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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美-古格里·祖克曼/译者:林锦慧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6

量化投资的挫败

吉姆.西蒙斯在大厅走来走去,体内满满的肾上腺素。

那是一九九七年夏天,西蒙斯感觉他可能真的快做出不一样的东西。大奖章这时的基金规模已经超过九亿美元,大多买卖期货合约,包括原物料商品、外汇、债券、股市指数等,负责这些投资的亨利.劳佛团队连战皆捷。劳佛主要的策略包括在每周最有利的日子买进、在每天最理想的时刻买进,这些仍是胜利方程式。此外,西蒙斯的团队也优化描绘各种投资标的两日价格轨迹(two-day trajectories)的技巧。

西蒙斯这时已经很确定,彼得.布朗和罗伯特.莫瑟的十人小组用统计套利策略扭转颓势,也适时转移西蒙斯的注意力,让仍处于一年前丧子之痛的他稍忘苦楚。虽然股票交易一个月仍只赚进几百万美元,但已经足以激励西蒙斯把「新星」并入大奖章,打造一个几乎所有投资都能做的单一避险基金。

不过,西蒙斯和团队还没有破解市场。大奖章一九九七年的报酬率是二一%,稍微低于前一年的三二%,也低于一九九五年的三八%、一九九四年爆增的七一%。大奖章的交易系统也还有严重的问题尚未解决。有一天,一个数据输入有误,导致买进的小麦期货变成原本打算买进数量的五倍,也推升价格。隔天,做了蠢事而满怀歉意的同事拿起《华尔街日报》,读到分析师把小麦价格暴涨归因于市场担心小麦歉收,殊不知那只是文艺复兴公司搞了大乌龙。

稍过了一阵子,帕特森帮忙推出一个交易股票选择权(equity options)的新模型,但是获利平平,西蒙斯很失望。

「尼克,你的选择权系统有问题,」西蒙斯在会议上告诉他:「需要改进。」

西蒙斯提到另一位投资人伯纳德.马多夫(Bernard L. Madoff),他那家日益壮大的公司做股票选择权交易可是获利稳定又庞大。

「看看人家马多夫是怎么做的。」西蒙斯告诉帕特森。

这番话惹得帕特森很不爽,立刻酸了回去:「那你应该去请他来做才对啊!」(几年后,西蒙斯开始对马多夫超神奇的绩效起疑,而撤出投资在马多夫基金上的钱。到了二○○八年,马多夫坦承他的所做所为是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

西蒙斯很担心无意中错失赚钱机会,便提出一个新点子。每年有几万篇经过同侪审查的研究论文发表,经济学、金融学、心理学等领域都有,有这么多人钻研金融市场的内部运作,也示范获取超高报酬的方法,最后却都扫进历史垃圾堆。西蒙斯决定每周各分派三篇论文给布朗、莫瑟这几个高阶主管,请他们阅读、消化、报告,一个「宽客读书会」就此成立,只是这群人热衷的主题不是性或谋杀,而是金钱。

读了几百篇论文之后,西蒙斯和同事就放弃了。那些学术论文提到的方法看起来叫人跃跃欲试,但大奖章研究人员实际测试那些论文建议的交易策略后,却往往成效不彰。读了这么多令人失望的论文,只是坐实公司内部某种唱衰氛围:要预测金融走势是不可能的。

「只要听到金融专家说市场是因为这样那样才上涨,千万要记得,那些全都是胡说八道。」布朗后来都这么说。

互动、辩论、分享点子

不管是主持周会,或跟员工闲聊,以及和劳佛、布朗、莫瑟一起挤在石溪高科技育成中心的狭小办公室,西蒙斯都会强调他长期抱持的原则,其中很多是之前在IDA译码时养成的,或者是在石溪大学跟一群天才数学家工作那几年培养出来的,现在,他都原封不动搬到文艺复兴公司。

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则:科学家和数学家必须互动、辩论、分享点子,才有可能产出最佳成果。西蒙斯这番训诫看似不言而喻,但从很多方面来看是很激进的。在文艺复兴公司中,有许多最聪明的同事在过往的职业生涯已经获得成就和认可,他们靠的是一个人辛苦做研究,而不是与人合作,事实上,最有天分的宽客可能都是一些最不擅长与人合作的人。(业界有个经典笑话:和数学家聊天时,如果对方一直盯着你的鞋子看,而不是盯着自己的鞋子,那他就算外向了。)

对于这个问题,其它交易公司的处理方式是让那些研究人员各做各的事,有时甚至让他们互相竞争。西蒙斯则坚持采取另一种方式:大奖章采用单一庞大的交易系统。他们那些带进滚滚钱财的算法里,每一行程序代码都开放给所有同仁取用,全都以清楚易懂的明文(cleartext)*存放于公司的内部网络,没有任何程序代码仅限高阶经理人存取。只要是为了改良系统,所有人都能做实验性的修改。西蒙斯期待研究人员互相交换点子,不要藏私。(有一阵子,就连公司的秘书都能存取原始码,只不过最后证明成效不佳。)

