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数据就是最好的数据
二○○一年,吉姆.西蒙斯的避险基金出现不寻常的变化。
获利不断累积的同时,文艺复兴公司也开始消化新的信息类型。他们收集每一笔下单信息,包括没成交的委托单,以及年度与季度财报、企业高层股票交易纪录、政府报告、经济预测和论文。
西蒙斯觉得这样还不够。「新闻快讯能收集吗?」他在小组会议上问道。
没多久,研究人员已经在追踪报纸和通讯社的报导、网络贴文,以及更多更多鲜为人知的数据,例如境外保险理赔数据。只要是可量化、可仔细观察、对预测有帮助的资料,几乎都不放过。大奖章基金成为一块数据海绵,每年吸收的数据高达一兆字节,他们购买昂贵的磁盘驱动器和处理器来消化、储存、分析所有资料,从中寻找可靠的规律。
「更多数据就是最好的数据。」(There's no data like more data.)莫瑟告诉同事,这句话也成了这家公司的口头禅。
莫瑟后来解释,文艺复兴公司的目的是预测股票或其它投资「在未来任一时间点」的价格,「我们想知道三秒、三天、三周、三个月后的价格。」
莫瑟表示,举个例子,如果报纸有篇文章报导塞尔维亚短缺面包,文艺复兴公司就会过滤过去面包短缺与小麦价格上涨的例子,看看各种投资工具分别出现什么反应。[1]
那些新资料当中,有些用处不大,譬如企业的每季财报,不过,股票分析师的财报预估及他们对各企业变来变去的看法有时有用。观察财报公布后的股票交易规律,追踪企业的现金流、研发支出、股票发行等因素,也证明是有用的。大奖章团队改良他们的预测算法,用一个相当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计算一家企业出现在新闻中的次数,不论是正面、负面或纯粹是谣言。
莫瑟他们愈来愈清楚,交易股票和语音辨识有相似之处,因此文艺复兴公司才会不断从IBM计算语言学团队挖人。这两者的目标都是建立一个模型,来消化数据的易变杂乱,再做出可靠的猜测,猜测下一个可能出现什么,同时也都不理会那些一点也不数据导向的传统派。
随着交易愈来愈电子化,造市者(market-maker)和中间人被推挤出这一行,大奖章把买卖分散到愈来愈多的电子交易网络上,买卖进出更加容易、有效率。终于,西蒙斯更靠近最初的目标:建立一个几乎不需要人工操作的完全自动化系统。
同事很兴奋能开发出超短线讯号,短到以秒计算,甚至更短,这种方法就是所谓的高频交易(high-frequency trading)。不过,文艺复兴公司的计算机太慢,不足以抢先别人一步进入市场。大奖章一天的交易高达十五万到三十万笔,但多是为了避免影响市场价格而采取的小笔进出,而不是采取抢先别人一步那种获利方法。西蒙斯他们做的事情并不完全是投资,但也不是「快闪侠」。
这种做法不管怎么称呼,成效都很惊人。继二○○○年获利飙升到九八.五%之后,大奖章基金在二○○一年又有三三%的收益。对比之下,常用的股市指标标准普尔五百指数那两年的平均收益只有○.二%,其它避险基金则是七.三%。
不过,西蒙斯团队还是在投资圈的雷达侦测范围之外。如同二○○○年《机构投资人》那篇文章所说:「你八成没听过吉姆.西蒙斯,他本人对此也毫不在意,而且不是只有你没听过。」[2]
尽管如此,布朗和莫瑟的系统还是运作得很好,好到研究人员开始放手测试、开发新的算法,然后直接丢进他们那个单一系统。新员工开始辨识加拿大、日本、英国、法国、德国、香港的预测讯号,连比较小的地区也没放过,像是芬兰、荷兰、瑞士。国外市场通常跟随美国的步伐,但不是亦步亦趋。把新市场的讯号跟原有算法结合,一起并入系统之后,出现颇不寻常的现象。大奖章跟整体市场的连动性降低,收益变得平稳,跟各大金融市场的连动性也减少。
投资专家通常用夏普比率来衡量投资组合的风险高低,计算报酬率与波动之间的关系,夏普比率愈高愈好。整个一九九○年代大部分时间,大奖章的夏普比率都是强劲的二.○,是标准普尔五百指数的两倍,但纳入国外市场算法及改良交易技巧之后,大奖章的夏普比率爆升,二○○三年初高达六.○,大约是大型量化基金夏普比率的两倍,这个数字代表大奖章一整年几乎都没有赔钱的风险。
西蒙斯团队似乎找到投资界的圣杯:投资组合分散、波动相对低、跟整体市场的连动也相对低、收益庞大。过去也有人开发出这样的投资工具,但是投资组合的规模通常很小,从来没有人做到西蒙斯团队的成果:投资组合有五十亿美元之多,却还能达成如此惊人的绩效。
这番成绩打开一道门,通往新的可能。
组合式选择权
彼得.布朗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决定想办法扩增大奖章的股票赌注。可是,二○○○年初的惨痛亏损及当时的不知所措仍盘旋不去,他需要有个可以保护公司的方法,以防更惨烈的市场灾难。
