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谢湦说过自己对目前的情况很满意,并不想改变,他还问过谢湦晚上几点下班,为什么每次出了大楼都能看见他。
谢湦说他有他的时间规划,如果林沉看腻了自己,也可以明天不来,然后就真的连续几天没见到他。
他的坚持和适当退让让林沉无可奈何。
而林沉早就没了当年的脾气了。
“下班啦。”谢湦朝他微微一笑。
林沉嗯了一声。
“今晚打算吃什么呢?”
林沉说:“不知道随便吧。”
“嗯嗯好的。”
谢湦走在林沉的左边,要是林沉不往左边稍微偏头的话,是看不见谢湦的,顶多看见他的衣服。
两人日常寒暄了几句便没说话了,林沉在心里想:“这样拖着人家真的好吗?要不然自己再跟他说明白点,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了。”
林沉觉得这么些年下来,自己的性格变得挺多的,比如话比以前少了,脾气稍微收敛了点,人也变闷了,倘若谢湦是对以前的自己有些怀念,那不如提前告诉他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省的到后来他发现原来的老情人不尽人意,中间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要怎么开口说呢?
林沉正想着,谢湦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林沉。”
林沉心里正想着他,忽然被这么一叫,转过脑袋去看他。
他眼睛里那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怎么让谢湦鼻头一酸,眼眶里有了些许湿润。
谢湦眨巴眨巴眼,缓了小会,说:“你还记得严昆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林沉是立马反应过来。说:“记得啊,高中同学。”
还是玩的比较好的那种。
“怎么了?”
谢湦说出来有一瞬间的后悔,不过话丢出去了,没有回收的余地了。他想了下该怎么告诉林沉,没想出门道,只得如实叙述。
“我在医院碰到他了。”谢湦说:“呃那个,费铭你还记得么,就是大学跟你住同一个宿舍的。”
林沉好奇了,这两人能有什么联系吗?一个高中同学,一个大学同学,八竿子打不着边,两个人也没见过,这是什么神奇的联合?
“费铭生病了,胃癌,很严重,严昆在照顾他。”谢湦用简短的词句组合说,“严昆跟费铭,他们在一起了。”
“什么?”林沉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他在谢湦短短几句话里听出了三条信息。
费铭得了胃癌。
自己的高中同学遇上了大学同学。
他俩在一起了。
这三条信息在林沉的脑子里串成一个闭环,随后是费铭得了胃癌这件事变成了炸弹在他脑海里炸开了。
“费铭他、得了胃癌?”
晚期这两字就在谢湦嘴边,究竟是没说出口。
——
费铭对于林沉的到来是有猜测到的,但真正看见他的时候,费铭的眼睛里依旧充满了惊喜。
数来好多年都没有见到林沉了,费铭强忍着胃部的疼痛,控诉道:“林沉,你个没良心的,后来为什么都不联系了……”
其实刚毕业那会儿,他们一宿舍都还是有联系的,虽然大家工作都忙,偶尔在群里聊天说几句,谁看到了都会回一句。
林沉是后来换了手机之后跟他们断了联系的,后来也曾想过重新找他们的联系方式,一来因为工作忙,二来因为他懒,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吃饭睡觉,基本没有社交活动,这事就被他忘了。
“我想联系来着,但是后来——”脱口而出的辩解,跟在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谁做了损事儿第一反应不是坦诚而是死皮赖脸坚决不承认。
林沉下意识地想要狡辩,话说了一半没说下去。他知道费铭不是在责怪他,同时他也知道这找理由不知道有没有用了。
病房里只剩费铭和林沉两人,老友叙旧,有时候不方便有外人在场的。
林沉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他看着费铭露在被子外面枯瘦的手背,那股滋味搅在心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们知道吗?”林沉问,他指的是大学同宿舍的其他人。
费铭轻轻摇头:“不知道,没告诉他们。”
林沉皱眉:“所以要不是谢湦告诉我,你是不是谁也不打算告诉啊。”
费铭:“不是正好都没了联系么,再给你们添堵有什么好处。”
费铭趁机又将了他一军。
两人默契的一笑。
林沉想起大三那次,费铭就因为胃病进了医院,那时候以为是小病,没有在意,现在当初的小病现在就要要了费铭的命。
林沉太难过了,他握住费铭的手,张嘴发出的声音几近颤抖,“费铭……”
费铭勾住他的手指,劝道:“别哭林沉,前几个月我见过太多人掉眼泪了,最后的时间就让它开开心心的好吗?”