* 译注:意指没有密码。

西蒙斯打造出一种非比寻常的公开透明文化。同事们会晃到其它人的办公室,提供建议并展开合作。如果碰到挫败,这群科学家会把工作分出去,向外求援,而不是干脆打掉,换个计划重新开始,所以,有前途的点子不会如同西蒙斯所说的「浪费掉」。小组之间会定期开会,讨论工作的详细进度,并且回答西蒙斯追根究柢的提问。大多数同事会一起吃午餐,向当地餐馆订外卖,然后挤在小小的午餐室一起享用。西蒙斯每年会自掏腰包一次,把员工和眷属带到有异国风情的度假胜地,以凝聚同袍情谊。

于是,同侪压力成了重要的鞭策工具。研究人员、程序设计师等人把大半时间花在准备报告,疯狂的想让同事刮目相看,或至少不能在同事面前丢脸,刺激他们锲而不舍的挑战高难度问题、想出巧妙方法。

「如果你进步不多,就会感受到压力,」弗瑞说:「这会决定你的自我价值。」

西蒙斯透过红利让同事把重心放在公司整体的成功。每半年,只要大奖章的获利超过某个水平,员工就会领到一笔奖金。这笔奖金有部分会分几年发放,这种方法有助于留住人才。不管你是发现新讯号、清理数据,还是做其它比较不受瞩目的工作,反正只要做出杰出贡献,让大奖章更加壮大,就可获得奖金点数,每一点代表可领取公司总获利的某个比例,而且计算公式清楚好懂。

「你年初就会知道自己的计算公式,跟其它人的公式都一样,只是有几个系数不同,要看你的职位是什么。」总管文艺复兴基础建设的高阶主管格伦.惠特尼(Glen Whitney)说道:「想多领一点奖金?那就尽你所能协助大奖章提高报酬,找出可用来预测的方式、修好一个bug、让程序代码跑更快,甚至替坐在另一头想出绝妙点子的女同事买杯咖啡也行……奖金多寡取决于基金的绩效,而不是看主管喜不喜欢你的领带。」

西蒙斯也开始发股票,把公司一○%的股份给了劳佛,后来又把很大一部分股票分给布朗、莫瑟、马克.席尔巴(这时他已经是公司的财务长)等人,这样发下来,西蒙斯的持股只比五○%高一点。其它表现优异的员工则可透过购买股票的方式入股公司;所有同事都可以投资大奖章,这可能才是最大的福利。

西蒙斯承受着很大的风险。卓越的研究人员在一个扁平化组织工作很容易心灰意冷,因为奖金的发放偏齐头式,他们比较难以出众。系统程序代码完全不设防的结果是,同事有机会带着公司机密投奔敌营,不过,由于公司有很多人都是来自学界的博士,跟华尔街少有关联,所以,西蒙斯相信员工叛逃的可能性相对小。此外,特别严苛的终身保密协议及竞业条款,也降低员工叛逃的风险。(他们后来会学到,这些协议并不能完全免除员工带着公司智慧财产叛逃的风险。)

除了几个负责成交业务的老派交易员,很多文艺复兴公司的员工似乎没把财富看得那么重。知名计算机科学家彼得.温伯格(Peter Weinberger)一九九六年来面试时,站在停车场打量等等会见到的研究人员,结果忍不住窃笑起来。

「好多老旧烂车,」他回忆,「有Saturn、Corolla和Camry。」

有些员工并不知道基金每天到底是赚还是赔,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公司网站哪里找得到每月绩效,大奖章少数几次连续亏损期间,这些后知后觉的同事还一派乐天走来走去,惹得其它意识到公司有麻烦的同事很不舒服。

有几个员工似乎对暴增的财富感到难为情。一九九七年,一群研究人员在午餐室聊天,有人问其它人有没有坐过头等舱,整桌的人一片静默,看来好像没有人坐过,不料,一个很难为情的数学家开了口。

「我坐过,」他承认,然后觉得有必要给个解释:「是我太太坚持要坐的。」

虽然大奖章绩效亮眼,招募员工却仍是个挑战。很少人听过文艺复兴公司,而且加入这家公司就代表要牺牲个人获得表彰的机会,去从事不会有媒体曝光或赞赏的计划,这是多数学者难以想象的事。为了吸引人才,西蒙斯、尼克.帕特森会特别强调这份工作的积极面,比方说,很多科学家和数学家是天生的解谜高手,他们就提及解决交易难题会得到的奖赏。还有些人是冲着同袍情谊和避险基金的快步调而来。学者写学术论文可能要辛苦埋首多年,相较之下,西蒙斯就算不是要求几天内就得有成果,至少是几周内就要完成,这种迫切感有吸引力。文艺复兴公司的氛围不拘礼节、有学术味,但是认真紧凑,有位访客将它比喻为「永远不会结束的考试周」。[1]