布朗很幸运,银行因为嗅到商机,对文艺复兴公司开始兴致勃勃。从各方面来看,西蒙斯的公司都是银行梦寐以求的借款客户:获利庞大平稳、跟整体市场的连动性低。西蒙斯批准布朗动用更多杠杆来扩大部位,所以文艺复兴公司成为求钱若渴的借款人。(屋主透过贷款就能购买房价高于存款的房子,同样的,大奖章这种避险基金也是用这种方法来提高获利,透过借钱来累积投资组合,他们就能将投资组合扩大到原有资金达不到的规模。)
当时正是银行松绑荷包、降低放贷标准的时候。全球利率不断调降,房市复苏,放款人提供大量积极的贷款,就连信用不良或毫无信用纪录的人都不放过,相较之下,文艺复兴公司是个安全赌注,更何况这支基金的多空交易通常一样多,降低暴露在市场暴跌中的风险。于是,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和巴克莱银行(Barclays Bank)开始把一种叫做组合式选择权(basket option)的新商品卖给文艺复兴公司,看起来正好可以完美解决布朗的问题。
组合式选择权是一种金融工具,价格跟某一篮子股票的表现挂钩,一般选择权多是根据个别的股票或金融工具来评估价值,但组合式选择权是绑定一组股票,如果一篮子里的股票上涨,选择权的价格就会跟着上涨,感觉这些股票是你的,但实际上又不是。事实上,篮子里的股票在法律上属于银行所有,但实质上是大奖章的财产,是大奖章的计算机告诉银行篮子里要放哪些股票、要用多少金额买卖,由布朗亲自写程序代码执行整个过程。大奖章的计算机会自动发出指令给银行,有时一分钟、甚至一秒钟就下一个指令,整天不间断。大约一年过后,再由大奖章行使选择权,在扣除相关费用后索回股票的报酬,不论这些报酬是多是少。[3]
大奖章用组合式选择权来大幅提高报酬是很取巧的做法。由于券商和其它限制的关系,避险基金透过传统方法借款的金额有其限制,但透过组合式选择权的话,大奖章就能借到原本借不到的大笔金额。一般来说,竞争对手可以用一美元现金买卖七美元左右的金融工具,而大奖章拜选择权策略之赐,却能用一美元现金买卖十二.五美元的金融工具,假如它能持续找到有利可图的交易的话,更容易痛宰对手。只要大奖章侦测出特别有利可图的机会,如二○○二年的市场衰退,它就能提高杠杆,每一美元能持有将近二十美元的资产,等于给投资组合打了类固醇。二○○二年,大奖章的基金规模超过五十亿美元,但是投资部位超过六百亿美元,选择权就是原因之一,这也让大奖章得以在整体市场行情不佳的那一年获利二五.八%,而标准普尔五百指数在二○○二年则跌掉二二.一%,那年,网络公司破产,能源公司「安隆」(Enron)和电信巨人「世界通讯」(WorldCom)倒闭,牵连甚广。
此外,这种选择权也把巨大风险从文艺复兴公司转移到银行身上。严格来说,组合式选择权交易的有价证券是放款人所有,因此,若碰到突然崩盘,大奖章顶多损失权利金及扣在银行手中的担保品,相当于几亿美元,而如果大奖章陷入麻烦,银行要面对的亏损可能高达几十亿美元。套用一位参与这项借贷安排的银行家的说法,透过选择权,大奖章能够把股票从投资组合「隔开来」(ring-fence),保护公司其它部位,包括劳佛依旧蒸蒸日上的期货交易,确保意外发生时公司仍能存活。有个同事对于这项融资的条件惊讶不已,连忙把他大部分的积蓄都转移到大奖章,因为他知道他顶多损失两成。
银行欣然拥抱这巨大的风险,无视眼前一堆值得提高警觉的理由。首先,它们根本不知道大奖章的策略为什么有用,而且这支基金才只有十年的亮眼获利。更何况,几年前才发生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瓦解的事,那无疑是一个赤裸裸的教训,证明仰赖不清不楚的模型有多危险。
布朗发现,组合式选择权还有一个巨大好处,大奖章的交易可以因此适用较低的长期资本利得税,虽然其中很多只是持有几天或几小时的短线交易,因为选择权是一年后才行使,所以文艺复兴公司自然可以辩称那是长期投资。(短期资本利得税是三九.五%,长期资本利得税是二○%)。
有些同事觉得这种伎俩不太好,称这是「合法但不正当的做法」,但布朗和其它人只管是否有法律顾问的认可。几年后,美国国税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裁定大奖章把组合式选择权认列为长期资本利得,从中取得不当获利。国税局指出,批准这些交易的西蒙斯,连同文艺复兴公司其它高层,少缴的税高达六十八亿美元。二○一四年,参议院一个委员会小组表示,文艺复兴公司「滥用」复杂的架构,「透过不正当的节税获取数十亿美元」。文艺复兴公司对国税局的裁定提出异议,截至二○一九年夏天为止,这起争议仍然未解。
其它避险基金也各有节税的方法,有些也用组合式选择权协议,但没有人像文艺复兴公司那么仰赖它。到二○○○年代初,这种选择权俨然已经成为文艺复兴公司的秘密武器,重要到为了确保跟银行无缝合作,文艺复兴公司甚至投入多位计算机工程师、大约五十位员工。
这些钱是我应得的吗?
