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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惊鸿无双 当前章节:147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53

其实不是。

☆、②⑦

次日,林沉被传到警|察局,警|察在电话里里问他是不是跟一个叫陈力的人开房了。

昨晚,林沉走后,前台叫保安上十三楼查看,发现了倒在地上昏迷的陈力,台灯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周围还有血迹。

林沉额角处有新鲜的疤痕,警官看到他的时候,基本确认两人在开房后进行了一场打架斗殴。

陈力现在人在医院,无大碍,派出所已经跟医院那边打好招呼了,只要人一醒,这边就会派警|察过去问话。

表面上看无人伤亡是最大的幸事,但万一这是一个谋杀未遂的刑事案件,那就有必要好好审讯了。

“说说吧,你和陈力什么关系。”负责询问林沉的警察端着茶水缸,屁股重重往椅子上一坐,开始问话。

林沉面如土色,实话实说:“同事关系。”

回答完这四个字后,单人询问房间飘过一丝寂静。

以前人们常说警察就是吃白饭的,一天到晚闲的没事做。不过这只是建立在没有根据的父老乡亲们的调侃话,事实上真正的警察每天有多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坐在林沉对面的男警官盯着他愣了一会,他方才问林沉他和陈力有什么关系,并不是简单的询问关系,而是让他一条线把他俩为什么去宾馆开房,为什么大半夜的过去,为什么会打架,打架的原因以及最后为什么林沉自己一个人离开全部交代清楚。

作为人民公仆,每天要面对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忙得不可开交,说过的话比别人两辈子都还要多,所以处理一些显而易见的事件的时候,能简单点的提问就问的简单点。

不然为什么派出所里人手一个茶水杯,要润嗓子的。

对面的林沉说完同事关系后就没有再张嘴的打算,看来是非得让警察继续问下去他才会张口。

“昨晚上开房后干嘛了?”警察摊开笔记本,撩起笔,在纸上画了两下试油。

“公司年会,他喝醉了,我送他去休息。”林沉说。

警察在本子上写上年会二字,有些疑惑:“他喝醉了你为什么不送他回家,反而送他去宾馆?”

问的好,林沉当时没明白,现在可能明白了。

陈力这个死胖子进了房间后力气那么大,一点也不像醉的样子,明明是蓄谋已久,而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嚷嚷着去酒店睡大床很可能就是个阴谋。

林沉讨厌陈力,而把陈力丢在酒店比送回家更省事。陈力佯装醉酒说胡话,却是深谙林沉内心的想法的。

“是他自己要求。”林沉说:“我手机里还有昨晚接单的出租车司机的电话,你可以去问,行车记录仪应该会录声音的。”

警察停笔等了一下,写上出租车三个字。

“陈力是你打的吗?”

“是的。”

“他脖子上有勒痕。”警察手上转着笔,眼神却盯咬着林沉不放,似要从他脸上看出啥什么破绽来。“你当时为什么要打他?”

林沉好久没有见过这种怀疑就是你的眼神了,他坐正了些,目光迎向询问自己的警察,说:“他想对我实施性|侵。”

转笔啪叽掉到桌面上,清脆的一响。

警察的反应在林沉意料之中。

“陈力想侵犯我,拿东西砸我的头,我反抗,顺手摸到台面上的台灯,砸了他,当时情况混乱,我只想逃走,所以陈力受到的伤害都是我造成的,我承认。”

他几句话把当时的情况说了出来,警察问话是例行公事,而他现在也例行公事,事实是什么他就说什么。

真相就是冷冰冰的发生过的事,谁都看不到背后的恐惧和绝望。

后面的问话,就是简单地了解林沉和陈力平时的关系,还有事情发生之前有没有什么预兆之类的,林沉都一一回答,没有多说,亦没有添油加醋,十来分钟后,他就被放回去了。

——

公司这边,林沉和陈力同时请了两天假,回来后,林沉跟组长提了辞职。组长觉得挺意外的,此前并没有看出他是个会要走的人。

“为什么呢?找到下家单位了?”

林沉摇头,“不是,不想干了。”

组长问:“为什么不想干了,是工作内容问题,还是薪资问题?”

