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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放心,”尤也再次打断她,冲她眨眨眼笑道,“我保证给您捞个联考第一回来!”.9

“这里,你看,还好我女朋友当时整理了下来。”刘昭说着又将手机递给了他,白岩看见他点开了一份word文件,上面图文皆有,应该是从贴吧上一点一点粘贴下来的。

他拿过来的一瞬便愣住了。

置顶的是一张照片——尤也在和另一个男生接吻。

“他是同。”刘昭道。

白岩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张照片照的并不清晰,但是还是能看出来上面是两个男生,尤也面朝着镜头,另一个身材矮小的男生正勾着他的脖子踮脚吻他,尤也没迎合但是也没拒绝,他的脸被那个男生遮了一半,只露出了一双眉眼。

尤也一向锋利的眉目低垂着,眼里泛着说不出的柔情。

白岩看着这张照片,只觉得心里难受的要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尤也本身就是同而震惊,还是因为他也曾经对别人这样温柔过而感到嫉妒。

他还以为他只对自己这样。

而且他运动会那次不是说过……他初吻还在吗?

这是怎么回事?

白岩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他胸口疼的厉害,眼睛都有些干涩,他将右手扶额自然的遮住了刘昭的视线,哑着嗓音问道:“另一个男生是谁啊?”

“董承俊,”刘昭答道,“其实他挺惨的,后来都被人逼到险些跳楼了,当时我还在现场呢,太惊险了,还好后来没事。”

“他家挺穷的,我们学校有钱有势的多嘛,很多就喜欢欺负他,好像后来有一次尤也刚好撞上了他们的霸凌现场,出手解决了一下,然后就得罪了我们学校那些校霸们。”

白岩惊异的看着他:“老师不管吗?”

他听过承安有欺压的现象,但是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跳楼的地步了。

“嗐,你不知道吧,承安这地方随便一抓十个里面5个富二代3个官二代还有2个超级学霸,你敢得罪谁啊?一般不是太过分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别成为那些校霸们欺凌的对象就不错了,也就是尤也敢跟他们对着刚,我是不敢的,得罪他们对我没好处,我只想好好毕业。”

白岩只觉得呼吸一凝。

“其实董承俊和尤也本来就是室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那件事后,学校就开始有‘他俩是一对’的传言,据说他们还在寝室里那啥,传的版本可多了,就是因为这张照片,后来这件事愈演愈烈,我们学校本来就禁早恋禁的挺严的,何况还是俩男的……其实我们学校那些人真挺过分的,特别是对董承俊。”

“那些疯狂喜欢尤也的女生对他恶意最大,欺负人的招数太多了,我看见当时董承俊走在路上都有人给他泼脏水,骂他恶心,勾引男人,反正什么脏话都有,当时尤也其实也不好过,我们都怕被那些人盯上,谁都不敢吭声,他们走过的地方都有人窃窃私语说他们是同性恋死变态,反正说的挺难听的。”

“后来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董承俊被逼着差点跳楼,还好老师即使赶到,人才没事,但是他很快就退学了,去哪就没人清楚了。尤也他爸来的比较晚,那时尤也在学校也没人跟他说话,都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他本来住的是4人间寝室,自从有传言说他们是同性恋后,寝室剩下的两人都搬走了,后来董承俊也退学了,寝室就剩他一个人了。”

“然后……这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刘昭犹豫了几秒,还是道,“据说有人给尤也下药。”

白岩僵住了。

“下、下药?”

“对,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好像是在他喝的水里面下了那种药,后来整件事归责给了那个想要对他那啥的保安,也有人说是我们那个校霸找人做的,反正他当时一个人住寝室,就……你懂吧?”

白岩浑身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但是他人应该没事,因为当时有人看见这个保安是被人抬着出去的,被打的可惨了,他们说尤也当时跟个困兽一样缩在角落,谁靠近就攻击谁,连眼睛都是红的,直到听说他爸来了他才缓和下来。”

“但是他爸和他好像闹的挺凶的,都直接动手打起来了,据说都见血了,然后就他就转学了,我也是听人说的,好像是去了你们那,你认识他吗?”