金钱很诱人,对科学家和数学家来说也是如此。渐渐的,文艺复兴公司的员工开始享受他们的胜利果实,一开始惭愧赚这么多钱的员工也不例外。有个员工开发一个计算机小工具,从自己的计算机屏幕角落就可看到不断跳动的获利金额(和偶尔的亏损),心情开始随着不断变动的数字上上下下。
「看那个数字会突然一阵兴奋,」某个员工说:「但也会分心。」
他们的花费也跟上绩效的脚步。好多科学家在附近的「老田」(Old Field)地区购买豪宅,甚至形成「文艺复兴滨海胜地」(Renaissance Riviera)。西蒙斯在东赛托克特(East Setauket)有一栋占地十四英亩的庄园,可俯瞰长岛湾,从如画一般的窗户望出去,可见「良心湾」(Conscience Bay)苍鹭群的壮丽景色。亨利.劳佛花了将近两百万美元买下附近一栋地中海式庄园,有五间卧室、六套半卫浴,占地将近十英亩,房子正对着长岛湾,有四百多英尺的专属临海风光。劳佛另外花了八十万美元买下旁边一块二.六英亩的土地,整个加起来是块超大地产。同样在那一区,西蒙斯的表兄弟罗伯特.劳里(Robert Lourie)给女儿盖了一座骑马场,拱形大梁大到必须封闭连结纽约市的桥梁,才能顺利运入长岛。他离开学术界,到这家避险基金公司担任高阶主管。[4]
莫瑟的豪宅在一条尘土飞扬的长长沙子路尽头,俯瞰着石溪湾(Stony Brook Harbor)。他和太太黛安娜用女儿海乐苏、莉百嘉、小珍的全身肖像画装饰客厅;[5]一家人为海乐苏举办盛大婚礼时,超大喷水池和华丽玫瑰花园令宾客瞠目结舌,但众人脚下踩的却是成千上万只死虫,那是为了宾客的舒适在前一晚扑杀的成果。(婚礼上到处可见罗伯特和海乐苏的父女合照和影片,有些宾客甚至开玩笑说不知道谁才是新郎。)
在文艺复兴公司的停车场,虽然福特Taurus和丰田Camry依旧比比皆是,但是保时捷、奔驰等高级汽车占据的空间变多了;甚至有公司高层搭直升机进纽约市吃晚餐。[6]在午餐室,有人在公司的冰箱贴上一个百分比数字,是他的薪资最近的年成长率,他告诉朋友,只要数字下滑,他就不干了。
有一天,几个研究人员坐在一起抱怨缴了好多税,西蒙斯经过时刚好听到,眉头马上皱起来。
「你们要是没赚这么多钱,就不必缴这么多税。」西蒙斯说,说完就晃走了。
他们实在变得太有钱了,研究人员年薪数百万美元,甚至上千万,而他们投资大奖章的收益也有这么多。钱多到有人觉得需要找出坐拥这么多钱的正当性。文艺复兴公司这些人毕竟多是学者出身,忍不住开始质疑这样的报酬是不是太超过了。
这些钱都是我应得的吗?
大多数员工的结论是,他们的频繁交易增加市场的流动性,也就是说,能让一般投资人更容易进出市场交易,对整个金融体系有帮助。不过,这种论点有点牵强,因为文艺复兴公司对市场的影响到底有多少并不清楚。还有人承诺只要自己的藏宝箱装满就把钱捐出去,在这之前,只能尽量无视他们不断膨胀的获利正是牙医和其它投资人不断亏损的金钱。
「内心会挣扎。」格伦.惠特尼说,他是协助公司研发的高阶主管。
布朗对自己累积的财富也是忧喜参半。根据同事的说法,他的人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钱焦虑,所以这么大笔钱财令他满心欢喜。但他刻意对小孩隐瞒他的庞大财富,平常出入开的是丰田普锐斯(Prius),还不时穿着有破洞的衣服,太太在一个致力于降低核武威胁的基金会担任科学家,也很少在自己身上花钱。尽管如此,藏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事们分享一个故事,有一次,布朗一家拜访莫瑟的豪宅,布朗当时念小学的儿子看到莫瑟家的豪华,转头看着爸爸,满脸疑惑。
「爸比,你不是跟莫瑟叔叔做同样的工作吗?」
股票交易获利大增
随着股票交易蒸蒸日上,布朗和莫瑟在公司的影响力也愈来愈大,劳佛的权力则日渐式微。这两组人对待工作的急迫度截然不同,就跟他们的领导人一样。不管市场如何变动,劳佛永远一派冷静谨慎;他的团队成员进公司会先喝一、两杯咖啡,翻翻《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才开始工作;他们的计算机有时有点笨拙,无法快速测试、执行交易或找出新的关联性和规律,但是收益依然强劲,即使已陷入停滞不前。不管怎样,劳佛这帮人就是无法理解西蒙斯为什么需要扩大基金规模,他们每年都已经赚进几百万美元了,这样还不够吗?
