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合影,他笑得挺开心的,林沉盯着他地朋友圈照片,忽然没了发好友圈的兴趣了,他关掉手机,往家走去。
到了家,屋里没灯,林沉轻手轻脚,他拧开二姑的房门,借着外面路灯的光发现床上竟然没人!
二姑呢?
林沉脑袋一轰。
人又不见了。
他慌忙在厨房,卫生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林沉心里的那根线绷断了,他带上钥匙正准备出去找人的时候,二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阿沉。”
林沉猛然回头。
二姑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生日蛋糕,上面点着一根蜡烛,微黄的光映着二姑的眼睛。
“阿沉,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沉眼眶滋的生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他无声的喊了句二姑,喉头哽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记得谁说过,一个人如果天生光芒太盛,当他站在一个更加光芒万丈的地方的时候,所有的颜色都会失去光彩,久而久之,他自身的光芒都消散了。
林沉的生日很不凑巧,跟元旦是同一天,而元旦这天名气这么大,大家一到这天就是祝元旦快乐,祝新年快乐,谁会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呢?有时候没人去记得,所以连他自己都忘了。
可今天二姑给自己过生日了。
二姑还给自己买了个蛋糕。
林沉好久没吃蛋糕了,当自己去切的时候,手还微微颤抖。
“许愿许愿。”二姑说。
林沉没什么愿望,心里只默念了一句话:二姑长命百岁,然后吹灭了蜡烛。
今年的跨年平淡如水,但元旦让林沉心潮澎湃。
林沉非常没出息的在吃蛋糕的时候掉眼泪,他又怕二姑看见询问东西,然一边吃一边又憋不住,高兴地想笑,又别样难过。
可谓矛盾万分。
——
假期就这样过着,林沉不想出去玩智能在家待着,无聊的时候写论文,好在下学期开学交上去。
他征文抄袭这事不知道怎么被谢湦知道了,估计是编辑部的人告诉他的,谢湦发微信过来问了,林沉如实回答,不过谢湦信他没有抄袭,他说,这件事交给他,一定还林沉一个清白。
林沉被迫身上染了墨,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假如只是不参与评奖还好,要是上公示,全学院的人都知道,以后的奖学金什么的都与他无缘了。
其实,钱不钱的倒无所谓,这名誉毁了,再捡起来也就难了。
这件事在谢湦那儿花了一天的时间,还真就解决了,结果就是院学生会的学生误判。他们统计重复率的时候是在一张Excel表格,表格行距又小,表头又多,统计的学生眼花,错误将上文的重复率统计到了林沉的这篇文章中,但更奇葩的是,错了一行,最后文章数量却是对得上的,简直稀奇。
谢湦还了林沉清白,林沉从头到尾都是懵的,他根本不知道这居然也行!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林沉问谢湦。
谢湦回答说:“我就知道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你这么确定?”
谢湦点头,“当然,当两件事同时存在,且有悖论,那其中一定是有一个是错的,你一定的对的,那错的肯定是对方。”
林沉感觉像在被催眠,他说:“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抄了,赵研打电话给我,我都感觉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毕竟他在外喝了好多酒,也不太确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你要相信你自己。”谢湦说。
“是吗?”林沉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感觉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
他俩在小公园里,坐在石墩上,往湖中心砸石子。
林沉手上抓着三颗石子,上一秒往湖里扔了一颗。
谢湦盯着水面的涟漪看了一会,开口道:“林沉。”
“嗯?”
