话」(twaddle)的混合字,意思是「瞎扯」。

莫瑟的手臂很长,太太必须把他的衬衫袖子加长才行,古怪的颜色和图案也一并加了进去。有一年的万圣节派对,有刻薄倾向的杰利内克模仿莫瑟的打扮,衬衫的袖子长到不可思议,让莫瑟和同事们狂笑不已。

莫瑟早上六点就到办公室,十一点十五分跟布朗和其它同事一起吃午餐,他每天吃的几乎都一样,不是花生酱夹果酱三明治,就是鲔鱼三明治,装在一个可重复使用的特百惠(Tupperware)塑料盒里,或是一个用过的、对折的棕色纸袋,同事认为这是他节俭的象征。吃完三明治后,他会打开一袋洋芋片,摊开在桌上方便拿取,然后由小到大,从碎掉的洋芋片先吃,接着再吃其它的。

每到星期五下午,小组成员会聚在一起喝汽水、茶,吃饼干、咖啡蛋糕,大伙儿闲聊时,有时会抱怨IBM薪水偏低,有时,莫瑟则会分享字源字典一些特别有意思的内容。偶尔,他也会发表一些看似故意招惹午餐同伴的话,像是有一次他宣称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死。

相较之下,布朗就比较活泼、平易近人、精力充沛,一头棕发浓密又鬈曲,散发出极具感染力的魅力。跟莫瑟不同,布朗跟团队每个人都有好交情,其中好几个很能领会他那种鬼祟的幽默感。

不过,团队在自然语言处理迟迟没有进展时,布朗的不耐表露无遗,怒气尤其指向一个名叫菲尔.瑞斯尼克(Phil Resnik)的实习生。当时是宾州大学研究生的瑞斯尼克,拥有哈佛大学计算机科学系文学士学位,后来成为备受敬重的学者,他当时希望把数学方法和语言学原理结合起来,布朗对他的方法没什么耐心,老是嘲笑这位年轻同事,一逮到错误就是一顿责骂。

有一天,十几位IBM员工看着瑞斯尼克在办公室白板解一道问题,布朗冲上前,从瑞斯尼克手中一把抢过麦克笔,冷笑地说:「这是幼儿园程度的计算机科学!」

瑞斯尼克坐下来,尴尬不已。

还有一次,布朗直接说瑞斯尼克「没用」、「根本是白痴」。

团队成员回忆,布朗给许多资浅同事取了侮辱性的绰号,比方说,小组唯一的女性成员梅芮迪斯.哥德史密斯(Meredith Goldsmith)被他叫做「梅芮迪死」,或是用前同事的名字「珍妮弗」称呼她;布朗最常叫她「小只梅小姐」(little Miss Meredith),刚从耶鲁大学毕业的梅芮迪斯认为这个绰号特别鄙视人。

莫瑟和布朗帮忙指导哥德史密斯,这点她很感谢,但莫瑟连「女人应该在家照顾小孩,不该出来上班」这种观点也「不吝」跟她分享。

太太担任纽约市公卫主管的布朗,自诩为进步派,他看重哥德史密斯的贡献,也跟她说她就像女儿,然而,他却放任不当笑话在氛围如同更衣室的团队中泛滥。

「他们随时在讲黄色笑话,那已经变成一种娱乐。」她回忆。

哥德史密斯后来辞职了,不舒服的工作环境就是原因之一。

「某方面来说,他们对我很好,但也对我有性别歧视,」哥德史密斯说:「我当然觉得被物化,不被当一回事。」

布朗那些辱人之举并非针对个人,至少团队成员是这么自圆其说的。再说,也不只有他喜欢怒骂、嘲笑他人,杰利内克的火爆个性在团队中带起一种凶暴残酷文化。研究人员提出点子,然后同事尽其所能把点子批评得一无是处,整个过程都在做人身攻击,他们会一直吵到取得共识、同意该点子有何优点为止。小组里有一对叫史蒂芬.达拉皮耶川(Stephen Della Pietra)和文森.达拉皮耶川(Vincent Della Pietra)的双胞胎,两人都是普林斯顿物理系毕业,也都是哈佛物理博士,只要他们一出手,最恶毒的攻击立刻相形失色,他们俩会争先冲到白板前证明对方的论点有多愚蠢。那是「无规则」摔角比赛的脑力版。在研究实验室以外的世界,这种行为可能被视为粗鲁冒犯,但许多杰利内克的手下通常不放在心上。