“都不是,一直都有想休息的念头,只不过最近发生了点事情,索性就提了。”

既然林沉执意要走,组长也不拦着他,只不过按照公司规定,员工离职需要提前一个月,林沉接下来的只需要做好交接就可以了。

林沉从组长这里得到了同意,去找了人事,人事跟他讲了公司流程,离职证明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需要一个月之后才能给,同样他需要在单位留一个月。但是他跟人事说到了陈力,最后不要脸了一次。

如果不想陈力的丑闻变成公司的丑闻,那就不要让自己还在这待一个月。

人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林沉走了,他给陈力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头有女人的吵闹声,陈力好不容易从这嘈杂的声音里听见人事讲话,沉默了须臾后,声音有些无奈,说建议别让林沉再待一个月了,如果是为了公司着想的话。

具体的问陈力,他也不愿意多说,人事问不出所以然,只好去找林沉的直接领导寻求意见,只要新媒体那边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其实人待不待够一个月无所谓。

之后可能是陈力跟领导说了什么,公司这边决定只要林沉这边交接完就可以直接走。

林沉欣然接受。

不过在交接之前,林沉请一周的假说要先调整几天。

这几天假,林沉在家躺了两天尸,有人来找一律不回。

躺到第四天,林沉终于从床上乱糟糟的起来,洗了个澡,慢腾腾地给自己弄点吃的。

前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林沉都没怎么好好分辨白天黑夜。

今天正好洗了澡,精气神恢复了些。

他翻开手机,看到微信有消息,点进去看,有几个同事都在问他为什么突然离职,林沉简单回复说想休息下,别的没有多说。

还有十几条消息是谢湦发来的,几乎每天平均五六条,不敢发多,怕招惹他烦似的。

林沉看他的名字莫名有些烦躁,他粗鲁地退出微信,打开某站的软件,在一声惊鸿的话题里扒拉了几下。

没意思,他返回点进关注的博主中,发现上次那个唱日语歌的女生开了直播,他想都没想点了进去。

女孩的直播间人气惨淡,加上自己也就十二个人观看,林沉点进去的时候还掉了一个观看。

兴许是认识林沉的ID,女生看见熟悉的名字出现后有些兴奋。

“是你来了吗,木水小哥哥或者小姐姐。”

木水是林沉的ID,他这个号只关注了这一个博主,他发弹幕说我是男的。

博主道:“原来是个小哥哥啊,一定是很温柔的小哥哥。”

林沉发了个笑脸的表情。

“今天不太想唱歌,就想说一下最近的心情,自己一个人住,实在没什么人可以倾诉,所以选择在这里说。”博主小声地吸了吸鼻子,说:“反正也没多少人,就当是树洞,听过就算。”

林沉手机开着直播,放在一边,边吃东西边听。

听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林沉大概了解这个博主的现状,今年刚大学毕业,出来找了份火锅店服务员的工作,因为自卑,所以不太敢去企业上班,父母嫌弃她没出息,没给过她好脸色。

“我其实有一点点的社恐,那种只是单纯的问路啊,或者有距离的说话我没感觉,但是交朋友这种我不太行,所以我没什么朋友,我也不是很想交朋友,每天晚上空闲的时候开直播挺好的,虽然人气不高,但这样仿佛我是存在的,这个世界上有我这个人。”

林沉有些愣神,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呢?

“我觉得我活着挺失败的,我不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从小到大我爸没有夸过我,我妈也觉得我太软弱。上周我后背起床的时候扭到了,非常疼,感觉脊椎要断了似的,我给我妈打电话说了,本来想求个安慰,后来听见我爸说我无病呻吟,我妈也说她以前经常疼,不要矫情。”

“我没有矫情啊,真的很疼。”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生停顿了片刻,语气能听出来很难过。

林沉点动屏幕,看了看女生的头像,再点进去看了一下主页,个人简介没什么太多的描述,只有三个字“喜欢猫……”

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才对,居然有时候也这么伤心么?

博主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们了,就是简单的一个求安慰罢了,后来以我爸训斥我为结束,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话题后来都能变成教育我,那时候胆子小,不敢反抗,我爸眼睛瞪起来可吓人了,我很害怕,后来就一直很胆小,我觉得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导致的。”

“昨天上班的时候在地铁上我看见有人把手伸进了另一个人的口袋,好像是偷东西,我不敢说,低头捣鼓手机,现在想想好后悔,但是也好害怕。”

博主像大家提了问,说:“我是不是应该当时就去阻止的。”

她问完后,就有人发弹幕吐槽:“你现在说有什么用,当时就应该提醒了。”

“唉,好后悔啊。”博主叹了口气。林沉想要发弹幕评论,但是博主说要关直播了。

“希望下次还能再直播,今天就先下线了,我去吃饭啦,白白!”

