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黎薪无奈的笑了笑,像是看惯了明明看不起又装作无事的人。
顾淮又补充道:“你听过一句话吗?‘羊是很合群的,不做上点记号,到时候就分不清是谁的羊了。’其实人也一样。没必要都一个模样,那样不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吗?”
刘黎薪重新转回去背对着他没有言语,半晌他抬手握上门把手推门进去:
“谢谢。”
鲜少有人会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还解释的,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是林彻,后来他就进了林彻的队伍。
他记得当时他跟刘黎也逃出他们那座城市的时候在一个路口碰上正往城里去的林彻,他看这群人要去送死就多嘴提醒了句,结果林彻只给了他一个斜眼
“怕死就赶紧走,你在这里废话只会让更多人给你陪葬。”
当时林彻他们已经将近五十个小时没有休息,开着车几乎跨越大半个中国,路上死的人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都多,难免脾气暴躁。刘黎薪倔劲上来非要跟着他们,林彻也没管,只是问了他和刘黎也的名字,之后他们俩就加入了317。
那座城尤其凶险,在那里317损失了12个人。
后来林彻偶然得知他们的关系的时候跟顾淮是差不多的反应,只不过还没等刘黎薪多想林彻就一把拍上他的肩膀:
“那不挺好,亲上加亲!”
他当时噗嗤一声笑出来,也用同样的力道回击回去,心里几乎是瞬间敞亮开。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他才笃定了到死都要替这个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队长卖命,他想,他跟定这个头儿了。
也是幸运,317从四十多个人到现在只剩下五个,多少次险象环生都过来了,他和刘黎也竟然都还活着。
看来他这个卖身契还得接着续。
顾淮从楼里面出来之后径直进了顾畅所在的车厢,路上心不在焉的踩到一群蚂蚁,徐菲菲坐在她旁边倚在车厢壁上睡觉,旁边钱宝涵张着个大嘴睡的四仰八叉。林彻把钱宝涵归纳进前线人员,他昨天晚上守了一晚上的夜,大概是后劲有点大,到现在都没睡醒,也不知道饿不饿。
顾淮越过徐菲菲弯下腰摸了摸顾畅的额头,发现不烫了之后从一旁的袋子里扒拉出水银体温计给她夹在腋下,又去拆开她手腕上的纱布查看伤势。被咬的那一块还是有点要烂的意思,已经有点化脓了,顾淮皱起眉头拿过一旁的碘伏跟棉签给伤口消毒。
他心里知道这样大概没什么用,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干来的强。
徐菲菲睡的浅,被顾淮悉悉索索的动作吵醒,她睁开眼刚想说些什么,车厢突然大幅度的晃荡起来,外面轰隆的声音像是远古巨兽来临,他想站起来去外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地面晃得他根本站不住。
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这是地震了。
雷声在耳边炸开,积雨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空中密集,转瞬间下起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泥花,腾起模模糊糊的水雾,不远处的大楼隐没在里面看不清晰,轰然倒地。
这里成了生与死的炼狱。
顾淮趴在车厢里呆呆的看着外面的景象,全身像僵住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等到震动过去他才回过神,他抹了一把被溅进来的雨水打湿的脸拎起药箱就往下跳,□□声不绝于耳,他站在那里环顾四周突然觉得有些熟悉,急忙定定神。
不久之前他轮值过的急诊科,一直是这种环境。
那里令人窒息。
在那里,他感觉抓不住任何一个人,本来好好的人转瞬间就没有了,前一秒还在安慰别人的人,下一秒就没了生命指标。
他觉得恐惧,他生怕这里会变成急诊室一样的地方。
他攥紧药箱的把手,雨水从头顶冲刷到全身,他使劲眨眨眼睛全力往楼里跑过去,被分到后勤的所有人,还有前线换下来的大部分人都在里面。
雨水混杂着泥土的味道充斥鼻腔,顾淮刚要从缝隙里钻进去,刘黎薪从后边绕出来,脸色很焦急,他抓住顾淮好像要说什么,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又说:“你看见我哥了吗?”
顾淮反应慢了半拍似的:“你哥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
刘黎薪摇摇头,似乎是很后悔:“我去上厕所来着,回来的路上地震了。”
顾淮皱起眉头,刚想怎么安慰安慰刘黎薪让他别担心,刘黎薪就从一旁的角落里掏出一把铁锹:“嫂子,你救人,我给你开路!”