“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沉把目光转向他,谢湦捏了捏手心的石子,说:“对不起,其实那天是我脾气不太好,我不应该把自己考试没考好的情绪发到你身上。”
“哦?没事。”
“其实,我之所以没有转专业成功并不是我摄影必修课没考好,而是我本专业挂科了,经济学那门课,成绩早就出来了,下学期要补考。”
林沉一愣,“啊,这也太可惜了。”
谢湦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说不定我以后就应该从事经济这一方面,改变不了就去顺应,不是非要盯着它不放。”
“也对,那你接下来怎么考虑?”林沉问。
“先过完年,过完年再说。”
☆、①⑥
林沉和谢湦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好了,两个人谁也不去过多的提之前发生了什么,道歉的话也没再说过了。
二人相视一笑,举一罐啤酒,像古时候江湖中人一样,碰杯,然后相逢一笑泯恩仇。
反正从那以后,林沉和谢湦很少吵架了,有时候闹点小矛盾一般不超过一个小时,之后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谢湦和韩觅依旧走的很近,因为谢湦的原因,林沉跟韩觅也熟悉起来,毕竟同一个新传学院,混个脸熟,在楼梯口见到了也会打个招呼。
虽然林沉还是会因为韩觅,偶尔和谢湦拌两句嘴,但也没有像之前反映那么激烈,他自己总是郁闷郁闷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便闭口不提,再将话题引到别的什么上。
谢湦有时候跟不上他的思路,调侃他变脸堪比变天。
不过,总之,这样还算比较好的,生活就应该和和谐谐,幸福快乐。就这样,他们在一片祥和之中度过了大一下学期。
然时光飞逝,转眼间,他们已经大三下了。
很多大学的实习都是从大三开始的,S大也不例外,除了理科那几个学院下学期的课程还是满的,其他学院已经只有一两门课,剩余的时间留给这些即将大四的学生找实习工作。
林沉下学期倒没什么课,不过下学期有门必修课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他不仅每堂课上课前点名,下课后也点名,时而兴起,上课上到一半点名,只要抓到有一个人没来,扣总分20,而且,这老师认人,如果被他抓到平时分有被扣除的情况,期末卷面考试也会从各种拐角处扣分。
别管老师是怎么对号入座的,人家是老师,人家有办法。
林沉最近忙他的课,眼下还找了份文案的实习工作,每周过去上四天班,上满五个小时即可。
因为上课工作时间忙,吃饭休息不规律,大热天的,林沉感冒了。
本来是小感冒,就喉咙痛,林沉没时间买药就硬抗,他身体素质向来不错,以前生小病熬熬就好了,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积压太久了,熬了一天下来,林沉嗓子更痛了,还隐约有点要发烧的意思。
早晨起来他觉得肩膀很沉重,额头是烫的,他给实习单位人事发了微信请半天假,万一下午好了,他还可以去上班,他是这样想的,但是下午他发烧发的更厉害了,三十九度,他嘴巴干的起皮,嗓子痛的也说不出话。
脑袋昏沉昏沉的,看电子屏都胀眼,他只得眯着眼睛,翻开谢湦的微信。
说起来,他俩有一天没联系了,谢湦也忙,大三了,大家都忙。
他在对话框里写道:谢湦,我发烧了,给我买退烧药回来行不。打完后又删掉,换成了【你在干吗,有没有空?】,可能觉得又不太行,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愣,这时恰好谢湦打来了电话。
“喂。”
“林沉,在哪呢,中午吃饭了吗?”
“还没……”林沉嗓子痛哑了,说话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谢湦听出不对劲了,问道:“怎么了,声音哑了?”
林沉稍微清了清嗓子,说:“嗯,感冒了。”
谢湦那头估计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现在天气热,这个时候感冒也是人才,他让林沉多注意点,多喝热水。
“你在哪呢?”林沉问。
谢湦说:“我今天接了一个人的单,给人拍照去了,下午有个面试。”
林沉从侧躺变成平躺,手背轻搭在眼皮上,哼了一声,说:“你好忙呀,也要注意点。”
“我知道。”
林沉精神不佳,说了没两句觉得困,跟谢湦扒拉了两下,挂了电话再次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林沉做了一堆乱梦,他梦到自己被几个外国人关在笼子里,上面开着一个烫人的煤油灯,耳边好像还有杀鸡的声音。
他翻来覆去,胸口开始疼了起来,一阵一阵的,刚开始还能忍,后来实在是疼的厉害,弄得林沉想直接晕过去。
再熬不下去了,林沉只好强撑着精神,披上衣服去医院吊水。
打车到了医院,林沉脚下的地在晃,他耳朵边上像隔了一层膜,听谁说话都远远的,听不真切。
弄完挂号,林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护士过来吊水,旁边有个小孩子也同样是发烧,打吊针不安稳,一直在扭动,边上的父母着急抓不住他,害怕他因为乱动,针戳破了血管。
林沉好心给两位家长让了座,自己一个人跑到最角落的单人座位,头挨着墙。
十来分钟后,护士过来给他打针,林沉烧的身上没劲,戳针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疼。
打针前,护士先给林沉量了度,发现人高烧四十度,打针的护士看他一个人,眼皮子闭着睁不开,小心翼翼跟他说话。
“你怎么发这么高的烧?”