直播间自动退出,林沉的弹幕没有发出去。

如果是自己的话在地铁上看到有人偷东西会不会阻止呢,万一惹人报复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只想了一会,就没再继续下去了,生活中没有如果,如果有,那也是以后会遇到的事,以后会遇到的现在无法决定。

——

时间到了周一,林沉踩点上班,在公司楼梯口那碰见了谢湦。

数来也没多少日子,林沉却好像许久没见到他似的。

谢湦看见林沉,赶忙叫住他。

“林沉。”他走到人跟前,把手里提溜的早餐递给他,说:“早饭吃了没,给你的。”

林沉只瞄了一眼,说:“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大步左拐进了单位。

中午的时候,谢湦在林沉公司门口等他,照旧有同事看见提醒了林沉,林沉在埋头整理工作文件,懒懒的应了一声。

交接文件不是那么容易就弄好的,林沉不想搞到一半去吃饭,不过他听说谢湦在门口等他,思索一番,他走到门口,问:“你有事吗?”

谢湦道:“中午了,找你一起吃饭。”

林沉挥手:“你去吃吧,我不饿,今天不想吃。”

说完直接往里走,不给谢湦废话的机会。

谢湦看见林沉走到工位,一顿鼠标咔咔点,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拿出手机给林沉发了个微信:【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吧。】

发完他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林沉没抬头,也没看手机,微信自然没回,谢湦也就一个人下去吃饭了。

之后,谢湦碰见林沉,找他说几句话,林沉都不太搭理,他看见了林沉额头上的疤,想问怎么弄的,但是林沉每次见到自己都敬而远之,如待陌生人一般。

谢湦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林沉不高兴了,绞尽脑汁思来想去,好像记起林沉在一周前的某天晚上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林沉当时跟他说什么来着谢湦不记得了,但谢湦仔细回想突然打了个激灵。

自己好像在那通电话里提到了韩觅的名字,林沉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理自己的?

那他一定要解释清楚,事情不是林沉想的那样。

于是在一天下班后的晚上,谢湦在地铁入口处等到了林沉,林沉心不在焉的跟他打了个礼貌性的招呼,然后向绕过他走,谢湦把他拦住。

“林沉,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沉有点累,他今天在办公室看见了陈力,那家伙进门躲避跟自己眼神接触,而林沉去饮水机接水的时候发现这死胖子居然在偷看自己!

死性不改,他心想。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在电话里听到我说了韩觅的名字?”谢湦说。

林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谢湦捏了捏手,“韩觅在一年前出了事,他的摄影作品被别人抄袭了,但是抄袭的人拒不承认,韩觅得了抑郁症,总是想要寻死,我是过去陪他的。”

谢湦一口气说完,说完后的眼睛里冒着期待的光芒,好似在等林沉的原谅似的。

然而,林沉没什么反应,他看了看手机,说:“好,我知道了。”

随后绕过谢湦,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沉:冷漠JPG

☆、②⑧

如果有人对你说,他有一个朋友生病了,很严重,因为担心朋友从而忽略了你这个朋友,希望你不要在意,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反应?

这很正常吧,只有生病的人才需要被关怀。

所以林沉没有太多的反应,大学里他跟韩觅只能算认识,并无深交,听到他得了抑郁症,林沉表示惋惜,只是惋惜的表达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在脸上表现出来痛心疾首。

谢湦穷追不舍,他想解释地再通顺点,好让林沉改变对他的态度。

“你不要因为这个跟我生气,好吗?”谢湦跟在他身后说道。

听了他的话,林沉顿下脚步,他的眼神在谢湦的脸上逡巡了一圈,皱着眉问:“你从哪看出来我生气了?”

谢湦被噎了一口棉花,一时没找到话说。

“什么韩觅不韩觅的,你不用跟我解释,你让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么,我又不是心理医生,我听到他有抑郁症还能去救他不成?”林沉觉得好笑,“我自己的生活都忙不过来,还真没工夫去关心别人,也没工夫去生什么气。不好意思啊,我脾气有点古怪,有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所以经常情绪不稳,嘴里也吐不出象牙,绝对不是针对你,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对你不好了,请离我远一点,省的伤害到你自己!”