顾淮没来得及阻止,刘黎薪就背着枪拿着铁锹往前边跑过去,里面的楼还没有彻底塌,谁都不知道余震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压在坍塌的楼体下面,但是刘黎薪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往前跑,顾淮好像明白些什么。
他现在其实最想做的事情是找刘黎也,但是看见顾淮之后意识回笼,所以他暂时放弃了只想要去救哥哥的意愿,先做一个军人。
这是他的天职。
顾淮没迟疑,拎着药箱就往里跑,这种时候拖一秒就有一秒的风险,埋在楼体下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他径直跑到最里面,刘黎薪跟着他过来尽量注意的飞快开了门,检查过确认没有人再奔向下一个。
第十一个人从楼梯口旁边的房间里被挖出来,那人右胸被一根断了的钢筋穿过去,大概是没有伤到主动脉,但是创口太大,血还是在汩汩的往外流,顾淮拽出医药箱里仅剩的两卷纱布使劲的按压在他的创口边。他明白,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个人没救了。
那男人紧抓着顾淮给他止血的手臂,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最终气绝。
顾淮连停顿都没有的拎起医药箱继续奔向刘黎薪,这种紧急的情形下不允许他有丝毫的犹豫,或许多抢来一秒,就能多救一个人。
他喘着粗气扑向刘黎薪,咣当一声跪在地上几乎是滑倒了第十二个人面前,那人双腿被压在倒塌的铁皮柜子底下,大腿处的创口已经不再出血,那是个姑娘,穿着热裤,两条原本白皙的腿现在呈现青紫的模样。
缺血再灌注损伤,顾淮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名词,他走了个神,记起他考研时考到的一道题,问下肢缺血损伤不可逆的有效救助方案是什么,那道题有四个选项,他只记得其中一个,静脉注射甘露醇、葡萄糖并尽早采取截肢。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他既没有甘露醇或者葡萄糖,也没法在无菌环境下给她截肢。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掉。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更新
☆、地震(二)
没有刘黎也,死的活的都没有。
刘黎薪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不说话,顾淮径直上了二楼,这个时候虽然还没有到平时天黑的点,但是因为雷雨天已经黑尽了,一楼幸存的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走,这个时候钱宝涵跟赵爽喊着什么往半塌的大楼跑过来,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是宋晚亭跟肖尚,两个人都打着手电筒,这种时候身体素质高低立见,还没等爬到二楼赵爽就已经累得喘粗气,钱宝涵由于国家队训练,身体素质能勉强跟宋晚亭和肖尚一拼,但宋晚亭跟肖尚看起来就是跟普通人不同,他们的动作几乎相同,往这里跑的时候像是带来了光。
二楼的顾淮愣愣的盯着过来的几个人,没意识到又有一阵震荡袭来,背后有一个人扑过来把他扑出窗外从二楼滚落到地上,在地上滚了两圈减震之后顾淮才意识到这是余震来了。
可是二楼一个房间都没有检查过。
他抓着把他扑下来的人的衣服要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被摔麻了暂时没力气,他没忍住啧了一声,像是在嫌弃自己的没用,身边的人开口:“嫂子你等会儿再上去,等余震过去。”
他偏过头借着闻讯过来的宋晚亭和肖尚的手电光看清这人的脸,发现这是刘黎也,他急的语无伦次:“刘黎薪....你....找....”
刘黎也拍拍他抬起来指着自己乱晃荡的手:“我知道。”
接着就沿着一楼的窗台往上,徒手爬到了二楼阳台的地方,那是顾淮刚刚待的地方,他盯着模模糊糊的楼体,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趴在地上声音轻微的说:“楼...要塌了....”
像是怕惊动什么。
轰隆一声,楼体彻底坍塌,顾淮瞪大眼睛,宋晚亭跟肖尚已经跑到了前边,他撑起身来踉跄的往前跑,声音嘶哑的对着剩下的人嘶吼:“救人!!”
楼体坍塌之后溅起的尘土混在水雾里,还有被埋在楼体里永远出不来的人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呛人的可怕。
顾淮顺着废墟爬到之前二楼的位置拿到药箱之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林彻呢?
他突然无法呼吸,想来他这生死关头,值得再想起的除了还没醒过来的姐姐就剩下了林彻。
姐姐他还可以托付给徐菲菲,那林彻呢?
他要是死了,或者林彻死了.....不对,林彻不可能死!
顾淮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拎起药箱要往前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只是想一想这个念头,就已经害怕到连一个小药箱都拎不起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宋晚亭跟肖尚上了三楼,一楼幸存的还有活动能力的全都过来救人了,这些人都聚在了二楼,万幸的是在楼塌的时候刘黎也把刘黎薪护在怀里两个人缩在一个死角里,都没有生命危险,刘黎薪的身体素质不如刘黎也,刚刚被吓得透了支,现在正坐在众人扒拉出来的空地上照顾伤号。
地面上突然一阵吵嚷,徐菲菲尖锐的叫声破空而来,正在给二楼搜救出来的两个重伤员包扎伤口的顾淮心中一紧,本能的意识到是顾畅出了什么事,接着他听见了两声连在一起的枪响。
顿时寂静。
一个人打着手电迅速的攀到二楼来从阳台钻进来,目光四处探寻,最终锁定在顾淮的脸上,顾淮也在看他。
林彻回来了。
宋晚亭跟肖尚找到了主心骨,两个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向林彻汇报情况,被他一把推开,他朝着顾淮大步走过来,意识到自己失态的顾淮慌张的撇开眼睛,被林彻一把抱进怀里。
林彻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的吸气,像是失而复得。
他也很慌张,害怕刚跟顾淮重逢不过两三天就要再次分开。
顾淮待在林彻怀里,没有立刻把他推开,他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刚要抬手,林彻就放开了他转身投入救援:“清点人员名单,确认幸存者身份,尽量迅速从楼中撤出!”