过去在IBM,莫瑟对语音辨识领域渐渐感到失望,那些科学家靠着莫瑟所谓的「花拳绣腿功夫」,就能假装取得进展。但在文艺复兴公司,你骗不了任何人。

「不管怎么样,看看银行有没有钱就一清二楚,」莫瑟告诉科普作家莎朗.麦格伦(Sharon McGrayne):「你不必纳闷到底有没有成功……一切清清楚楚,骗不了人。」[2]

文艺复兴的面试过程有点特别:先说说自己的成就,考几个跟机率理论等领域有关的难题,再看看公司有没有适合的职位。应试者通常会被六位同事轮番拷问,每人各问四十五分钟,然后在全公司面前介绍自己的科学研究。西蒙斯和帕特森通常锁定已有一连串成就的资深学者,不然就是论文很优秀的新科博士。即使是鼎鼎大名的人也得通过编码测验,这项要求代表人人都要写程序,并且要做其它公司认为低下的工作。此外,他们也必须彼此处得来。

「合不合得来很重要,」一位现任的高阶经理人说:「这就像是加入一个大家庭。」

三个交易讯号

到了一九九七年,大奖章的同事已经订出三个步骤来挖掘在统计上显著的赚钱策略,也就是挖掘他们所称的交易讯号。第一步是从历史价格数据找出异常规律;再来是确定那些异常在统计上有显著性,是一再出现的、非随机的;三是看看这些辨识出的价格变化能否合理解释。

有一段时间,他们主要押赌在看得懂的规律,大多是根据价格、成交量及其它市场数据之间的相关性,而且有历史走势或其它因素可循。其中一个常胜策略是押注「折返」(retracement)。有六成投资在大幅暴涨或暴跌后会突然反转,至少是小幅度反转。碰到市场剧烈震荡的时候,也就是突然跌跌不休、接着又小幅反弹的时候,大奖章从这种折返中取得的获利特别丰厚。

不过,到了一九九七年,他们的交易讯号已有超过一半是非直觉的(nonintuitive),也就是他们无法完全了解的。大多数量化公司碰到找不出合理解释的讯号时,会直接忽视不用,但西蒙斯他们本来就不喜欢花太多时间探究市场各种现象的原因,所以,只要讯号符合各项统计指针,他们就会放心投注,只有最荒谬不合理的讯号才会避开。

「是的,成交量除以三天前的股价变化,我们会纳入,」文艺复兴公司一位高阶经理人说:「但我们不做无厘头的事,譬如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代号A开头、表现好的股票就一律采纳。」

并不是他们想要做那种没有道理可循的交易,纯粹因为那是他们所找到在统计上有效的交易。依据这种没有明显逻辑可言、但一再出现的规律有个额外好处,那就是竞争对手比较不可能发现、采用,他们多半不会去碰这种交易。

「那种极有道理、极为强烈的讯号,早就被拿去交易了,」布朗解释:「另外有一种讯号是你看不懂的,但它就是存在,而且有时相对强劲。」[3]

采用这种没有道理可言的策略有个明显的危险,那就是你看到的规律可能只是没有意义的巧合罢了。只要爬梳数据的时间够长,要找到这种报酬亮眼、但其实只是碰巧的交易并不难,宽客把这种情况称为数据过度配适(data overfitting)。为了凸显仰赖这类毫无逻辑讯号的愚蠢,量化投资人戴维.莱伟伯(David Leinweber)后来提出证明,只要拿孟加拉国奶油年产量、美国起司产量,再加上孟加拉国和美国的羊只总数,就可以预测美国股市的报酬,而且准确度高达九九%。[4]

针对那些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讯号,文艺复兴公司的解决方法通常是先纳入交易系统,只是交易金额会设限(至少一开始会设限),然后再努力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异常。长期下来的心得是,通常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换句话说,其它公司把那些异常现象弃如敝屣的同时,大奖章已经赚了一波。最后,他们拟定一套交易原则,纳入以下三种讯号:有道理可循的讯号、出乎意料但在统计上有强力依据的讯号、古怪但准确到不能忽略的讯号。

「我们会问:『这是不是类似某些看似合理的走势?』」西蒙斯几年后这么解释。[5]

天文学家架起强大机器来持续扫描银河系,寻找不寻常现象,同样的,文艺复兴公司的科学家则是写计算机程序来监测金融市场,计算机嘎嘎作响不断运转,直到发现被轻忽的规律和异常。一旦判定那些规律或异常是有效的,而且文艺复兴也决定好押注金额,这些讯号就会放入系统里,然后就让系统自己去处理了,不会有任何人为干预。这时候的大奖章已经愈来愈仰赖系统自己学来的策略,这就是一种机器学习。只要喂计算机够多数据,计算机就会自己学习,然后自己吐出答案。比方说,某个常胜策略会自动收到更多现金去交易,不需要任何人核准,甚至没有人知道。

