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尤也再次打断她,冲她眨眨眼笑道,“我保证给您捞个联考第一回来!”.10
尤也不敢看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越是期待,他心里的负罪感越强。
他本可以上大学的。
他本不该这样生活的。
董承俊见他没回话,但是自顾自的道:“当时……不是我妈被我气病了吗?我们家条件不好,我就想早点赚钱,就直接办退学了……”他说到此处隐隐有些哭腔,尤也抬眼看去,发现后者眼眶红了。
“对不起,”尤也哑着嗓子道,“我……”
“不怪你,尤也。”董承俊哭着看着他笑道,“你是整个承安对我最好的人了,我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你还因为我转学了,你那么光芒万丈的人,本不该这样的…… ”
“对不起,我……”尤也低下头,浑身颤抖的说着,“要是我那时没有躲,你不该……”
“不是你的错,”董承俊仰面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尤也,真的。”
他心里怎么没怨过呢?他本可以和他们一样读完高中上一个好大学,他本不用被他妈妈的病情牵制在这个小城里,他本来也有一个前途无限的人生,他说不定也能在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生,像他们一样在一起。
哪怕只是偷偷在一起也好。
可是他不怨尤也。
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是他牵连了他。
明明真正该怨的是那些人,可是怨又有什么用,他没有钱没有势,这世道本就是不公平的,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亦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光是想着怎么不去招惹他们就已经耗费掉了他全部的气力。
他现在只想好好的活着。
将这一眼就能望尽的人生安安稳稳的走下去。
那天他们说了很多话,白岩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总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等着他,尤也与他对视了一眼,第一次没心情说玩笑话了,他沉默的跟着白岩走了。
白岩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礼貌的和董承俊他们告别了。
茵茵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好奇的问道:“老公,你怎么认识这么帅的人的?”
董承俊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觉得谁帅?”
“你帅,”茵茵嘴甜的道,“但是那个卷发的小哥哥看着好贵气啊,他真的是你高中同学吗?”
董承俊“嗯”了一声。
“那另一个小哥呢?”
“那是……”董承俊看着二人在夕阳下远去的背影,小城里男男女女的情侣亲密的倚偎在一起,谈笑着来来往往。
只有他们并肩而行。
他斟酌了片刻,才低声道:“那是他朋友。”
他们住的酒店并不远,二人从公交车上下来后,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B市大部分的小街都人烟稀少,一两层楼的平房和二三十层的高楼往往只隔了一条街。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潺潺的流水从小桥底下穿过汇入远方的天际,尤也走到了桥上,忽然停住了。
白岩扭头看着他,夕阳照射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都像是融化在了光里,尤也悲戚的笑了一声,他的眼眶红了。
“他不怨我。”尤也带着哭腔笑道,他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我耿耿于怀那么久的事,他说他不怨我。”
那么多次午夜梦回的惊醒,那么多次内疚和自责,一件件被冷汗打湿的睡衣,被逼到跳楼的绝望,被退学的无助,被现实压垮的少年郎……还有被打乱的人生轨道。
千疮百孔,最后化为一句“我不怨你”。
他不怨我。
尤也垂下了眼眸,荒诞的笑了起来。
白岩心疼的看着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的帮他擦掉眼角的泪痕。
尤也只落了两滴泪,很快就止住了,他用力的抹了一把脸,苦涩的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娘的,都在你面前哭好几回,怪是丢人的。”
“不丢人。”白岩发自内心的道,“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金色的阳光洒在二人的身上,风吹得草木窸窸作响,远处的喧闹声不绝,人群在节日的氛围里欢笑。
白岩看着他,尤也的眼睛红了,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像是跳错了一拍。
“我们回去吧……”尤也看着白岩的眼睛,认真唤道,“……男朋友。”
那晚他们在房间里拥吻,这次的吻和以往都不同,白岩隐隐觉得这次要失控。