布朗和莫瑟的组员常常写程序写到深夜,比赛谁在办公室待到最晚,隔天一早又赶着进公司看昨天的修改有没有效。如果布朗某一天觉得该逼自己加把劲,就会加班加到直接睡在计算机键盘旁,他的下属也会觉得有必要跟进。布朗贬斥他的研究人员,给每个人都取了损人的绰号(只有莫瑟除外),不断刺激每个人再加倍努力,不过,他的组员已经培养出一种自豪,知道自己承受得了布朗的羞辱,并认为布朗是把羞辱当成鞭策工具。布朗本人常常一脸苦恼,好像肩上承担全世界的重量似的,这也代表他跟其它人一样关心工作。他也有兴高采烈、有趣的时候。身为法国讽刺小说《憨第德》(Candide)的铁粉,他在简报时动不动就喜欢掉几句书中的句子,逗得同仁咯咯轻笑。
这个团队私下做了一个马力加大版的交易模型,足以取代期货团队使用的模型。他们把新模型拿给西蒙斯看的时候,他很不高兴他们偷偷建立模型,却也同意应该用这个版本取代劳佛团队的模型。
到了二○○三年,布朗和莫瑟的股票交易获利已经是劳佛期货团队的两倍,短短几年就阴阳易位。为了酬谢手下这两位窜起的明星,西蒙斯宣布布朗和莫瑟升任公司的执行副总,共同掌管文艺复兴公司所有交易、研究和技术活动。一度被视为西蒙斯当然接班人的劳佛,则被赋予首席科学家的头衔,负责处理公司的疑难问题。布朗和莫瑟是公司的未来,劳佛已成过去。
有一次在附近杰佛逊港的木头墙板酒馆Billie's 1890吃起司汉堡午餐时,西蒙斯告诉布朗和莫瑟,他考虑要退休。
「由你们接手。」西蒙斯告诉他们,还说希望他们成为共同执行长。[7]
消息传了开来,有些员工开始恐慌。布朗的团队可以承受谩骂,但其它人可受不了那个家伙。有一次跟主要负责会计和客户关系的纽约办公室员工讲电话的时候,火大的布朗开始大骂。
「你笨死了!」
至于莫瑟,虽然他持续跟布朗有固定对话,但在一群人的场合很少开口,即使开口也通常是在煽风点火。莫瑟本来就喜欢跟部属辩论,现在更是直接挑衅,通常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文艺复兴公司的午餐室。莫瑟常常把矛头锁定左倾的同事,主要是尼克.帕特森,因此,同仁开始戏称那是「斗尼克游戏」。
一般来说,帕特森也喜欢斗嘴,但有时有点过了头。有一天,莫瑟向帕特森坚称气候暖化被过度渲染,并交给他一份研究报告,那是生物化学家阿瑟.罗宾森(Arthur Robinson)和其它几个人合写的论文。帕特森把报告带回家研读,结果发现,这位罗宾森也经营牧羊场,他和其它人共同推动一项计划,要储存几千瓶尿液,然后加以分析,为了要「增进我们的健康、幸福、繁荣,甚至是孩子在学校的课业成绩」。[8]读完这篇报告,帕特森寄给莫瑟一则短讯:「这八成是假的,而且肯定对政治很无知。」莫瑟一直没有回复。
莫瑟特别喜欢把事情量化,彷佛只有数字才能衡量成就、成本及社会上其它很多东西,而且通常是用几美元、几美分。
「为什么不全用罚款来惩罚就好呢?」他问惠特尼,这位高阶计算机主管也是莫瑟喜欢逗弄的对象。
「你在胡扯什么啊?」惠特尼回答。
莫瑟有些言论简直令人发指。梅格曼回忆说,有一次,莫瑟试图计算政府在起诉犯人、学校教育、福利制度等方面花在非裔美国人身上有多少钱,接着又说这些钱是不是应该拿去鼓励他们返回非洲比较好。(不过莫瑟后来否认说过这种话。)
很奇怪,莫瑟在工作上是个要求论述有据、证据确凿的科学家,但在发表个人观点时,却只凭薄弱资料就妄下断语。有一天,他带来一份研究报告,内容宣称美国在广岛和长崎丢下原子弹多年后,住在这两座城市外围的民众因为暴露在辐射在线而延长寿命,证明核战并不如普遍认为的那么可怕。公司的研究人员认为那篇报告是毫无说服力的伪科学。
莫瑟是午餐室里位阶最高的人,所以有些员工闭上嘴巴,不愿挑战老板。有一次,莫瑟告诉一个公开宣称自己是无神论的年轻同事,说他不相信进化论,还递给那位同事一本主张「神造论」(creationism)的书,尽管莫瑟自己也不信神。
「时间还不够久,还不足以」论断进化论正确与否,莫瑟告诉那位同事。
对大多数同仁来说(包括被他逗弄的对象),莫瑟是煽动者,偶尔风趣,常常讨人厌,但是大致无害。他们以后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新人带来的文化冲突
西蒙斯还不准备把棒子交给布朗和莫瑟,但他却派给他们更多任务,有时还把两人从日常交易中抽离。有一批新员工开始强势坐大,彻头彻尾改变这家公司。
