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欢并不是喜欢我,可能喜欢过,也就一点点,后来发现同性恋并不好玩,因为这还不是社会主流,因为还会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还不能结婚。”林沉说:“当魏欢第一次拒绝和我牵手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天在街上走,他离我好远,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可后来还是被熟人看见了,他就说我是他朋友。”
林沉比较在意这件事,他想谈的恋爱是光明正大的,偏爱可以没有,他也可以不要,但是该给的爱还是应该要给,林沉觉得自己的要求应该不过分。
可是魏欢不理解,魏欢觉得他在找茬,在家里无人的地方抓着林沉的手不放。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他妈妈发现了,他妈妈找上门来,骂了我一顿,倒也没有其他地方为难我,魏欢站在旁边缩着头一句话不说,他妈妈问他是要我还是回去找个女孩结婚,他没说话。后来他妈妈离开后,我想抱抱他求点安慰,那次,他直接拒绝了我……”
魏欢的态度已经给的很明确了,在那时候,林沉也看出来了一点,魏欢受他母亲牵制,可能是原生家庭的影响,魏欢的一切并非都能自己做主。
再后来,魏欢和林沉因为此事意见不和大吵一架,严谨来说,是魏欢单方面的宣泄情绪,之后摔门离去,不欢而散,林沉微信电话找过他几次,都以不回不接结束。
第二段感情失败的彻底,也很惨烈。
林沉说完,嘴巴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也似乎有点哽咽。不过他好多年没有哭过了,这一次也不会哭。
谢湦拼命攥紧自己的手,他怕控制不住想要将林沉抱在怀里。
“也就失败两次而已。我会继续找下去,我愿意相信,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的话我还是相信,因为它只是在前面等着我,它会出现,只是有可能我没那么幸运的活到那个时候而已。”
谢湦知道林沉说的它是什么。他曾有幸拥有过。
说罢停了好一会,林沉终于舍得将目光转向他,“我说这些是因为我想说,毕竟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只在这坐着,自己全招比待会被你问的心烦好,事出前因后果都是我和魏欢,他是我前男友。”林沉叹了一口气:“我的前男友打了我,还他妈是找人打得我,真他妈的没出息。”
他越想越觉得需要泄愤:“我对他还不够仁至义尽吗,我当初对他多好,他不要,他现在还找人打我,真他妈……真他妈不是人。”
林沉眼泪终究是从眼眶里滚了下来,当着谢湦的面。
由于后背太疼,他想转过身去躲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谢湦看到了并且把他狠狠抱进了怀里。
林沉疼的大叫。
谢湦知道自己牵扯到他的伤处,却仍不愿意轻易松手。
“别哭。”
“对不起。”
“林沉。”
这是谢湦憋了好久终于说出来的三句话,他早在几年前就想跟林沉好好的道个歉了。
他抱够了,慢慢松开林沉,扶着他的肩膀,抹掉他的眼泪,说:“林沉,我想重新追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林沉泪眼茫茫地看着他。
“我这次能再次遇见你是我这辈子都没想到的事,那天在展会上见到你,我就想跟你说了,我想追你。”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大三那会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面试其实是他们随便决定的,就算我去了也只会走个五分钟的过场,最终也不会录取我,因为他们只要摄影专业的。”
谢湦错失了那次机会后,他不是没有再争取过,他联系了上次给他发电子面试通知邀约的人事,那个人事因为要离职所以跟谢湦说了实话,当初答应给谢湦机会只不过是为了完成邀约目标,他们公司要人的标准首先是专业符合,专业不符再优秀也不要。所以就算谢湦当时过去了,也只是凑个人数,并不会有结果。
这件事在谢湦心里是个结,而当时导致两人分手的直接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林沉明白了,怪不得他当时去求这个杂志社的时候,那个人事说自己要严格按照公司规定办事,并不认识什么叫谢湦的,现在才明白当时的人事是新入职的,所以可能并不知道谢湦这个人。
“我后悔了,林沉。”谢湦头枕着林沉的肩膀,终于将深埋在心底几年的话说了出来。
他不奢望能得到原谅,但求一个机会。
可林沉却说:“谢湦,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他在茫茫黑夜中攒够了失望,在快要伸出手去触碰的时候,黑暗中的荆棘刺破了他的手指,刺疼了他的心脏。
“天太黑了,我要回家。”林沉推开谢湦的脑袋,起身,他受伤的后背无时不刻不在疼,他闷声忍下来了。
“我认为你只是觉得愧疚吧,等时间久了你就会腻。”林沉看着他的眼睛说,在此之前请离的远远的,他不想伸出手的时候再被划的满手都是血痕。
林沉转身想离开的时候,谢湦突然问了一句话。
“林沉,你等等。”
林沉站住了脚。
“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你的左眼……是不是看不见了?”