他看见尤也仰面看着他,凌乱的黑发散落在洁白的被褥上,他的嘴唇殷红,还带着刚吻过的水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勾人的要命。
“想要吗?”他轻声问道。
二人身下几乎是抵在了一起,谁都知道彼此的想法。
白岩点了点头,他正要起身,尤也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白岩不解的看着他。
“你会吗?弟弟。”尤也调笑道。
“你不是说……”白岩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自行脱掉了自己的上衣,然后示弱似的用手肘撑着床,慢慢向后移动到合适的位置,这才漫不经心的笑道:“不做受那件事吗?我瞎说的。”
白岩看见他浑身都在细微的发抖。
好像是紧张。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会不会啊,弟弟?”尤也故作冷静的笑道。
白岩:“看过。”
“那你轻点,”尤也垂下了眼眸,修长的手指在床单上抓住一道道褶皱,他咽了口唾沫,这才又小心的瞧了他一眼,声音都有点发抖的道,“……我怕疼。”
☆、我带你回家
暖暖的朝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金色的光带洒在凌乱的被单上,白岩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只觉得一人毕生所求也不过如此了。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尤也垂在额间的碎发向后撩去,轻轻的吻上了对方的额头,白岩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好像满心满眼只剩这一个人了。
他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雄性占有欲的本能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抱着他,小心的吻着他漂亮的眉眼,在心里一遍遍的对自己说着:
他是我的人了。
白岩忍不住似的一遍遍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亲吻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尤也本就睡的半梦半醒,简直被他骚扰的烦的不行,他闭着眼挣扎了一下,白岩顺势咬住了他的喉结。
尤也被他烦的“啧”了一声。
“白岩……”
“我在。”
“你很烦。”
“不烦。”
“你让我睡会儿……”
“你睡你睡。”
“离我远点……”
尤也一边喃呢着,一边作势要翻身,白岩赶紧将人紧紧抱回来,尤也被他烦的快要炸毛,白岩赶紧好声好气的哄道:“尤也,就在我怀里睡好不好?”
白岩看着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细密的睫毛轻颤,眼中含着说不尽的柔情似水。
……其实不然,他多少有点脑补过度,实际上尤也眼里主要是没睡醒的惺忪困意,以及因为被无故闹醒有些想打人的冲动。
……还有几分难以言述的羞涩。
“白岩,”尤也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疼,连声音都是哑的,“你大早上发什么情啊?”
白岩带着笑亲他,尤也挣扎着翻身,结果他刚一动作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白岩小心的问道。
尤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白岩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些委屈。
“嗯……”尤也哼唧了一身,他着实想不通,平时看起来那么乖一个孩子,怎么昨晚就……
“我……”白岩听见他说“疼”,一时间慌了阵脚,昨晚有些太过突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下面那个,平时光注意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没太注意研究这方面的事情。
“那、那要不……”他觉得自己昨晚表现的确实不好,本想说“下次还是你来吧”,结果他话头才起,尤也忽然示弱的往他怀里一钻,微卷的头发扫过他的胸口,像个毛乎乎的小兽一样,白岩只觉得自己心里痒痒的。
“那你下次努力吧。”尤也在他的怀里瓮声瓮气的道。
白岩赶紧一把抱住他,亲昵的在他的发顶亲了亲,撒娇似的恳求道:“那让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他听见尤也软软的“嗯”了一声,白岩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开始抱着他又亲又蹭,一遍遍的唤着尤也的名字,最后弄的尤也又濒临炸毛,他才强行忍住了自己这些有些幼稚的行为。
尤也在床上赖了许久才起,白岩殷勤的照顾着他,简直恨不得帮他穿衣洗漱,尤也刚开始还任由他发神经,后来二人在房间内吃饭,白岩想喂他吃,尤也终于是受不了了。
“白岩,你再把我当女人试试?”尤也冷着脸看着他,白岩冲他无辜的眨巴了几下眼,有些委屈的说:“我没把你当女人,我只想对你好。”
尤也:“……”
这人是魔怔了吗?