白岩记不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他只记得自己那时浑身都在颤抖,他麻木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和文字,只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那是他的尤也啊。

那是他最好的少年啊。

为什么会遭遇这些事情?

白岩不由得想起那时他才转来九中的模样,冷漠、疏离、浑身戾气,整个人都像是被黑暗裹挟着,脸上还带着伤。

他那时不让别人碰他,拒绝一切的肢体接触,他还记得当时他们第一次冷战的时候尤也抓着他的衣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那时还笑他毛病多,却不知道那时他真的是拼尽了全身的勇气在挽留他。

他不记得那天下午他是怎么走出教室的,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学校的林荫路上了。

手机上还显示着尤也跟他发的信息。

尤也:「我今天不舒服,我们改天再约吧。」

时间显示的是十多分钟以前。

那时他还在和刘昭说话。

白岩用手指轻触着屏幕,他指尖颤抖的厉害,好半晌才拨出了尤也的电话。

对方竟然关机了。

尤也弓着身子,手肘撑着膝盖,看似随意的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他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白岩旁边坐的是谁?那人是谁?

他一遍一遍的想否认自己的判断,可是他记忆实在是太好了,加上刘昭这个人长相也很有特点,他不会认错的。

27班,刘昭,他记得这个人。

他是承安的。

白岩和他坐在一起说话。

承安的人也在K大。

他该怎么办……

无数的思绪冲上脑海,尤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助,他本能的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可是又没法接受自己露怯的样子。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不行。

“尤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听见白岩焦急的唤着他的名字,“尤也,给我开门。”

尤也神色慌乱了几分,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大门的方向。

敲门声还在继续,尤也浑身颤抖的低下了头,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模样面对白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门外的敲门声缓缓的停了,那片刻的安静让尤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给过白岩这里的钥匙。

……门开了。

白岩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尤也,后者颤抖的抬起脸来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眼里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色。

他心一下就软了。

白岩什么也没说,他大步的走过去,不由分说的将人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着他微卷的头发。

“你知道了…… ”尤也麻木的说着,他这话像是问句又像是陈述句,白岩第一次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觉得胸口的疼的厉害。

最开始的那点妒意和怀疑早就被刘昭后面说的事情给冲刷的干净,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

刘昭转述的真相不过三言两语,可那三言两语间透露了多少绝望和无助,白岩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他小时候被几个高年级的人纠缠便觉得不堪忍受,那尤也呢?

承安那么大的学校,所有人的恶意和挖苦,刻意的疏离,搬寝室,看着他……他喜欢的人被逼着跳楼和退学,还被……

下药。

这里面哪一件事单独提出来都能让人痛到难以言喻,他到底是有多坚强,才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活着,一点也没有跟人说过,一点也没有跟人提起。

他刚转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刺,却依然没有伤过任何人,他那时不好好学习,每天颓废度日,白岩当时还以为他在耍他,现在想来当时陈君妍说的对,他确实是不想活了。

但他还是拼尽了一切的勇气拉住了他的衣袖,就想换他一句原谅。

他曾帮人出头惹来了祸事,可是那晚那条小巷,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帮他摆平了那几个混混。

他玩笑着说着“我恐人”,他说“我不住校”,他说“我和承安的同学有点过节”……

他这个人太会装了,装的若无其事,装的漫不经心,装的没心没肺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甚至都让人忘了,他也是人,他也会哭,也会脆弱,也会无助。

……也有鲜血淋漓的不敢面对的过去。

白岩几乎是用将人嵌入身体的力道抱着他,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颈窝,尤也却没有回应他,只是颓唐的坐着,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尤也……”

“你先离开吧,白岩。”

白岩听见他没有波澜的声音在怀中响起,他有些害怕的捧起尤也的脸,后者本能的错开视线,白岩没给他机会,温柔又强势的迫使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认真的道:“尤也,我很爱你,你知道吗?”