团队成员的个性

虽然统计套利团队管理的金额仍小,但西蒙斯对他们的前景愈来愈满怀热情。对公司未来愈来愈有信心之下,他把公司搬到附近一栋以木头与玻璃兴建而成的单层建筑,每间办公室都有令人放松的乡村景致,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附近的树林。这个总部包含健身房、有照明的网球场、有壁炉的图书馆,还有一座梁柱裸露的大礼堂,西蒙斯每两周会邀集学者在礼堂举办研讨会,研讨主题通常跟金融没什么关系。交易室可以容纳二十人左右,不比会议室大多少,但员工餐厅和公共区域很宽阔,可供同事聚在一起讨论和争辩,并在墙上白板写满算式和线图。

统计套利交易绩效好转,布朗和莫瑟也在办公室展露自信,并开始向以前的IBM同事招手。「要不要离开那里,来我们这家科技交易公司?」布朗寄给IBM一位员工的电子邮件中写道。

没多久,为文艺复兴公司效力的IBM校友已有六位,包括达拉皮耶川双胞胎兄弟。那对兄弟有两件著名的事迹,一是有大量的胡桃钳玩偶收藏,一是哥哥史蒂芬要求同事务必把他在电邮群组的排序放在弟弟文森前面,他们曾经成功把一个股票交易系统的速度加快,这套系统包含多道程序、一个由多部计算机串连的网络和几十万行程序代码。

极度认真又精力充沛的布朗,奔波于一场又一场会议之间,骑着一台单轮车穿梭走廊,还差点辗过同事。晚上,他多半在办公室折迭床旁的计算机工作,累了就打个小盹。某个深夜里,他还在处理一件复杂案子,时间虽晚但仍干劲十足的他,拿起电话要打给一位资浅同事询问紧急问题,有位同事在他拨电话前阻止了他。

「彼得,你不能打给他,」同事说:「现在已经半夜两点了。」

布朗一脸不解,同事只好挑明了讲。

「他的薪水没高到有义务在半夜两点回答问题。」

「好,那就给他加薪,」布朗回答:「但我们还是得打给他!」

布朗的太太玛格丽特.汉伯格(Margaret Hamburg)做了六年的纽约市公卫委员,推行换针头政策来对抗HIV传播等;一九九七年,她和孩子搬到华府,出任美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高阶官员,后来还当上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局长。布朗周末会飞到华府跟家人相聚,但他现在花在工作上的时间似乎更多了,给团队其它成员很大压力。

「没跟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只想工作。」他向一个朋友解释为何约好的饭局一延再延好几个星期。

擅长分析且情绪稳定的莫瑟,是布朗这位紧张大师的天然镇静剂。莫瑟工作认真,但喜欢晚上六点就回家。他比较常卷入办公室以外的戏码。几年前,莫瑟最小的女儿海乐苏(Heather Sue)说服爸爸陪她去家附近一座足球场,要爸爸把一个玩具足球放在地上,让她练习定位踢球。

「我以为她踢球只是一种发泄。」他告诉记者。[6]

没想到,海乐苏球一踢就直接进了球门,吓了爸爸一大跳。她成为高中先发球员,接着进入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在校队取得一席之地,成为第一个登录第一级别(Division I)美式足球的女子球员。来年,海乐苏被教练踢出校队,那位教练后来承认,敌营教练嘲笑他有个女子球员,让他很难为情。海乐苏一九九八年毕业后,控告杜克大学性别歧视,获得两百万美元的惩罚性赔偿。

在办公室,莫瑟开始显露另一面的性格。同事一起吃午餐的时候,通常会刻意避开争议性话题。莫瑟可不会。他在工作会议上很少开金口,但用餐时就诡异的健谈起来,其中有些言论,譬如支持金本位制、喜欢小约翰.洛特-加龙省(John R. Lott Jr.)在《枪械多,犯罪少》(More Guns, Less Crime)的主张:拥枪比例增加,犯罪会减少,这在在反映出他的保守派信仰,而公司其它人则比较反传统。

「油价上涨了……这件事真该好好解决。」莫瑟有一天这么说。

莫瑟喜欢故意刺激同事,其中很多人是自由派或自由主义者,他也喜欢发表一些愈来愈激进的言论,让同事诧异。

「柯林顿应该被捉去关。」莫瑟有一天吃午餐时这么说,他指的是柯林顿总统,因为柯林顿跟白宫实习生陆文斯基(Monica Lewinsky)的关系,在一九九八年被控伪证罪和妨害司法公正。莫瑟说柯林顿是「强暴犯」和「杀人犯」,并且一再重复一个阴谋论:柯林顿与CIA密谋走私毒品。