早知道他做攻了。
“尤也~尤也~我喂你吃好不好?”白岩充满期待的看着他,后者的脸色有点绷不住了,白岩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抽的,喊了一声“哥”。
“……”尤也:“你学坏了,弟弟。”
尤也这个人本来就属于保护欲过度,他从来不惧怕什么刚硬的手段,唯独拿这种示弱一点办法也没有,白岩对他撒个娇他就已经说不出什么“不”字了,何况还有这么一声“哥”。
白岩故作乖巧的将勺子递到了他的嘴边,尤也被那一声“哥”弄的没缓过来,本能的张了嘴,白岩看着他吃了,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喜欢一个人总是喜欢把他幼态化,明明尤也身量并不小,年龄也比他大一些,他就是觉得他像个小朋友,甚至觉得他像一只猫。
……但他的这些想法他都没敢告诉他,毕竟按照尤也的性子,他说出口的一瞬人应该已经被抵在墙上了。
“对了,给你个东西。”尤也实在是受不了这么腻歪的事,赶紧岔开话题,伸手抓过自己的背包,在内袋里摸索了几下,然后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他。
“???”白岩:“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夫妻共同财产。”尤也淡定的道:“电视剧里不是都这么演的吗?”
白岩:“那不是丈夫给妻子的吗…… ”
“对呀。”尤也轻笑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白岩:“……”
白岩无意争这些口舌之快,但是这种事后给人钱的行为,他自己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我、我要对你负责。”白岩一面磕磕绊绊的说着,一面凑过去抱着尤也,然后有些害羞的在他的脖颈附近又亲又蹭。
“……”尤也:“你活在古代吗,弟弟?”
尤也的脸皮其实没他想的那么厚,他面上看着平静其实心里回想起来多少有点羞。
……可惜他心里这点不好意思还没表露,全被白岩大早上发的神经给盖过去了。
白岩没回他的话,只是抱着他傻笑。
尤也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说不就是上个床吗?怎么还能魔怔了呢?还什么“负责”?这是什么人间老古董啊?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他的。
唉,自己选的自己受啊。
二人在酒店里腻歪了一天,第二天返程回学校的时候白岩闹着帮他穿鞋袜,尤也虽然百般不适应,但是还是由着他去了,直到后来白岩抢着帮他背包,尤也终是忍不住将人抵在了墙上,白岩这才消停一点。
他这种魔怔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国庆假期才慢慢结束。
二人回到学校后,白岩名正言顺的搬到了尤也那边和他一起住,尤也带他去家具城晃了一圈,买了几件他们喜欢的家具,然后一起将房子装修成他们喜欢的模样。
那是他们的家。
他们是彼此的男朋友,
他们和大学里普通的情侣一样,下课一起吃饭,自习室复习考试,图书馆学习,晚上一起夜跑。
尤也这个人并不是很喜欢锻炼,之前他的体能都是小时候被迫习武时打下的基础,白岩看他每天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就忍不住拉他去跑步,尤也拿他没辙,只好一路被他拽着跑。
好在晚上天色昏暗,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些暧昧的小举动。
他们会在夜幕的掩护下接吻,会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牵手。
他们小心翼翼的谈着恋爱。
平安夜那天,尤也十九岁生日,白岩为他定制了一个蛋糕,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写着“我会永远爱你到老”几个字,他像给七八岁的孩子过生一样给尤也过了一个生日,尤也面上嫌弃的很,但是到底也没把自己头顶上那个纸做的小皇冠摘下来。
“以后你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白岩拉着他的手,一字一句的轻声说着,“生日快乐尤也。”
尤也看着他的烛光里的脸,忽然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错开了视线,飞快的眨了眨眼,故作玩笑似的道:“都说了我不过生了…… ”
他话还没说完,白岩已经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尤也,十三岁生日快乐。”
“尤也,十四岁生日快乐。”
“尤也,十五岁生日快乐。”
“尤也,十六岁生日快乐。”
白岩每说一句便亲他一下,每一声“生日快乐”都在竭力的弥补他少年时代那几年孤独的时光。
怎么会有人不过生呢?
只是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罢了。
他妈妈在时,尚有人记得在那天给他买一个蛋糕,给他说一声“生日快乐,尤也”;后来她不在了,他爸爸没时间陪他,他现在还记得十三岁那年生日,他爸爸完全忘了这件事了,他在他妈妈的遗像前自己给自己点上了生日蜡烛,第一次对自己说了一声“生日快乐,尤也”。
他第二天想起来这件事,只觉得自己异常的傻逼。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过生了。
直到十七岁那年,有人第一次在零点给他说了声“生日快乐”。
从此以往,他也被人记得了。
“许个愿,尤也,”白岩哄着他道,“许完愿吹蜡烛,很灵的。”
尤也哽咽了,他将头扭到了另一边,沙哑着嗓子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
“不烦。”白岩温柔的将他的脸扳过来,一点一点的亲吻着他通红的眼眶,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会用一辈子爱你的,尤也。”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会用一辈子来爱你,弥补你曾经缺失的爱。
尤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回握着白岩的手。
“快许愿。”白岩笑着哄道。
尤也闭上了眼睛,久违的双手合十抵在鼻尖。
平安夜轻快的乐曲在街头巷尾流转,学校里灯火通明,广场上各色各样的社团组织着游戏,大学生们玩闹在一起,欢声笑语不绝。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你许了什么愿?”白岩问道。
尤也轻笑:“说出来不是不灵了吗?”