他俩大学的时候就要好,多年没见却让友谊更加深厚,可再见面即是生死之别,让林沉错生一辈子就这么短的感觉。
为什么是胃癌。
又为什么是费铭。
林沉把头枕在费铭呃手掌心,头偏向床头柜,看见上面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严昆和费铭的合照。
他伸手去摸,照片里严昆和费铭都比着剪刀手,笑的很阳光很灿烂。
林沉想起问说:“费铭,你和严昆是怎么认识的啊,他是我高中同学哎,这种兜兜转转成了一个圈的感觉真的好奇妙。”
费铭看了眼相框,说:“工作之后认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对眼了,后来在一起的时候,我俩发现我们曾经念过同一个高中,不过高一的时候我转学了。”
那时候严昆和费铭仅仅是同学关系,而且整个高中也没有什么事值得两人回忆,想起来,可能连对方是谁,青春时期长什么样子都没印象了。
“那太可惜了,我当时是高二分班的时候认识的严昆,那时候也没见过你。”林沉端着相框,他看着里面的费铭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看出以前高中时候的他。
“我们为什么在大学的时候没讨论过高中呢,不然那时候就知道我们有这一层渊源了。”林沉随后又说:“不过就算说了也没差,当时咱们谁也不认识谁,攀不了亲戚。”
林沉稍稍心情放松了些许,他问:“费铭,你和严昆的事,你家里人知道吗?”
严昆这么精心照顾他,在外人看来如若不是关系非常,又怎么在这种时候不离不弃呢?
“我妈妈知道,她现在还不太同意,但是她迟早会同意的,我不担心。”
林沉点头,“真好。”
有家人支持的爱情光明正大。
“阿沉。”
“嗯?”
轮到费铭说话有些犹豫了。
“你和谢湦,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啊。”
林沉:“什么?”
“严昆告诉我的,他说是谢湦跟他说的,说他喜欢你。”
林沉一脸困惑:“他跟严昆说这个干什么?”
费铭也不知道。“前两天谢湦和严昆在医院门口碰到,谢湦来看过我之后,严昆带他出去了,回来之后,严昆问我知不知道谢湦喜欢你。”
“你俩是高中同学,可能从那个时候他就喜欢你了,朋友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总会有感情的,只是他对你的感情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林沉放下了相框,说道:“我……之前确实和谢湦在一起过,高中就在一起了,就是恋人关系。一直到大学,其实你没发现吧,不过那时候两个男生关系好别人也不会往恋爱这方面想,毕竟这个社会同性恋还不多。”
费铭眨了眨眼表示明白,他说:“不过现在好像宽容了些,所以你们应该挺好的。”
林沉否认,“不算好,我们大三那年分手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跟谢湦打了一架,你还帮我骂他来着。”
费铭想起那时候林沉打完架就发烧了,他还认为是谢湦下手太狠,直接把人打生病了,大为震撼。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呀?”费铭想起那时候正好听说谢湦面试黄了,还以为是报应,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林沉搅黄了谢湦的面试从而导致两人打架:“是因为你把他面试搅黄了吗?”
林沉:“算是吧,不过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什么?”
根本原因是因为自己被当了替身吗?