孤身一人在世上摸打滚爬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跌到最谷底的时候林沉都经历过了,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气可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湦沉默了一会终于找回了想说的话,他往边上站了些,以免挡到别人的道。

“我们之前相处的挺愉快的,不过这几天你好像对我冷淡了些,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是你不要多想,这位少爷。”谢湦低头看了点手机,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说:“现在已经过了下班点半个小时了,倘若不是你多想拉住我在地铁站聊天,我这个时间已经到家了。”

谢湦也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的手表,半天才憋出个屁道:“对不起……”

林沉没工夫在这傻站着听他道歉,再次从他身边绕开,检查进闸。谢湦连忙跟在后面进站,他还是觉得是因为上次在电话里说了韩觅的名字被他听见了,尽管林沉嘴上不说在乎,但心里一定是不痛快的,所以不管怎么样,谢湦都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讲清楚,省的再产生什么误会。

他继续在林沉耳边叨叨,“林沉,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跟韩觅没什么关系,只是朋友,他生病了,我应该去看他。”

林沉真的要感恩老天爷了,这话怎么从谢湦嘴里说出来完全变了味呢?

因为韩觅生病了,所以你要让着他,我去照顾他是朋友应该做的,你不应该因为此事而跟我闹别扭。

直到出了地铁站,林沉才忍着那股不自在对谢湦摊开来说,之前他没有生气,现在对着谢湦心烦大于愤怒。

“我最近是工作上出了问题,所以表现得可能有点丧,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谢湦,你说什么我听见了,韩觅得抑郁症这事儿我很惊讶也很惋惜,但我和他那么多年没有往来了,照顾他这事你来吧,祝你们都好,真的,都好。”

林沉说完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也不管谢湦是不是要跟上来,直接冰凉着语气说道:“别跟着我。”

这两天夜晚的风早已没有之前的凉了,但自贸大厦的灯光永远还是爱着这座城市。

谢湦那晚没有跟上去,林沉那晚做了一宿的乱梦。

——

两天后,林沉弄好了工作交接手续,从公司大楼出来,打开手机地图去了商城超市屯粮,他依旧是打算在家歇一两个星期,再考虑找工作这事。

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犯了太岁,日子过得一点也不太平。

他在超市拿了火锅底料,买了些菜和肉,晚上打算烫火锅吃,顺便找个电视剧看看打发时间。

林沉发现其实自己更适合宅家断绝社交,这样少了很多烦心事。

上午十一点多,林沉满载而归,他到了小区,低头掏钥匙,因为视线狭窄,他没有注意到电梯口站了一个人。

“阿沉!”

林沉闻声抬头。

许久不见的魏欢向他打招呼,手上还拎着一个削好了皮的菠萝。

自从半年前那最后一次见面,林沉好久没有他这个前任的消息了,今天突然见到,还有点像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林沉随口问道。

魏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说:“我来看看你,然后给你带了菠萝。”他把塑料袋打开给林沉看。

林沉回家要坐电梯上楼,他不得不走上前,和魏欢并列站着。

装菠萝的塑料袋是白色的,林沉看得见,魏欢的举动简直多此一举。

摁了4楼的按钮后,林沉说:“你来有什么事吗?”

魏欢似乎有些紧张,他两手指腹相互摩挲,不敢看林沉的眼睛。

“我就来看看你。”

和以前没有半分改变的模样,林沉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菠萝,说:“没什么事也不必来吧……我不喜欢吃菠萝。”

“那你喜欢吃——”魏欢说到一半掐声,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种话,没好意思继续往下了。

林沉到了4楼,开门进家,魏欢也想跟着进来,被林沉拦在门外。

“你就不用进来了吧,人你看到了,生活过的滋润,不过也只够保自己,慢走。”

魏欢被拒之门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看着紧闭的大门只好作罢。

——

原以为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谁想到林沉第二天出门倒垃圾又看到了魏欢。

魏欢这次空手来的,以前他跟林沉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林沉的喜好,等他想了解了,却无途径可走。

林沉像看见鬼一样,丢完垃圾就跑上了楼,电梯都没等。

接着两三天,他偶尔在房间待累了想出来散步,首先站在窗户边看楼下有没有那个人,如果有就一定不下去,可是他妈的魏欢直接在他楼下就站了那么个两三天。

林沉嗖的缩回自己的屋子,不再想出门。

但是,人是向光的生物,一日不出去见见太阳整个人都会发霉的,等到第四天,林沉心一横,披上一件衣服,关门出去溜达,结果,魏欢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他跟在林沉的身后,也不说话,惹得林沉后背竖了一层汗毛,后来忍不住转身,问魏欢:“你跟着我干什么,有事吗?”