白岩看着他带笑的眉眼,忍不住欺身吻了上去,尤也任由他吻着,嘴角带起了笑意。
他还能许什么愿?
他只想护他的少年一辈子。
白岩送他了一条黑色的手链当作生日礼物,他买了一对,他们一人一条,算是情侣的配件。
“看不出你还挺喜欢这些小女生的玩意儿啊,弟弟。”尤也看着他颇为认真的将其中一条手链系在自己的左手上,这条手链做工精致又低调,中间串着的扁平黑曜石上刻着他们的二人的名字缩写,像极了一对另类的求婚戒指。
白岩笑道:“我看刘昭手上戴着他女朋友给的头绳,我也想给你戴一个。”
尤也伸手勾了一下白岩的下巴,戏谑的笑道:“你要拿它扎头发吗?宝贝儿?”
“……”白岩:“我正说情话呢,你别闹。”
“好,不闹。”尤也宠溺的笑了起来,他拿起另一条小心的帮白岩戴上,然后捧着白岩的脸亲了一口,懒洋洋的笑道,“宣誓个主权,你是我的人。”
“我永远是你的。”
白岩顺着他说着,人却欺身上前将尤也小心的压在沙发上吻着。
圣诞节的乐曲在夜空中飘扬,洁白的雪花纷纷落落而下,玻璃窗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白岩一边动作一边看着身下人因为沾染了湿气而愈发乌黑的眼睫,尤也一向平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他是那样认真的看着自己,就好像看着他的全世界一样。
“我爱你,尤也。”白岩俯身吻着他柔软鬓发,二人十指紧握在一起,腕骨的上黑色手链连成一对。
上半学期的考试周结束,二人收拾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白岩看见尤也草草的将要带的东西塞进了行李箱,然后故作无事的坐在沙发上休息,脸上的神色恹恹的,似乎没什么兴致。
白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难受。
“尤也,”白岩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道,“你今年春节……”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有点问不下去了。
尤也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自己那些过往,总喜欢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势,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漫不经心。
所有不可亲近的表象都是在保护内里脆弱的灵魂。
尤也闻言看着他,冲他轻笑了一下:“你是想问我春节去哪吧?我……”他说到此处犹豫了一下,最后装作不在意道,“就跟以前一样过吧。”
他突然有点后悔上次喝多了嘴不严,将自己和自己亲爹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来也没什么的,都一个人过了两次年了,但是白岩现在知道了,他再说出口,总觉得有些装可怜的意味在里面。
好像有点矫情。
白岩看着他逐渐暗淡的目光,只觉得心疼,他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他都想象不出来尤也是怎么熬过那万家灯火的除夕夜的。
“尤也,”白岩看着他问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你知道男朋友这时该怎么做吗?
白岩此话一出,尤也愣了一下。
他慢慢的转头看着白岩的脸,似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跟我回家过年吧,尤也。”白岩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腰哄道,“元旦我妈给我打电话,我最后跟她提了一下这件事,她答应了。”
白岩感觉怀中人明显战栗了一下,尤也惊骇的看着他,低声问道:“你没跟你妈说我们什么关系吧?”