林沉说:“根本原因是谢湦不喜欢我,所以分手分的一点也没留恋。”
想起刚分手那会,林沉从暗中偷偷寻找谢湦背影的骄傲孔雀变成了没毛的鸡,他妄想在谢湦面前张开孔雀尾以获得关注,谁想到人家直接离开了动物园。
太好笑了。
原本以为这是个美满的爱情故事,费铭没想要揭林沉的痛处,他有些抱歉地说:“我不太知道全部,只是严昆跟我说了,我还以为你们现在——”
“没事儿,这是个很复杂的情况,呃,也不算太复杂,谢湦表示想重归于好,我没同意。他可能跟严昆聊天的时候听了你们的故事,一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说出那种话,可以理解,但不要想得太多。”
最后这句不要想得太多他不知道是说给费铭听的,还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谢湦这段时间真的是在追求自己,林沉无法忽视,那种追求人的好谢湦也施加在自己身上,林沉真切的感受到。关心和爱意的表达,简单而又炽烈。
谢湦很真诚,但林沉不一定能受得住这份真诚。
——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严昆打开门,朝里面说:“林沉,费铭,你妈妈来了。”
费铭母亲在门外探出头来,林沉赶紧起身,叫了声“阿姨”。
没等他自我介绍,严昆就在边上说:“他是费铭的大学同学,来看看。”
费铭母亲点点头,走上前去伸手要跟他握手,“你好你好。”
林沉弯腰鞠躬:“阿姨您好。”,他给费铭母亲让了位置,站到了严昆身边。而此时谢湦也站在了他身边。
费铭接受了母亲一阵嘘寒问暖,随后他母亲转身对林沉和谢湦说道:“大老远跑过来不容易,我请你们吃饭。”
林沉连连摆手,说:“不用了阿姨,我今天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回去上班,来不及,谢谢您。”
费铭母亲没再坚持。
“那个阿姨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看费铭。”林沉说。
严昆接上他话:“我送送你。”
林沉跟费铭眼神示意拜拜,然后说:“行。阿姨再见,费铭我走了啊。”
“嗯。”
严昆把俩人送到门口,挥挥手。
“回去注意安全。”
外头的太阳有些刺眼,林沉蹙眉避光,说:“知道了。”
跟林沉打完招呼,他又跟谢湦说道:“林沉是我好兄弟,半个亲人,好好对他,不然我一定揍你。”
谢湦嗯了一声,回应的还挺有力度。
“什么意思啊。”林沉看了眼谢湦,再看向严昆。
严昆摆手,“没什么,挺你。”
说完也不管他俩,三两步跨完台阶,钻进医院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三四章的样子
☆、③⑤
“他这话什么意思?”林沉问不到严昆,只好转头问起谢湦。
但谢湦只睁着眼睛看他,并不作答。
一个两个像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似的,明明说的人话,但一句也听不懂。
林沉走在路上的时候,想起一件事,问谢湦:“你之前去医院做什么,生病了?”
“没有,来咨询点事情。”谢湦把话题岔开,“你一会要回去上班吗?”
“嗯,下午有点事比较重要。”林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快一点了,搜了最近的地铁站,他打算直接去单位。
傍晚,天下起了雨,林沉整个下午都待在办公室工作的投入,一点也不知道外面下雨了。
这雨说不大也不小,没走两步,眼镜上就已经积满了雨点。
这个点是下班高峰期,林沉过马路的时候就不能低头往前跑了,他得时刻注意来往的车辆,以免发生意外。
快走到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谢湦从另一边小跑过来,他三两步跨到林沉身边,手里的雨伞撑到林沉的头上。
“我就说我今天中午忘记跟你说什么了,我看天气预报说有雨,想提醒你带伞。”
头顶的伞挡了雨,林沉胡乱擦了擦眼镜,说:“没多大事,雨不是很大。”
谢湦:“嗯,快回家吧。”
林沉这张嘴不知道是不是偷吃了老天爷的桃子,惹得老天爷报复,他刚说完雨不是很大,这雨偏偏就稀里哗啦的下了起来。
作对的相当明显。
“我去。”林沉裤腿被溅湿,心里暗暗惊呼。
谢湦伸手将他搂过来,没等他反应,就簇着人往前走。
“我雨伞小,快走。”他把雨伞大部分遮在林沉头上,自己大半个身子是露在外面的。
林沉被憋靠在他肩膀处,鼻尖嗅到了一丝清新的香气,有点像夏天西瓜的味道,很空很清澈。
不过到底还是不太自在,林沉被拥着走了没两步,撤开了谢湦的雨伞下,向前小跑,边回头说:“你走的太慢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回家,雨大,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用来了,我可能要出差。”
他吼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心脏跳得砰砰的。