一九九○年代末期到二○○○年代初期、文艺复兴公司急于扩张的时候,有时会打破惯例,雇用曾在敌对公司工作的人,有不少是俄罗斯和东欧出生的科学家。亚历山大.贝拉波斯基(Alexander Belopolsky)就是其中之一,他曾经在德劭基金旗下的单位工作。尼克.帕特森对这个聘雇决定提出过异议,不仅因为贝拉波斯基曾在华尔街工作过,也因为他在面试时很轻松就答对公司出的难题,帕特森觉得好像背后有人指导。
其它国外出生的科学家也展现过这种神奇能力,通常会难倒应试者的难题,他们回答起来却无可挑剔。惠特尼拿他最喜欢问的问题考一位应试者,得到的反应也是如此,先是很戏剧性的停顿,然后一脸困惑,接着灵光乍现,一个漂亮的答案就出来了。
「哦!我知道了!」
惠特尼后来发现,有人在提供答案给这些国外出生的应试者。
「他们真的在演戏,」惠特尼说:「而我则像个被耍弄的傀儡。」
大奖章的员工已经赚得荷包满满了,但因为基金规模在二○○三年达到五十亿美元的极限,员工难免会觉得薪资很难再成长,导致一些紧张关系产生。在华尔街,交易员最痛苦的时候通常是好行情过后,而不是坏行情的时候,因为会心有不满。没错,我是赚很多,但是那个人拿更多,他根本不配!
在文艺复兴公司内部,有些新人开始发动耳语诋毁高薪同事,传奇计算机科学家彼得.温伯格也成为目标。西蒙斯在一九九六年聘他进入公司,跟劳佛一起在期货团队共事;过去在贝尔实验室担任计算机研究主管的他,因为协助开发出AWK程序语言而声名大噪(AWK里的W就是代表他的姓)。新人在他背后质疑,说他的技术已经过时,说他没有贡献。
「没错,他是很有名,但他做了什么?」某个新人嗤之以鼻地说。(后来,温伯格在二○○三年离开文艺复兴公司。)
尽管新人的个性棱角未去,有些老员工仍对他们抱持同情,替他们说话的人所持的理由是,这些新人的人格养成年代都处于共产统治之下,所以不那么开放和信任人是可以理解的。这些国外出生的科学家有时会分享年少的困苦经历,而且并不是每一个成员都不屑较为年长的同事。
不过,这家公司的基调已经在改变,紧张情绪也在滋长。
将投资人踢出基金
戴维.梅格曼又不高兴了。向来不会把话闷在心里的他,这次也不打算闷着。
首先是西蒙斯的烟。没错,西蒙斯是量化投资的先锋,是亿万富豪,是梅格曼所服务的公司创办人和最大股东,但是,拜托,真是受够他的烟了!梅格曼觉得西蒙斯的烟导致他气喘恶化,害他每次开完会就咳个不停,他决定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受不了了啦!
「吉姆,我打电话给人资部门了,请他们向职业安全卫生署(OSHA)投诉。」梅格曼有一天这么告诉西蒙斯,他说的职业安全卫生署是管理职场违法情事的联邦机构,「这是违法的。」
梅格曼说,如果西蒙斯继续抽烟的话,他就不再参加会议。于是,西蒙斯买了一台可以抽走空气中香烟烟雾的机器,梅格曼的小小杯葛就此划下句点。
西蒙斯仍然继续雇用老派交易员,这也是梅格曼不高兴的原因之一。西蒙斯相信计算机交易,但市场动荡时却无法完全相信自动系统。梅格曼对此无法理解,有时甚至会乱丢东西来表达不满,通常是丢健怡可乐罐,有一次还丢计算机屏幕,最后布朗终于说服他:这个问题不值得吵。
公司其它人则热衷于更枝微末节的事。距离文艺复兴公司的东赛托克特(East Setauket)总部几英里处、佛罗里达以北最长的公共海滩西草滩(West Meadow Beach)的旁边,有九十间连成一排的小屋,这些摇摇欲坠的木头小屋有几间属于文艺复兴公司的员工所有,可以饱览石溪湾风光,文艺复兴公司也拥有其中一间。不过,这些小屋是盖在非法取得的公有地上,市政府拟定计划要拆除,结果有个团体冒出来,背后支持者是文艺复兴公司的员工,要求让小屋保持私人所有。一九九七年加入公司的前数学教授惠特尼为此非常愤慨,他架了一个网站,支持市政府的拆除计划,梅格曼则帮忙印制、发送保险杆贴纸,上面写着「拆掉小屋!」
「不对就是不对,」惠特尼在午餐室坚持:「那是公园!」
莫瑟照例唱反调。
「有那么严重吗?」莫瑟问,故意刺激惠特尼他们。
情况变得愈来愈紧张,甚至有同事不让小孩跟惠特尼的小孩一起玩,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不只是小屋。惠特尼他们意识到,文艺复兴公司在新人涌入之下产生质变,变成不是那么关爱、融洽的地方。简陋小屋最后是拆掉了,但是怒气仍盘旋不去。
二○○二年,西蒙斯将投资人的投资费用提高到每年获利的三六%,引起部分客户不满,稍后又提高到四四%,接着在二○○三年初开始把所有投资人踢出基金。他担心大奖章成长得太大会导致绩效衰退,再加上他比较希望所有收益都留给员工和自己。甚至有些投资人一路跟着大奖章度过艰困时期,也遭到无情的剔除。