“是!”宋晚亭跟肖尚接了命令一个往下跑一个往二楼放置伤员的空地跑,顾淮站在原地看着背对着他的林彻,上身还存留着他刚刚拥抱过的温度。
这热量迅速散去,心里却好像在寒冬腊月里被炉火烤过,熨帖的柔软。
他看见林彻回头又走回自己身边,跟自己轻声解释:“我之前在避难所留了一会儿,找了一样东西,待会儿给你。”
他比顾淮高一些,顾淮看他得微微仰头,在林彻眼里顾淮这个角度看起来很好亲,他忍住低头的冲动,咽了一下口水。
顾淮注意到林彻喉结的上下滑动,迅速的退到一边,林彻手电没关,清晰的看见顾淮耳根逐渐红透。林彻偷偷笑了一下,收起不正经去地面警戒去了。
四点多钟天蒙蒙亮,雨也早就停了,肖尚清点完人员把名单交给林彻,安全起见,二楼的伤员也被转移到了地面上,顾淮拎着医药箱疲惫的站在车厢旁边,听着林彻点名:
“封柏!”
“到!”这是个嘶哑的声音,封柏是从二楼转移下来的伤员,伤得很重。
“苑城江!”
“到!”苑城江也是从二楼转一下来的伤员,跟封柏的伤半斤八两。
“赵爽!”
“到!”
“钱宝涵!”
“到!”林彻看他一眼,在名单上打钩。
“宋晚亭!”
“到!”
“肖尚!”
“到!”
“顾淮!”
林彻的语气没有起伏,顾淮不知道应该感到庆幸还难过,他现在心里有点难受。
“到!”
听见顾淮的声音有些不正常,林彻抬起头对他挑挑眉头,意思是问他有没有事,顾淮不想理他,偏过头去不看他。
林彻抿抿嘴,接着点名:“徐菲菲!”
“到!”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顾畅怎么样了?”
林彻走到车厢门的地方问。
“还没醒,不过心跳跟呼吸都正常。”
林彻点点头,在名单上又打了个钩:“刘黎也!”
“到!”
“刘黎薪!”
“到!”
刘家两兄弟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只是额头跟肩胛处略有擦伤,两个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回也不怎么在意,重新背上枪跟参与救援的人搜救了一个晚上。
林彻把名单收进兜里,环顾众人:“目前幸存十二人,一楼救出来的那两个姑娘其中一个在我回来的时候感染了,另一个姑娘不幸被她感染。”
说到这里他一停,似乎是不怎么忍心:“都已击毙。”
顾淮绕过他看见他身后的尸体,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事情,他走过去沉默的看着那两具年轻尸体,林彻回过头去看着他的背影,听见旁边钱宝涵惊讶的感叹:“这不是当时在避难所里帮过我们的那两个外国姑娘吗?怎么.....”
怎么落了这么个下场。
顾淮没说话,脱下身上脏得不成样子的白衬衣,里面只剩一件白色的短袖T,他凝重着神情把衣服盖到两个姑娘的脸上,以作哀悼。
他又回到之前的位置上,众人这才收回目光,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气氛一瞬间压抑的吓人。
林彻清清嗓子继续说:“目前的重伤员有三名,剩余九人除了徐菲菲照顾顾畅,剩余八人轮流看守另两名重伤员以及营地的安全,明天一早我们将离开这里,死了太多人,丧尸会闻着味儿过来。”
徐菲菲从车上探出头来:“我也可以看守营地!”
林彻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你看好顾畅就行了,等她醒了算你大功一件。”
徐菲菲扁扁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灰溜溜的回了车厢。
林彻的话没错,顾畅要是醒了队里就会少一个重伤员,更重要的是顾畅是医生,现在这种时候价值比普通人大得多。
说完,林彻大手一挥:“现在解散,亭子给排个班,都去弄点东西吃。”
宋晚亭接过林彻递过来的名单:“是!”