出差是他瞎扯的,只是他自己觉得不想在这样下去了。
然而,林沉的嘴一辈子没有这么灵验过,或者说在倒霉的事情上,他有了一个新的技能——乌鸦嘴。
林沉被安排了出差,还是去B城,跨两省,出差两天。
临走前,林沉决定再去看望费铭。
费铭此时已经出院在家休养了。
听说林沉要来,他让严昆去小区门口迎他。
两人在楼下瞎聊了几句,严昆看林沉的眼神意味深长,说:“林沉,我小看你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俩高中的时候就搞在一起了。”
严昆没指名道姓,林沉也知道他在说谁,脸一垮:“说什么呢,话讲这么难听。”
严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讨好的一笑,道歉的非常顺溜。林沉也不是真的因他说的话生气。
“接下来就打算出去走走转转?”林沉问。
严昆回道:“嗯,也不走的太远,就周边逛逛,费铭的身体不太适合长途奔波。”
许是他俩在门外聊得太久,进门后,费铭已经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林沉本来想跟他说会话,见人休息也不好打扰,今天看到人就算,只得出差回来后再来拜访。
次日,林沉坐了最早的那班高铁去了B城,他这次行程没有告诉谢湦,谢湦问过他,林沉没说。
出差第一天很顺利,林沉忙着见客户做方案,还顺便帮忙接待了总经理临时约见的朋友,过程很友好,出差任务也很顺利的完成了。
因为这次效率高,林沉几乎是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做完了事,但是出差经费和时间就安排的两天,他可以利用剩下的一天好好休息或者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听说B城的文化古韵非常深厚,当地旅游胜地也是一座古城,林沉计划着如果明天没什么安排的话可以去古城玩一玩。
晚上在酒店,林沉再研究古城的旅游攻略,忽然听到了外面一阵打雷声,他拉开一方角窗帘,外面电闪雷鸣,不一会儿下起了大雨。
林沉拉上窗帘,查了手机的天气,发现明后两天有大暴雨。
得,古城攻略也不用看了,大暴雨还玩个屁。
林沉关了电脑,把手机充上电,找好衣服去浴室洗澡。
由于任务完成,林沉这会心里没装什么事,四大皆空,他慢慢享受着洗澡的过程,感受水流从头顶一冲而下。
半个小时后,他从浴室里出来,擦好头穿好衣服,他拔了手机,往沙发上一躺。
手机显示微信好友“严昆”给自己发了十几条微信。
林沉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想的第一个念头是费铭出事了?
然而点开一看,十几条微信,每段都很长,但是每段说的都是关于自己,还有谢湦。
“阿沉,有些话我想跟你说,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说,所以只好以文字的形式发给你看,虽然我没有参与过你和谢湦的感情,但是听到你们从高中就已经有了渊源这让我感觉很羡慕,你没听错,是羡慕。”
“我和费铭没有认识那么久,可是他要是没有转学的话,或许我们也可以在那时候就有懵懂的爱情。时间越早,我们拥有的回忆就越久,以致于我现在每天都很惶恐。”
林沉慢慢往下翻看严昆发给自己的微信,中间有四五段是说他和费铭在确定关系后两人第一次谈恋爱那种尴尬,但却细微的甜蜜。
林沉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从谢湦那里听说是他先对不起你,我听到的时候是很生气的,毕竟你这么好那个混蛋居然还敢伤害你,如果你当时跟我说的话,我肯定揍他,狠狠地揍他。”
“他后来跟我说他在重新追求你,他会弥补以前,不管结果怎样,他想永远陪着你。说实话,我当时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是不信的,谢湦以前在高中的时候,我就感觉他是一个比较傲的人,如果以后都是以追逐的姿态,我并不觉得他能坚持多久,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或许他变了呢?人都是会变的。”
下面几条是严昆对谢湦这人的个人看法,傲,脾气忽晴忽阴,居然还有长得还行。
最后几段依旧是很平淡的话,但林沉在字里行间却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
费铭在他身边酣睡,严昆就着橘黄的灯光看着他的脸,陪在他身边。
尽管这字眼里没有提到他俩,但这话语无一不洒满了他的落寞。
“阿沉,如果,如果你们之间还有一点情感的话,还有爱的话,真的可以给一次机会,我不了解你们的情况,但以免后悔,真的,阿沉。”
“真的。”
“谢湦他也去了B城,听说是参加摄影展,地点就在你住的酒店隔壁,你也在B城,你猜这是不是巧合?他就是借参加摄影展的名义来找你的。”
看到最后一条,林沉心道:谢湦来B城了?他为什么会来?
