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着,在老刘的监督和一班全体学生的自觉下,晚自习被无情地延长了二十分钟。
还好一班全体都是走读生,住校也是跟家长住在家属楼,不需要去挤宿舍赶时间洗漱,所以才能安稳的在熄灯铃都响了之后离开教室。
不过现在下晚自习还早,刚九点二十不到。林彻捏着一张数学卷子烦躁的用笔戳着自己的后脑勺,死活看不进去,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啃顾淮一口,还啃在脖子上。
想着想着他情不自禁的就往左看过去,从窗户看出去是一片广场,隐在一片已经有叶子的法桐树后边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特别适合盯着发呆,于是林彻就盯着那一闪一闪的灯发起了呆,大有不盯到放学不罢休的气势。
顾淮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他抬起头皱了皱眉看向林彻看的方向,瞅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能看的,林彻准确的捕捉到了顾淮的小动作,迅速收回目光看着他,这下顾淮更加毛了,装作没事一样低下头继续算那道绕来绕去没个完的遗传题。
林彻一动不动的盯着顾淮,就好像把发呆对象换成了他一样,同桌这几天以来,他早就发现了林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盯着一个方向发呆的习惯,这还是第一次被当成发呆对象,吓得他起了一脊梁的鸡皮疙瘩。
原来被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盯着是这个滋味?顾淮不禁一个哆嗦,有些瘆人。
不知道这个动作从哪儿打通了林彻的任督二脉,他突然拍了一下手,面露恍然。周围的同学都被吸引了目光,林彻没稀罕管他们,带着笑戳戳顾淮的胳膊:
“哎你说那个男的会不会喜欢男的啊?”
顾淮一惊,本来好好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他作势去捡,林彻却一把拉住他:“肯定是,要不然怎么会认错你,你又不是个女的。”
顾淮抬起头皱着眉有些不快,他把林彻的爪子从自己小臂上撕下来俯下身去捡笔,没成想林彻竟然也俯下了身,两个大男生一起把头探到桌子下边,瞬间显得有些狭窄,不过正兴奋的林彻可没觉得窄,他盯着顾淮两眼放光:
“你说是不是?肯定是!”
顾淮好不容易勾到笔,猛地直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你管他呢,管那么多干什么,你作业都写完了吗这张卷子明天老师要讲的!”
不知道为什么,顾淮说这句话的时候忘了放低音量,全班都听见了这句话,还以为林彻又怎么惹到了这位大佬,都老老实实的不敢探头去看,纷纷支起了耳朵。
林彻跟着直起身,笑了:“不是,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说完他趴在桌子上又戳了戳顾淮,戏谑的小声说:“我又没说你喜欢男的。”
顾淮使劲蹙了一下眉,瞪了一眼林彻,林彻连忙举起两只手瞪大眼睛示意自己投降,看顾淮没有发作的意思,他又放下手,傻笑着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闭嘴,保证不会再给他添乱。
顾淮没理他,自顾自的低了头掩饰乱七八糟的情绪。
听见林彻说那个男人喜欢同性的时候他确实是很生气,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并没有什么理由生气,反而是后面那句“你又不喜欢男的”着实是惹到他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淮突然侧过头去:“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男的?”