惠特尼、梅格曼等人反对这么做,在他们看来,这项举动又是一个迹象,证明这家公司的优先级已经改变。
高阶科学家离职
新人里最有野心的是一个名叫阿列克谢.科诺涅寇(Alexey Kononenko)的数学家,他是乌克兰人。十六岁的时候,科诺涅寇考取莫斯科国立大学(Moscow State University),搬到莫斯科,在那所知名学府主修纯数学。一九九一年,科诺涅寇还来不及完成学业,就跟家人逃离苏联,加入移民潮,逃离当时肆虐全国的反犹太主义。
一九九六年,科诺涅寇取得宾州州立大学博士学位,指导教授是德高望重的几何学家、而且同样是俄国移民的安纳托利.卡托克(Anatole Katok)。后来,科诺涅寇到宾州大学做博士后研究,跟同事共同撰写十几篇研究论文,其中几篇影响重大,包括一篇关于撞球轨迹的论文。
自信外向的他,获得数学科学研究所(Mathematical Sciences Research Institute,位于加州柏克莱的知名机构)一份众人垂涎的博士后职位,不过,同事向他道贺时,这位年轻人对新职位却不是欣喜,而是失望。
「阿列克谢希望取得普林斯顿、哈佛或芝加哥大学的终身教职,这在当时是很不切实际的。」一位学术界同僚回忆:「他已经取得很大的成就,但他可以有更大一点的眼界,更多一点的耐心。」
科诺涅寇似乎比同侪更重视金钱,也许是因为经历过苏联的困苦环境,所以一心一意想得到财务保障。他辞掉学术工作、加入文艺复兴公司时,同侪并不惊讶。他在文艺复兴公司迅速窜起,海外股票交易的重大突破都有他扮演关键角色。到二○○二年,瘦瘦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长相帅气、鬓角略显灰白的他,根据同事估计,年薪已经远超过四千万美元,一半是薪水,一半是投资大奖章所得,他把部分所得投入到令人赞叹的艺术品收藏。
虽然财富愈来愈多,科诺涅寇和几位新进同事却愈来愈不满意。他们抱怨公司有太多「废物」没做好份内工作,拿的薪水又超多。
「他们到底有什么贡献?」有人听到一个新人谈起公司几位高阶主管。
有几个人甚至认为布朗和莫瑟也是可有可无。这时,布朗那紧凑的步调和不停打字的工作型态开始让他尝到苦头。他饱受腕隧道症候群所苦,有时看起来很沮丧,可能是因为无法再长时间在计算机前面工作。莫瑟则饱受关节痛所苦,有时候没来上班。一个老员工回忆,有人听到科诺涅寇在背后说布朗和莫瑟的坏话。布朗至少跟一个人说过,科诺涅寇发现股票投资组合的组成有个错误之后,就开始质疑布朗和莫瑟是否还应该继续掌管公司。西蒙斯为两位高层辩解,但科诺涅寇的大胆行径已经传了开来。
抱怨甚至蔓延到西蒙斯身上,他进公司的时间变少了,但仍然领走公司一半获利。
「他现在已经没在做事了,」有一天,一为员工在走廊向梅格曼发牢骚:「他在压榨我们。」
梅格曼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听到这种话。
「那是他努力挣来的,他本来就有权利」拿那么多薪水,梅格曼回应。
没多久,科诺涅寇推动一项计划,想把西蒙斯和保守派成员的奖金点数转移给应该得到奖赏的新人。这个想法造成公司分成两派,虽然西蒙斯答应重新分配,尽管如此,抱怨仍然无法平息。
这家公司已经变了,一个原因是许多老员工走了。观察市场规律将近十年后,尼克.帕特森辞掉文艺复兴公司的工作,加入麻州剑桥一家研究机构,去分析另一种复杂数据:人类基因组,以促进人类对人体生物学的了解。
很快的,那里开始有一种《苍蝇王》(Lord of the Files)的味道。*资深员工担心新人为了分到更多钱,会把矛头指向他们这些有很多奖金点数或股份的老人。有员工说,有几个东欧人喜欢在办公室待很晚,一面报公帐吃晚餐,一面大骂西蒙斯他们凭什么领那么多钱,隔天,一帮人又连手嘲笑股票团队所做的工作。
* 译注:《苍蝇王》是寓言小说,讲述一群男孩流落无人荒岛,在失序的环境里渐渐显露人性黑暗面。
默默的,布朗和莫瑟团队有两个资深科学家开始密谋辞职,一个是曾任德劭基金高阶经理人的贝拉波斯基,另一个则是巴维尔.佛夫宾(Pavel Volfbeyn)。文艺复兴公司的人资部门一开始就犯了一个大错。贝拉波斯基和佛夫宾出任公司要职的时候,人资给过他们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签署,但两人并没签署竞业协议,而且没有人注意到,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