他……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如果你们之间还有一点情感的话,真的可以给一次机会。
严昆的话仿佛是他真人在自己耳边说的,林沉蓦然反思,为什么会有“谢湦是不是来找自己的想法”,所以其实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严昆所说的那“一点情感”么。
林沉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复严昆,这时候严昆又发来一条微信:“如果没有的话,当我之前的话没说。发了这么多条都没回,不会是睡了吧。”
林沉简短的打了个“没”字。
严昆那头回道:“好的,那个你别嫌我烦啊,这些真的都是我心里话,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有时候多听听身边人的话是有好处的,你别不信。”
林沉:“没不信。”
五分钟后,严昆又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一句话。
“林沉你要好好爱自己。”
紧接着又来一条。
“上面这句话是费铭说的,我代为转达,一字不差。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费铭说等你回来。”
林沉写道:“我会早点回去看你。”
然后又打了“费铭”两字,指代“你”是指“费铭”。
之后,严昆便没再回复了。
林沉盯着没动静的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而且没有要停的意思。
窗户上的雨滴混成水流,模糊了眼前这座城市。
林沉想,谢湦也在这座城里吗?
第二天清晨,林沉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是退了今天的高铁票,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回去。
他昨天想了一晚上,如果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没有对谢湦的示好做出特别果断的拒绝,那是不是应该趁着今天这个机会验证一下,验证严昆说的到底对不对。
自己表面不想弄的双方都决绝实则优柔寡断是不是因为心底还留恋一丝丝过去。
感情的事必须当机立断,否则一辈子纠缠不清。
林沉下楼在前台那儿打听到隔壁摄影展的开展时间,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他躲在隔壁酒店的大柱子背后,寻找谢湦的身影。
借参加摄影展的名义来找你。
你猜这是不是巧合?
林沉盯着那扇旋转门,心里想道:“林沉,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说的这样狠,心底却知道这机会有百分之八十的胜算。
当他等了半个多钟头终于看见谢湦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林沉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藏的严严实实。
他不光看见了谢湦,还看见了他身旁的韩觅。
有些人天生运气不好,百分之八十的胜算输给了百分之二十。
林沉憋在柱子后等到两人进去之后,他浑噩回了自己的酒店,麻木的按电梯进电梯。
奇怪,有点难受,心里有点闷得慌。
林沉往电梯里面站了些,忽然电梯里的灯闪灭了两下,跟后电梯直线下坠。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瞬间失重的感觉遍布全身,林沉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耳朵里堆满了破铜烂铁碰撞的声音,他缩在角落里,护着脑袋,头痛欲裂。他强忍着战栗,伸手把所有楼梯按钮都按了一遍,然后静静地蹲在那里。
等待死亡或者救援。
作者有话要说: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章,别着急啊筒子们,先看看再说,结局早就设计好,我也不会轻易改变的,渣就是渣,没得洗,但是不完美才是常态
☆、③⑥
幸运的是,救援及时赶到,林沉只受了一点小伤,电梯经过抢修也恢复了正常使用。
林沉劫后余生,身上出了一层冷汗,额头的碎发也被汗湿了,这会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歇着,周身都生出丝丝凉意来。
酒店经理赶紧端了热水过来给林沉,然后代表酒店向他表示歉意,他们酒店运行了大半年都没出过事故,这一下不光是林沉这边电梯坏了,另一台电梯也同时歇了菜,不过另一边的电梯没人,只有拉货的推车,高楼层搬运的工作人员因为懒没跟着货一起下去,叫了同事在下面接应,因为要来回运两趟,这样方便一些。
谁知这一懒还逃过了一劫。