魏欢被树懒附身了似的,说话磨磨唧唧的。

“阿沉,我这次回来找你,是想跟你复合的……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我也想了很多,我发现我是喜欢你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沉感觉自己被当头一棒,这年头求复合都是这样式的么?

他无奈地一笑,说:“魏欢,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磨叽的性子了,你这都跟哪儿学来的?”

魏欢紧跟着说:“我知道是我当初不够坚定,太软弱了,是我伤害了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我,我是认真的。”

他诚恳的眨巴眼,紧盯着林沉的眼睛,深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眼神变化。

直接诉求目的,倒是比某些人直接多了。

但林沉并不因为这个而被打动,他望进魏欢的眼睛里,他的眼神有细微的躲闪,比以前貌似多了一点忧愁。

“你没忘记半年前是你甩的我吧。”林沉话说的直接,根本不管被甩这事让不让人丢脸的,“你当时的话我现在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继谢湦之后林沉谈的第二段感情,所以对他来说这场感情照样让人刻骨铭心。

林沉从来都是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的,在和魏欢确定关系的时候,林沉是打算过一辈子的,他一颗真心付出全部,知道余生所有的爱该给谁。

魏欢比他小两岁,所以谈恋爱的时候,林沉会把他当小孩子看,宠他的笑,同时也宠他的小孩子脾性。

他以为魏欢对自己的爱是青涩的,所以撒娇和小脾气都是爱的表现而已。

可是后来林沉发现,魏欢在街上的时候会甩开牵着他的手,他的父母和朋友打电话给他时,如果林沉在身边,他一定会躲出去接电话。

有一次他们逛街偶遇魏欢的朋友,魏欢不仅立刻放开了林沉的手,当朋友问起时他介绍林沉说我们是朋友。

既然想搞同性恋就不要怕被别人知道,林沉那时候怀疑魏欢是不是那种对同性情侣之间的感情抱着新鲜感觉的。

我从来没有过,但是好玩我想尝试一下。

不是没问过魏欢是不是害怕被别人说闲话,魏欢总是不肯多说,林沉建议分开一段时间让他思考一下,后来魏欢跟林沉吵了一架,人直接消失,过了几天后魏欢的母亲找上门来,还羞辱了自己。

说的话很难听,那种病毒艾滋乱七八糟的林沉不太想回忆了。

林沉被冷暴力分手,最后也删了魏欢的联系方式。

所以过往不欢而散,现在又来表演什么呢?

“魏欢,我那时候就想告诉你来着,你可能并不喜欢男人,你应该听你妈的话,到了一定的年纪找个喜欢的女生过日子,你对我不过是好奇,你连上街都不敢牵着我的手,现在有什么资格说你想重新追回我?干嘛?好玩吗?”

魏欢摇头,辩解:“我不是,我离开你之后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离不开你,我每天都想着你的好,那是别人都给不了的……”

林沉听够了这种鬼话,斥道:“够了,我林沉不是傻子,你也不适合这个圈子,就算现在我俩和好,但是你能甩我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没时间陪你耗。”

魏欢急了,“阿沉,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行了行了,魏欢,你好烦啊。”

林沉向前走手往后一挥,“自己回家去吧。”

所以说坏事成双是有根据来源的,林沉一件事不顺,铁定就有第二件等着自己。

真是上辈子坑了老天爷了。

他心烦意乱,起步小跑绕道大河那边跑步去了。

☆、②⑨

魏欢没有因此放弃,他展现了之前和林沉在一起谈恋爱时从来没有过的意志力——死缠烂打。

他一有空就来林沉的楼底下晃悠,看差不多的时间点到了,就上去敲门,林沉开门看人是他,脚卡着门边不让他进来。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林沉感觉他像个变态,而不会觉得魏欢的行为是执着。

1月底的这天,魏欢拎了一大袋东西来敲林沉的门,刚上楼看见他家门口站了一个陌生人。

魏欢上前去打量此人,问道:“你是哪位?”

谢湦看了他一眼,目光被他手上拎着的两大袋零食吸引,膨化食品,碳酸饮料……是林沉的朋友吗?