二○○三年七月,贝拉波斯基和佛夫宾丢下震撼弹,他们要跳槽到敌对的千禧管理公司(Millennium Management),这是一家由身价数十亿的经理人以瑟列.英格兰德(Israel Englander)管理的避险基金,他向两人承诺有机会赚更多钱。
西蒙斯被恐惧笼罩,对两人握有大奖章数百万行程序代码担心不已,他的机密铁定会泄漏出去,大奖章会元气大伤。
「他们偷了我们的东西!」怒火中烧的他告诉同事。
西蒙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人的叛离,真正的悲剧就降临。
被随机击倒
尼可拉斯.西蒙斯遗传爸爸热爱冒险的基因。二○○二年,大学毕业一年后,西蒙斯第三个儿子远赴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工作,以美国顾问公司的承包商身分,替尼泊尔政府从事水力发电工作。尼可拉斯爱上那座城市,那个通往壮丽喜马拉雅山及登山客天堂的必经门户。
回到长岛后,跟爸爸长得很像、也跟爸爸一样热爱健行的尼可拉斯,告诉爸妈他想到第三世界国家工作,以后也许到尼泊尔开一家诊所,帮助那里最贫穷的居民。尼可拉斯打算接下来跟一位朋友展开环游世界历险,然后回来念有机化学,并申请医学院。
就在回家前一周,尼可拉斯停留在艾湄(Amed),那是峇里岛东部一座渔村的海岸,同时也是自由潜水的枢纽。自由潜水是一种很爽快的水中运动,潜水者不用水肺装备,只憋一口气就下海潜水,直到浮出水面才呼吸。七月一个温暖的日子,尼可拉斯和朋友轮流潜到水面下三十公尺,享受清澈、没有水流的海洋。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一上一下错开来,这是自由潜水的守则,目的是把水面下的压力变化和其它严重威胁的危险降到最低。
有一次,尼可拉斯的伙伴戴的面罩起雾,便游到岸边调整装备,才不过离开五分钟,再回去时已经找不到尼可拉斯,最后才在海底找到他。等到尼可拉斯被带回水面上已经回天乏术了。半夜,吉姆和玛丽莲被儿子的朋友打来的电话吵醒。
「尼可拉斯淹死了。」他说。
丧礼上,吉姆和玛丽莲伤心欲绝,脸色惨白,整个人被掏空。送葬者身上的黑色丧服在那晚滂沱的暴雨中更显黑暗,一个朋友形容当晚雷电交加彷佛「世界末日」。
西蒙斯对逻辑、理性、科学信奉不渝。他所从事的交易就是在玩机率,每天在战场上跟机率厮杀,他通常是胜利的一方,如今却一连遭受两起不可预料的悲剧意外,两起都是「例外值」(outliner),完全意想不到,而且极度不可能发生。他被随机击倒了。
西蒙斯为无法参透所苦,为什么他的事业生涯好运连连,个人生涯却命运多舛?他在纽约市家中服丧期间,文艺复兴公司的高层罗伯特.弗瑞走近西蒙斯,给他一个拥抱。
「罗伯特,我的人生拿到的牌不是A,就是最小的2,」西蒙斯告诉他:「我不懂。」
七年前保罗的骤逝把他击垮,如今尼可拉斯的逝去同样让人心痛,只是这次的悲痛掺杂了愤怒,朋友们说,这种情绪在西蒙斯身上很少见。他对待同事和其它人变得更容易发怒,甚至很暴躁。
「他把尼可拉斯的死视为一种背叛。」一个朋友说。
在强烈的痛苦煎熬下,吉姆和玛丽莲考虑买下大半座圣约翰岛(St. John)*,搬到那座小岛,就此远离尘世。渐渐的,他们摆脱失控混乱。九月时,吉姆、玛丽莲及其它家人首度造访尼泊尔,跟尼可拉斯几位朋友一起寻找能承继尼可拉斯遗绪的方式。尼可拉斯深受加德满都吸引,对医学有兴趣,于是,他们资助加德满都一家医院的产科病房。吉姆和玛丽莲后来成立「尼可西蒙斯机构」(Nick Simons Institute),为尼泊尔农村地区居民提供医疗协助,当地连基本的急救服务都付之阙如。
* 译注:加勒比海维京群岛一部分,隶属于美国。
回到办公室,西蒙斯还没回过神。有好一段时间他在考虑退休,时间都花在跟朋友丹尼斯.苏利文研究数学问题,寻求逃避。
「数学是避难所,是我脑袋里的一个宁静角落。」西蒙斯说。[9]
文艺复兴公司的高阶主管无法获取他的注意力,造成领导真空,同时公司的裂痕也愈来愈大,累积已久的紧张关系即将浮上台面。
公司分裂
布朗和莫瑟走进西蒙斯家的大门,在正式长餐桌的一侧坐下,梅格曼、惠特尼等人稍后也加入,坐进餐桌其它位子,西蒙斯则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那是二○○四年春天,在西蒙斯位于长岛东赛托克特、占地二十二英亩的庄园,文艺复兴公司十三位高层齐聚一堂共进晚餐,其实那晚没有任何人想来,但他们得决定如何处置阿列克谢.科诺涅寇。