为了抚慰林沉受到的惊吓,酒店决定为他提供一份免费的午餐,以及如果需要随时去医院进行检查,还附赠一张酒店免费入住的奖券。
酒店诚意十足,在解决问题方面毫不含糊。
不过林沉没有接受。
不是拒绝道歉的那种,他只是说歇一会要买高铁票回家,所以谢绝了酒店的好意。
酒店经理见他说话都没有力气的样子,想必是刚受了惊吓心有余悸,多余的话不好多说,简单询问到了林沉的归地。
十分钟后,就跟林沉说高铁票已经定好,是一等座,车票钱由酒店全权支付。
最后林沉收拾行李的时候,都还是经理上去陪同。
本来这件事闹得林沉心情无比沉重,但经理的实诚热情的行为给了他些许安慰。
酒店处理事情的做法确实不错,临走前,还送了林沉一箱六个核桃奶。
一个小时后,林沉坐上了返程高铁。
下午三点到达H市的火车站。
林沉马不停蹄地坐地铁回家,到家后洗了个澡,拉上窗帘睡了个觉。
这一天天的事没有很多,但是林沉觉得累,一旦累就想睡觉。这也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大多时候心里积了点事无处排解就会靠睡觉来排泄。
醒来的时候,天黑了,林沉拉开窗帘一看,外面黑的一尘不染。他又把窗帘拉了回来,伸手开了灯。
睡了几个小时,肚子有点饿,林沉起床弄了点吃的,然后翻开手机,无聊刷了一会微博。
他看实时热搜榜上,今天住的那个酒店电梯出故障上了热搜了,名称是“B城某酒店两部电梯同时出故障”,点进去看,话题主持人是娱乐性质的,热转发才是当地的比较有影响力的媒体。
底下的微博有些是住过这个酒店的,有些是发表意见的,还有些是蹭热度的,不过实时热度不够,没有太多讨论。
林沉退出这个热搜,往上翻,看到有一条“一年轻女子被发现死在出租屋内”的热搜,排在中间的位置,他点进去看了下,大概了解了情况。
报警的是房东,因为到时间交房租了女子没交房租,他过去看,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所以就拿扳手撬门了,那个房东在记者采访的时候强调,他是提前联系了女子没有任何回应,所以当时敲门没动静才撬的门,房东的妻子表示为其作证,因为她当时就在旁边。记者报道死因还需进一步查证。
这条社会性新闻底下有很多人评论太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没了;最热评是分析当下年轻人工作压力问题,有可能是自杀,有些人同意,有些人反驳。
反驳的人认为现在生活比以前富裕不少,不知道能有什么压力。
而同意的人则认为他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没有压力的可能还在花父母的钱。
现在年轻人没有不容易的,林沉不发表意见,但是年纪轻轻却是挺可惜的。
生活还有很多美好的事在等着,没了生命等于与它们擦肩而过。
林沉再简单刷了会手机,休息够了,把碗洗了,厨房两三下收拾完,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的是严昆。林沉按下接听键,听见严昆在电话里吐了一口长气,话中仍带颤音。
“阿沉,费铭没了。”
两天后,林沉请了假,参加了费铭的葬礼。
严昆几天不见,更加憔悴了。他衣服穿得正经,头发梳得正经,背挺的正经,要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红色的血丝,就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大帅哥。
费铭走的太急,严昆都来不及哭。
费铭的妈妈从费铭走的那天就开始掉眼泪,这个时候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心情,站在严昆身边,目光空洞。
严昆朝前来吊唁的人弯腰鞠躬,稍稍往费铭妈妈身边靠了靠,倘若他妈妈支撑不住,还有自己的肩膀可靠。
林沉全程没说什么话,葬礼的氛围挺沉重的,没什么人在说话。
葬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谢湦和严昆的父母一前一后进来,严昆的妈妈心疼孩子,上去给他一个拥抱,他爸爸就拍了拍他肩膀,同样没说话。
谢湦去放了花,站在了林沉身边。
费铭的妈妈绷不住哭了,嘴里不停喊着费铭的名字。
严昆把她抱进怀里,说道:“阿姨……不哭。”
自己的孩子比她先离开了这个人世,叫她怎能不哭,她嘴里喊着费铭费铭,到后来也把严昆喊进去了。
严昆搂着这个瘦小的女人,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喉咙里像堵上了一团棉花,说话的声音像一段钢管,被人砸了好几处瘪。
“阿姨,费铭走了,我会照顾您的。”
费铭母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嘟囔着:“我的费铭啊,你回来……”
她仅仅抓着严昆肩膀处的衣服,拥抱也紧了些。
她方才悔恨,严昆短短一句话把她听得肝肠寸断,她本来想告诉她的孩子,她认同严昆,但她没来得及说。
如果早些说了,费铭离开的时候是不是能高兴些,费铭临走的时候突然说想看严昆穿高中的校服,校服没找来,人就没了。