林沉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话,强撑起眼皮,嗯了一声。
护士像是见惯了他们这种小年轻,就着自己的经验,劝道:“年轻人还是要爱惜身体呀,烧这么厉害,身上器官会受损的。”
林沉听进她的好言了,但是累的嘴巴张不开,轻轻嗯了一声。
护士给他弄完,嘱咐他如果好了摁椅子边上的铃就可以。林沉嗯了一下,没嗯出声,他眼皮重的很,靠在椅子上晕不像晕,反正也没睡过去。
他现在就脑子不清醒,身上像挑着担子,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周边人群人来人往的走,说话声也如流水般灌进耳朵里,嘈杂得很。
身边有个小姑娘,也是发烧了,男朋友在陪她挂水,女生可能是不舒服,坐在椅子上也不安稳,她男朋友捧了两袋零食,还有一个玩偶,女生一哼哼,男生就用这些来哄。
生病的时候弄这些没什么用,但是有人关心的感觉是难得的。
林沉倒不想谢湦能买一堆零食哄自己,只要他陪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可惜现在,他估计在面试。
林沉屁股坐的痛,他僵硬着吊水的左手,挪了挪身体。他现在浑身似泡在火流里,特别是眼眶,烧得滚烫。
赶快好吧,他心里想,实际上,他心脏处还是挺痛的,挂了水也没有消减下去。
烧退不下去,也好歹让我睡个觉,清醒着太难熬。
林沉又换了个姿势,眼皮微张,迷糊间好像看见了某个人。
他眨了眨眼,眼球上迷蒙着的水雾散去,那个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居然是韩觅。
正当林沉想他怎么在这的时候,又有个人追了上去,还拍了下他的肩膀。
谢湦!
他怎么在这?
纵使林沉内心再三震惊,流于表面的却是一脸平淡。
至于韩觅为什么在医院,林沉已经不关心了,看谢湦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来看,他俩一定不是在医院偶遇的。
林沉闭了眼睛,身上的烧还没退,看一些有的没的容易闹心。
算是另一方面的“因祸得福”,林沉居然有了睡意,而且这一睡,连护士来给他拔针都不知道。
也算他运气好,吊瓶打完的时候差点血倒流进管子里,恰巧一个护士经过给他拔了,顺便把人也叫醒了。
“该醒醒了,水吊完了。”护士其实还想唠叨一句一个人过来打针更要留心眼注意针头,但转念一想,都一个人回来打针了,也挺惨的,于是管住了嘴没多说。
这一瓶水吊完,林沉身上的烧退了,他拎着药,晃晃悠悠的回学校。
一天下来,他什么也没吃,路边有一家小吃馆,他进去随便点了碗面,吃了一口清淡,不过只要填饱了肚子就成。
晚上回到宿舍,谢湦过来找了他,给他送来了药。
“谢谢。”林沉说。
“震惊,听你说声谢谢真难得。不客气啊,顺便的。”
顺便?居然也算不上说谎,林沉还能欣慰他还能实话实说。
心里平静极了。
不过平静归平静,心里还是憋着事的。林沉没打算憋死自己,所以直接用他鼻音浓重的声音问道:“你今天什么时间面试?”
谢湦说:“四点面试,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不太行我觉得。”
林沉在医院看见谢湦的时间差不多在四点五十左右。
“面试完就回来了?”