林彻又瞪大了眼睛,这次不是刚才装无辜的故意瞪大了,是实实在在的被吓到了。他盯着顾淮的眼睛,从那双颜色有些偏琥珀色的眼珠中看见了反射的冷色灯光和自己,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他连忙伸出手掌心朝向顾淮,笑容里带着点慌乱:“不是,您可别吓我,你是我哥行吗?实在不行爸爸也成。”
顾淮没理他抖的机灵,勾起嘴角来了个皮笑肉不笑:“逗你玩儿的。”
复又低下头,林彻渐渐安静下来,周围又成了只有翻书跟写字的声音。顾淮悄悄停笔,像好不容易解出一道题来那样呼了一口气。
刚才在桌底跟探身下来的林彻对视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因为大脑充血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总感觉,刚才心跳有些不对劲。
顾淮盯着不久之前林彻盯着的灯,抿着嘴轻轻皱起了眉,他两只手反扣向下轻轻撑住下巴,陷入了长久的出神。
答案好像呼之欲出,这还是他第一次分明站在答案门前了,却连看一眼大门的勇气都没有,更何谈抬手去推门。
☆、往昔(五)
学期末总结大会在第二天赶着送死一样一项接一项的搞完了,按照二中的惯例,艺术节结束之后会有半天的假期,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之前来教室就行,但是自从换了校长,不仅艺术节被压迫,连假期也被压迫了,他们下午还得多上两节课,为了让路远的学生也能早点回家,领导还顺便把上午的午休给取消了,于是下午第一节课的一班学子们昏昏欲睡。
林彻左手支着头看黑板,右手攥着笔在课本上胡乱画着些什么,密斯杨站在讲台上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晃,唾沫星子满天飞,看起来慷慨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指挥什么重要的战斗。然而哪怕现在密斯杨宣布要把□□当窜天猴放了了林彻也觉得没什么想放就放一定要放的响亮,刚吃饱之后生理性的疲惫死命的把他往深睡眠里拽。
最终,林彻惨败,左手一松,直接把脑袋怼到了顾淮的肩上,顾淮正认真记着笔记,突然感觉肩上一沉,没防备把g的尾巴勾了个洞出来。他啧了一声,刚准备把林彻弄起来,就听见密斯杨关切的问:
“林彻同学怎么了?平时不是生龙活虎的吗,这回唱哪出,空城计?”
顾淮要扶林彻起来的动作一顿,突然往右一偏身子,林彻就直直的朝课桌栽了下去,一头磕到顾淮的掌心里。林彻一激灵醒了,瞪着迷茫的眼睛先看了一眼火冒三丈的密斯杨,没管她,又侧过头来看着顾淮,含含糊糊的问:“怎么了,下课了吗?”
顾淮抬了抬头:“下课了,你出去吧。”
林彻还没睡醒有点懵,闻言刚要站起来,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而后猛地反应过来对着密斯杨就是一个大大的微笑:
“嘿嘿,老师您今天又漂亮了耶!”
密斯杨冷哼一声,亲自下场把林彻提溜到了教室外面,三步两步回来,看着顾淮也有点不顺眼,问:“刚才暗度陈仓这么久,说什么了?”
顾淮心想,您怎么就去教英语了呢,灭绝师太的文学素养哪儿比得上您?
想着,顾淮同志坚定地摇了摇头,学着林彻的模样也对着密斯杨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没说什么啊。”
三秒钟后,“暗度陈仓”的同桌两个在教室外面成功会了师。
林彻:“你出来干嘛?”
顾淮:“...你以为我想出来?”
林彻:“......”
顾淮:“......”
过了这魔鬼的两节课,一班有个团建,老刘给牵的头,在对面街上给定了个包间,请全班吃火锅。
等老刘把他们挨个儿领过去之后在包间里待了没十分钟,就被密斯杨拽着耳朵拎走了,临走之前还警告性的看了一眼刘央,在他妈的逼视下刘央立马像个没了毛的鹌鹑,缩在那儿动都不敢动。等密斯杨拎着老刘走了,全班人才开始闹腾起来。
一顿火锅满打满算也就吃了一节课,趁着服务员上来收盘子林彻叹口气:“这让二中练得吃饭都快了一倍,这要是搁以前一顿火锅不得吃到天黑?”
众人哄笑,黄煜钟接口道:“那您那不是吃火锅,是造火锅。”
林彻笑,作势要去打他,两个刚吃了饭的大男生在包间里你追我赶,路上刘央一把抱住黄煜钟,让林彻逮了个正着,黄煜钟大骂林彻找外援臭不要脸,林彻就臭不要脸的笑着说:“怎么着?你还治治我?”