“对不起……”尤也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将他的手拉了下来,苦笑了一声,“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白岩。”

“尤也…… ”

“你走吧。”

“尤…… ”

“快走。”尤也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道,“别逼我动手,我不想打你。”

☆、我在呢,尤也

尤也这个人执拗的很,白岩没法逼他,只能自己先离开了。

当晚他在寝室辗转难眠,不住的回想起白天刘昭跟他说的话,那一字字一句句像是刀片一样狠狠的剜着他的心,疼的他没法入眠。

他拿起了枕边的手机,试探的给邓向阳发了一个消息,没想到后者立刻回了。

邓向阳:「咋了白哥?」

白岩起身下了床,底下还有一个室友没睡觉,见他下来了对他轻声道:“你怎么起来了。”

“去打个电话。”白岩小声道。

“那么晚?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白岩尴尬的笑了一下,不想解释太多,匆匆去了天台。

“喂,白哥。”邓向阳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怎么突然想起兄弟我了?”

“有事找你帮忙。”白岩正色道。

邓向阳一听他的语气,只觉得这事可能有点严重,立刻屏气凝神听他说。

白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个,我记得你爸的工作,可以查人的对吧?”

“…… ”邓向阳:“卧槽白哥你要干嘛?别想不开啊!不是尤老板把你绿了你要砍人吧!?”

他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真的说中白岩心事了。

白岩故作平静的道:“你能帮我吗?”

“额……你只好答应我别乱搞就行,不然我爸会遭的。”

“你放心。”

“行,查谁?”

白岩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董承俊。”

邓向阳那边效率很快,没一会儿就将董承俊的资料发了过来,上面都是一些基础的信息,没什么过于隐私的。

白岩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干嘛,可能是妒忌心和占有欲在作怪,他就是想看看尤也之前喜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董承俊高中退学之后就没有在读书了,他回B市开了一家打印店,经营到了现在。

白岩看着照片上的这个同龄人,他看起来模样有些显小,个子也不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属于那种长得比较可爱的类型。

他不禁回想起尤也曾经说过,他喜欢乖的。

乖的。

这才是他喜欢的乖的。

白岩只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的鬓发,他看着无边的夜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天下午有专业课,一班二班一起上,白岩不出意外的又看见了刘昭,后者估计觉得跟他很是投缘,便自来熟的坐在了他身边。

白岩心里有些芥蒂,毕竟他是承安的,可是细想来刘昭这人也不坏,他只是个没勇气的旁观者而已。

白岩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尤也还是没回他,他什么也没说,沉默的敲起了代码。

下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白岩留在位置上拷贝了一点东西,刘昭等了他一会儿,白岩问他不和女朋友吃饭啊?刘昭说他现在属于异地恋,难道你女朋友也在这个学校?

白岩僵了一下,含糊了说声“是”,刘昭羡慕的不行,非要他下次带嫂子来瞧瞧,白岩没搭话,只是默默的拔出了U盘,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尤也还是没回他。

二人走出基本上是最后离开教室的,白岩听着刘昭在自己耳边不断的说他和他女朋友的事情,他只好礼貌性的回应一两句。

“……昨天你还没回我呢,”刘昭笑道,“我女朋友刚才还在问,尤学神后来是清华还是北大了?”

白岩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清冷的嗓音在他们面前响起:

“我哪都没去。”

白岩愣了一下,只见尤也穿着一身黑色T恤站在他们的面前,他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露出的一双眉眼里透着冰冷的寒光。

今天的天阴沉沉的,风吹得树木飒飒作响,庭院里只有他们三人。

刘昭几乎是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尤也,又僵硬的扭头看了看白岩,结结巴巴的道:“他、他……你、你……难道你们……”

尤也没接他的话头,一把拽过他身边的白岩,然后横出一条手臂将人护在身后,冷笑道:“怎么?又要搞的满城风雨?还是打算逼谁跳楼?”