谢湦点头:“不然还干嘛去?明天没课,好好休息一下。”
“哦,”林沉在自己凳子上坐下,看着他,说:“我今天下午去医院挂水,看见你了。”
谢湦靠在衣柜边环胸,听到他说的话后,指尖停止轻敲手臂。
“我还看见韩觅了。”林沉说话很慢,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语气也没有质问的意思,像是在品尝粗茶淡饭。说完话他盯着谢湦的眼睛,似乎在等个缘由。
谢湦与林沉的眼神短暂交汇后,立即撇开,用傻子都能听出来的话拙劣的撒着谎,说:“只是在路上碰见了,他刚好去,我就陪着去,你不是说你感冒了,就给你买了药。”
“哦。”林沉应了,没说其他的,谢湦却还在说:“你不会是因为我和韩觅一起去医院,而没有陪你生气吧,我说了是顺路,我也给你买药了。我——”
“谢湦,”林沉打断他,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我今天发烧,烧的心脏疼。”
谢湦盯着他,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我就是生气了,”林沉说:“要不是我现在没劲,早就跳起来跟你吵架了。”
说完,他还笑了一下,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反正还有一点林沉吃的苦
☆、①⑦
那天,谢湦怎么离开林沉宿舍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林沉很困,说想睡觉,睡前还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可能林沉的呼吸太热,那点亲吻他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他俩没有因为这事吵起来,因为后来林沉也没提这事。
周末的时候,林沉回了家一趟,去看他二姑,谢湦也因为忙而淡漠了给林沉发微信问候,不过每天喘口气的时间,他都会打开微信,点进林沉的对话框,就算不发消息,也会点个表情。
不过,林沉一个消息都没给自己回,想到那天发生的事,谢湦也不太敢给林沉打电话。
后来专业课论文多了起来,实习工作也要继续找,谢湦也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三天后,林沉给谢湦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谢湦先是听见了一段颤抖的声音,随后林沉声音卷着哭腔,像是强忍着什么似的,对谢湦说道:“谢湦,我二姑失踪了。”
“什么?!”
谢湦看日历,都周三了。
谢湦立马说道:“我回去找你。”
“别,别回来了,我、我要回去了。”林沉吸了一下鼻子说道。
上周六,林沉到家的时候没看见他二姑,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去了儿童福利院,但是那个阿姨说没有看见二姑,过了两个小时后,二姑还没有回家,林沉慌了,他在家的附近里里外外找了好多遍,就连垃圾站他都找了两三遍,却还是没有找见自己的二姑。
到了傍晚,二姑没有回家,林沉再次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同志调了路边监控没看见二姑的声音,因为没有超过24小时,不予立案,但是他们说会帮忙留意。
于是,林沉抱着希望等,他还希望夜里不管多晚,他二姑都能推开门回来,想那次一样,他一定不会怪二姑,一定再次紧紧拥抱她。
可是他等啊等,等到了第二天晚上,他的二姑还是没有出现。
林沉找辅导员请了三天假,派出所那边帮忙找,他自己也不闲着,这三天,他坐遍了公交车,每到一个地点就下来找,他找的昏天黑地,直到坐到一天中最后一辆末班车。
他的二姑没找到,也没回到家里来。
——
谢湦下午没课,他要了林沉到站的时间点,提前去车站等人,林沉从里面出来,肩上挎着一个书包,刘海凌乱的飞在额前,他看见谢湦的时候,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只是快靠近他时,倾倒着掉进他怀里。
他的眼睛通红,已经预想到没怎么睡好觉。
谢湦摸着他的脖颈,有点烫,感觉还有点低烧。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谢湦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来,林沉突然觉得眼皮好重,好想睡觉。
谢湦带他就附近宾馆开了间房,把人衣服脱了塞进被窝睡觉。
林沉也乖乖的,躲进被窝后,一秒倒,谢湦就在边上陪着他。
他应该是太累了,睡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才醒。
醒了顶着一头乱发爬起来,谢湦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点外卖,点完外卖后,林沉张口喊了一句谢湦,而后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掉。
林沉慌张地去擦,而越擦越多,他本不想这样的,也没想要哭,可看见谢湦,他就兜不住心里那根本就欲断的线,一张嘴就是满嘴的苦。
二姑不见了,在这世上,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从今天开始,他就只有谢湦了。
谢湦坐到床边来,林沉边哭边觉得丢脸,把头埋进他的腹部,哭的一抽一抽的。
谢湦拍拍他的背,两只手环住他。
身后的手是有温度的,林沉心口热了起来,前几天在他心里还是王八蛋的谢湦,今天就是贴心的爱人。
每次都这样,气到不行的时候,总会想起他一生中,谢湦给自己的温暖。
那样炽烈,那样热爱。
林沉哭的一脸泪水的时候被谢湦捧着脸拉起来,也不顾他嘴唇上有多少咸酸的泪,谢湦照着就亲了上去。
林沉心湖颠起狂澜,也不压抑疯狂地深入亲吻。
后来,林沉回到了学校,宿舍的桌面上还放着一颗苹果,早已经坏了。
半年过去了,二姑终究是没找到。
生死不明。
时间很快到了大四,林沉一边忙论文,一边找实习工作。他这次的目标是三方协议,毕业就直接上班,无缝衔接。
谢湦也是。
圣诞节那天,林沉在宿舍写论文,谢湦参加联谊活动去了,是摄影社和体育学院长跑队的“雪橇运动”,其实就是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玩,吃个饭什么的。
谢湦提前报备了,林沉知道这件事,专心写论文。
大概在12点的时候,康乐给林沉发了几条微信。话说的颠三倒四。
【有病】
【谢湦发酒疯】
【谢湦说他喜欢韩觅】
林沉看着手机,吐槽道:“什么鬼。”
两分钟后,康乐打来电话了,他酒喝多了,说话音调拉长,声音还大。
“喂,林沉,谢湦喝多了,抬不动,你来接他。”
“在哪?”林沉问。
康乐答非所问:“啊?来接他,好多人都醉了,一个一个来。”
林沉无语,拉着嗓子吼了一遍:“地址!不然我怎么去!”