大多数同事会默默敬而远之,不想卷入激烈争论,但同为政治狂的帕特森不是,他会留在午餐桌跟莫瑟辩论。帕特森很惊讶一个聪明的科学家竟然会相信这么站不住脚的看法。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莫瑟的同事会有愈来愈多惊讶的理由。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破产

到了一九九○年代中期,网络时代来到最高峰,硅谷的发展如火如荼。在华尔街,投资银行和交易公司开始聘雇自己的计算机专家、高智商科学家、数学博士,他们终于相信量化策略可以帮他们赚钱。不过,西蒙斯和团队仍然只是业界雷达屏幕上的小光点。这有部分是出于故意,西蒙斯很担心竞争对手偷走他们最成功的方法,所以下令团队严守交易策略机密。

「在美国国家安全局,泄漏机密会坐牢二十五年,」西蒙斯喜欢这么跟员工说,带点威胁的口吻:「我们却只能开除你,真可惜。」

布朗开始堵住同事和投资人的嘴,近乎癫狂。有一次,日本一家大型保险公司的代表来访,访客在会议室桌上放了一台录音机,以便回去回放,确保对谈内容没有在翻译过程中失真。布朗踏进会议室,一看到那台机器几乎快崩溃。

「桌上有录音机!」他说,吓坏访客与文艺复兴公司的业务代表。

布朗几乎全身抖动起来,拉起同事往外跑。

「不可以录音!」他惊恐的大叫。

尴尬的业务代表不得不恳请访客关掉录音机。

他们做得有点过头了。当时其实没人在乎西蒙斯他们在做什么,他最大的两个对手才是投资人注目的对象,它们是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和德劭基金。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创办人是约翰.梅利维勒(John Meriwether),他曾是数学讲师,公司里也是一堆教授,包括麻省理工学院财金博士和计算机迷艾瑞克.罗森菲尔德(Eric Rosenfeld)、哈佛大学的罗伯特.莫顿(Robert C. Merton)和迈伦.休尔斯(Myron Scholes),后两位后来成为诺贝尔奖得主。这支团队全是学者,大多很内向,他们的做法是下载债券历史价格,萃取出被忽略的关联,建立可预测未来走势的计算机模型。

跟文艺复兴公司一样,梅利维勒他们并不在乎整个市场或个别投资的涨跌,他们的模型寻找的是价格异常,通常是同类投资标的之间的异常,然后这支康乃狄克州格林威治的避险基金会押赌这些异常将收敛、消失。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最爱的一项交易是买进低于历史水位的债券、放空涨多的同类债券,然后静待两者价格逐渐趋于一致,从中赚取报酬。为了增加报酬,他们大量杠杆操作,银行很乐意借钱给他们,因为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会避开高风险的大笔交易,专注于上千笔看似安全的小交易。

投资人看到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超级天才黄金阵容,立刻冲昏了头,不断注入资金。一九九四年成立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头三年的平均报酬率将近五○%,到一九九七年夏天已有近七十亿美元的规模,西蒙斯的大奖章基金相形之下无足挂齿。看到竞争对手也做起套利交易,梅利维勒团队便转移阵地到新的策略,甚至是进行没什么经验的交易,像是交易正在并购的股票(merger-stock)及丹麦房贷。

一九九七年夏天一场年度高尔夫球赛结束后,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合伙人通知投资人应该把半数资金撤出,因为他们认为市场的获利机会在萎缩。听闻消息的客户都疯了,苦苦哀求梅利维勒这帮人:拜托,不要把钱还我!

不过,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模型没料到一九九八年夏天几桩震撼全球的大事,包括俄罗斯倒债,以及接下来蔓延全球市场的恐慌。投资人大举逃离有风险的投资,不管是哪一种资产都出现暴跌,杀得投资人措手不及。当时,长期资本管理公司计算一天顶多赔三千五百万美元,不料,光是那年八月某个周五就赔掉五亿五千三百万美元,短短几周就蒸发掉数十亿美元。

梅利维勒和同事开始打电话给投资人筹钱,他打包票价格一定会反转,回到历史常态,就如同他们的模型所预测。梅利维勒一直到找上朋友维尼.马通尼(Vinny Mattone)才开始接受事实。马通尼是个投资老手,喜欢穿黑色丝质衬衫,体重一百三十六公斤,戴着金项链和尾戒。

「你们赔多少了?」马通尼问得很直接。

「赔掉一半。」梅利维勒回答。

「那你完了。」马通尼说,让梅利维勒大吃一惊。

「当你都赔一半了,大家就会认定你会一路赔下去,」马通尼解释:「他们会在市场上把你一路压下去……你们玩完了。」[7]