黄煜钟胆小如鼠,闻言猛地抱住了头,碎碎念:“我错了我错了彻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怎么会相信我的鬼话呢你不知道我说话就跟放屁似的吗...”
众人再次哄笑,林彻走过去揉了揉黄煜钟的小秃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群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凑在一起,最终还是将聚会变成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盛宴,一桌子的杯子里装着不知道什么和什么兑在一起的饮料。
这一回筷子转着转着就不太对了,林彻正仰头喝着水,就听见有好几个人同时喊彻哥,他一低头,看见筷子尖的那头正坚定不移的朝着他转过来,速度还越来越慢,大有就在他面前停下的架势。林彻屏住呼吸,在筷子即将在他面前停下的时候忽然一吹,众人大骂林彻不要脸,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坐在旁边的顾淮就一口气又把筷子给吹了回来。
林彻:“......”
他偏头看着等着看好戏的顾淮,咬牙切齿的做了个口型:你、等、着!
顾淮笑,意思是,随便来,不带怕的。
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喊起了顾哥,还有给他们打节奏的,林彻噗嗤一声笑了,无奈的点头朝着那一堆大冒险卡牌伸出了手,随手抽了一张出来,林彻这个人就连抽个牌都不肯按部就班的抽,偏要从中间掀一张,弄得上边的卡牌飞了一桌子。
林彻眯眼看着桌子上的那些“喝一杯混合饮料”“蹲在凳子上作便秘状”“深情的吻墙十秒钟”“对外大喊我是猪”“背着一位异性绕场一周”.....他毫不在乎的嘁了一声,在场各位除了儿子都是兄弟,背着绕场一周有什么不敢的,公主抱他都行,前提得不是刘央那样重量级的,他还是想好好活着。
林彻轻蔑的翻开了自己手心里的那张牌,上面写着“跟在场的一个人深情告白”,不知道为什么,林彻突然僵住了脸,众人看林彻沉默,还以为他玩儿不起,纷纷起哄。顾淮看着林彻的脸色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微微抬头看见了牌面,预感更加不祥了。
沉默了一瞬之后林彻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笑脸:“我不敢玩儿?”他指着自己的脸,“我不敢玩儿全场没敢玩儿的!”
说着他把卡牌随手扔到了桌面上,在众人还没看明白牌面是什么的时候,林彻大声说:“也没说对同性还是异性,也没说指定,那我自个儿挑了哈。”
他一把把顾淮拽起来,扶着顾淮的肩偏头看着那一群化身狐獴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的崽子,回过头来轻咳两声,而后盯住顾淮的眼睛,故意放大了声音:
“顾淮,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顾淮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心脏突然抖了一下,就好像痉挛,他微不可查的发着抖,完全的屏住了呼吸。
他当真了。
不管林彻现在是个什么意思,他当真了。
不知道是因为顾淮心跳过于猛烈耳鸣的问题,还是众人真的被惊到了,在那个瞬间全场是寂静的,过了一秒,刘央带头起哄,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年人纷纷起哄:“在一起!在一起!顾哥答应他,答应他!!在一起!!!”
黄煜钟两只手拢在一起凑在嘴上做了一个喇叭的形状,几个女生已经暗搓搓的掏出了手机,按压着自己的小兴奋准备抓拍,一个个的眼睛放光。在一片喧嚣中林彻听见黄煜钟的声音:“抱他,彻哥,抱顾哥,彻哥上啊!别怂!!!”
紧接着一群人又开始齐齐的呐喊:“不要怂!不要怂!!”
林彻噗呲一声笑了,一排整齐的白牙露了出来,在包间被故意打暗的环境里十分显眼。顾淮呆呆的盯着林彻,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初夏的下午还泛着丝丝的凉气,林彻的怀抱温度刚刚好,顾淮微微睁大眼睛被拥抱的动作带着往林彻身上靠,一下子被熨帖的热量扑了个满怀。
他还是发抖,起哄中林彻把下巴放在他肩上,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物体贴在了他颈边,一触即收,而后比怀抱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
他说:“让我追你。”
顾淮以为自己听错了,仍旧愣愣的任林彻摆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饭,什么时候出了包间,什么时候一群人站在门口等着老刘来接,天色将黑,傍晚降低的温度把风的温度变得更低,吹在人身上有些冷了。顾淮无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已经出来了,他把手塞进校服外套口袋里,企图暖和一下。本来一直站在他左边的林彻突然动了,他从顾淮后面绕到他右边,面对着他站立不动了。顾淮故作镇定的偏过头去皱皱眉:“你干什么?”