谢湦清了清嗓子,风度翩翩道:“你好,我是谢湦。”

谢湦个高身材好,风衣穿在身上修的他身形笔直,不言微微侧脸,下颌线流畅的似一支画笔一气呵成,俊气是俊气,气质丝毫不输模特。

魏欢看着他心底生出一股敌意,他不会想此人是林沉的朋友,而是直接给他冠了个“新交的男朋友”或者“追求者”的名号。

那种被夺食的危机感从魏欢的大脑中发出信号,他抬脚跨上最后一个台阶,跟谢湦挤在一起,零食塑料袋故意蹭到了他的腿上。

他当着谢湦的面,熟练的敲门,动作自然,好似在告诉谢湦他是这家主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当他想再敲第二下的时候,抬起的手被谢湦扣住了手腕。

“请问你是?”说话间谢湦放开了他的手,并且自己往旁边站了些,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魏欢对他有敌意,瞥了他一眼后,又敲了几下门。

正当谢湦想再问他的时候,门里传来林沉的声音。

“魏欢,你有完没完!”

魏欢立马陪着笑脸说道:“阿沉,我来给你送吃的,你就开一下门吧。”

林沉穿着拖鞋看着大门心烦意乱,他真的不想在家休息的时候也休不安稳,魏欢每天定时定点过来已经影响到他生活了,这人要闹到什么时候?

还是打算先忽略掉他,林沉眼不见心不烦,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频道还没找好,门外又响起了吵闹声。

魏欢跟人吵起来了?林沉想,他坐直身子竖耳仔细听,发现门外的魏欢好像真的和谁在拌嘴。

林沉起身走过去,一开门,魏欢见撑腰的来了,马上告状道:“阿沉,这人鬼鬼祟祟在你家门口,一直站着不说话,后来还找我茬,神经病。”

“他并不想开门见你。”谢湦在角落里说道。

林沉听见他的声音,略微把门缝开大了点,看见站姿端庄不紧不慢的谢湦。

原来是一场前男友和前前男友的“世纪会晤”。

林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欢仗着最近跟林沉见了几次面,底气十足,跟谢湦嚷嚷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见我,关你什么事。”

方才林沉在屋里闭门那句“有完没完”还在他耳朵里余音未消,谢湦有理有据道:“你敲了门,但是林沉没有给你回应,还问你是不是有完没完,人之所以是高等生物,主要在于会识别情绪,而你没有识别林沉的情绪,反而不停地敲门,这已经构成了骚扰,或者说你是故意的,我有理由怀疑你有别的目的。”

魏欢被他说得有些急,更主要的是被戳中了痛点,而自己又不愿意在一个外人面前失了面子,反驳说:“我不认为进我对象家赔礼道歉需要讲那么多规矩,我看你充其量也不过就是阿沉的朋友,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的。”

“对象”这两字刺的谢湦太阳穴一跳,他的语气有些怀疑:“对象?”

魏欢扳回一局似的,“对,我是——”

“行了,魏欢。”林沉实在看不下去在自家门口上演的狗血剧情,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你消停点行不行啊,我们已经分了,没有可能复合。我今天再跟你强调一遍,我跟你一点戏都没了,你也别再来打扰我了,我欠你的吗?给我点清静日子,求你了,谢谢。”

他对魏欢说完,转头看向谢湦,思索了一会,道:“你有事吗?有事过几天再说吧,我这两天精神不好,需要休息,要是你们想吵架的话,麻烦下楼出小区,别在我这吵,小心对门的邻居投诉,我可不管。”

两头都警告到了,林沉利索关门,往屋子里一躲,他心里烦躁,耳朵里那种杂乱的噪音也开始嗡嗡作响,跟针对自己似的。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林沉听见楼下有吵闹的声音,他推开窗户往下看,发现谢湦和魏欢两个人在楼下停车位打起来了。

“靠!”