顾淮呼出一口浊气,钻进顾畅的车厢去看自家姐姐,例行换药之后林彻拿着个什么东西跳上车来,他把那东西展开披到顾淮身上:“给你找了件白大褂。”
顾淮拽住要往下滑的衣服,惊诧的回头看向林彻,林彻展开嘴角不好意思似的笑笑:“这是新的,我从柜子里拿的,也给你姐带了一件,等她醒了去我车里拿。”
说完林彻一点迟疑都没有的跳下车,顾淮低头看着手里拽着的白大褂,轻轻笑了,徐菲菲啧了一声:“你对象对你怎么这么用心啊。”
顾淮被徐菲菲揶揄的语气羞得满脸通红,他把顾畅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就往车下走:“我去给剩下的伤员换药。”
“呦呦呦,别不好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通宵了,今天提前更,晚安
☆、逃亡(一)
第二天刚破晓,林彻摸索着过来找自愿守夜的顾淮,这之前顾畅已经醒了过来,目前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顾淮坐在她旁边困得头一点一点的,见林彻进来,迷迷糊糊的往他身上躺,林彻受宠若惊,还没等碰到他顾淮就彻底醒了,一个激灵坐直慌张的去察看顾畅以掩饰刚刚的失态。
林彻抬起手挠挠后脑勺,转移话题:“待会儿该走了,准备一下。”
顾淮点点头,没抬头看他,林彻还有事也没继续逗留,径直下了车。
顾淮再一次量了量顾畅的体温,徐菲菲也从下面上车来,她后边跟着钱宝涵,刘黎也最后上来把车厢门从里面关上,林彻绕到前面开车。
这是辆中型车,后面的小型车里装着封柏和苑城江两个病号,肖尚跟宋晚亭负责伤员的保护,刘黎薪在前面开车。
一行人趁着天还未大亮急忙撤离这个地方,地震带来的不仅是人员的锐减,更重要的是尸体所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再加上大雨闷热,这个味道混在闷热的空气里传播的更加远,林彻皱着眉头开车从公安局往下一个区开过去。
其实也并不清楚到底要去哪里,只是总得有个人确定方向。
去下一个区需要经过之前的避难所,林彻在离避难所还有一公里的时候停下车,他绕到后边在顾淮的医药箱里翻找出两瓶酒精,一瓶递给顾淮示意他给这里的人喷洒,自己到后边的车里把另外一瓶拿给肖尚让他也给这辆车上的人同样的操作。
他刚下车,不远处丧尸的嚎叫隐隐的传过来,林彻使劲一皱眉迅速地回到前边那辆车上,打方向盘倒转:“我们回去。”
顾淮一个没站稳差点趴倒在地上,被刘黎也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徐菲菲顾不上瞎起哄,钻到靠近驾驶室的地方问:“怎么回事?”
林彻一边朝着对讲机下命令一边草草的跟她解释:“丧尸潮过来了。”
顾淮闻言提问:“没有多少吧,你怎么判定就是丧尸潮过来了?”
林彻没回头,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给枪上膛:“你看到的是冰山一角,后边还不知道有多少丧尸闻着味儿过来了,迎面对上就是找死。”
顾淮点点头,护住顾畅的脑袋防止撞到车厢壁上造成二次伤害,钱宝涵也过来让徐菲菲坐在他身上,自己当了个肉垫,剩下胆小的赵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刘黎也趴到车厢门把耳朵贴在上边仔仔细细的听着声音,他的五感不如刘黎薪,但或许是因为家族基因,也比常人要强一些。
他咔嚓一声给枪上膛,神色严峻。
七个人皆是沉默,只能听到车在路上快速行走的时候颠起来的咣当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淮以为脱险之时,对讲机斯拉斯拉的响了,现在处于前方的小车里的肖尚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队长,来了.....”
林彻抿着嘴,对着对讲机语气平静的吩咐道:“干他。”
“是!”肖尚跟宋晚亭的声音一起传过来。
并不是没有想过躲避,只是一味地逃避丧尸群只会越聚越多,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最大的隐患,丧尸潮不可能放过他们,所以最佳的方法就是硬碰硬。
林彻庆幸起自己的聪明,之前路过公安局的时候他把地库里的武器全部搜刮来了,弹药的充足让他心里尤其踏实。
所以硬碰硬他也并不怕。
前方肖尚的车并没有减速,反而越来越快,林彻也一踩油门跟着那辆车直接冲进丧尸潮,那群看起来行动不便的东西数量过多之后竟也让人瘆得慌,即便是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过无数次林彻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发颤。
他后边的车厢里是顾淮,这让他更加小心,顾淮并不是皮糙肉厚的肖尚宋晚亭或者刘家两兄弟,稍微有一点磕碰他都得心疼好几天。
顾淮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趁着刘黎也翻身上车顶的时候草草的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丧尸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枪响从车顶和前方透过金属的车厢壁传进来,闷闷的响,就像过年的时候扣在盆子下的鞭炮声音,他紧紧的抱着顾畅的头,整个人半匍匐在地上,徐菲菲被钱宝涵抱着也垫的脸色发青,角落里的赵爽早就没了声息,估摸着是吓晕了。
顾淮趴在地上心想,晕了也好,省的到时候当个拖累。
外面的枪响越来越密集,车越走越晃,显然是丧尸潮更加的密集,车厢门没关严实,颠簸之中被打开了,顾淮着急忙慌的过去想把门重新关上,没想到竟直面了要往上爬的丧尸,他吓得猛的往后一缩,坐到车厢里咣当一声,车厢顶的人似乎是看到了车厢里的窘况,那人几步转移到车厢尾部一只手控住车门一只手开枪,顾淮本能的抬头一看,那人竟不是之前从车厢里上车顶的刘黎也,是林彻。
他绷紧了脸颊,单手持着□□趴在车厢顶部,另一只手扒在车门上正用力的把门关上,顾淮也扒住车门在下面喊他:“林彻放手!”
