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的赵雨眨巴了下眼睛,弱弱的道:“第一节数学课,我……怕考太差。”.3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知道吗?”尤也冷笑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很讨厌你们这种爱心泛滥的人。”
时间像是停在了那一刻,操场上学生玩耍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外面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飒飒的响声。
白岩什么也没说,伸手合上了笔记本,起身离开了。
☆、生气我也护着你
当天下午考完试,九中的学生迎来了国庆长假,纷纷欢欢喜喜的背着书包回家了。
九中这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学校在市区内的缘故,教育局管的比较严,平时周末不补课就算了,国庆竟然还有七天的整假,实在是不可思议。
尤也考完试便一个人离开了学校,他在走出学校后门的时候,看见公交站牌后面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中年人正举着手机朝他拍照,尤也漠然的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过了马路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通讯簿,拨通了一人的电话,刚才那个躲在公交站牌后门的男人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喂,李叔,”尤也漫不经心的对着电话那头打了个招呼,毫不在意的转身进了单元楼,按下了电梯按钮,“是我爸托你来看我闯了什么祸还是单纯的看我死没死?”
电梯的大门缓缓合上,金属镜面上反射着少年冷峻的脸。
电话那头的男人是他爸尤志远在这边分公司的负责人,名叫李峰,年龄四十岁左右,尤也上次见他还是这人来帮自己搬家的时候。
那边的李峰听他还是这副语气,叹口气道:“尤总怎么会盼你死呢?你毕竟是他儿子,你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电梯的门开了,尤也没心情听他打亲情牌,他走了两步来到了家门口,一收电话,漠然道:“挂了。”
“别别别!”电话那头的李峰急了,尤也又将手机贴回了耳朵,另一只手开了门。
那边的人见他没挂,赶忙道:“这不是你们班主任说你因为打架记过了吗?那人谁啊?你们为什么动手啊?”
“陈彦没给你们说吗?”尤也关上了门,开了灯,换了拖鞋,“我因为一个女同学打架了,他满意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把“女同学”三个字加重了读音。
“哎,你…… ”
李峰还想说什么,尤也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将自己连同书包一起甩进了沙发,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除了想睡觉以外什么也不想干。
可惜他眼皮才耷拉下来,手机又响了,李峰锲而不舍的将没说完的话从微信上传了过来,尤也烦躁的伸手划开语音,李峰的声音又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好好的跟你爸爸认个错不就完了吗……行行行别删我不管你们的家务事,不认就不认!”尤也都要点开删除好友的界面了,李峰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立刻改口了。
语音自动播放第二段:
“你爸这几年赚了挺多钱的,他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应该不少吧,你请个阿姨照顾你吧,大小也算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还有,你胃不好,万一哪天犯病了都没人照顾你……”
尤也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伸手关了手机。
“还少爷,哪有这么惨的少爷…… ”尤也冷哼了一声,随手抓了一个靠枕抱着,扯了一个毯子盖在身上,随即闭上了眼。
他发觉最近在他耳边絮叨的人怎么这么多,李峰算一个,还有……
尤也一想到白岩,只觉得胸口烦闷,他“啧”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便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他是被尤志远的汇款短信吵醒的。
睁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尤也挣扎着坐了起来,点开手机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查看了一下短信箱,可能是尤志远想着过国庆的缘故,给他的钱比上个月还要多了不少。
尤也默默的看着那条汇款短信,心说这人是把承安的学费也一并贴现给他了吗?在九中这个公立校读书哪用的了怎么多钱?
毕竟同学都这么穷。
不过他这人从来不和钱过不去,特别是他爸的钱。
他默默的退出了短信箱,点开了QQ,看着列表里面最顶端的联系人,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那句“你明天好好考,心态不要崩”。
尤也点开了白岩的聊天界面,却什么也没发,他看着那人的头像发了一会儿呆,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八班的群突然炸了。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突然开始发起了国庆节的庆祝红包,一群人纷纷出来抢钱了。
尤也伸手滑动了几下屏幕,点开了最上面那个早已被抢空的红包,界面上显示了红包的详情,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帮人五毛钱分二十份抢都抢的那么开心,真是低估了他们的贫穷。
他忽然想起在承安的时候,好像初一的时候,班群里发红包都至少得保证每人有两位数的钱吧。
群消息响动不止,尤也将界面滑下去,看见群里的人清一色的在@白岩,满屏都是“群主发红包啊!”几个大字,众人刷了许久,白岩那边都没反应,尤也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退出了群聊,再次进入白岩的聊天界面,他点进去之后才发觉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尤也看着空荡荡的的聊天界面,发了许久的呆,直到有消息提醒他有人在群里@他。
尤也再次点开了群界面,发现是赵雨这个小丫头干的,他这个可爱的同桌在一堆互道国庆快乐的发言下,@了他。
赵雨:「尤老板,不发红包吗?」
赵雨:「一看你就是有钱人,可怜一下我们这些穷人吧/恳求/」
“行吧,给你们发个大的。”屏幕这边的尤也轻笑了一下,打算让他们看看真正的红包长什么样,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发红包的界面,忽然觉得事情不对了。
本来不停的发消息的班群在赵雨发完这句话后,已经很长时间没人说话了,尤也的手指默默的缩了回来,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发言了。
王嘉轩:「你喊他干嘛?」
王嘉轩:「他又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王嘉轩:「来班上一个多月了,对谁都爱答不理」
王嘉轩:「他以为他是谁啊。」
王嘉轩这四句话一发出来,下面引起了更多人抱怨的声音:
-「就是啊,他从第一天开始就很讨厌啊,目中无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个被承安劝退的有什么好骄傲的。」
-「他还从来没有喊过人,许立都不放在眼里,好几把拽哦。」
-「你们记得那天薛大爷的表情没有?他是不是有后台啊?」
-「还早恋,和三班那个女的搞在一起,据说还把那女的搞怀孕了,所以一班那个男的才要堵他。」
-「真的呀?不会吧,他们不是半个月就分手了吗?」
-「你见过哪个分手闹这么大动静的?」
-「卧槽,亏我还给他撑过场子。」
-「我觉得这事是假的吧,不过其他的他真的拽。」
-「不知道为什么白哥对他那么好,我突然有点嫉妒他。」
-「他每天上课就没清醒过,我真的服,他晚上在搞什么啊。」
-「白哥今天中午和他决裂了你不知道吗?我的天,白哥那么好脾气的人,你们是没看见…… 」
……
尤也麻木的看着他们的发言,心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感觉,他默默的往下看着,直到有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他一看账号,是吕娉婷,那个第一天就找他搭话的副班长。
吕娉婷:「人家还在群里呢。」
吕娉婷:「你们这么说不好吧。」
众人沉寂了片刻,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
王嘉轩:「你以为他会看吗?」
王嘉轩:「那天白岩把他拉进群那么多人给他打招呼,你见他理谁了?」
赵雨:「……其实我觉得尤老板还好吧。」
赵雨:「至少对我挺好的…… 」
王嘉轩:「那你可要小心了,他怕是打算泡你。」
……
“泡你大爷……”尤也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他任由那边群消息接着响个不停,自己点开了外卖软件的界面随意点了些吃的,他付完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边的群突然消停了。
“怎么?不□□我了?”