这回康乐听见了,他说了个地址,林沉挂了电话,打了车去了他们聚餐的地方。
等到了地方,谢湦躺在沙发上,还有好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林沉穿过一堆酒瓶子,皱着眉,心道,这得喝了多少。
他走过去晃了晃谢湦,确定此人睡得不省人事,费劲地搬人。
他不是没照顾过谢湦,这次也轻车熟路的打车,到宾馆,登记,然后把人扶到床上睡觉。
谢湦醉的太厉害了,一动不动地,浑像一滩巨型猪肉。
林沉找来毛巾,打了盆热水,给谢湦擦脸擦身体,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暂且糊弄,万一弄的动静太大,把人弄吐了,还给自己找罪受。
好不容易伺候好了谢湦,林沉累死了,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休息,不料坐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沙发上是谢湦的外套,他摸索一下,发现是谢湦的手机。
手机屏幕居然还亮着。
可能是谢湦自己醉酒的时候瞎点的,屏幕停留在相册的界面上。
林沉拿起一看,好家伙,居然有两千多张照片,他本来想关了丢在一边,突然余光看见了韩觅,刚才只顾看底下的照片数,没想到这张照片是韩觅和谢湦的合照。
然而,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林沉的手紧了一下。一秒后,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往下翻了好久,翻到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在林沉的手机相册中,这张合照是三个人,自己,韩觅和谢湦。
他记得非常清楚,这张照片是高一韩觅过生日时,他们在广场前拍的,因为韩觅是寿星,他站在中间,自己和谢湦一左一右,像守护神一样。
这明明是张三个人的照片,为什么在谢湦的手机里,自己却被截掉。
林沉的心突然如掉进深海,四周的空气稀薄,他有点呼吸困难。
林沉重新翻看谢湦的手机相册,这个相册里有两千多张照片,他从头看到尾,照片里的主人公一直没变,都是变相、或者不同年龄阶段的韩觅和谢湦。
林沉眼睛胀痛,耳边世界开始远离,好像灵魂脱离□□。
原来一直,在谢湦的手机里,有一个角落是属于韩觅和他的。
那么多张,不与为外人道。
林沉手下用劲不慎,不小心将谢湦的手机关掉,再开屏幕跳转到输入开屏密码,他进不去。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林沉望向躺在床上大睡的谢湦,他和韩觅这么多张照片,自己居然这么嫉妒。
心里堵得发闷,有些恶毒的想,不过就算有照片又怎么样,只是沾了死人的便宜罢了。
他现在是我的人,睡在我的身边。
林沉站起来,走到床边,他看着谢湦闭着眼睛的脸,挺翘的鼻梁,殷红的嘴唇。
这是我的,他心想,俯身咬上谢湦的嘴,他没真正用劲,到底是舍不得的。
——
本来这件事是过去了的,哪知道第三天的时候,林沉收到了康乐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只有13秒,林沉点开了看。
入耳就是谢湦的一声怒喊,“老子喜欢韩觅,韩觅!”
有人在边上起哄。“哦哟,韩觅快上去接受表白。”
谢湦接着发疯说道:“韩觅,韩觅,我想你!”
视频最后几秒,谢湦怼上镜头,声音虽然小,但是林沉听到了。
他也听得心神一颤。
“林沉算什么东西……”
就这一瞬间,林沉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视频中谢湦说的韩觅是谁,不是那个摄影的小白脸,是他手机相册里有两千多张合照的韩觅!
谢湦他妈的喜欢韩觅!
他喜欢韩觅!