他心里是带着遗憾的。
林沉忍不住眼眶积满了泪水,从前他以为自己在社会上掉过的坑吃过的苦够多了,再困难的时候都爬过来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再要他一滴眼泪。而在费铭的葬礼上,一棍子被打回了原形。
林沉吃过再多苦也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血肉的死别,那种痛苦看别人承受就已经到达灭顶,如果放在自己身上,说不定就天崩地裂。
谢湦在边上安慰林沉,社会总有生生死死,不要太难过。
晚上要走的时候,严昆没有送林沉,他把自己关在费铭的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可能他想把自己身上都沾染了费铭的味道,以此在逝去中挽留。
——
林沉不懂生死意义,他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当你在生活中遇到特别难过的坎时,可以选择去蹦极,选择过山车,选择一切刺激的游乐项目,玩过之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周末的时候,林沉去了蹦极,谢湦死乞白赖地跟在他身后。
从高处往下坠落时,失重的感觉笼罩着林沉,林沉被吓得闭上了眼睛。
脚上传来的拉力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壮士,豁出去似的拉着你的性命。上来后,林沉心脏跳得蹦蹦的,但是浑身都很通畅。
接着他去坐了过山车。
过山车有两种类型,一个是水上过山车,一个是丛林过山车。
林沉先玩了水上的那种,比较温和,丛林过山车就比较刺激了,整个过程也相对较长。
谢湦没玩水上的,但是轮到丛林过山车的时候他坐在了林沉的旁边。
过山车缓慢启动,刚开始就有人扯着嗓子尖叫,小孩子是真的惊恐,大人们则是紧张激动的呐喊。
缓慢爬了一个坡后,冲刺就开始了,林沉闭上眼睛,风从眼皮耳鬓呼啸而过,掺杂着人群的尖叫声。
忽然车子拐到一个高处后,尖叫声变成了惊恐叫喊。
林沉感觉肩膀被保护带狠狠勒了一下,受到惯性他弹到了靠背。
过山车停在了高处,还是整个轨道中最高的那个点。
车上的人开始躁动,有人开始猜测是故障了,还是过山车故意停顿在这的。
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林沉想往后看,谢湦牵住他的手,说:“不要动。”
这很可能是一次事故。
游乐园设置的刺激项目一般在高空中如果有停滞的过程一定会在上之前就告诉大家,给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没说,那就是意外。
“不会是出事了吧,这过山车不会是坏了吧。”有人害怕地说道。
“啊,好高啊,我好怕。”
“下面好高啊,我恐高。”
“我们不会要死了吧……”
“不要啊——”
恐慌在上面弥散开来,尤其是听到底下工作人员悠远的喊声后,他们更慌了。
“好像是故障,我听见他们再喊了。”
“哎呀怎么办呀,早知道我就不来坐了,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
不少女生哭了出来,身边的人自己都顾不上,更不可能会去安慰她们。
谢湦这时握住了林沉的手,眼睛看着前方,说道:“不要害怕。”
说实话,怎么能不害怕,林沉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就是发生在过山车上的死亡事故,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此时,过山车动了动,有人惊喜道:“哎,动了!”
过山车又停了下来,没等众人松口气,猛地向下冲去,众人被掼的像一摊肉。过山车冲到一半在轨道上轧出刺耳的声音,遽然又停住了。
林沉再次因为惯性向前俯去,而这回他后背没有被保护带拉住,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
“啊!”
有人在尖叫。
谢湦一只手紧紧抓住林沉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座椅的把手。
脚下是高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林沉抬头看,谢湦攒足了劲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这次真的太像空中的一摊肉了,掉下去就是滩血肉。
林沉不懂生死的意义,在这一刻,耳边摒弃了所有外界的声音,他一脚踏进了地狱。
死是什么?
死是不带走。
是失去,是浑然不觉,是留给在世人的痛苦。
林沉看着谢湦,他已经憋红了脸,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谢湦在努力救自己,而林沉在心底向他发出了疑问:我是谁?
我是林沉吗?
你是因为我是林沉才抓住我不放的吗?