白岩看着他的背影和他保护的姿态,心里百感交集。

“不不,”刘昭见他这副满是敌意的模样,赶紧解释道,“你别误会,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还是一对,有点诧异而已……我会替你们保密的,真的。”

其实尤也至今都没承认过他们的关系,白岩有些难过的想着。

他还是对刘昭说了声“谢谢”。

“承安考来了几个?”尤也问道。

“你放心,那人没来。”刘昭赶忙道,他看着尤也满是杀意的眼睛,只觉得骇人的要命。

“哦?我怕你们吗?”尤也冷笑着向前走了一步,刘昭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尤也凝视着他的眉眼,低声警告道:“你们若是敢动他,我非杀了你们不可。”

他的语气里毫无波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认真的。

白岩看着他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伸手拉住了尤也的胳膊,低声劝道:“别这样尤也。”

刘昭微微举起双手,整个人动也不敢动,

尤也最后凝视了他半晌,这才转身对白岩道:“我们去吃饭吧。”

他语气和刚才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就是听起来要温柔许多。

白岩点了点头。

“你们等等,”就在二人打算走的时候,刘昭忽然叫住了他们,“尤也,我能请你……不,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吗?我请客。”

白岩并不清楚他们的过往,不好随意替尤也决定,他看着尤也的侧脸,他的眼睛被帽檐的阴影遮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这人是什么表情。

“行啊,”尤也漫不经心的笑道,“免费的为什么不去?”

刘昭缓和的笑了一下,白岩看着尤也的侧脸,这人竟然在细微的发着抖。

他想去拉他的手,却被后者不着意的躲开了。

三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店,刘昭人挺大方的,也挺会处事的,他三言两语安抚好了尤也的情绪,这才给他们各倒了一杯酒道:“承安来K大的都不是爱嚼舌根的人,这个你放心,高中那会儿那些人确实挺过分的,真的很对不起。”

“管你什么事。”尤也冷笑了一声,直接拿过白岩那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刘昭惊异的看着这一幕,白岩低声解释道:“我酒量不好,他怕我醉。”

刘昭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他是个商人的儿子,从小都是很会来事,唯独今天有些紧张。

毕竟他之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侣。

刘昭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诚恳道:“就是因为什么也没做才要道歉,袖手旁观本来就是错的,但是我们真的没办法,我们只想毕业,不想被那些人盯上。”

尤也什么也没说,闷声喝掉了自己面前的酒。

刘昭赶紧给他满上:“我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你们的感情,但是我始终觉得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说也不至于……逼的人跳楼,真的非常抱歉。”

尤也轻叹了一口气,报了几个人名,又喝了一杯酒,沙哑着嗓子道:“他们去哪了?”

“两个出国了,一个保送,还有两人考去了其他大学。”刘昭说出了那两个学校的名字,都是国内顶尖的学府。

真是讽刺。

尤也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再次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那晚尤也喝了好多酒,白岩几次想拦他,尤也都拒绝了,刘昭见尤也神志还挺清醒,也没阻拦,三人说了一些有的没得,天已经完全黑了,刘昭自觉的先走了,白岩扶着尤也回了出租屋。

他们在进门的刹那,尤也突然挣脱了他,往厕所的方向跑去了。

“呕——”

他这两天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么一吐胃里便一点东西也不剩了。

他几乎是脱力的伏在水池边缘,就连抬手打开水龙头的力气也没有,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温暖的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然后打开了水管,冲掉了呕吐物。

尤也茫然的扭头看着白岩,心里的第一想法是他弄脏他的手了,但是后者却丝毫不在意,只是轻抚着他的背脊,什么也没说。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白岩处理完了这一切,心疼的抱住了他,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轻声道,“想哭就哭吧。”

他温和的嗓音入耳,像是打开了他的泪腺一样,尤也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他紧紧的回抱着白岩,在他的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他在承安的那么多绝望的瞬间他都没有哭过,被自己亲爹打的时候也没哭过,两年来无数次难熬的孤独时光都没有哭过。

好奇怪,就亲近之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能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击溃的一点不剩。

他真的……很想哭。

“我在呢,尤也。”白岩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温柔的吻着他的鬓发,他虽然不清楚事情的细枝末节,只听了一些只言片语,便觉得难受不已。