林彻似乎是愣怔了一瞬间,看着他迅速把手松开,顾淮一把把门合上,心如擂鼓。
车厢顶上再一次有人咚咚的走,枪响越来越快,车也开的越来越快,就在顾淮以为就快要过去的时候,前面的车突然停了。
他们的车也急刹一下,林彻借着力从窗户钻进驾驶室,顾淮听见他在对着对讲机吼:“肖尚顶上,亭子开车!刘黎薪不能死!”
说着车彻底停了,刘黎也背着枪迅速下车转移到前边的车里,林彻扒住车门从窗口里开枪给他打掩护,本来远远甩开了的丧尸潮迅速地追了上来,顾淮一把抓起刘黎也带的第二把枪,一把打开车厢门,凭着军训时候的记忆对着那些丧尸开枪。
后坐力把他吓了一跳,背后顾畅彻底醒了过来,她掀开被子过去照顾被吓得面如金纸的徐菲菲,钱宝涵把孕妇放到车厢底,顾畅握住徐菲菲的手低声安慰:“放松,不会有事的,放松.....”
说着她去翻找医药箱,口中喃喃:“硝苯地平...没有,吲哚美辛也没有阿托西班呢....”
翻找了大半天,她一锤车厢底:“什么都没有,准备接生!”
钱宝涵张大嘴巴坐在一旁,只知道看着满脸是汗的徐菲菲发愣,顾畅直接给了他一巴掌:“要么去把赵爽叫起来,要么你去替顾淮开枪!”
钱宝涵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果断的选择了去角落里把赵爽叫起来,顾畅从背后的塑料袋里掏出一袋一次性床单铺在徐菲菲身下,徐菲菲抓着顾畅的手,气若游丝:“如果孩子生不下来的话,救救他.....”
顾畅使劲攥住她的手:“不会生不下来的,放心。”
话音刚落,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开始不绝于耳,顾淮攥紧了枪对着那群丧尸扫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原以为他会惊慌失措,没想到内心竟平静的吓人,车厢头的地方也有枪声,顾淮知道那是林彻,他突然感到安心,因为林彻就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护着他。
安心了没有一会儿,顾淮突然安静不下来了,枪没弹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丧尸慌了手脚,背后是刺耳的尖叫声,他一瞬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他愣怔的片刻,一个人突然从侧面过来把他一把搂进怀里,顾淮侧过头看着那人,是由于宋晚亭来支援刚从车厢前端过来的林彻,林彻用左手把裤兜里的弹夹掏出来塞到顾淮怀里,而后一把把他重新塞回车上,自己站在地面上对着那群丧尸枪声轰鸣。
顾淮几乎是瘫坐在车厢里,半晌才反应过来要给枪换弹,他咔嚓一声换上弹夹,重新站起来往林彻的方向挪过去,两个人的枪声逐渐合二为一,汹涌而上的丧尸总算在这凶猛的攻击下减弱了几分。
背后车厢里徐菲菲还在尖叫,车厢突然往一边歪过去,顾淮没站稳扑到地面上被林彻一把接住,两个人配合默契的换弹射击,林彻趁着下一波丧尸还没有过来绕到车厢侧面检查了一下,发现是车胎不知道压到什么东西,漏了气。
这辆车是铁定没法开了,在这种情况下换备胎显然不可能,林彻转回来重新扣下扳机贴在顾淮耳边跟他商量:“车胎扎了车没法要了,得转移。”
顾淮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生产的徐菲菲:“不能再拖一会儿吗?”
“再拖下去丧尸只会越来越多,”林彻单指点掉一个扑上来的丧尸,“必须得赶紧走。”
顾淮闻言果断上车跟顾畅商量怎么办,徐菲菲拉住顾淮的手,哽咽着说:“再给我五分钟,等我生完孩子行求求你了......”