林沉暗骂一声,赶紧穿了衣服下楼。

这场架是魏欢先撩出来的,他和谢湦本来一前一后下的楼,但是魏欢想着刚才林沉说的话,感觉林沉对谢湦的态度明显比自己要缓和,而且说的话也比自己的温柔。

魏欢拎着两大袋零食来哄林沉,哪想到他居然对自己说这么重的话,还当着外人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下了楼他把零食全都扔进垃圾桶,找茬跟谢湦吵了起来,谢湦原本不想搭理他,但魏欢一直在挑衅,说到激动处,还动起手来。

谢湦没有被打不还手的道理,现在的自己也不比当年年轻气盛,他尽量保持稳重,但如果别人得寸进尺,他也没理由任人对着自己犯贱。

两人没打两下就被跑下来的林沉拉开了,林沉先看了眼谢湦,在看了下魏欢,最后又将目光转回到谢湦身上。

谢湦衣冠倒还整齐,就是下巴有被魏欢抠出来的红印子,起了点血丝。

“阿沉,你凭什么看他啊,你都不关心我!”魏欢见林沉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气憋在心口实在咽不下去,吵吵嚷嚷的。

“我他妈的……”林沉气到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不容易捋顺了气,直接开训道:“魏欢你几岁了?你还长不大是吧,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困扰?你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看你是一点没变!”

魏欢眼里满是倔强,他不服气,可被林沉说成这样,他也一样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沉盯着谢湦下巴那条红愣子,问道:“你没事吧。”

谢湦本来有点恍惚,听他这么一问,刚想说没事,却见林沉一摆手,说道:“行了,都滚都滚。”

掉地上滚成一团乱遭的麻线都没林沉的心乱,这种感情纠葛真是出鬼了落到他身上,有这时间摆平还不如加班呢,毛病。

——

这天过后,魏欢倒是有几天没来,谢湦也不再轻易上门拜访,只得在微信里问好问东问西。林沉有时间就回,没时间就当没看见。

他这几天忙着整理简历准备再找工作,人闲着就容易有麻烦事,所以还是打工好,打工就每天上班就行了,一天到晚没别的事操心。

某天晚上,林沉从外面回来,他进小区快到楼下的时候,照例准备好房门钥匙,他手正插兜里拿钥匙,后背就被人砸了一下。

痛在嗓子眼里堵着,林沉往前摔倒在地,然后胳膊又被砸了一棍子。

他本能的挡住脑袋,透过缝隙,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林沉看见有三四个人,手上都拿着棍子,朝他气势汹汹的走来。

打劫的?

林沉只短暂的一想,接着那些人围了上来撂棍子打人。

林沉吃了好几下闷棍,最后他看准时机,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木棍,借力道翻身爬起来,胡乱挥打,想隔开距离,给自己争取时间。

这些人根本不是打劫的,哪有人打劫二话不说就打人的,还跑进小区作案,也不怕被抓。

林沉迅速在脑海里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谁,有没有可能是仇家寻上门,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有什么仇家,眼看着这些人作势又要打人,林沉忍痛咬牙举着木棍防备。

幸运的是,这晚有便服警察来小区走访,正巧撞见了这起恶性打架事件。

四个警察,各镇四方,将这伙人连带着受害者林沉一起请到了警察局喝茶。

仅一个月就进了两次警察局是个什么体验,林沉不太好说这种感觉,询问他的还是上次那个警察,他看到林沉还有印象,第一句便问:“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因为打架呢?这次因为什么原因?”

原因?林沉也想知道,他后背肩膀没有一块地方是不疼的,说话都引得胸腔疼的要命。

他嘴上有擦伤,头发乱糟糟的,一个人坐在那边的座椅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那伙打人的四个青年很快招了,说是有人出钱请他们打人的,刚开始还死活保持职业操守就是不说雇主名字,后来被警察一吓唬,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审问很快结束,负责看着林沉的警察走过来,给他说道:“问出来了,指使他们的人叫魏欢,你认识吗?你俩有什么恩怨?”

林沉吃惊,他自以为了解魏欢,这人心性不太成熟,有点小家子气,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过魏欢会找人来打自己,为什么?因为没答应和他复合,所以生气要报复么。

林沉讽刺的想笑,但他嘴角有擦伤,没笑得出来。

当初到底是谁抛弃谁啊,魏欢又闹哪一出呢……

林沉已经不能用正常思维去看待这些事了,他想反正横竖都是自己的错呗。

警察看他脸色不太好,没多问,反正那几个小流氓跑不了,这个叫魏欢的幕后主使已经派同事去找了,都逃不了干系。

他倒了杯水递给林沉,对他说:“先休息一会吧,一会我们派同事送你回家。”

林沉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

九点的时候,谢湦急匆匆地跑进警察局,随便找个工作人员问路,然后被领到里面房间,出来的时候他扶着一个女生,那女生一瘸一拐的,好像是脚受伤了。

“下次记得开车慢一点,遇到事也要冷静些,你幸好是系了安全带,撞击的时候安全气囊也打开了,否则你就不止是脚受伤这么简单了。”