真的玩完了。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资本掉到十亿美元以下,杠杆率暴增,联准会插手介入,担心这支基金崩盘会拖垮整个金融体系。在联准会的敦促之下,银行团接手这支基金。短短几个月,梅利维勒这群人赔掉将近二十亿美元的个人资产,写下事业生涯中永远抹不掉的惨烈纪录。

经过这次惨败,投资人纷纷对这种全面用计算机模型进行交易的概念敬谢不敏。

一个月后,《商业周刊》(BusinessWeek)下了这样的断语:「量化投资受到的声誉重创是长期的,就算那些量化投资人到秋天绩效就反弹回升,也不可能再宣称能稳定创造低波动的获利了。」[8]

德劭基金似乎没受到太大冲击。这支由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教授戴维.萧所创、获得投资人唐纳.萨斯曼金援的避险基金,到一九九八年已经成长到数百人的规模。戴维.萧采用他在摩根士丹利研发的统计套利策略,从成立以来每年平均报酬率有一八%,他的交易量之大,有时可高达纽约证交所当日成交量的五%,不过他的投资组合属于市场中立型,不受整体股市的涨跌所影响。

德劭基金聘人的方式跟文艺复兴公司并不相同,除了询问应试者专业领域的技术问题,还会考一些烧脑的情境式数学题和机率猜谜,包括著名的蒙提霍尔问题(Monty Hall)*,这道智力测验出自老牌电视节目《我们来做个交易》(Let's Make a Deal)。他们有很多员工很迷英国科幻电视剧《神秘博士》(Doctor Who),上班穿着轻便,打破华尔街的僵化窠臼。

* 译注:又称三门问题。

《财星杂志》(Fortune)一九九六年某一期的封面故事里,把德劭基金说成「华尔街一股最奇妙、神秘的力量……是终极的量化交易公司,是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及其它热衷量化分析者的巢穴」。随着萧和其它量化公司不断成长,纽约证交所不得不自动化,渐渐走向电子证交所,后来还以美分(penny)作为股票交易单位,替所有投资人都降低交易成本。

戴维.萧开始把时间花在办公室以外,担任柯林顿总统和高尔副总统的科技政策顾问。另外,他的公司也拥抱新尝试:成立第一家免费电子邮件服务公司Juno;跟美国美洲银行(BankAmerica Corporation)合资,取得十四亿美元的融资,德劭基金把这笔钱一部分投入价值两百亿美元的债券投资,同时跨足更多新事业,如网络银行。[9]满手现金的戴维.萧,旗下员工超过六百人,遍布于纽约、东京、伦敦、旧金山、波士顿最前卫的办公大楼,还有一处位于印度的海得拉巴(Hyderabad)、有个放满雕像的中庭。

接着就是一九九八年秋天的市场动荡。不到几个月,德劭基金的债券投资组合就亏损超过两亿美元,不得不裁撤二五%的员工,缩减营运。德劭日后会恢复元气,重新以交易强权之姿再起,但它这次所遭逢的困境及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庞大亏损,给西蒙斯和文艺复兴公司上了永远受用的一课。

永远不要太相信交易模型

对于竞争对手们的意外挫败,帕特森和同事做了一番详细剖析。大奖章在一九九八年获利四二%,那年秋天正当其它投资人陷入一片恐慌之际,大奖章反而从中受惠,不过,帕特森还是得确定文艺复兴公司没有犯下跟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一样的错误。首先,文艺复兴公司不像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借了那么多钱;其次,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交易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成效,不像西蒙斯偏爱短线操作;再来,文艺复兴公司聘用的是数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而不是经济学家,这是另一个不同之处。

虽然如此,相似之处还是多到有必要探究更深层的教训。在帕特森他们看来,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失败更证明文艺复兴公司信奉的箴言:永远不要太相信交易模型。没错,公司的系统看起来很成功,但任何数学公式都有可能出错。有鉴于此,他们强化基金的风险控管,如果某个策略无效,或是市场波动性大增,文艺复兴公司的系统通常会自动减少部位和风险,例如一九九八年秋天,大奖章就把期货交易减少二五%,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则不然,当他们的交易策略陷入困境时,他们的留仓部位却不减反增。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最根本的错误就是把模型当成真实情况,」帕特森说:「我们从来不认为我们的模型就是反映全部的真实情况,充其量只有反映出部分真实罢了。」

此外,德劭基金和长期资本管理公司还跨入自己并不完全了解或没有经验的市场:丹麦房贷、网络银行。这提醒西蒙斯团队必须专注于磨练本业,不要跨足新事业。

科技泡沫的冲击

倾布朗、莫瑟等人的全力,股票交易的获利仍只占文艺复兴公司一九九八年总获利的一成,主要获利还是来自亨利.劳佛的期货交易,即使西蒙斯已经大力催促股票团队改善绩效。一如既往,梅格曼还是想当那个扭转乾坤的英雄。