林沉的眼前模糊起来,但他猛地、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不长眼的康乐找死的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说道:“他妈我还不知道我手机居然还拍了这样一段视频,给你瞧瞧,谢湦发起酒疯多搞笑。”
搞笑你妈!
林沉骂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先带头强烈谴责谢湦这种行为,必须道歉!
☆、①⑧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林沉根本不存在理智这种东西。
他现在只想找谢湦讨个说法,他林沉哪里比不上那个死人韩觅,五六年的感情在谢湦眼里就换来个“算什么东西”!
怒火当头,林沉没那么高的智商,但是他也不蠢,都说醉酒的人没什么意识,但是林沉了解谢湦,谢湦虽然平时偶尔也耍嘴皮子,但他的情绪像根须一样深埋在土里。
就算是吵架,非常生气,口不择言了,林沉也都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有些东西谢湦就是不愿让别人看见,所以他熟悉他的眼神。
那种坚定却暗藏着深意的眼神。
林沉这次破罐子破摔了,他在教学楼找到谢湦的时候,直接在门口台阶那儿就喊了起来。
谢湦刚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马上就要三点了,他手里有一家他特别喜欢的杂志社的面试邀请函,不光薪资待遇可以,工作内容也是他非常喜欢的,本来这家杂志社的人事见他专业不符合要求是不打算给他机会的,后来谢湦给他发了自己的摄影作品后,就收到了一份面试邀约。
现在社会跨行找工作还是有一定难度的,特别是好公司,首先学历专业就得刷掉一批,谢湦能得到这个机会实属不易。
他正背着书包兴冲冲地往外走,碰巧遇上了跑过来的林沉。
“林沉,你怎么在经管学院的楼啊,我一会有事,你是来找我的吗?”谢湦猜到他可能来找自己,率先开了口。
可谁知,林沉张口就来了一句,还说的特别大声。
“谢湦,你是不是喜欢韩觅!”
从教学楼里出来的其他同学都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
谢湦心里一紧,向林沉走近了一两步,放低了声音说:“你说什么呢!”
林沉根本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诸如“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你能不能冷静”这种屁话,在谢湦眼里,他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眼里顾及不到旁人,又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在说谁,谢湦,你今天他妈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这种没有源由的询问,饶是谢湦也不能立马懂,他说:“你要我把什么说清楚?”
林沉说道:“谢湦,你别跟我装傻,真是难为你藏了这么久,我今天要你亲口跟我说你是不是喜欢韩觅!”
两个男人在大门口纠结喜不喜欢谁,路过的同学还以为他俩是为了一个女生而吵架的情敌。
“你小点声行吗?”谢湦说,他回头看了眼来来往往的人,“我现在有事,很重要,你说的什么韩觅我不喜欢,可以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三点零几分了,他约的面试时间是三点四十五分,但光路程过去就要半个小时,谢湦现在没时间跟林沉纠结喜不喜欢谁的问题。
可林沉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他像个疯子一样纠缠,不依不饶。
“谢湦,你别弄错了,我说的是高一那年死掉的韩觅,”他咬牙重重说道:“你手机里两千多张照片,全都是跟他的合照。”
他想讽刺的一笑,可嘴角弯的弧度特别苦涩。
“那张照片明明是三个人的照片,你凭什么把我截掉?”
他看到了?!
谢湦失了衡,脑海也有一点乱。
“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今天我才知道你居然喜欢的是韩觅。”林沉眼底通红,分明是受了伤,“你别想骗我……可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喜欢韩觅,你还答应跟我在一起干什么!”
谢湦没出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看起来有些吓人。
林沉靠近了点,他竭力保持理智,颤着声音,说道:“我他妈对你不好吗,你把我当什么!随便玩?”
后来理智保持失败,林沉还是喊了出来。
“韩觅那个死人有什么好的,你想着他?这都多少年了,你准备挖他坟,跟他骨灰过吗?谢湦,我俩之前怎么吵架我都只生气一会,哪一次后来不是我跟着你后面追,你理过我吗,狗的待遇都比我好吧,后来见我尾巴摇的好玩,你高兴了才放下你那自以为是的架子,我他妈图什么,我他妈连个死人都不如——”
“林沉,你闭嘴!”