林沉的脚步虚浮了一下,他伸手盖住左眼,看着脚下的影子只有一半的视线。
他早就习惯了,自那以后眼前所见的即是他看到的世界。
林沉没有回头,他说:“谢湦,认识你这么久了,居然没发现你也能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数来数去,可能还有一个故事点,然后就要步入结局了
☆、③①
经过这次的事情发生过后,林沉已经着手开始找工作了。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人一闲保准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等着收拾。
他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林沉躲在家里刷招聘网站,有面试才出门,没有面试基本就缩在沙发和床上,要么在书桌前玩玩电脑,外界如何与他无关。
这期间,他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说魏欢因为雇凶伤人被拘留,索性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期限只有十五天。
林沉内心没有波动,他全程木着脸,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此事翻篇。
他不纠结自己曾经跟魏欢拥有过的美好时光,也不执着和探究为什么分手后魏欢要雇人打自己这件事,牛角尖很容易钻,有时候就是因为想多了。
林沉现在给自己的定位是纯正挣钱的打工人,只要一心想着挣钱,就没人能扰乱他的计划。
这是他目前第一层想法,而给他这个想法夯实了坚定的基础的原因是谢湦那晚的直白追求。
说实话,林沉有点怕了。
具体怕什么他无言而表,放远了看还是逃不过过往的原因。
他被谢湦抛弃过,多年的讨好以被分手为结局,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而林沉从他漫长的少年时期中回忆,带着情绪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卑微与乞求。
怎么说自己也不是娇弱的人,他以前和谢湦说吵架就吵架,就算打架也毫不含糊,男子汉大丈夫动起手来不一定谁能占的过谁便宜。所以每每想到这一层,他都觉得当初跟在谢湦身后的自己弱爆了。
林沉对待感情这件事特别认真,他无法释怀自己在别人的世界里充当替身这回事,他林沉生下来是独立的人,是世界上就算几十亿人,也是之一的存在,所以是哪里不够独特,要沦落到充当别人的影子。
他承认与谢湦重逢的时候他动摇过,因为六年后的谢湦对自己太好了,林沉从来都不知道谢湦可以对自己这么好,从最初的惊讶到勾起一丝眷恋。
他差点被再次带进了沟里。
林沉得感谢那通电话,在谢湦那里他听到了沉寂了六年多的名字,陌生又熟悉。
他林沉再也不上当了。
人没必要再一棵树上吊死,人离开了某些人依旧会活,人没有了一只眼睛也可以过得很好。
林沉赶在过年前两周找到了新工作,就在离住的小区不远的国际中心,上班正常脚程只需要十分钟。
工资比之前上涨了一倍,林沉比较满意。一段新的工作刚开始都是充满新鲜感的,斗志也很高昂,林沉是有经验的,工作上手也比较快,他自己还愿意学,好加快适应公司的进度。
工作了一周后,林沉周末休息,终于有空搭理谢湦发来的微信。
谢湦这人有点奇怪,前段时间刚说要重新追求林沉,但在林沉找工作并已经入职上班的这段时间里,仅仅靠发微信跟他联系,聊天内容也是点到就好,不会过多纠缠,也不显得过于冷淡。
谢湦知道林沉在找工作的时候,提议道现在临近过年,工作有点不好找,不如过完年再说。林沉忙着面试没搭理他,他到第二天又发来一条微信说:“听我朋友说年前工作好找,如果运气好进了大公司,就算来了一天也有年终奖发,但可能就只有一两百。”
“不过一两百也是钱。”
后面还跟着笑哭的表情。
林沉没找到笑点在哪里。
昨天晚上林沉又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他过年回哪里过?回不回老家?
林沉抱着手机思索了一下,回老家?老家还有人等着他吗?