科诺涅寇的行为已经快令人抓狂。布朗和莫瑟交代的工作他置之不理;排好的会议讨论他的不合作行为,他却又缺席。
(对于共事者描绘的科诺涅寇恶形恶状,他身边的人则予以驳斥。)
不过,西蒙斯这群高层陷入两难。如果开除或谴责科诺涅寇和他手下那六个同事,他们很可能会辞职走人,就像贝拉波斯基和佛夫宾。他们的保密协议实际上很难执行,而竞业协议虽然能避免他们在美国做交易,但他们回东欧家乡还是能交易,美国法律鞭长莫及。
手里握着亮晶晶的银制餐具,这几位高层开始大啖多汁味美的牛排,一面啜饮味道诱人的红酒。随着西蒙斯转为严肃,大伙的闲聊也平息下来。
「我们必须做个决定。」他说,在座每一位都知道他指的是科诺涅寇的「不合作」行为。
布朗精神一振,态度坚决,开始振振有词说明必须留住科诺涅寇这群人的理由。科诺涅寇那群人占了股票研究人员的三分之一,很重要,不能没有他们。再说,公司已经花这么多时间训练这群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很可惜。
「他有贡献,」布朗斩钉截铁的说:「这群人很有生产力。」
布朗的看法反映出文艺复兴公司一部分人的意见,认为科诺涅寇虽然惹人生气、直率过了头,但他的行为可能只是反映他在俄罗斯习以为常的文化。
莫瑟照旧几乎什么都没说,但是看起来也赞同布朗和在座许多人,赞成无视科诺涅寇的违纪行为。西蒙斯似乎也倾向留下那群人。
「我们是可以把那些人开除,」西蒙斯说:「但如果他们走了,他们会跟我们竞争,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西蒙斯并不认同科诺涅寇的作为,但他认为科诺涅寇是可以被调教成有团队精神、甚至有机会成为有效能的经理人。
「他很讨人厌,所以这是个很难做出的决定,」西蒙斯后来跟朋友说:「但他并没有偷我们的东西。」暗指贝拉波斯基和佛夫宾的行为。
听着这样的论点,梅格曼开始紧张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科诺涅寇那群人打算把布朗和莫瑟搞到被炒鱿鱼耶!他们甚至强迫西蒙斯减薪,让大家日子难过,还颠覆文艺复兴公司赖以昌盛的通力合作、融洽文化,西蒙斯却说科诺涅寇有潜力?梅格曼可不能容忍。
「这太恶心了!」他说,看看西蒙斯,又看看布朗:「如果不让他们闭嘴或把他们开除,那我就不干了。」
梅格曼望向惠特尼,希望获得支持。结果什么都没听到。惠特尼知道他和梅格曼的意见是少数,他私下已经跟西蒙斯说了,如果不开除科诺涅寇,他就离开公司。西蒙斯等人很确定梅格曼和惠特尼只是说说而已,哪里也不会去。共识已经达成,科诺涅寇那帮人会留下来。他甚至很快就会升官。
「戴维,给我们时间,我们会处理好的。」布朗说。
「我们自有安排。」西蒙斯附和,也试图安抚梅格曼。
梅格曼和惠特尼走出房间,满脸严肃忧虑。他们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安排。
接近午夜时分,同事都走了之后,西蒙斯重新回到满屋子的寂静。他的公司分裂为二,资深员工即将泄漏大奖章最宝贵的机密,尼可拉斯之死仍挥之不去,他得想办法一一解决才行。
[1] McGrayne, The Theory That Would Not Die: How Bayes' Rule Cracked the Enigma Code, Hunted Down Russian Submarines, and Emerged Triumphant from Two Centuries of Controversy.?
[2] Lux, “The Secret World of Jim Simons.”?
[3] Abuse of Structured Financial Products (statement of Peter Brown).?
[4] Katherine Burton, “Inside a Moneymaking Machine Like No Other,” Bloomberg, November 21, 2016,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6-11-21/how-renaissance-s-medallion-fund-became-finance-s-blackest-b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