“这不是给你挡风吗?”林彻一笑,紧接着顾淮就感觉一只手顺着校服口袋的缝隙钻了进来,正好覆盖住自己的手,他大惊,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林彻按得死死的,顾淮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林彻装着无辜,把另外一只手挤进了顾淮的另外一只口袋,从远处看就好像这两个人抱在一起一样。
“我要追你。”
顾淮狠狠皱了皱眉,下了死力气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指着笑眯眯的林彻说不出话来,正不知道去哪儿找自己的声音,林彻一把攥住他正指着自己的那只手。
“降温了,老实点。”
顾淮一把甩开林彻的手,绕过路灯杆子就小跑到了一班同志们拉长的战线的另外一头。
林彻看着顾淮落荒而逃的背影,抬起手抵住嘴巴笑了。
仓皇逃走的少年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腰身和清瘦的有些突兀的蝴蝶骨,风一刮起来把宽大的校服外套吹得粘在身上的时候,看起来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感。
顾淮红着脖子,而且这抹红有往上蔓延的趋势,他翻起自己的校服领,一把把拉链拉到了顶,把下半张脸藏得严丝合缝。
林彻应该是开玩笑。
这么自我安慰着,从马路牙子上安慰到老刘车上再到一班教室,他也没把自己安慰冷静。
☆、往昔(六)
其他班都欢度假期去了,老刘送他们都回教室之后去对面的一班老师专用办公室拿了一摞卷子过来,进来的时候林彻刚背起包站起来要往外走,被进来的老刘迎面推了回来,林彻一眼就看见了老刘手里抱着的卷子,几个锥形瓶整齐划一的排列在纸上,他就知道事儿不太好。
果然,老刘把卷子顺手塞他怀里,吩咐道:“发了,今天晚上考这个。”
一班全体:“啊??!!!”
老刘:“啊!!!!!”
一班全体:“不!!!!!”
老刘:“不够?”
一班全体:“啊够了够了够了.....”
林彻接过老刘递给他的卷子,把自己装了几本书的书包扔给顾淮,本来是想让他放到自己桌子上,可是顾淮不知道又在出什么神,那一包书就直直的打到了他的脸上,林彻大惊,扔了卷子就跑回去,顾淮正捂着脸疼的说不出话来,林彻急的语无伦次:“没事吧没事吧,都怪我,这要是砸坏了怎么办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虽然我喜欢的不是你的脸但是没了脸也不行啊感染了怎么办快把手拿下来我看看.....”
顾淮疼的生理性的眼泪呼呼往下淌,闻言一巴掌糊在他背上:“知道疼你还往我脸上扔?”
“我这不是想让你帮我接着吗....”林彻无意识的瘪瘪嘴,看起来像是故意卖起了萌。顾淮又抬起另一只手,把露在外面的那只眼也捂住了。
他怕辣眼。
闹腾了好大一会儿,老刘差点都要把顾淮弄到医院里去了,顾淮想想自己的脑袋被绷带包成木乃伊的磕碜模样,瞬间不疼了。他放下一直捂着脸的手,示意老刘自己一点事儿都没得,老刘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讲台。
教室里静下来,刚开始看第一个题,顾淮在选项A上打了个钩,就看见一个长毛的狗头暗搓搓的凑到了自己面前。
顾淮往后仰头:“... ...”