想起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具体时间林沉不记得了。公司年前放假,他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辗转坐上大巴的时候路上堵车,从下午两点堵到晚上九点,天都黑了好久了。
好不容易到了熟悉的街道,他看着街上万家灯火明亮,他回到自家小院门前,黑压压的,那一带小巷搬走了不少户人家,人气也少了很多。林沉的家在一堆长长的杂草中,风雨沧桑,像个鬼屋。
推开家门,所有的家具都落了灰,一股尘封了许久的霉味扑鼻而来,呛得林沉六神无主。
林沉记得自己想收拾家来着,刚站到二姑那屋门前的时候,他始终不敢推门,他知道二姑不在了,而他总觉得,只要推开那扇门,二姑就坐在屋里看着他。
他固执的这样想,然后脑中二姑失踪再也回不来的事实也更为坚固。
后来林沉临走前矛盾了很久,拧不过心头那股绳,去了谢湦家的楼下,他拖着行李箱,看着那扇窗户,站了许久,微酸哽上心头。
自那以后,林沉决定养一只猫,他想就算这世上没人陪自己了,还有一只猫每天等着自己回家。
有人等的感觉真好,自己就是他的全部期待。
可惜,那只猫还是死了。
林沉觉得自己的体质是注孤生,没纠结许久就想开了,反正一个人就一个人呗,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
林沉给谢湦回了一条微信,说:“不回去。”,没过一会儿谢湦回过来一条。
【我也不回去,那我可以去找你一起过年吗?】
林沉无言以对。
谢湦跟林沉不一样,谢湦父母健在,只是平常工作忙些见不到面,亲情是割舍不掉的,多少人在外漂泊就盼着过年相聚了,谢湦他不回家陪他爸妈么。
或许可能是因为父子俩关系不太好的缘故,不过团圆的日子再怎么着也会收敛些。
正当林沉深想一骑绝尘之时忽然醒悟,这是谢湦的私事,自己操心个什么劲儿,饭还没吃呢,于是乎,开始做饭。
周末的时光总是过的很短暂,就在闭眼躺床上睁眼醒来时就过去了。
林沉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周。
这周林沉已经比上周好很多了,不过依然很忙碌,他这次工作汇报的直接上司是总经理,总经理的工作比他还忙,所以他心里也没有不平衡。
俗话说钱给到位,林沉住公司都行,别说忙了,如果不熬夜加班都对不起公司给他开的薪资。
可能是因为快要过年了,春节放假期间人各奔东西,所以现在的公司人气足,纵然他忙也没觉得多累。
以往每次过年,林沉都没什么仪式感,可能就除夕当天他会把家里的电视从早开到晚,他不一定看,但是听着不寂寞。
终于在上完最后一天班,大家都收拾收拾提前祝春节快乐,林沉也收拾好自己的工位下了班。
刚换了新工作没什么时间去买菜,正好赶着放假去超市买点肉和菜,林沉没有满汉全席大厨的手艺,糊弄糊弄自己不成问题。
他去超市买完菜回到家,闲着没事干把今天和明天要烧的菜洗干净装在保鲜盒里放进了冰箱。
今天在超市路过冰柜的时候,他瞥见了雪糕,突发奇想想吃,于是买了一桶回来,这会,他拿杯子盛了半杯,捧着在沙发上吃。
休息的时光是美妙的,林沉今天不想看电视,他拿起手机时忽然想起好久没有去看“一声惊鸿”的主播了,于是进了软件,去看她主页,发现她今晚碰巧开了直播,在十分钟之前。
林沉点进去了。
木水的ID一进去,女生惊喜地喊了出来:“木水小哥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呢。”
林沉吃了一大口冰激凌,冷得一哆嗦,发弹幕道:“刚刚休息,才有空。”
女生说:“刚下班嘛,这么辛苦呀……要多注意身体哦,我今天刚刚辞职了,因为犯了大错,经理也不好留我。”
林沉继续发弹幕:“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女生说:“今天精神不太好,犯了好几次错,给三四位客人上错了菜,其中有一位客人很凶,非要我赔偿,要不然就让经理辞退我。很无理是吧,当然我不是因为这个被辞退的,我是因为后来跟经理犟嘴才被开除的,他骂我,我没忍住骂了回去,现在想想还挺害怕的,当时居然敢骂回去。”
有人在底下评论说:“你没错当然要可以骂回去,凭什么任经理骂你啊,他是你爹吗?”