何况是尤也本人。

一个人毕生的阴影,于旁人口中不过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大可随意的当作与新朋友打开话题的笑谈。

这是多么的可笑啊。

尤也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无助的哭着,白岩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他的泪水打湿了一大片,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的抱着他。

尤也其实没哭多久。

“我把你衣服弄脏了。”他垂眸说着,语气很平静,只有眼尾还带着红痕。

“没关系,我一会儿换一件。”白岩亲吻着他的脸,低声说着。

他俯身将尤也抱去了卧房,后者本来不愿让他抱着,奈何他没有力气挣扎了。

白岩将人放在了床上,给他掩好了被角,这才去浴室换了一身衣服,等他回来的时候,尤也除了神色比较低落以外,其他的已经和往日无异了。

白岩沉默的帮他兑了一杯蜂蜜水,慢慢的给他喂了下去。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尤也垂眸道。

白岩摇了摇头。

他当然想问,但是他不忍心。

尤也看着他的表情,沉默的收回了视线,低声道:“白岩,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是我妈在带我,我爸出去做生意,没工夫管我。我妈在医院挺忙的,但是还是想竭尽全力多给我一点爱,我后来经常在想,她要是为我少分点心,会不会能活的久一点?”

白岩听着他说着,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抱着,尤也的眼圈红了。

他哽了一瞬,接着道:“我爸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一直对我很愧疚,在我妈去世后,便将我送去了承安实验,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么有钱,每年还是给我打钱交学费,周末我回去他也会给我做饭,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是对我基本上是有求必应的。”

“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我也不怎么回去了,但是当时虽然一个人住校,好歹心里还有个慰藉,至少还能盼着他哪天能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他怎么说是我爹啊,我以前还是挺崇拜他的。”

尤也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他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几次,白岩发现他浑身都在颤抖,他安抚的吻了吻他的脸,后者才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刘昭应该跟你说了吧,我被……下药那事。”

白岩心疼的抱着他。

“那时我真的挺害怕的,也是第一次感谢他俩当年把我送去挨打,”尤也说到此处轻笑了一下,“虽然我没受伤,但是患了应激反应,特别是当时那会儿,其实我记不清楚了,但是听说那时没人能近我的身,直到听说我爸来了……”尤也苦笑了一下,“……然后他把我揍了。”

他当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去见他爸,结果那人给他的却是这样的反应。

“因为他听说他儿子是同性恋。”尤也平静的道,“这件事比起我所遭遇的一切更让他生气。”

白岩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两年多,因为这件事,他爸把当时还没成年的他独自留在了这里。

就因为这件事。

“对不起,白岩……”尤也抓着他的手,抬眼看着他。

白岩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紧紧的抓着他,下意识的道:“你别说话。”

尤也没听他的,只是轻声笑道:“……别和我在一起了,白岩,这不值得。”

☆、你不一样

这不值得。

白岩看着他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扳过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尤也瑟缩了一下,但是也没反抗,只是任由他吻着。

白岩的吻技进步的太快了,尤也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招架不住他,很快就有些喘不过气,他伸手想要推他,但是手上却使不上什么气力。

白岩只觉得他在自己胸口不轻不重的挠了几下。

他还是放开了他。

“你给我听着尤也,”白岩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道,“我现在只当你是酒后胡言,下次你但凡再说一次,我……”

白岩说到此处哽住了,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了。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尤也的脸上,白岩错开了视线,有些委屈又无助的抱着他,像个小兽一样亲昵的吻着他的脖颈,哽咽道:“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尤也听着他沙哑的声音,眼眶红了。

他缓缓的抬起手,覆上白岩的脊背,然后慢慢收紧了手臂,紧紧的抱住了他。

“我怎么舍得呢……”尤也低声说着,尾调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是有多幸运才遇见了你啊,白岩。

你在我最想死的时候将我拉了回来,你像光一样不管不顾的照进了我原本黑暗的世界。

我怎么舍得呢?