顾淮看着她,没顾得上听顾畅的话重新回到地面上,他换上新弹夹学着林彻也把嘴巴贴在他的耳边:“再拖五分钟行吗?”
林彻没停顿,大声吼道:“你确定五分钟够吗?”
顾淮点点头,眼神坚定:“够!”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信心,或许是徐菲菲的眼神吧,那是一个母亲恳求的眼神,他相信奇迹。
☆、逃亡(二)
不知过了多久,顾淮的虎口都痛的没有知觉之后婴儿的哭啼声突然传出来,他果断上车,林彻在下面又拖了一分钟之后把车门大开:“迅速转移!”
顾畅抱着孩子先行一步,两只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上全是血,身后跟着的是抱着用白床单裹住的徐菲菲的钱宝涵,那白床单上也全是血迹,接着是满手鲜血拎着医药箱的赵爽。
顾淮最后跳下车跟林彻一起断后,许是林彻没见过流血这么严重的场面,他盯着徐菲菲看了一瞬才继续射击。
还有几米就要转移到前方的车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封柏跟苑城江因为伤口触碰了丧尸的血变异了!
肖尚迅速转身点射,封柏率先倒在他眼前,宋晚亭把还在车里逗留的苑城江一脚踹下去,也跟着一个点射,谁承想苑城江这么灵活,他一个起身躲过宋晚亭的点射直直地扑向血腥味最重的徐菲菲,钱宝涵吓得往后一缩,直直地撞上从后面扯过来的林彻跟顾淮,三个人皆是一愣,林彻一抬手几枪把苑城江打了个千疮百孔,一群人往刘黎薪的方向靠过去,刘黎也把车开过来车门大开着准备接应伤员,顾畅抱着孩子率先上车,接着是赵爽跟抱着徐菲菲的钱宝涵,身后丧尸越来越近,顾淮跟林彻二人逐渐力不从心,只听身后钱宝涵一声尖叫,顾淮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被林彻拎着上了车。
车门咣当一声关上,顾淮瞪大眼睛盯着车下徐菲菲似是满足又似是不甘的眼神,随后一群丧尸扑上来撕碎了她。
依旧是惨烈的尖叫声,一双温热的手掩住他的眼睛,林彻的声音从耳后传过来:“别看。”
顾淮抓紧林彻的手,在他掌心里死死的闭上眼睛,他在发抖。
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就义的人。
他不知不觉间流了泪,沾湿了林彻的手心,刘黎也把油门踩到底,借着徐菲菲的引诱,他们成功逃离这个地方。
顾畅呆呆的抱着怀里的孩子,她把脸贴在小婴儿脸上,喃喃的说:“孩子,你没有亲生母亲了....”
一时间车里的气氛压抑的吓人,没有人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怪也只能怪这世事无常。
一路无言,车厢里婴儿不间断的哭泣着,似乎是为了这一路奠定了基调,顾畅抱着孩子跟林彻商量,最终让林彻把车往中心医院旧址开了过去。
早产儿本来就虚弱,不到八个月大的孩子放进保温箱里都不一定能不能成功存活,更何况这乱世,顾畅不忍心让这孩子就这么没了,一行人准备去医院看看能不能弄点药或者奶粉,能拖一天是一天。
医院最外侧是产科楼,楼下有个专门卖奶粉的大型超市,林彻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反复确认楼下没有丧尸之后让宋晚亭跟刘黎薪刘黎也一起去翻找奶粉和奶瓶之类的东西,他跟顾淮还有肖尚一起突击进医院。
林彻看见了楼上晃晃悠悠的丧尸,上去找药恐怕惊险万分。
鉴于顾畅刚刚苏醒,顾淮拦着她没让她跟着上去,只在车里看着孩子,药房在三楼,他跟林彻摸上二楼,留了肖尚在一楼警戒。
刚刚林彻在楼下看见的丧尸主要就集中在二楼,两个人没说话,轻手轻脚的上去,林彻一个转身贴到对面的墙上往前摸过去,顾淮跟着他探探头,大概看清了二楼的全貌。
那一长条走廊里几乎全是丧尸。
二楼是内科和口腔的诊室,平时人来人往,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跑不出去也正常,等到都感染了逗留在这里也无可非议,只是这可给这两人带来了不少麻烦。
林彻挑了一条丧尸不太多的路靠近窗户,三两下爬上三楼,接着把绳子放了下来把顾淮也拉上了三楼。
顾淮一落地就准备往前摸,被林彻一把拽回来,顾淮皱着眉头看着他,林彻无声的说:“你冲出去是觉得自己死得慢了吗?”
顾淮:“.........”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林彻抿抿嘴补充道:“丧尸太多了你冲出去也是死。”
接着他意识到补充与不补充并没有什么区别,顾淮还是:“.........”