女生念出了这条评论,笑出了声,而且笑的有点喘不上气,林沉听着有点不对劲的,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直播的画面抖了抖,忽然明亮了起来,镜头前出现了以为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她黑眼圈很重,嘴巴干的起皮,脸上没什么起色。
姑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说:“嗨大家好。”招呼打完,她摸了摸嘴唇,似乎有些紧张。
“一声惊鸿这个话题好像一直没有露脸的习俗,但是我今天破例了。”她说:“因为我今天想露脸,原因是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场直播了,反正也没人看,我也不害怕。”
她接着说:“我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诉大家,就是我在地铁上制止了一个咸猪手,那个男的把手伸进前面那个女生的裙边,我朝他大喊了一声,他吓得立马缩回了手,然后挤到别的车厢里去了。”
女生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里明明还有些后怕,但她却笑得很灿烂。
“我觉得我做了件好事,我很高兴,要是放在以前,我可不敢的,但是我今天去制止了。”
直播有弹幕飘过:“天哪小姐姐,你不害怕遭他报复吗?现在有好多男的都好可怕,他要是记住你长什么样子,会报复你的,还是要小心呀。”
女生无所谓地摇头,“反正我不怕,本来是他的错,凭什么要让我害怕,颠倒黑白。”
是啊,好多时候明明不是我们的错,但最终担惊受怕的总是我们自己。
这明显不对。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直播啦,以后就不跟大家再见了。”
林沉吃完了整杯的冰激凌,问:“为什么?你直播的很好啊,我每次来第一个点你的主页。”
女孩看见了林沉的弹幕,眼睛笑开了花:“是吗,木水小哥哥你会一直支持我吗?”
“当然会。”
“只要你继续播,我就会继续看。”
“所以,不要因为没人看就不直播哦。”
女孩把最后一条弹幕读了出来,非常高兴,“真的很感谢你,不过我不直播是因为有其他的原因,不方便说,人还是要过真实的生活对吧,不能活在网络里。”
“希望下辈子我能勇敢一点。”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女孩的直播中断的非常突然,在关闭前说了这句话,让林沉心一沉。
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女生的世界充满灰暗呢,她的眼神也暗淡的没有光彩。
生活还是要充满希望前进的,谷底向前一定都是高峰。
☆、③②
新年很快就到了,林沉前天晚上再去超市买冰激凌的时候顺了三个氢气球回来,到家随手一放,就飘在房顶上,两个红色一个橙色的氢气球给这冷清的房间添了几抹暖色,倒是有点过年的味道了。
窗外已经隐约能听到放鞭炮的声音,林沉早上醒的早,天还没亮,贴着窗户边,把窗帘拉到耳后,只露出一个头,闭着眼,听外面的响声。
新的一年到了,再有一年就要步入三十岁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林沉默默祝自己二十九岁会更好。
流年顺利。
因为睡不着,他索性就起来了。
新年照旧是把电视机打开听声音,林沉在厨房忙自己的早餐,两片土司片,再煎一个鸡蛋,昨天买的生菜也派上用场了,往中间一夹,新的一年从营养均衡开始。
林沉倒了一杯热水,挑了个茉莉茶包泡水,往沙发上一躺,就不太想动了。
他拿遥控器翻了半天没找到好看的,最后切回了电影频道。电影频道放的是一部国外电影,林沉从中间开始看的,大概在讲一个鲨鱼灾难故事。
他调整好姿势,顺手开了空调,暖风就从头顶倾泄下来,呼呼的卖着力。
茶几上泡好的茶水已经散发出茉莉香,钻进林沉的鼻子里,但是林沉太舒服了,他实在懒得动。
就这样养老也没什么不好,林沉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呢?”
这个社会问题思考到一半,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脑海里想象的未来老年生活。
林沉动了动眼皮,有些不满。
谁呀大过年的敲门,这么没有眼力见。
敲门声很有节奏的蹦了三下,林沉正烦着呢,声音戛然而止了。
他稍微扭头看向门那儿,嘀咕着该不会是谁的恶作剧,或者走错家及时发现了?
林沉在温暖乡和到底要不要去看看的纠结中斗争,最后盯到茶几上的那杯茶,敲了决定。
先开门看看情况,回来正好把茶端过来。
一不做二不休,林沉一头翘起来,防止越歇越懒。
他先在猫眼里看了,发现门外没人才开的门。
“我去。”林沉开门后心里一声惊呼,好家伙,门口地上满当当两大袋零食,还有一箱美年达,一箱雪碧。
圣诞老人送礼物吗?