可是我怎么脑海里想到的都是那个人呢?
救援很快赶到了,谢湦拉着林沉的手酒店支持不住了,他大喊了一声“林沉”,随后把另一只扶着座椅把手的手松开,两只手一起抓住林沉。
他身上的劲都靠着腰腹处那根带子,如果断开,后果可想而知。
不要这样。林沉想说话,但是张嘴声带却是被关闭的,他说不出来。
先看好你自己。他想对谢湦说。
紧急关头的时候,谢湦眼睛似乎都充血了,他两手抓住林沉的手,特别艰难地说了一句:“林沉,我爱你。”
风在空中轻飘。
……
祸不单行,但祸福所依。
两人被救,命无大碍。
林沉身上没有外伤,但是谢湦因为长时间单手拉着林沉的原因,胳膊脱臼了,在医院休息了一天。
林沉在病床旁等他醒来。
好像回到了高中高考后他们出来旅游,谢湦发烧进了医院,那时候林沉就是这样坐在旁边看着他。
时光重叠,谢湦依旧帅的逼人。
时间过去大半天,谢湦终于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的手被林沉握在手掌心里,林沉在他旁边小憩。
谢湦没有动,静静地盯着林沉脑袋上的发旋。
——
林沉打算在今年年前辞职回老家,谢湦陪他一起。
他打包了没几样东西,这几年在外生活没买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有墙上那副画他装起来带走了,谢湦的车还有好大的空间没装满。
回去的时候,林沉花了几天打扫了自己的家,二姑的房间他进去了,每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看了一圈,关门落锁。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老是纠结没结果。
林沉休息了两天给家里换家具,中间谢湦经常来帮忙。
又快到新的一年了,林沉在元旦前找到了一份工作,薪资不太高,是他刚毕业的水平,不过这个小地方能有这个工资已经算是正常水平了。
他发微信问谢湦今天要不要一起过元旦,谢湦秒回:要。
林沉笑了笑,拿好钥匙出去买菜。
他做好了一桌子菜在一边等着,但是快十点了,谢湦还没回来,林沉多次看了看手机,没有给谢湦发微信。
等到快十一点半的时候,谢湦姗姗来迟,他在门口敲门,林沉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谢湦身上落了雪,头发湿了。
林沉惊讶:“外面下雪了?”
“嗯嗯是的,还不小呢。”
他在外面跺跺脚后进来,关上门,牵着林沉来到餐桌前。
“这是什么?”林沉看他拿了个像礼物盒子一样的东西放在餐桌上,问道。
谢湦拉开绳带,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生日蛋糕。
他说:“生日快乐,林沉。”
林沉细微惊讶。
当一个盛大的节日撞上某人的生日,谁会记得这天的特殊意义,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会忘记。
往年林沉过元旦的时候,都会拍照发朋友圈,然后配上元旦快乐。
今年是第七年,林沉拍照发了朋友圈,然后配了文字:生日快乐。
时光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少年一路成长,披荆斩棘,撞碎了忧伤。
找回了年少不知轻狂。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会有一个番外,明天来不及写了,明天有事,可能后天,但是后天过年,所以我尽量
☆、③⑦
立夏时节,林沉发烧了。
再一次在一个热的头脑发昏的天气发烧了。
林沉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他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肩膀也酸的要命,谢湦今天公司有重要的事,起得很早给他煮了粥。
谢湦煮粥会放点糖,吃起来有甜味,而林沉拿勺子抿了一小口,抿出了苦味。
再吃不下去,林沉动了动肩膀,眯了眯眼睛,自我判断了下觉得不太严重,于是收拾好东西出门上班。
他今天一整天眼睛都难受的发疼,眼眶周围也觉得热,后背是烫的,林沉笃定今晚肯定得烧起来。
傍晚,谢湦在林沉的公司楼下等他下班,见他脸色有点白,便询问是不是不舒服。林沉摇摇头,说:“可能是最近忙觉没睡好。”
谢湦听他这样说,想伸手去摸他额头,被躲开。
林沉抱歉地朝他笑了笑,说:“没发烧,我心里有数。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谢湦伸出手:“牵手总行了吧。”
夏天天气热,林沉手也滚烫,不过谢湦只以为他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