林彻臭不要脸的直接把脸怼上去,仔仔细细的看着顾淮刚才的伤势,顾淮被他盯得发毛,好不容易按下去的不知名的情愫又悄悄冒了头,他别开脸:
“你又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又让你受伤了。”林彻很抱歉的说。
“又?”顾淮捕捉到关键词。
“对啊,昨天要是我能早点到礼堂的话你就不会挨打了啊,这么四舍五入不还是我的责任吗?”
顾淮没言语,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热衷于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啧了一声:“在礼堂不关你的事,你就是早在那儿,我也会被打。”
林彻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没信心呢?我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好吗?”
顾淮无奈的抬头,盯住林彻欠扁的笑,把目光重新转移到卷子上:“别开玩笑了,快做题吧,待会儿收卷了。”
“我没开玩笑。”林彻一脸严肃,“我说真的,如果我在那儿一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顾淮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原来他说“没开玩笑”是这个意思,看来是他会错了意。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吃亏了,伸出右手就拧住了林彻的胳膊,林彻嘶的一声按住顾淮的手,疼的龇牙咧嘴:“一言不合就家暴啊?”
“谁跟你家暴?”顾淮白他一眼,收回了手专心做题去了。
林彻撇撇嘴也拿起了笔,认认真真的看起了题面,一晚上晚自习很快就过去了,假期二中的铃声也不停,好像早就料到了一定会有人留校一样。林彻跟着铃声起身,连包没拿直接抱着本书抓了根笔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就要走,顾淮看他一眼,欲言又止。这个时候林彻突然回了头,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盯着顾淮,目光灼灼:
“我今天下午,没开玩笑。”
顾淮没控制住红了脸,还好林彻说完就跑了没发现,否则他还不知道会不好意思成什么样。
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斟酌什么,等到老刘过来敲门提醒他回家他才反应过来,胡乱收拾了书包一路跑回了隔着一条街的家。
他推开门,不出意外的一室冷清,爸妈还在闹离婚,谁都不住在家里,姐姐正在读研究生,最近忙着直博的事也没空回来,偌大个房子就他一个人。
不过今天晚上他没在意,一头拱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就拍开了桌上的台灯,坐在那儿十几分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没开大灯,慢吞吞的挪过去按开大灯,室内一片明亮,还没等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顾淮又一把把灯按死了。
他浑浑噩噩的回到桌前,晃晃脑袋准备把晚自习因为低效率没来得及写的化学竞赛题写完,掏了半天,发现自己装了一书包的生物回了家。
顾淮愣了愣,把包一扔,直挺挺的躺倒在身后的床上,大睁着眼睛盯着被小台灯照的模模糊糊的天花板。
他好像喜欢上一个男生。
顾淮皱着眉,然后呢?
想了半晌,无解。
顺势睡了,临睡前,顾淮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走一条毫无经验毫无攻略甚至毫无了解的路。
难得,他还走得挺开心。
第二天早上回教室,顾淮直面了林彻同志的“没开玩笑”。
因为前一天晚上带错了书回家,顾淮准备提前来一会儿把没写的部分补上,结果就看见那本题就那么板板正正的摆在自己桌子上,一旁的林彻睡的跟死狗一样,顾淮皱皱眉,来了就睡觉,那来这么早是为了什么?在床上睡觉难受不成?
坐下翻开题,他就明白了林彻来这么早的原因是什么,被老刘按着头安排的那些题全被林彻有点飘的字给填满了。顾淮抿抿嘴,偏头看着侧头睡的很熟的林彻,突然也有点困,本来昨天晚上就失眠到两三点才睡着,结果早上五点就醒了,家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他就着隔夜的温吞水喝了点就来了学校。
本来想着在路上买点早饭吃一吃,结果被公交上的怪味熏得恶心,顿时什么都吃不进去了,看见校门口的早点摊子只想早点跑,所以他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这么一想,顾淮更困了,所幸把竞赛题一把收了起来,也趴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悄悄地往林彻的方向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
一直到被额头抵着的胳膊肘碰倒林彻才没敢继续动作,顾淮埋在臂弯里偷偷笑,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