自从把那只妨碍股票交易系统赚钱的计算机bug抓出来修好之后,梅格曼好不容易当上了英雄,接下来被赋予更多责任,当上软件架构师(architect),负责管理大奖章实际执行交易的软件,这下所有系统更动都得先经过他这关,所有系统改良都系于他的决定,他还成为一票博士的老板。

梅格曼显然鸿运当头,薪水优渥,更棒的是,他的工作表现获得布朗、莫瑟和西蒙斯的赞赏。他把不断增加的薪水拿来将全身的行头升级,甚至穿起吊带裤,希望自己看起来跟莫瑟一样。长期以来,赢得男性权威人士的赞许一直是梅格曼的动力,只要能获得赞赏,总能令他兴奋不已。

尽管工作上愈来愈成功,梅格曼却察觉莫瑟一家人对他有点冷淡,尤其是莫瑟的二女儿莉百嘉,她也进入文艺复兴公司,在梅格曼手下做事。他们不再邀他一起上餐厅吃饭或到家里,梅格曼困惑不解,他还写了一封长达五页的信,希望再续情谊,只是石沉大海。他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只好一一盘点所有可能性。也许是那次他当众斥责莉百嘉(别忘了,莉百嘉可是老板的女儿),责备她在交易团队的表现,让她在新同事面前下不了台。

「我觉得那次她本来就该骂。」梅格曼说。

嫌隙也可能起因于公司的夏日旅游,当时,梅格曼带海乐苏划了一趟浪漫的独木舟,他很确定莉百嘉一定吃醋了。不管什么原因,反正莫瑟的女儿和太太黛安娜现在都不跟他讲话了。

「不管是他们家还是他们举办的家庭活动,都把我列为不受欢迎人物。」他说。

为了博得莫瑟的好感,梅格曼决定专心工作。一九九九年,梅格曼想出一个方法,把股票交易的程序代码稍稍改进,变得更有效率,不料,期货那边几乎马上转盈为亏,同事乱成一团,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不过,梅格曼倒是很清楚,他不小心释出一只威力强大的bug,让公司上下全遭到感染。又来了!

是我害的!

梅格曼自责了好几周,纳闷自己怎么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没错,梅格曼的股票团队跟劳佛的期货团队并没有共享太多程序代码,但他还是很确定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这次不愿出面承认错误的他,夜里私下熬夜找答案,就是找不到这只bug。

那一季结束时,大奖章告知客户出现意外小亏,是十年来首次出现季衰退。一直提心吊胆等着被炒鱿鱼的梅格曼,几乎难以成眠。

「我快疯了。」他说。

他找上一个诊治广泛性焦虑症的心理治疗师,开始每周一次的疗程,镇定心神。慢慢的,大奖章的报酬回升,梅格曼终于得以放松下来,亏损大概不是他造成的。

二○○○年一月,大奖章的获利暴增至一○.五%,创下多年来最高的单月获利;到了三月初,纳斯达克指数在科技股热潮中创新高,尤其是网络相关的公司,基金已实现的获利已经超过七亿美元。

接着,梅格曼和同事们真正的大难降临。科技泡沫在三月十日破灭,股票重挫,市场氛围骤变,无迹可循。一个月后,纳斯达克下跌二五%,然后一路下探,从高点整整跌掉七八%。大奖章面临不明原因的亏损,三月有一天就亏掉九千万美元,隔天再赔八千万美元,大家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以前的单日亏损从未超过五百万。

大家的忧虑不只来自亏损不断增加,还来自一种不确定感,为什么会这样?大奖章的投资组合是原物料商品、外汇、债券等期货,股票投资组合主要是用来平仓的部位(offsetting position),目的是规避整个市场的波动,所以不该出现这些亏损的。不过,系统的交易讯号多是自己透过机器学习所产生,很难找出问题的确切原因,也不知道问题何时会消退。这些机器似乎失控了。

在抛售潮中,有位应试者到长岛办公室跟帕特森和几位同事面试,隔天早上,他们开会讨论那位候选人,却没有任何人记得跟那个人谈过。这些研究人员已经赔钱赔到完全恍惚了。

莫瑟还是一付泰然自若的样子,照常跟同事互动,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布朗可就不是了。他从未经历过深不见底、突如其来的亏损,震惊显露无遗:神经紧张又情绪化的他,逐渐升高的恐惧完全藏不住。他无法入睡,整晚不断查看计算机,追踪股灾的最新消息;进了办公室,他脸色惨白,睡眠不足的倦容吓坏了同事。朋友说他自认亏损责任在他,因为亏损是来自他的股票交易系统。