「我们互相把对方批评得体无完肤,」当时在IBM语音小组担任实习生的戴维.梅格曼(David Magerman)表示:「批评完就一起打网球去了。」

除了冷酷和替人取绰号的天分之外,布朗的商业直觉也非比寻常,也许是他父亲的影响所致。布朗力劝IBM善用语音小组的成果,推出新商品卖给消费者,譬如信用评估服务,甚至要高层把IBM几十亿劳退基金交由他们以统计方法来管理,但没有获得普遍支持。

「你有什么投资经验?」同事回忆IBM高层曾经这么问布朗。

「没有。」布朗回答。

有一次,布朗得知他的卡内基美隆同学带领一个计算机专家小组,正在写程序让一台计算机能下棋,于是,他开始游说IBM把那个小组挖来。某个冬日,布朗在IBM洗手间跟公司的资深研究高层埃布尔.佩莱德(Abe Peled)聊了起来,聊到即将来临的超级杯电视广告价格高得离谱。布朗说他有办法让公司用很低的成本就取得曝光机会,那就是聘请卡内基美隆那个小组,只要他们的机器打败世界冠军棋王,镁光灯自然就来了,而且那个小组的成员还能协助IBM的研究。布朗讲得头头是道。

IBM高层很喜欢这个点子,便把那个小组聘了过来,他们的深思(Deep Thought)程序也跟着过来。不过,随着深思连连赢得比赛、受到瞩目,抱怨也随之而来。原来,这台下棋机器的名字会让人联想到著名的一九七二年情色片《深喉咙》(Deep Throat),这部电影引领「情色黄金年代」(详情请见我下一本书)。直到某天,IBM才知道事情大条。下棋小组有个成员的太太在一所天主教大学任教,有一天,她跟校长(一位老修女)聊天,校长开口闭口就是IBM那个很厉害的「深喉咙」程序。

IBM举办重新命名比赛,布朗提议的「深蓝」(Deep Blue)雀屏中选,其中的Blue取自IBM长久以来的称号Big Blue。几年后,一九九七年,数百万人从电视上看到深蓝打败世界棋王盖瑞.卡斯珀洛夫(Garry Kasparov),计算机时代真的到来了。[6]

布朗、莫瑟和语音小组在计算机转录口语取得进展,布朗后来领悟到,机率数学模型也可以用于翻译。利用加拿大议会几千页的英法双语议事数据,IBM这个小组在翻译语言文字方面也取得进展,这些进展立下良好基础,催生计算机语言学和语音处理的革命,影响日后的语音辨识进展,例如:亚马逊的Alexa、苹果的Siri、Google翻译,文字转语音合成器(text-to-speech synthesizers)等。

尽管研究有进展,但IBM迟迟没有将这些进展商业化的明确计划,令这群研究人员很失望。布朗和莫瑟把帕特森的信丢到垃圾桶之后,过了几个礼拜,两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方向。

一九九三年冬末里的某一天,在宾州东南地区,有辆车子在雪地上打滑,撞上莫瑟的母亲和妹妹驾驶的车子,母亲不幸丧命,妹妹身受重伤。二十天后的复活节,莫瑟的父亲不敌日益恶化的疾病。几个月后,帕特森打电话来询问为何没收到回复,莫瑟开始考虑异动。莫瑟第三个女儿刚上大学,全家住在不大的分层房子(split-level home)*,旁边就是丑陋的输电线。吃着从用过的棕色纸袋拿出的午餐,已经不再令人愉悦。