林沉当即改了口,说:“新年老人送礼物吗?”也不带这么给人惊吓的吧。
来路不明的东西林沉自然是不敢拿,他蹲下|身,眼尖发现袋子里有张小纸条,他歪过塑料袋的缝隙一看,瞥到了湦字,这才伸手把小纸条拿起来看。
上面写着:送你的新年礼物,都是好吃的,收下吧,新年快乐。谢湦。
居然是谢湦送来的,所以刚刚敲门的声音是谢湦么,他来了不等自己开门?
看着地上一堆东西,林沉往楼道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只好先把这些东西搬进家里,给它们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弄好后,林沉掏出手机给谢湦发了个微信。
【门口的零食是你送的么,你来过了?】
谢湦那边很快回道:【嗯,放下就走了,没打扰到你吧,新年快乐。】
规规矩矩又貌似疏远,距离刚好,林沉看着谢湦发来的这行字,奇奇怪怪的感觉盈满心头。
他回道:【那谢谢了,新年快乐。】
谢湦回:【红包JPG,红包JPG,红包JPG】
随后微信聊天界面掉下来好多虚拟红包雨。
林沉不免嘴角勾起笑意,说:“多谢好意了,以后有时间再还你人情。”
那头,谢湦没回。
林沉盯了有小一分钟,见他没回,准备关手机,谢湦来了一条消息。
【好的。】
【我爱你。】
林沉裂开了,他的脸瞬间臊得通红,手指慌乱地摁掉了开关键,手机一丢,往沙发上一坐。
什么鬼,谢湦是吃错药了吗?
躲在屏幕后面这么肆无忌惮的么。
电影里女主角尖叫的声音刺进林沉的耳朵里,他木然地看着电视,耳朵里早已听不见其他噪音。
——
很快,除夕年夜饭,一天中阖家团圆的重要仪式开始,林沉从临近中午开始准备,烧的菜不多,下午三点的时候已经摆好桌了。
他拍了照,然后发朋友圈,祝新年快乐。
林沉不是喜欢晒日常的一类人,他朋友圈的内容也没有仅三天可见,仅半年可见的。从头翻尾就是个节日祝福大师,没什么看点,也没什么八卦可扒,无聊至极。
而林沉每次在节日做这种拍照发朋友圈的行为纯属随大流记录节日,没什么意义。
他拍完照,一个人享用团圆饭。
吃完年夜饭后,林沉不拖拉地洗碗擦桌子,弄好之后在沙发上歇息看电视,看了一会有点困了,他起身运动运动,晚上按照传统肯定要熬到十二点才睡,没什么人联系,没什么活动参加也要熬,传统就是传统,一个人也要遵守。
林沉摇晃着胳膊来回走,走累了,在窗户前站定,往窗外看去。
隔着透明玻璃,他好像看见一人,手里还捧着花。
是谁?林沉凑近了些,那人左右看够了,抬起头看,谢湦的脸就撞近林沉的眼睛里。
“谢湦?!”
林沉往后退了好几步,见鬼似的心脏怦怦跳。一边跳一边想:“他看到自己了么?”
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林沉偷偷再往窗边站了站,发现谢湦还站在楼下,眼睛直视前方。
他是在等我吗?
不,这栋楼里住着他想送花的那个人吗?
林沉率先将自作多情的猜想排除,首先想到或许可能是有他的朋友或者喜欢的人住在这里,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可,他在等谁呢?这么冷的天,他不走吗?
林沉站在窗户边看见谢湦就胡思乱想一通,索性远离窗户眼不见为净。
他坐回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脑子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摸摸手机,打开微信,点进谢湦的对话框,犹豫了小会,还是给谢湦发了条微信。
【我好像在我家楼底下看见你了,你是在等人吗?】
微信发出去了,林沉仿佛没那么多沉甸甸的想法了。
过了一会,谢湦回道:【我在等人邀请我上去。】
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在等人没错了,可林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脱手写道:【你在等我?】
那个问号打出,林沉立刻回过神,正后悔想要撤回,谢湦秒回:【我在等你,你邀请我上去吗?】
外面无风,但冬天天冷。
林沉心神一散,那股温柔钻回了他的周身,到头来,还是让谢湦进了屋。
进了屋子的谢湦,很有礼貌,他把花递给林沉,说道:“送给你,新年快乐。”
林沉有些尴尬,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谢湦主动把花放在了沙发角落,且说:“我挑了好久的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沉摸了摸鼻头,说:“还行吧,我没怎么接触花,不太懂。”
他让谢湦随便找个地坐,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杯热水。
两人相对着,不说话,气氛尴尬。
林沉心里默默想着,这家伙到底什么来的,站在楼下多久了?