那晚白岩没走,他抱着他睡着了。

尤也这段时间饮食不规律,晚上又喝了太多的酒,第二天起来他又一次犯胃病了,白岩那天本来是满课的,他干脆不去了。

“你不去上课吗?”尤也虚弱的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白岩忙碌的身影道。

“上课没你重要。”白岩说着将冲好的胃药端来小心的给他喂了下去,他看着尤也这副乖乖的样子不由得笑道,“我得在家照顾我的病美人啊。”

“……”尤也:“欺负伤患好玩吗弟弟?”

白岩:“欺负你好玩。”

二人对视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鸡屎黄’,”尤也笑道,“简直是精神伤害。”

白岩:“怎么?你还想喝?我出门给你买?”

尤也立刻摇摇头。

白岩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水果糖,他小心的撕开包装,尤也条件反射的张开了嘴,白岩笑着给他喂了进去。

白岩看着他吃糖的模样,忍不住摸着他的头道:“其实那次你生病的时候我就很想摸你头,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毛茸茸的,像只猫一样。”

“那我建议你去挂个眼科,”尤也含着糖道,“我觉得你瞎的不轻。”

白岩:“……”

看的出来,这人这次绝对没有上次严重,毕竟他还有力气怼人。

“一会儿我给你煮点粥吃。”白岩说着话,便将人揽在了怀里,尤也不习惯被人搂着,他本能的想要反客为主,白岩却把他搂的更紧了。

“别动,”白岩低声喝道,“我还在生气呢。”

尤也这下老实了,他抬头看着他,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是……那句话吗?”

“不是。”

尤也讪讪的看着白岩,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低头不说话了。

白岩看着他闪躲的目光,只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他还是道:“尤也,我在遇见你之前没喜欢过别人,我……”

“你看了那张照片了对吧?”尤也忽然笑道。

白岩沉默了。

昨晚是他第一次看见尤也那么脆弱的模样,一想到其中也有那个人的因素,他在心疼之余只剩下妒忌了。

“我没亲他,白岩。”尤也认真的说,“我也……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刘昭跟你怎么说的,但是我和董承俊……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白岩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愣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但是……”尤也斟酌了片刻,最后摸了摸鼻子道,“我不想骗你白岩,”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他喜欢我。”

白岩看着他,不自觉的抓紧了他的手。

“我……挺对不起他,”尤也低声道,“我们从初一就认识,那时我妈才去世不久,我那会儿挺矫情的,没忍住在厕所哭了,结果被他撞见了,然后他给我了两张纸,也没笑我,也没到处说,我们就算成朋友了吧。”

“他家其实挺穷的,但是他妈妈好像是学校的保洁,所以才破格进来了。初中的时候其实过的还是挺开心的,后来直升高中部,我分到了A班,就是竞赛班,他成绩一般,高中就没有一个班了,但是我们寝室分到了一起,唔,不过承安那边压力大嘛,一般除了睡觉时间大家也不回寝室,所以联系其实就少了。”

“后来我不知道他怎么惹上那群人的,他其实也没说,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他经常身上有伤,直到那次我不小心撞见了。那次我带他回去,他哭着问我是不是同。”

白岩:“你……”

“嗯,”尤也道,“我发现我是弯的这件事其实挺早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可能同类间相互有感应吧。后来……唔,我忘了。”尤也尴尬的笑了一下,“反正那次他说喜欢我,然后作势要亲我,我其实没跟他亲上,天知道那照片怎么拍的,真会找时机。”

尤也说完,低头往白岩怀里蹭了蹭,像是撒娇,又像是在笨拙的安抚。

白岩知道他没忘,他只是不想说罢了。

他可能自己都没发觉,每次他说谎或者没有完全说实话的时候,总是喜欢说“唔”。

初一到高一,四年的情谊,同一个寝室,同一类人,怎么可能从来都没有心动过?