“还没。”白岩坦诚的说,他们从B市回来的时候尤也就提醒过他,让他低调点,白岩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但是他是真的喜欢他,如果真的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父母那边肯定是要过的。
“我打算回去找个机会告诉他们……”白岩话还没说完,尤也忽然打断道:“别。”
白岩不解的看着他,后者看见他咽了一口唾沫,斟酌了片刻才道:“……反正别,大过年的,别刺激你爸妈。”
“尤也……”
“你先答应我,不然我不跟你回去。”
白岩看着他无意识的握紧自己的手,脸上表情极不自然,像是在紧张。
白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轻声安慰道:“我爸妈挺开明的,应该……”
“我之前也觉得我爸挺开明的,”尤也苦笑了一下,“然后这都三年了。”
在他出柜之前他爸对他是真的挺好的,后来知道他喜欢男人后,他爹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人都是这样的,不惹到自己头上,场面话说的比谁都漂亮,真的沦落在自己儿子身上,那之前说的一切全都是放屁。
“尤也……”
“你答应我,白岩。”尤也正色道,“别刺激你爸妈。”
他难得严肃一次,白岩看着他的模样,将已经卡在喉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最后缓缓的点了下头。
二人坐上了高铁,尤也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长得实在是惹眼,上车以后不少女孩子朝他看来,尤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视线,他从上车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
白岩扫视了一下那些的女孩子,他将行李最后往里推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尤也身边,对他耳语道:“你是不是紧张了?”
他余光看见那边的女生正捂着嘴像是在无声的尖叫着,尤也听见他的耳语,似乎是回过了神来,他抬眼便对上了那些女生激动的视线。
尤也目光立刻冷了下来,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就连白岩都觉得有些可怖,那边的女生赶紧各自坐好,谁也不敢朝他们看来了。
不过也就那一瞬,尤也转头看着他时已经和平时无异了:“我没紧张。”
白岩看着他温和的眼眸,只觉得这个人平时对自己太好了,乃至于他都忘了他还有那么侵略性的一面。
白岩想牵他手,尤也不着意的避开了:“公共场合,你低调点。”
“手都不能牵啊?”白岩小声道,“那你一会儿能靠着我睡吗?”
尤也:“我为什么要靠着你睡?”
白岩:“你之前就靠过。”
尤也:“什么时候?”
白岩:“……”
这人又开始翻脸不认账了。
白岩:“尤也,四个多小时车程呢,你肯定会睡的。”
言下之意是,反正你也会睡,靠窗不如靠我。
“宝贝儿,你看见那边女孩子吗?我要真的靠你肩上睡了,明天我们就能在网上刷到自己了。”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排的方向,之前被尤也瞪回去的几个小女生正在朝他们这边偷拍。
“…… ”白岩:“你为什么长的这么招摇?”
尤也轻笑了一声,伸手抓过了一边的毯子,利落潇洒的将自己裹了起来,然后一边戴眼罩一边道:“我若是长得丑了,你不喜欢我怎么办啊?还是帅点好……”他将眼罩整理了一下,又将自己卫衣的帽子扣上,然后在白岩耳边低声道,“……这样方便勾引男人。”
白岩被他三言两语撩拨的心跳加速,他看见尤也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他皮肤很白,殷红的嘴角勾起,看着说不出的性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脸有些烫。
尤也仗着自己裹的严实,旁若无人的靠在了白岩的肩头,白岩呼吸一凝,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女生,还没看清什么,就听见尤也在他耳边低声道:“主要是你太帅了。”
主要是你太帅了,所以她们才总是看我们。
白岩咽了口唾沫,他偏头看着尤也缩在毛绒毯子里的脸,心跳快了几分。
“这样方便勾引男人。”白岩低声回道。
“那恭喜了,”尤也漫不经心的笑道,“你确实勾引到我了。”
邓向阳听说他们回来了,忍不住叫二人出来耍,他怕自己被那二人闪瞎眼,赶紧把不知情的叶涛也叫了出来,四人小聚了一下,邓向阳本来不是个细心的人,但是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什么,本来之前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同,这次总感觉处处透着暧昧的味道。
只有叶涛这个死直男一语道破真相:“我怎么觉得这次尤老板好像……软了不少呢?”
尤也放下了酒杯,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怎么,你想我对你硬?”
叶涛:“……”
这话怎么这么怪?
桌上剩下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邓向阳:“尤老板这嘴从来不让人失望哈哈哈哈……”
白岩转头看着尤也,玩笑道:“你要对他硬了,你对得起我吗?”