他这样想着没多久,谢湦开口道:“我今天早上八点就来了,但是在外面绕了好一会才进小区的。”
林沉不太能理解地看着他,真乃神人,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在别人楼下站着么,这是什么癖好?还匿名送包裹,装什么圣诞老人!
“把东西放你门口就走是担心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很自觉地走了。”
谢湦说的无辜,好像可怜的人是他,而林沉变成了恶人似的。
林沉眉毛一扬,这家伙该不是获得了什么特异功能能听见我心里说话吧,怎么每说一次都能对得上我心里想的?
不过接下来,谢湦用实际说话证明了自己没有特异功能,他只是阐述的事实刚好和林沉心里所想凑了个巧。
“我没有打算站到你发现为止,我其实心里想,如果到六点你还没发现我的话,我就直接走了。不过没关系,来年还能再见到你。”
太委婉,太委屈了。
林沉说:“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我怎么着你似的。”
谢湦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我愿意等,等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你还在,我就还有机会。”
这段话后无言在两人中间弥漫开来,林沉沉默了许久,说道:“咱能先避过这个话题么。”
谁知谢湦忽然起身,直接要走,说:“好的,我现在也要回去了,打扰你不好意思,新年快乐,明年再见。”他拧开门把手走出门去,朝着慢慢走过来的林沉再次说道:“新年快乐,林沉。”
他关上门的一瞬间,让林沉想到了薛定谔的猫。
薛定谔的猫是在没打开盒子之前,猫可能是死是活。
而在林沉这里,门一关上,就好像没有谢湦这个人。
林沉有些感慨,所有人的最后一次见面是不是从门一关上就已经注定了的。
他惶恐,害怕,然而无动于衷。
——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爆竹声声的几天过去了,林沉的日子依旧在正轨上。不过他生活里的每天都好像跟谢湦摆脱不开了。
谢湦说要重新追求他,那是真的追,端正的姿态保持着安全距离,只要让林沉觉得不舒服的事或说的话,谢湦立马及时止损,保持着最绅士的礼仪。
他有时候会在林沉经过的红路灯路口等下班回家的他,然后询问是否能送他回家后,才会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护花使者,将人安全送到家,临别前说句我爱你,看着那扇门关上。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去两个多月,林沉见到谢湦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很想跟谢湦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若是不去考虑过去,做个朋友还是可以的。毕竟谢湦也没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有时候还得感谢谢湦关照一个眼睛不好使的自己,要不是谢湦手神的快,林沉就被一根细电线给绊倒了。
林沉道了谢,谢湦说没什么,目送人安全到家后,谢湦心里萌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作者已经放假啦,哈哈哈
但是作者放假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呜呜呜
然后薛定谔的猫理论应该是这样,如果有错误请指出呀,写的时候因为懒没去搜,等有空再搜,不对的话我再改。
最后非常感谢看这篇文的读者留下来的评论,灌溉的营养液和投的地雷,真的太感谢了,有支持我才会这么更新下去的,这些感谢我十天前就想说了,但是每当发文的时候总忘记,害,我这脑子~
☆、③③
“这个你必须得把病人带来医院来做了具体的眼部检查之后,我才能判断他的情况。”医生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拿起笔做了记号,说:“车祸导致的眼部失明有很多种情况,可能是眼球损坏,还有很可能是脑部淤血压迫了视觉神经,都有可能,能否恢复呢,也要看情况的严重性。”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谢湦从椅子上起身,出了门。
谢湦不知道林沉左眼具体的情况,可眼下要是让他来医院,恐怕会被他认为脑子有问题,而且在没找到确切能治好的办法的前提下,林沉不可能跟自己来医院的。
他不信任自己,这样想着,谢湦觉得这趟医院跑的没什么意义。
走出医院大门,谢湦心里想着事,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撞到人。
“不好意思。”他回过神来,在看清撞到的人后,不太确定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严昆?”
严昆刚从外面买完早餐回来,不料迎头撞上了高中同学。
“谢湦?!”严昆眼里还有些不置信,上下打量了片刻后,有些惊喜道:“好多年没见到你了,真的好巧啊。”
严昆在高中的时候跟林沉玩的较好,而林沉跟谢湦经常两人形影不离,所以严昆对谢湦也不陌生。
“是啊,真巧。”谢湦挑了一眼医院,说:“你也来医院?”