谢湦终于说话了,他被林沉一口一个死人激的头皮发麻,心里的火烧的极旺。
也不管这是在学院的教学楼外,更不管因为他们的大声吵架引来过路学生频频转头看他们。
“林沉,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韩觅走了,我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我图你什么?我图个安慰,你他妈就是韩觅的替身,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这段话从谢湦嘴里说出来后,林沉还是没能兜住,他今天来找谢湦不就是想听他亲口承认么,可是他承认了,但真相怎么这样血淋淋的呢。
林沉有千言万语想要骂死谢湦,但是这些话堵在肚子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自己和韩觅哪里像了,哈巴狗一样陪人家五年多,居然在人家那里,当了别人的替身。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谢湦的眼睛里全是恨,“别说我的韩觅了,你连我现在遇见的这个韩觅都不如,你嚣张什么。”
怪不得呢,林沉回想起当年韩觅去世的那段时间,明明自己怎么安慰怎么陪伴谢湦都讨不到好脸色,为什么突然在九月份的时候答应要和自己谈恋爱,原来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来找个人慰藉自己。
想他林沉乐乐呵呵真情实感这么多年,自己也没要求回报多少,别人居然还嫌他嚣张。
太可笑了,比喻自己是狗,经过狗同意了吗?
林沉气极了,他一拳打中谢湦的脸,还补了一脚正中他的肚子。
谢湦哪能示弱,既然撕破脸了,那自己也没必要再装蒜了,论打架,谢湦也没怕过。
林沉被谢湦打了好几下,眼睛还中了一奖,最后谢湦把他压在地上,他喘着粗气,低下头,贴近林沉的耳朵,说:“你真的比不上韩觅,咱俩这么多年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我为什么不直接跟你掰?因为你还有用,还有你的身体很好操!”
“谢湦,我操/你大爷……”
林沉吐了一口口水,眼泪混着汗从脸上滴下来,谢湦却把他压制的一动不能动,继续恶心道:“我说过我喜欢你的眼睛,因为你确实和韩觅不像,但全身上下也就眼睛很像他,韩觅的眼睛很漂亮,你差一点,不过差不了多少。”
“我看着你的眼睛,就好像看见韩觅。”
“你不过是韩觅的代替品罢了,呸!”
这些话让林沉崩溃,他就算打不过谢湦,他也不想认输,他挣扎的更厉害,终于撬开了谢湦压制他的力气,他俩在地上滚作一团,打得难舍难分。
林沉不甘示弱地回道:“你也就那点床上功夫了,谢湦,我陪你睡了五年,就当施舍,咱俩完了!”
后来,终于有同学上来拉开两人,这事闹的惊动了校园西门的保安,三四个保安赶过来拉人,由于这地方是经管学院的地,最后走的也只有林沉。
林沉浑身的骨头像被拆过,果然说开了后,谢湦打他与打旁人无疑。
下手不知轻重。
两人都没捞到好处,校内打架,被学校记了警告,谢湦的面试没有去成,那天打完架后,他稍微整理了一下去面试公司地点想求个机会,但是被拒了。
林沉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和谢湦打架打的狠,不知道触发到身体哪部分的机关,他居然发烧了。
同寝室的费铭是站在林沉这边的,他虽然不了解内幕,但是林沉和谢湦从高中开始就是好朋友他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这么久的好朋友都能决裂,一定是谢湦的问题。
林沉因发烧在床上躺着休息,他很口渴,但绝不喝水,嘴唇干裂起皮,自己跟自己较劲,势要任由发烧烧死自己。
白天的谢湦说的话太难听了,林沉再怎么撒泼生气,也止不住难过,毕竟自己是因为喜欢谢湦才和他在一起,谁知道这人把自己当韩觅的替身,这比直接说不爱更让人难过吧。
不过白天眼泪流太多了,这会儿他倒也哭不出来,就胸闷难受。
费铭在床下叽叽喳喳,给林沉汇报消息。
“谢湦这算什么玩意儿,居然对你动手,他也真下的去手啊,不过林沉你也别生气了,我今天听说他有个面试黄了,活该!这时候动手打朋友,结婚之后还不得打老婆啊,畜牲!”