“我又不是泰迪精,”尤也看着他笑道,“宝贝儿,这还得挑人。”
邓向阳被他俩这直白的对话弄的一惊,他下意识的朝叶涛那边看去,哪知道那个二货根本没往心里去,还大大咧咧的给二人倒酒道:“你俩怎么越来越gay了,干脆在一起得了。”
剩下三人只是陪他笑了一下,谁也没戳破。
叶涛本来就长得不错,大学学的金融,专业的妹子也多,他喝到一半摸出了手机,给哥几个看了一下他女朋友的照片,长得那叫一个好看,三人礼貌性的酸了一下,邓向阳还是怂,没胆子跟陈君妍表白,至今单身。
叶涛看着对面另外两个“单身狗”笑道:“你俩怎么还没对象?白哥那个专业就算了,尤老板,你那个专业妹子那么多,你一个也看不上啊?”
邓向阳在一边尴尬的笑了两声,恨不得把这个二货淹死在酒坛里,白岩几次想跟叶涛说明他们的关系,都被尤也三言两语转移了话题。
眼见快要过年了,白岩将尤也带回了自己奶奶家,路上的时候白岩终于是忍不住,将几天前的问题问出了口:“尤也,为什么不能告诉叶涛?”
“安全。”尤也苦笑了一下。
“你是怕他们接受不了吗?可邓向阳……”
“我知道,”尤也平静的道,“可是这种事说出来谁也不能把控对方的反应,他可能会像邓向阳一样,也可能不会。”他们没必要拿他们友情当赌注。
他现在都记得那时在承安的时候,他也是有一些“好友”的,后来自从知道他是同以后,谁也没跟他再说过话了,好像跟他亲近一点他们也会弯了一样。
尽管尤也知道里面还是有很多人是因为想要明哲保身,可是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那些事了。
特别是有关白岩。
他不愿冒一点风险。
“尤也,我不在意。”白岩看着他道,“没有谁比你重要。”
可你于我而言比任何事都重要,尤也心道,可是面上却装作无事的笑道:“怎么?你怕我始乱终弃,你没地方说理去?”
白岩:“……”
这人能不能正经点?
“我这不是怕你没有安全感吗?”他小心的牵住了尤也的手,“我没谈过恋爱,我只想对你好一点。”
今天是年二十九,离除夕还有一天。街上冷冷清清,商铺也基本都关了,他们牵着手在空荡荡的林荫小道走着,偶尔有车辆经过,他们也毫不在意。
尤也轻笑道:“白岩,你再把我当女人试试?”
白岩:“我没把你当女人,我把你当我男朋友。”
“哦?那你知道男朋友听见这种话该怎么做吗?”尤也漫不经心的说着,白岩看着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尤也在看什么,后者突然发力将他抵在了墙上吻了起来。
“尤……”
“嘘,有人过来了。”尤也帮他把棉服的帽子扣上,又将自己的帽子扣上,白岩看着他掩藏在帽檐绒毛里面的脸,后者勾着了嘴角,右手托住他的后脑,再次吻了过来。
尤也的吻技一向很好,缠绵又勾人,他们吻的双双有些喘不过气才松开了对方的唇,尤也伸手用拇指的指腹抹去了白岩唇下的津液,又亲了亲白岩有些泛红的脸颊,温热的鼻息一路蔓延到他的耳边,低沉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宝贝儿,你再乱想我可要上你了。”
白岩被他撩拨的心脏跳的快不像自己的了,他将头抵在尤也的颈窝,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缓缓道:“……尤也,你就是个祸害。”
被无辜糊了一脸“祸害”的尤也:“???”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白岩渐渐缓过劲来,这才抬头看着他道,“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女生心甘情愿被渣男骗了。”
就尤也这长相和财力,加上他三天两头撩人的技术,他要是真的想追人,哪个追不到?
“是你太乖了,弟弟。”尤也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他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问道,“不过要是我真的那么渣,你会怎么办?”
“你敢?”白岩抱着他的腰翻身将人压在了墙上,二人位置瞬间互换,他看着尤也玩闹的脸认真道,“你要是敢和别人厮混,我非把你一辈子关家里不可。”
尤也眉毛一挑:“哦?就关着?”
“拿链子拴着,每天……做到你下不了床为止。”白岩红着脸说着,尤也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人实在是太乖了,能说出这种诨话已经是极限了。
“你还笑?”