严昆说:“嗯对,家里人生病了,我在照顾,这不,早上刚出去买回来的粥。”他把塑料袋晃了晃,说:“你吃了吗?”
谢湦:“吃过了。”
严昆:“最近天气回暖,但是不稳定,你多注意保暖,别感冒了。”他看谢湦从医院里出来,猜测人家可能是身体哪儿不太舒服,随口多寒暄了几句。
谢湦点头应下,他本来想回你也是,可严昆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却不是太好。
头发虽然梳的规规矩矩,衣服也穿的干净服帖,但是黑眼圈极重,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仔细瞧着像是很久都没有睡好觉了。
他心想可能是严昆口中那位家里人生的不是小病,所以照顾尽心尽力了些。
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照顾人的同时也要把自己的身体顾好。
“你也是。”谢湦说。
这时,严昆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稍微侧过身,喊了句“阿姨。”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严昆说:“您今天休息吧,费铭我来看着,您放心,他说今天想喝粥,我买了……嗯、嗯,能吃东西就好,交给我,您放心。”
严昆后来对着电话说了一些慰问的话,那头可能跟他嘱咐了些什么,严昆照单全收,非常耐心地听她说完且皆应下了。
挂了电话,严昆捂了捂袋子里的粥,还有些烫,他对谢湦说:“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联系。”
他刚要走上一个台阶,谢湦叫住他:“那个严昆。”
“嗯?”
谢湦看着他,问:“我不是故意听你讲电话,但是你提到的费铭……我可以见见吗?”
这话在外人看来有些唐突了,严昆也没料到,他问谢湦:“你、认识费铭?”
可能认识,谢湦在心里想。
等到谢湦在严昆推开那扇病房门,看见病床上瘦的吓人的费铭时,他心里再次想道:“是我认识的费铭。”
谢湦的模样没怎么变,非要说变化的话,就是步入社会之后变得更加人模狗样了。
费铭还记得谢湦,所以看到他的时候也稍稍惊讶。
“谢湦?!”
严昆搬来个板凳,在费铭床边坐下,把买来的粥放好,说道:“原来你们真的认识。”
费铭看上去瘦了好多,他的脸颊凹陷,一张脸上只有眼睛大了些,胶原蛋白缺失,皮肤干燥,嘴唇都白的发紫。
“我认识林沉。”费铭说,吹着粥准备未给他吃的严昆愣了愣,说:“阿沉?”他回头看看谢湦,又把目光转回来,思考了下,“这是个圈啊。”
严昆和谢湦林沉两人是高中同学,而费铭和谢湦林沉两人是大学同学。
这关系可巧了。
严昆一口吹一口喂费铭吃粥,谢湦站在病床前头看着被病痛折磨的失去人形的费铭,那股酸苦的滋味直接升腾进了他的嘴里,真真切切让他尝到了难以言喻的味道。
自己和费铭的交集虽然是因为林沉,但在大学时期看到的他,是充满男孩子的青春活力的,怎么一转眼再见到却是躺在病床上呢。
谢湦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在宿舍里养的无尽夏,本来开的肥满艳丽,突然有一天花瓣掉落,丰满的绣球花从中间的花心开始腐败,力挽狂澜地拯救都没用,某一天发现的时候,蓝紫色的花球忽然就缩成一个腐烂的花堆。
静静地躺在阳台的角落,晒不到太阳。
“你别在那傻站着。”费铭轻飘飘的说:“自己找个地方随便坐吧。”两句话说的他可能有点累,歇了歇,道:“我这里条件就这样了,别嫌弃啊。”
谢湦闻声挪了两步,但没找到地方可以做。这是单人病房,唯一的凳子在严昆的屁股底下,谢湦又不好坐到人病床上。
他瞥到费铭因为喝了粥而稍微回了气色的嘴唇,目光移开,心里的话难以说出口,闷闷地憋了一个你字来。
费铭轻声叫了叫严昆,严昆拿纸给他擦了擦嘴。说:“费铭是胃癌,晚期,我们现在也不治疗了。”
谢湦感觉被正面丢了地雷,脑子里轰的一声。
胃癌!