枕头边手机震了好几下,林沉精疲力尽地拿起来看,是摄影的韩觅发过来的,他估计也只是听说两个人打架了,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所以来当和事佬。
【林沉,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不管怎样打架是不对的。】
【谢湦今天下午那个特别重要的面试没有赶上,他出去了。】
林沉关了手机,眼眶发热。
韩觅又发来一条,【其实我觉得不管什么事,也得等到面试完再说吧,这个机会对谢湦来说挺重要的。】
林沉索性关了手机。
半夜十一点,林沉做了一场乱梦后醒来,心里堵着事,睡觉前韩觅给他发的消息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
对于谢湦,林沉是可惜的,本来他应该有更好的路可以走,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因为其他事一毁再毁。
早上的事可能是两个人都气昏头了,说的话才不经过大脑思考,林沉想,说不定那并不是谢湦的本意,只要自己先去探探情况,后来谢湦再怎么解释,听他说说就好,这回一定得晾他一两个月才算和好。
身上的烧还没褪去,林沉下床时头昏脑涨,他慢吞吞的穿好衣服,出了门。
外面的天很冷,前几天刚下过雪,现在好像正在融化,林沉走在去谢湦宿舍的路上,路边绿草丛上的雪已经所剩无几了。
到了谢湦宿舍楼下,他准备给谢湦发微信,但因为别扭没发,此次过来的目的林沉说不上是想做什么,就算见到人怎么说也还没想好。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来呢?
林沉在宿舍楼下光站着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屋檐上有化雪滴落的水声,滴答滴答,很漫长。
不是想以后都不再讨好他了吗?林沉想,这次一定要让谢湦先道歉,一定要。
今夜,林沉没见到谢湦,他又走回去了,路上鼻腔里一股热流,伸手一抹发现是血,而林沉被鼻血吓晕过去。
再次醒来,他是在医院,已经是第二天了,身上的烧反反复复没退,在昏睡与苏醒之间间歇性!交叉,身边是费铭在陪着。
林沉真正好起来已经是两天后了,他身上的烧退了个干净,人也精神了不少,费铭嘲笑他是史上第一位发烧住医院的,得写进历史册子,让后人嘲笑。
——
林沉从医院回到学校后,想起什么似的,他看了眼手机,没有一条信息是谢湦发的。
他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以前和谢湦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吵架后72小时内任何一方没有发消息就算分手,这也避免了以后两人觉得不合适当面说分手的尴尬。
现在时间早就超了,林沉明白,他和谢湦这次是彻底掰了。
——
那天过后,林沉没课的时候经常去经管学院的楼晃悠,他也并不光明正大,每天在人群中张望那个让自己又气又恨的人,如果让他见到了,一定要当着他的面,傲娇的扭头转身就走,他每天这样给自己下蛊似的找理由,也想了很多场面,如果再次面对谢湦,他会是什么姿态。
其实林沉心里是怎样想的骗不了自己,他不过再给自己找一个傲娇的机会,每次都是自己主动讨好,这一次他想换一下,但如果最后还是自己先服输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这样想,殊不知,谢湦却不一定这样想的。
因为好多天了,林沉在学校没看见一次谢湦。
或者说,自那次吵架后,林沉就再也没有看见谢湦。
林沉最后去问了谢湦的室友,他室友只说谢湦搬出去了,请了假,不知道人在哪里。
林沉回头看着那栋宿舍楼,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林沉想办法弄到了上次谢湦面试黄了的那家杂志社,请求他们如果可以的话,给一个叫谢湦的人一次机会,不出意外,被拒绝了。说来也挺搞笑的,林沉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在杂志社的眼里也就午休时的一个笑柄,说一些这个社会真是奇怪,什么阿猫阿狗都当自己是个人物,跑来吠一下的鬼话。
……
又过了几个月,林沉毕业了,他站在班级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很不起眼,摄影师给他们拍了照留作纪念。
同学们都跑去拍照了,又剩林沉一个人。
那时候,林沉想起高中班主任说过的话,时间果然是按年过的,一转眼,大学都上完了。
高中老师的话居然没有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学生时代到这里就完了,接下来就是万众瞩目的追妻,不过追妻是需要过程的,还需要再等等
☆、①⑨
六年后,Z省H市。
晚上八点多,林沉关了电脑,下班回家。
他在这家公司待了一年多了,一个月前建了新的项目组,林沉被分进去了,负责组里的文案策划。
新项目成立了一个月,林沉加了一个月的班,身体有些吃不消。最近天冷,有时候晚上回家了还得加班弄工作。
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林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打开房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这次弄完手上的事,一定要辞职。
辞职这个念头,半个月前他就有了,只不过那时候没说是以为加班也就加一阵子,没想到都一个月了,估计这架势,以后都要变成每天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