崩盘第三天,梅格曼开车去上班,用他的计算机查了一下股票期货的水位,又是重挫,绝对又是惨烈的一天!梅格曼有点恶心想吐。布朗和莫瑟已经在跟西蒙斯和其它高阶经理人开紧急会议,但梅格曼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们问题的严重性。他缓缓打开狭小会议室沉重的门,里面挤满十几位高阶经理人,视讯会议的屏幕上显示世界各地高阶经理人的脸孔,长桌主位上坐着严肃专注的西蒙斯。梅格曼低下身子,附在布朗的耳朵旁小声说:「我们又赔九千万了。」

布朗当场呆掉。大奖章的亏损这下逼近三亿美元了,布朗心烦意乱,甚至害怕起来。他看向西蒙斯,迫切需要他的协助。

「吉姆,我们该怎么办?」

西蒙斯试着使布朗和其它高阶经理人安下心来,表示有信心运气会好转。

「相信模型,」西蒙斯告诉他们:「我们必须交给模型自己处理,不能恐慌。」

接着,西蒙斯提醒同事,他们的交易系统本来就有因应困难的准备,更何况,他们也没有使得上力的地方,大奖章交易的股票有八千档左右,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面换股操作。

几个研究人员熬了几个通宵,找出一个可能的原因:有个过去很依赖的策略正在让金钱流失。那是个相当简单的策略,假如有股票在过去几周持续上涨,大奖章的系统就会自动加码买进那些股票,因为系统假设涨势会继续。这个交易讯号多年来一直都很有效,因为自动买进的纳斯达克股票处于多头走势,不断攀高,可是现在凶猛的空头走势已经开始,系统却还在叫大奖章加码买进。

西蒙斯虽然常常强调不可凌驾交易系统的重要性,但碰到市场陷入危机的时候,他往往会收回对某些交易讯号的依赖,惹得那些向来不认为调整计算机程序有用的研究人员很不高兴。现在,连他们都巴不得赶快丢掉有问题的讯号,更何况他们的系统比较擅长做短线预测,不擅长这个问题讯号锁定的长线预测。他们迅速去除这个动能策略,止住亏损。过没多久,获利又开始累积了。

不过,布朗仍然惊魂未定,他提出辞呈,觉得应该为这次深切的痛苦负起责任。西蒙斯退回布朗的辞呈,告诉他,他现在对公司更有价值了,因为他已经学会「永远不要完全相信模型」。[10]

获利再创新高

二○○○年秋天,大奖章的成功已经开始传开。那一年,大奖章的获利飙到九九%,这个数字甚至已经扣掉向客户收取的二○%佣金及五%西蒙斯投资的资金,这时的基金规模已经将近四十亿美元。过去十年,大奖章和一百四十名员工所创造的绩效,胜过乔治.索罗斯、朱利安.罗伯森(Julian Robertson)*、保罗.都铎.琼斯等投资教父所管理的基金。同样令人惊艳的是,大奖章近五年的夏普比率是二.五,也就是说,跟其它竞争对手比起来,大奖章不仅收益高,还低波动、低风险。

* 编注:老虎管理公司(Tiger Management)创办人。这是最早期的避险基金,也是世界上最赚钱的基金之一。

西蒙斯卸下心防,接受《机构投资人》(Institutional Investor)杂志作家浩尔.拉克斯(Hal Lux)的专访。两人不仅在他的纽约办公室边喝咖啡边聊,接着又到长岛总部啜饮琴通宁调酒,西蒙斯表示有信心他的高收益会继续下去。

「我们所做的事不会不见,」西蒙斯告诉拉克斯:「我们的绩效或许会时好时坏,但我们发现的原则是站得住脚的。」

布朗、莫瑟、劳佛同样深信一个难得、甚至历史性的机会就在眼前。为了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他们急着要聘雇更多新同事。

「市场到处都是无效率,」一位资深员工告诉同事:「赌桌上明明有那么多钱可赚,我们却只能干瞪眼,白白流失大好机会。」

新聘进来的人将会彻底改变这家公司,变成西蒙斯和同事从未料到的模样。

[1] Hal Lux, “The Secret World of Jim Simons,” Institutional Investor, November 1, 2000, https://www.institutionalinvestor.com/article/b151340bp779jn/the-secret-world-of-jim-simons.?

[2] 莫瑟因为麦格伦的书接受访谈, The Theory Would Not Die: How Bayes' Rule Cracked the Enigma Code, Hunted Down Russian Submarines, and Emerged Triumphant from Two Centuries of Controversy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1).?

[3] Brown and Mercer, “Oh, Yes, Everything's Right on Schedule, Fred.”?

[4] Jason Zweig, “Data Mining Isn't a Good Bet for Stock-arket Predictions,” Wall Street Journal, August 8, 2009, https://www.wsj.com/articles/SB12496793764 2715417.?

[5] Lux, “The Secret World of Jim Si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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