“那怎么走?”顾淮压下性子仔细问他,林彻从背包里抽出一个绳子,指指窗户,意思是准备从外边突破,顾淮踮起脚看看外边,拽着绳子的角把他拽回来:“你看看外边多少丧尸了。”
林彻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弄着绳子:“丧尸又爬不上来,怕什么?”
“可是它们会发出声音啊。”顾淮依旧拽着绳子不松手,林彻没了法子只好放手:
“我这不是怕它们发现你吗?”
像是羞于启齿的样子,林彻好久没这么直来直去的表达自己的心思了,顾淮一愣手里的劲就松了,林彻心道正好他赶紧到外边去速战速决,没成想顾淮突然从后边抱了他一下,借着那个姿势把绳子全部抽回来,林彻回过头去惊喜的望着他,顾淮低着头收着绳子,没理会他。
林彻开心的像是刚开的小花,他几乎要现在就回抱回去,意识到环境之后决定先忍一忍,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近乎羞涩的看着面前的人,一动不动,顾淮忍不住了,他抬头看着发春的林彻:“赶紧准备准备突袭。”
林彻刚刚没看见,在他说完不想让他被发现之后顾淮紧接着跟了一句“我也不想”,就这么让他糊弄过去了,不过看他这反应,不发现反而是更好的,否则他还不知道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是走廊上的丧尸实在是太多了,二楼的丧尸已经很多了,可三楼的丧尸比二楼近乎多出一倍,他们直接出去只有被撕烂的份,林彻想了想决定自己出去在不怎么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吸引注意力,给顾淮让出机会进去找药品,顾淮拽拽他的衣角,张张嘴说:“小心点。”
他只盯着外边,没有看林彻,林彻却直直地望着他,半晌,林彻突然低下头来亲了他一下,临亲下来时故意偏了偏角度只亲在脸颊上,做完这些他一溜烟似的跑了,连反应时间都没给顾淮留,顾淮眼睁睁的看着他在丧尸群里把上衣脱了,也顾不上刚刚被亲之后的小情绪,向着药房猛的冲过去。
这一瞬间的机会也没法挑选药品种类,顾淮头一回像抢劫似的拿药,他随便找了个没用过的装医疗废物的黄色大塑料袋敲开柜子上边的玻璃窗就开始往外大把大把的拿药品,药房里有五个柜子,其中三个没有上锁,顾淮注意到那三个柜子里装的都是抗生素一类,打开之后果不其然已经没什么东西了,这里应该是已经被别人搜刮过了。
他转身去看那两个还锁住的柜子,其中一个刚刚已经被自己敲坏了玻璃窗此时破着口子像是没了牙的老太太,那个柜子里的药只装满了一半的袋子,他又去开最后一个柜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绝境出奇迹吧,他竟然一下就把锁给拉断了,这让他一愣,也顾不上在心里称赞自己的伟迹,打开袋子开始往里哗啦啦的装药。
令人欣喜的是这个柜子里装的也是抗感染的抗生素一类药,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神明在保护着他们,这最后一点药物被他们拿走了。
最后要走的时候,顾淮想了想又从门口折回来,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头孢克肟重新放回柜子里,想了想又拿出一盒从柜门打开的柜子里捡漏的阿司匹林放在头孢克肟旁边,这才抱着大袋子走人。
他也不想把所有的药都带走,只是形势所逼,他只能挤出来这两盒药不带走,剩下的他不会留。
这没有错。
林彻还在对面吸引丧尸群的注意力,他几乎脱光了整个人扒在楼梯间门上,眼睛一直盯着顾淮所在的方向,见他出来急忙挥舞自己的手臂好让自己身上的人肉气味更加散发出去,顾淮刚要出去听见窗外好像有什么动静,他又折回去发现地面上是从产科楼过来的肖尚跟刘黎也,宋晚亭和刘黎薪大概是带着搜出来的奶粉回了车上去找顾畅去了,那两个人在楼下拼命地打着手势,顾淮也看不明白,把装满药品的袋子拴在绳子上就放了下去,自己抓起一直放在地上的枪出了门。
几声枪响之后,本来围攻林彻的丧尸整齐划一的回过头来看着顾淮这边,统一的动作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他们显然对声音更加敏感。顾淮又对着空中开了一枪,那一群丧尸对着他就跑了过来,林彻瞳孔一缩跳下来抓起枪就开始在丧尸群身后对着它们开枪,两个人前后夹击,林彻很快突过去成功和顾淮回合,接着二人迅速从刚刚放下去药品的绳子上滑下去转移到车上,这才成功化险为夷。
甫一上车林彻就钻到前边驾驶室里去迅速启动车子往医院的反方向奔驰而去,顾淮没顾得上往后边车厢里走,索性待在副驾驶缓着呼吸,片刻之后他突然闻到一股子血腥味,而且这股味道越来越浓郁,他四处寻找最终把目光锁定在林彻的腹部,那里正在汩汩的流血。
顾淮从口袋里掏出纱布往林彻腹部压着,林彻本能一缩被他单手压住,林彻一边看着路况一边低下头看顾淮,发现他眉头紧紧皱着,啧了一声:“没事,这种程度的伤经常的事。”
顾淮黑着一张脸:“那你能活到今天还真是个奇迹。”
林彻笑了,腹腔也跟着震动起来:“在重新遇见你之前我怎么敢轻易死?”