严昆弄好粥的残渣,手掌在费铭的脸上抚摸了一下,然后把人放倒,掖了掖被子,最后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温柔道:“先睡会。”
费铭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眨了眨眼睛表示听到。
弄好费铭后,严昆对谢湦说:“我们出去说吧。”
病床上的费铭闭上了眼睛,眼睫毛是浓密的,在眼睑下洒下大片阴影,安静且祥和。
——
严昆和谢湦来到医院住院部后面的公园里,这边好多人推着轮椅在晒太阳。
他们来到一个长椅,后面有一棵光秃秃的桃树,这儿正对着刚好可以看见费铭的病房。
“阿沉呢?你俩最近有联系吗?”严昆说:“这小子大学毕业后就失去了联系,五六七八年了,我都找不到他。”
谢湦:“还好。”
严昆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那你跟他还有联系咯,这小子见到他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说好的一辈子的好朋友,转眼就把这事忘了。”
谢湦没忘记出门前,严昆亲吻费铭的画面,他斟酌着想开口,又担心问的不够委婉。
“你和费铭……”
严昆早就知道他会问,也早有准备回答了。
“他是我家里人,”严昆说道:“我们是一对同性情侣,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本来以为向家里坦白出柜这件事是我们遇到最大的困难了,没想到几个月前费铭查出了胃癌晚期。”
无力回天的病,费铭治了几天受不了这种痛苦,但是费铭的妈妈坚决不放弃治疗,尽管医生告诉她没有希望,她还是要求费铭住在医院接受治疗。
费铭的母亲年纪大了,又是一个人把费铭拉扯大,她身无分文,只有费铭,怎么能因为区区病魔就让她放弃自己的孩子。
她倔强的与命运对抗。
费铭心疼妈妈,假装住院接受治疗,但他知道治不好的病在医院躺着是浪费时间,所以明天他就会出院,他和严昆商量了一下,决定带妈妈出去旅游,在仅剩的时光里给妈妈留下一个好印象。
好印象指的是精神焕发的帅小伙,而不是躺在床上的病秧子。
“照顾费铭的时候,费铭坚持告诉他母亲他和我在一起了,他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想在最后的时间得到妈妈的认同。”严昆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费铭的妈妈从震惊到愤怒到无能为力但是坚决反对,原因很简单,她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喜欢男人,在她的世界中,儿子未来的对象是儿媳妇,是个女生。
怎么可能是男生。
她不同意,费铭却已经说出口并且说出一辈子只爱严昆的话来,把他妈妈气的捂着胸口喘气,瞪着严昆的眼神像仇人似的可怕。
现在费铭的母亲也不认同严昆,只是几个月时间一过,严昆尽心尽力照顾费铭看在眼里,女人的心再坚硬也还是有所松动,她对严昆不算很好,但也没有之前那样排斥了。
“其实当时我很担心费铭会把他妈妈气出什么毛病,这样我会有愧疚感,但费铭告诉我他了解他妈妈,他妈妈是刀子嘴豆腐心,总有一天会接纳我们。”
如果能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得到最亲的人的认可,那会有多么幸运。
如果能等到那一天,费铭一定会拉着严昆的手,重新跟自己的母亲介绍道:“妈,你看,这是严昆,是我的爱人。”
而他的母亲则会笑着回答说:“好,都进来吧,我的孩子们。”
眼泪是人身体上最轻的东西,它承载了太多的重量,以至于扛不住的时候总掉下来。
费铭在很多个夜晚掉眼泪,他很痛苦,不是身体上的疼,是他舍不得离开。
活着的离别还有重聚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严昆颇为感慨:“我想起高中时我妈问我高考放孔明灯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我当时贼精明,许的是如果以后遇到特别困难的事的时候孔明灯的神力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
“如果愿望真的能实现,你会许什么?”谢湦问。
严昆想了想,眼睛里飘忽到远方。
“如果放在前几个月费铭刚查出胃癌的时候,我肯定是许愿费铭没有的胃癌,健健康康,但是现在,我想珍惜当下,我只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能爱费铭……”
为什么许这个愿望?因为某一天后,费铭不在,他爱不了。
谢湦如梦初醒。
什么才叫珍惜当下?
有情有义的双向奔赴。
谢湦临走前,对严昆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其实我对林沉跟你的一样。”
严昆略微吃惊,谢湦已经走了。
☆、③④
林沉下班后,不出意外地在公司楼下看到在等自己的谢湦。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林沉似乎也习惯了,只是偶尔有的时候会想这样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