“不笑不笑,”尤也抱着他轻声哄道,“我才不会渣你呢,疼你都来不及呢,弟弟……啊!疼!白岩!你咬我干什么?”
白岩看着自己落在尤也脖子上的吻痕,这才满意的将他毛衣的领子拉起,牵着他接着往家走去。
“你属狗吗?”尤也有些委屈的揉着自己的脖子,在他身后喃呢道。
二人在离白岩家还有一两百米的时候松开了手,白岩看着身边的人,尤也虽然嘴上没说,但是他知道他还是有些紧张。
“别怕。”白岩低声安慰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怕了,”尤也不自然的笑道,“你跟我说你家多少人来着?”
“就我爸妈,我奶奶,我姑姑他们一家三口,我二叔他们今年在二婶那边过所以不回来,不算我一共六个。”
“哦…… ”
“怎么啦?”
“没,”尤也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就是没见过那么多亲戚。”
白岩本想说他们家亲戚算是少的了,可是想想尤也的父母都是孤儿,他是真的没什么亲戚。
白岩在院子楼下买了一些水果,这才带着尤也上了楼,他在敲门之前把袋子塞到了尤也手上,嘱咐道:“就说这是你买的,拿着。”
尤也:“???”
他们正说这话,面前的门突然开了,尤也惊了一下,他不知所措的看着屋内给他们开门的白母,干脆乖巧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白岩也没想到他妈突然开门,回头眨巴的眼睛喊了一声“妈”。
☆、不怕,我接着你
白母看见这个人挤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怎么不敲门啊?我刚才正好在玄关整理东西,好像听见你声音了,这才开的门,”她一面说着,一面笑盈盈的看向白岩身后的尤也招呼道,“小也来了,还记得阿姨吗?高三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记、记得。”尤也磕磕巴巴的点头道,他僵硬的将手里的水果递给了白母,“给你们带的。”
三人正在门口说着话,里屋里突然传出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让我看看白岩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那个声音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白岩小姑的视线越过白母,看着门外的两个大男生,突然哑了音。
白岩看着他小姑的模样,自然的搂着尤也的肩道:“小姑,这是我…… ”
“我是他同学。”尤也立刻接嘴道。
白岩回头看着他的侧脸,后者不着意的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什么了。
其实白岩刚才没打算说出他们的真实关系,可是尤也这么紧张的抢了他的话头,多少让他有些不舒服。
屋内其他人也看了过来,对尤也笑了笑,白母一面将人请进家里,一面对大家解释道:“都说了是同学了,你们还不信。小也和小岩高中就是好朋友,大学也是同学,小也他爸爸是做生意,大老板,挺忙的,没时间回来,所以今年他跟我们一起过年……”
白岩给尤也找了一个拖鞋换上,尤也全程没敢看他,白母拉着尤也将他介绍给屋里的众人,白岩小姑家有个小少年,刚上初中,看着挺傲气的,尤也二话不说塞给他一个红包,又给屋里每个人塞了一个红包。
“我还没给你红包呢,这怎么好意思啊?”白母本想婉言拒绝,却被尤也推了回去:“没事,您拿着,算是这两天我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了。”
“你们拿着吧。”白岩也劝道,“不然他浑身不自在。”
屋内的六人最终还是收下了红包,白母一个劲的说尤也高中的事,大家一听说他当年高考考了省第七,纷纷发出惊叹,毕竟在长辈们的眼里,成绩好一般和“品学兼优”是挂钩在一起的。
没人不喜欢这种好孩子。
“省第七为什么不读清华啊?”