顾淮没理会他继续帮他处理着伤口,林彻就像开了话匣子,又开始叨叨:“丧尸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我心想完了,病毒的中心就在北州,我想你说不准没命了,本来想等着这一仗打赢了或者干脆在某一场里不小心受了伤光荣了好下去陪你,没成想苍天不负有心人,竟然让我找到你了,这让我哪能随便就死你呢?”
他一顿,腾出一只手来覆在顾淮给他处理伤口的手上,眼睛看着前方:“我要是再死了你怎么办?”
顾淮甩开他的手,脸崩的死紧:“别讲废话,开你的车。”
林彻趁机抽了一口凉气哎呦起来,顾淮连忙放轻动作:“是我用力太大了吗?”
林彻巴不得继续耍赖,软着声音说道:“是啊疼的很啊,要顾医生亲亲才能好.....”
顾淮闻言更用力的按下去,疼的林彻猛抽一口凉气,他发不出声来,这才是真疼。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中间落了一段Σ(゜゜)
☆、逃亡(三)
一行人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安营扎寨,那里地势很高,能俯瞰方圆几公里的情况,所幸在那周围还没有丧尸侵入,许是这地方太过贫瘠,连丧尸都不愿靠近。
丧尸病毒爆发这几个月来,林彻一直绷着神经生怕哪天一个疏忽又会让317牺牲一员,这一放松,病来如山倒,只是腹部的一小块伤口竟拖拖拉拉了好久都没有完全痊愈,一直在低烧,顾淮一开始急得要命,最终是顾畅给开了方子弄了点中药来慢慢的治。
她毕竟有经验,看的出来林彻这是操劳过度才爆出来的病,只能从根上治,要快也是可以,只不过他这身子看似没什么大问题,实际上早几个月用的药早就把毒深埋进了体内,趁着这回的病发出来也好,正好根治以防以后再出什么岔子。
林彻看起来也没什么不适,除了每天更加嗜睡之外脸色也跟平时没什么差异,顾淮每天只照顾他一个人,小婴儿让顾畅养的虽然依旧是身形较普通孩子小,但多少是已经有了气力哭,经常半夜把一群人都哭醒。
等到林彻的病基本上痊愈,这就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某天破晓的时候,顾淮被一阵悉索吵醒,睁眼一看是刘黎薪不知道在四处乱找着些什么,他拍开林彻硬放在他腰间的手,站起身来拉住乱走的刘黎薪:“怎么了?”
刘黎薪慌张的抓住顾淮的胳膊,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哥..我哥不见了....”
顾淮安慰的拍拍他的胳膊:“他指不定是去哪里干什么了,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刘黎薪摇着头像是要哭,他语无伦次的说:“不可能啊我哥的.....我哥他有抑郁症的啊他不可能不带药就走啊.....”
顾淮心下一震,他们的药物储备虽然多,但他从未拿过精神科的药物,甚至有一回都放进袋子里了,为了腾出地方来他还把那些药都拿了出去换成更有用的抗生素。
“你哥抑郁症多久了?”顾淮整理好外套拿起枪跟着刘黎薪往外走。
“算上病毒爆发之前断断续续的有两年多了....”
刘黎薪握紧手里的枪,他这些日子一直装的很坚强的模样,从不让他为他担心什么,可当这刘黎也一走,他就面临着全盘的崩溃。
他仍旧苟活于世只为了刘黎也一个人,倘若刘黎也有什么不测,那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活着没有精神支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顾淮拉住要往外跑的刘黎薪:“是不是断药了?”
刘黎薪一愣,好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顾淮又解释道:“你哥抗抑郁的药是不是没有了?”
刘黎薪点点头:“对,好几天之前就没了,我以为他没事了来着就没在意.....”
顾淮:“你哥抑郁症什么程度?”
刘黎薪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顾淮问一句他答一句:“重度。”
顾淮暗暗的骂了一句什么,刘黎薪没听清,刚想接话就被暴怒的顾淮扯住了领子:“你奶奶的没药了怎么不早说?非得等到山穷水尽没得救了才开始着急吗?你知不知道重度抑郁终身都离不开药物控制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病人家属?”
他这是这几个月以来头一回说脏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单纯的情绪发泄除了拉低效率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没等刘黎薪哆嗦着开口,他又说:“抱歉,没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