警察教育完对谢湦说:“你是她男朋友吧,送你女朋友回家吧,脚受伤了太疼的话建议去医院。”

谢湦点头应下,不过纠正了一点。“我不是她男朋友,是她男朋友离这太远了一时间赶不过来让我帮忙的,我是他朋友。”

警察:“哦,好,没关系,回去吧。”

女生刚哭过,鼻子还有哭音。

“谢谢你们。”

“没事。”

谢湦扶着女生慢慢往外走的时候,一抬头跟坐在椅子上的林沉看了个对眼。

林沉片刻将眼神移开,看对面的墙钟已经九点多了,于是僵直着后背,走出了警察局。

☆、③〇

谢湦把朋友安全送回家后,径直不打弯地跑去找林沉。快到小区的时候,他看见人坐在药店门前的长椅上。

林沉弯着腰,后背却稍稍靠直,一只手在肩膀处锤捏,他不敢下太重的手,因为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谢湦慢慢靠近,他脚步放轻,小心翼翼地,心里却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抱抱林沉。

今天在警察局看到林沉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神没有光彩,他周遭没有一个人,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自己的视线。

那一刻,谢湦是慌乱的,他不知道林沉发生了什么事会在警察局,但是当自己看见他的时候,自己陪着别人,而林沉就一个人。

他几乎是立刻想冲上去站在林沉面前的,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过去说什么与不说都好像无济于事。

谢湦心头哽着事,送完朋友回家还是来找林沉了。

走近了些,谢湦看见林沉嘴角有深红的痕迹擦伤,他情不自禁将林沉的名字喊出了声。

林沉从警察局出来脑袋一直就处于宕机的状态,虽然能感知周围环境,但是细微悠远的声音被自动屏蔽。谢湦喊他的那声不大,不过在林沉的脑海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海里,炸起一片浪花。

他被吓了一跳,脖子往边上一转,正巧牵扯到了受伤的后背,痛呼没有压抑地嘶了出来。

刀钻似的疼痛立马让林沉保持僵直不动的姿态,他龇牙咧嘴地抬头看,发现是谢湦,又缓缓移开目光,伸手去试探后背能承受的最大的疼痛。

谢湦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目光一直不离开林沉的身上,尤其在他嘴角和后背之间逡巡。

刚才站的有些距离他没有发现,现在才看的清他的伤口,他确定这不是随便在哪儿磕碰的擦伤,而是打出来的,他们小时候甚至是高中经常会有小团伙打架的事,是不是用棍子拳头砸出来的他一眼就能看出。

可林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伤痕呢?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两人中间沉默了好久,冷色的路灯光晕在周围撒上一片白霜,那种冰冷不输寒山。

长街短巷穿头去尾,团团漆黑,无边无际。

他俩坐在一点光下,很冷。

不知过了多久,路灯氤氲,光影动荡。

还是林沉先开了口。

他没有朝向谢湦,两手握在膝前,声音也参透了这冬日中的凉意。

“我遇到魏欢是我觉得人生就这般得过且过的时候,想要找个人好好过,也想如果没有的话就随便,但是我遇到了他,我在他身上找回了一点温暖的感觉。那时候魏欢说喜欢我,我也正好觉得我下半辈子的情感可以全都给他,我是抱着一辈子的想法去的。”林沉慢慢叙说着,他似一位旅行者,在漫长的冬日黑夜,在一个灯光暗淡的路灯下,将无人陪伴的孤独倾诉于大地。

林沉承认和谢湦彻底分手后的日子里他忘不了对他的喜欢,但他的喜欢是单向的,所以是痛苦的,林沉觉得不公平,也不愿意余生就这样过。

林沉深切爱过魏欢,他在爱魏欢的日子里没有想起过谢湦,这是他应该做的。

也是他对爱人的表态——如果陪伴在我身边的是你,我将不遗余力去爱你。

曾经一度以为,魏欢能陪伴自己到老,可是一度是一瞬,林沉在这短暂的一瞬后发现魏欢并不是喜欢自己,他像一个对同性的感情抱有好奇的小孩子,在接触到一点美妙之后就以为他能一直喜欢这种美妙。

新鲜度是有保质期的,保质期已过一切变的索然无味。

魏欢后期对林沉的态度就是肆意享受林沉的宠爱,甚至会无缘无故践踏,他不说分手,但是相处中处处表现出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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