白岩的神色慢慢的沉了下去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尤也。

“然后就被校园暴力了,”尤也玩笑的说着,但是脸色并不好看,“后来那次跳楼事件后,他就退学了,其实他成绩还是不错的,要是没有发生这些事,他怎么说也能上个好大学吧。我总是觉得对不起他,甚至有时候会想他现在混的怎么样了……”

“你想见他吗?”白岩忽然问道。

尤也闻言愣住了,他仰头看着白岩。

“你……”

“我承认我吃醋了,”白岩吻着他的额头道,“我查了他。”

尤也惊的坐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白岩,半晌后才缓缓道:“他、他现在……”

“高中肄业,回B市开了个打印店维生。”白岩轻声道。

尤也垂下了眼眸,没说话。

“你想见他吗?”白岩再次问道。

尤也摇了摇头。

在那之后,二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了,白岩帮他煮了点粥喂他吃,尤也觉得自己手又没废,没必要喂饭,他正要拒绝的时候,刚好对上白岩的目光。

他立刻老实了。

有些事情如果永远藏着也就那么过去了,可是一旦撞破,它就成了两人之间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

九月底的时候,尤也看着白岩笑道:“我还是想去见一下他,哪怕……说一声对不起也好。”

白岩吻着他额头道:“好,我们一起去。”

那年国庆,二人坐高铁回了S省A市,而后直接转车去了B市,他们到达B市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晚了,尤也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定了个标间。

明明独处一间,奈何二人心里各有心事,谁也没觉得有什么暧昧的气氛。

白岩躺在床上,看着旁边床上那人的辗转难眠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睡了吗?”

那个尤也的身影一僵,忽而笑道:“我有点紧张。”

白岩起身过去了,他拉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尤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了个满怀,他听见白岩道:“我想抱着你睡。”

“我抱你,乖。”尤也不由分说的将他的手拿了下去,直接将人搂在了怀里,白岩没反抗,只是将自己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他听见尤也心脏跳动的声音了。

很快。

他知道尤也没告诉他他和董承俊真实的关系,但是他还是选择相信他。

酒店的单人床挤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确实有些勉强,但是谁也没有怨言,只是紧紧的抱在一起。

“我感觉你比我紧张啊,弟弟。”尤也不自然的说着,他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白岩的背,像是在安抚。

“见情敌不该紧张吗?”白岩玩笑道。

尤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不一样。”

白岩:“什么不一样?”

尤也:“你不一样。”

白岩看着他在黑暗里的脸,后者什么也没说了,只是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不过就只有四个字,将他这一个月以来的紧张和猜疑洗刷了个干净。

尤也抱着白岩,在心里将没说完的半句话说了出来。

你不一样,我那么喜欢你。

☆、男朋友,我们回去吧

B市的十月带着秋意的寒凉,国庆节人头攒动,这里虽比不上A市的繁华,但是也算是热热闹闹,二人跟着导航,最后在一所中学门口停住了。

这所学校看着有些老旧,校门口的招牌上和教学楼侧面都盘踞了不少绿色的藤蔓植物,大门上带着斑驳的铁锈。

董承俊的打印店就开在校门口。

矮矮小小,看着丝毫也不起眼。

这里看着太落魄了,不说跟承安比,和九中比都差远了。

尤也看着那家小小的店面,突然有些不敢进去了。

他在门口犹豫了许久,这才故作镇定的朝店里面走去,没想到他才撩开门帘,就看见一个女人翘着二郎腿,正坐在一台老式的台式机面前看着手机在笑。

那个女人应该也就十几二十岁的模样,不过妆容有些显老,烫着一头红色的卷发,她穿着紧身的上衣和牛仔裤,勾勒出女性独有的凹凸有致的身材,脚下穿着双看着有些廉价的高跟鞋,她听见有人来了,转头随意的招呼道:“打印还是复印……”

她的视线与门口二人对上的一瞬便哑了声,原因无他,这两人实在是帅,她长这么大都没在生活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竟然还是两个一起来的。

于是她立刻热情道:“帅哥们,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尤也不解的打量着她,低声问道:“董承俊在这里吗?”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只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今天我去菜市场发现小米竟然涨价了,我……”