* 编注:指屋内有不同高度的房子。

「只是来跟我谈谈,」帕特森说:「你会有什么损失?」

莫瑟告诉同事,他很怀疑避险基金对社会能有什么帮助;另一位IBM员工也说,任何想藉由交易赚到钱的企图都是「没有希望的」,因为市场是完全有效率的。但是,莫瑟对这趟拜访留下好印象。位于石溪校园高科技育成中心的文艺复兴公司办公室了无生气,但那些办公空间原本是为化学实验室设计的,小小的窗户设置在墙上高处,意味着这家公司的重点是科学,不是金融,这点对莫瑟有吸引力。

至于布朗,他听过西蒙斯这个人,但他对西蒙斯的丰功伟业没什么感觉,毕竟西蒙斯是几何学家,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但是,等到他得知西蒙斯最初的合伙人是蓝尼.鲍姆,正是IBM语音小组所用的鲍姆-威尔区算法的发明人,他就比较有兴趣了。这时,他的太太玛格丽特(Margaret)刚生下老大,他也有财务问题要面对。

「我看着刚出生的女儿,想起当年自己为大学学费坐困愁城,于是开始思考,或许真的该去投资领域做个几年。」布朗后来告诉一群科学家。

西蒙斯给两人提出薪水加倍的条件,一九九三年,他们终于上了这条船,就在文艺复兴公司无力掌握股票交易而愈来愈紧绷之际。部分研究人员力劝西蒙斯放弃,他们说,弗瑞和他的团队已经花够多时间了,还是拿不出什么成绩。

「我们在浪费时间,」有个人某天在文艺复兴公司的午餐室告诉弗瑞:「我们真的必须做这个吗?」

「我们有在进步。」弗瑞坚持。

期货团队有人说,弗瑞应该放弃股票研究去跟他们做期货。不管是公开还是私底下,西蒙斯都站在弗瑞这边,说他很确定弗瑞团队可以找到方法从股票交易赚大钱,就像劳佛、帕特森这边也把期货交易做得蒸蒸日上一样。

「我们再等久一点。」西蒙斯告诉一个不看好的人。

其它时候,他也得增强弗瑞的信心。

「做得很好,」西蒙斯告诉弗瑞:「绝对不要放弃。」

看着股票团队苦苦挣扎,布朗和莫瑟特别兴味盎然。从IBM过来之后没多久,两人就被分开,莫瑟被派到期货团队,布朗则去协助弗瑞选股。西蒙斯这么做是为了让两人更容易融入公司,就像孩子在同一个班上要分开坐,免得他们只跟彼此讲话。不过,布朗和莫瑟空闲时还是会凑在一起,替西蒙斯的难题寻求解决方法。他们认为他们或许有办法解决,不过,要取得真正的突破,必须先去找IBM另一个怪咖。

[1] Peter Lynch, “Pros: Peter Lynch,” interview with Frontline, PBS, May 1996, www.pbs.org/wgbh/pages/frontline/shows/betting/pros/lynch.html; and Peter Lynch with John Rothchild, One Up on Wall Street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00).?

[2] Sebastian Mallaby, More Money Than God: Hedge Funds and the Making of a New Elite (New York: Penguin Press, 2010).?

[3] Michael Coleman, “Influential Conservative Is Sandia, UNM Grad,” Albuquerque Journal, November 5, 2017, https://www.abqjournal.com/1088165/influential-conservative-is-sandia-unm-grad-robert-mercer-trump-fundraiser-breitbart-investor-has-nm-roots.html.?

[4] Robert Mercer, “A Computational Life” (speech, Association for Computational Linguistics Lifetime Achievement Award, Baltimore, Maryland, June 25, 2014), http://techtalks.tv/talks/closing-session/60532.?

[5] Stephen Miller, “Co-Inventor of Money-arket Account Helped Serve Small Investors' Interest,” Wall Street Journal, August 16, 2008, https://www.wsj.com/articles/SB121884007790345601.?

[6] Feng-Hsiung Hsu, Behind Deep Blue: Building the Computer That Defeated the World Chess Champion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2).?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