“哦,”尤也看了白岩一眼,自然的说道,“这不是那时少年意气吗?我俩高中约好读同一所大学,谁违约谁就是狗,我这不为了做个人就去K大了嘛。”
全家人听见他的解释纷纷笑了起来,白岩看着他侧脸,心说这人说谎真的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大家坐在客厅说了一会儿话,那个小少年突然跑过来拉了拉白岩的衣袖道:“哥,陪我出去玩会儿呗。”
“对对,你们小孩子出去玩去,”白岩奶奶笑道,“小岩,你带上你弟弟和小也,咱家院子挺大的,外面挺多小孩玩的东西。”
白岩应了一声,摸了摸小少年的头,三人一道出去了。
那个小孩叫许新浩,跟白岩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一点也不像,浑身都是傲气,尤也看见他就想起自己那会儿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每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也看不上”的德行。
“哥,陪我玩滑板吧。”许新浩仰头问白岩道。
“我不会啊,”白岩对他笑道,“你可以问问你尤也哥哥,他什么都会。”
许新浩将目光投向尤也。
“…… ”被突然点名的尤也:“我不会滑板。”
白岩:“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尤也淡定道:“跳舞、音乐和滑板除外。”
“那你会什么?”许新浩抱着手臂问道。
尤也看着这个小孩挑衅的样子,突然心里就燃起了胜负欲,他不甘示弱的看着他道:“你想学什么,我就会什么。”
许新浩:“我要学那种特别酷的,你会吗?”
尤也本来还在想自己是教他打架还是教他玩刀,没想到站在他身边的白岩突然道:“他会跑酷,你想学吗?”
“???”尤也不解的扭头:“你怎么知道我会跑酷的?”
白岩还不及解释,许新浩眼睛都亮了,他兴奋的看着尤也道:“你真的会吗?那个好酷啊!我之前看过网上的视频,好像很难哎……”
白岩看见尤也一言难尽的看了自己一会儿,这才扭头对许新浩道:“想学吗?”
许新浩点头:“嗯。”
尤也:“叫声‘哥’让我听听。”
许新浩:“那不行,你先演示给我看看,不然我不是白叫了吗?”
“行,”尤也站在原地简单的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利落的将黑色的棉服脱下递给了白岩,他扫视了一眼院子的布局,然后对许新浩戏谑的笑了一下,“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帅!”
他话音刚落,人便已经冲了出去,身形如写意似的潇洒的越过了几个花坛和障碍物,白岩第一次见他跑酷,心说好帅,在一边的许新浩已经看直了眼,除了惊叹声已经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尤也最后以一个后空翻收尾,起身时冲白岩那边眨了下眼睛,白岩还没说什么,许新浩已经激动的围了过去,拉着他的衣袖又蹦又跳的道:“哥,也哥,你教我好不好?”
尤也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白岩便将他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轻声劝道:“别凉了,赶紧穿上。”
尤也:“哦。”
于是帅不过三秒的尤也乖乖的把衣服穿回去。
许新浩没觉得他们这样有什么不妥,还在恳求道:“也哥,你教我好不好?刚才你真的好帅啊!”
尤也眉毛一挑:“我帅还是你表哥帅?”
“都帅!”小孩嘴甜的很。
新年的院子里没什么人,尤也随便的教了他几个简单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暗了,三人草草的吃过晚饭便又出去了。
许新浩忙着自己练习,尤也和白岩在小区里走着,尤也远远的看了一眼那边许新浩练习的身影,对白岩低声笑道:“弟弟,你差点坑死我啊。”
白岩不解的看着他。
尤也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好久都没跑酷了,当时学的时候也就是图个帅,根本没学扎实,还好着小孩好糊弄,不然我就丢脸丢大了。”
“可我觉得你还是很帅啊,”白岩看着路灯下他俊美的脸道,“你怎么都帅。”
“宝贝儿,你真会说话。”尤也笑道,他无意间看见远处有一个三米多、用来装饰院落的小墙,他随手指了一下道:“高一的时候我还能随便翻过那么高的墙,现在怕是不行了……”
他话还未说完,白岩忽然道:“你试试?”
尤也:“我摔了怎么办?”
白岩:“不怕,我接着你,不会让你摔的。”
尤也看着他的脸,宠溺的笑了起来,他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一边活动一边道:“行,哥让你涨涨见识。”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区里少有人走过,一路看去只有影影绰绰的路灯光。
尤也这次没脱外套,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一段直接跃起双手抓住了矮墙的顶部,白岩站在下面小心的护着他。
“我去,确实退步不少啊。”尤也挂在上面笑道,但他也没掉下来,只是休息了片刻,便利落的翻了上去,然后坐在墙上看着另一侧不动了。
“你怎么不下来?”白岩移到了另一边等他。
“呃……”尤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比我想象的高。”
他其实不是下不来,只是刚才以他对自己现在体能的估计,他下去的姿势可能比较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