他在撩开门帘的一瞬间忽然愣住了,尤也和白岩扭头看着他,那个女人在看见那个青年的时候笑着喊了一声“老公”。

董承俊看着尤也,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那个女人道:“老公,你们是不是认识啊,刚才这个帅哥说要找你。”

“啊……认识,”董承俊犹豫了一下,“他是我……”

“高中同学。”尤也补充道。

董承俊比照片上要成熟的多,明明是同龄人,脸上却有超越年龄的沧桑,白岩沉默的看着他们的眼神,空气里渐渐的涌现出某些难以言状的情愫。

董承俊什么也没说,他低声跟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那个女人便欢欢喜喜的接过他的袋子去了里面,董承俊看着白岩,请示似的问尤也道:“这位是……”

白岩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答,他看着尤也,没想到后者竟然走了过来,然后当着董承俊的面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唇。

白岩愣住了。

董承俊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应了几声“好”。

“我、我请你去家里坐坐吧,”董承俊结结巴巴的道,“我家很近的,拐个弯就到了。”

尤也看向了白岩,后者点了一下头。

“去吧,”他说,“我找个地方等你。”

董承俊的家并不大,是个老房子,有些年头了。

他将尤也带进了家门,在玄关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半跪下来要帮尤也换鞋,尤也直接把他提了起来,叹了口气道:“你别这样。”

“好、好。”董承俊唯唯诺诺的说着,却没抬头看他。

他将家里最好的茶拿了出来,给尤也泡一杯,然后双手呈到他面前,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尤也反问道。

“能来,能来。”董承俊在裤子上蹭来了蹭自己掌心的汗,又小心的瞧了他一眼,“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帅。”

尤也看着他,董承俊的五官没什么变化,只是人更瘦了,也黑了些,再有没有曾经的少年模样了。

他们曾经是什么关系呢?朋友?恋人?暧昧对象?

好像都不是。

他那天和白岩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漏了几个重要的部分。

初中的时候和他董承俊很要好,但是中考完的时候,董承俊跟他表白了,他那时第一次接受同性的告白,对方还是自己的朋友,他慌乱的不知所措,最后选择了逃避,结果高一开学才发现对方竟然和自己是一个寝室,董承俊可能也觉得尴尬,那段时间他们尽量没有碰面。

一个寝室,却很少说话。

直到那次帮他解决了那些人,尤也将他带回寝室,他突然拉着他的手,哭着问他“你明明是同,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为什么呢?

现在想来,可能是不够喜欢吧。

后来他那次勾着自己的脖子,哭着恳求说“我没你不行,初中的时候有你护着我,我才没被人欺负过,我现在没了你,我快被他们欺负的活不下去了,尤也,你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你想亲我想抱我想……想做什么都行,你把我当奴仆使唤都是可以的……”说着他便作势要亲过来,尤也拦住了他。

“你别这样。”他记得自己说,“我没那些癖好。”

尤也在那之后经常在想,他要是那时答应了他,或者更早之前,中考那次他没有躲避,董承俊是不是就不会遭遇那些的事。

他人其实很好,成绩也不错,只是性格软弱了些罢了。

他应该护着他的。

哪怕是作为朋友的身份,他也应该护着他。

他若是护着他了,他就不会……

尤也沉默的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董承俊傻傻的看着他的侧脸笑:“你还是这么帅,他……他也很帅,我、我有女朋友了,就是之前店里那个,好看吧?等再过两年我们就结婚,到时候再生个孩子,也挺好的……”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董承俊轻笑了一下:“当时我妈知道那件事,气的心脏病都犯了,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去,现在还躺在医院呢,我不想再刺激她了,”董承俊顿了一下,然后道,“而且,茵茵对我也挺好的……啊,茵茵就是我女朋友,她家条件和我差不多,我们挺配的。”

尤也听着他说这话,心里百感交集,他下意识的错开视线,斟酌了许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尤也,你去清华还是北大了?我没去过大学,能跟我讲讲吗?大学好玩吗?高中那些老师不是天天说‘高中熬过了大学就能好好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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