尤也自言自语的重新点开了群页面,发现这个群已经被全员禁言了,最后一条消息竟然是一直没说话的白岩发的。
白岩:「尤也是我们的同学,你们不了解他,就不要在背后胡说八道。」
白岩:「全员禁言一小时,一小时后谁再胡乱议论别人,直接踢出群。」
夜里的屋子安静的听不见一点声音,尤也看着屏幕上白岩发的两句话,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这个人明明才被他惹生气了,这个时候他甚至觉得白岩在群里骂他几句都是正常的。
可是他没有。
他不但没有说他一句坏话,还明目张胆的袒护了他。
尤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无声的信任,他看着手机屏幕,咽了一口唾沫。
朋友吗?尤也心想,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长叹了一口气。
☆、出成绩了,更气了
国庆长假一晃而过,班群里面那些人自从被白岩禁言后,再也没有人议论过尤也。
最后一天晚上,尤也坐在自己卧室的椅子上,桌子上摊着一本数学竞赛的书,他人却罕见的没有做题。
尤也看着手机上白岩考试那几天发给他的复习资料,只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他退出到聊天界面,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七天前,尤也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看见对方的状态那里竟然是“对方正在输入…… ”。
他死死的盯着那几个字,没想到不过片刻,那个状态便消失了,对方什么也没发来。
尤也沉默了许久,最后扣下了手机,拿起笔继续做题了。
次日,九中。
每次放假后的第一天,班上早自习的时间总是会显得格外的热闹,交作业的、补作业的、收作业的、说话聊天的全部乱成一团,而这次更热闹,因为:
“卧槽,今天出成绩,紧不紧张?”
“别说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日哦,陈彦办公室是关着的,啥也看不见。”
……
赵雨交完作业便焦虑的坐在位置上双手合十的祈祷着,她微闭着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女愿用十斤肉来换这次考的好成绩,只求不能再垫底……”
说完她还有模有样的对着桌子磕了一个头,全部一套做罢,她才心满意足的抬头,睁眼便看见白岩正站在她面前不远处,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这孩子不是疯了吧”。
“啊…… ”赵雨的脸瞬间红了,她结结巴巴道:“班、班长。”
好在白岩没有问她这些神叨叨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只是道:“赵雨,尤也呢?他怎么还没来。”
现在离要求到校时间还剩五分钟,按照尤也往日的习惯,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桌子上趴着补觉才对。
虽然这人早自习从来没有清醒过,但是也没见他迟到过。
赵雨也很奇怪,她摇摇头道:“不知道哎,尤老板是不是睡过头了。”
尤也确实睡过头了,昨天气温降了好几度,晚上还下了一场秋雨,他早上起床本就艰难,这种条件下更是起不来,他在闹钟的轰鸣声中和温暖的被子抗争了许久,这才赶在上课前最后一分钟钻进了教室。
赵雨那时只觉得一阵风从她背后过去了,然后她那位睡不醒的同桌就瘫在了他的位置上,他的头发有点微微炸毛,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赵雨本以为他会顺势趴下接着睡,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艰难的揉了揉太阳穴,竟然有点要改过自新好好学习的样子。
“尤老板,你……不补觉了?”赵雨小心翼翼的问道,她总觉得这位大佬有点起床气,生怕他打人。
尤也摇摇头,眼神却不自觉的看着前排那人的方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白岩坐着的背影,那人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应该是语文课本。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赵雨没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同。
尤也这个人属于起床困难综合症晚期患者,从他被闹钟叫醒到彻底清醒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伴随着身后那道上课铃的轰炸,这才勉强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铃声后,语文课代表领着大家早读,赵雨忧心自己的成绩,心不在焉的将课本慢吞吞的拿出来,刚翻开,就听见他同桌漫不经心道:“成绩多久出来?”
赵雨:“!??”
这人是想早死早超生吗!?
尤也正看着前排那人的背影,没留神赵雨的反应,他只是觉得这个小丫头半天没回他话很奇怪,便扭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人正用一种难以言述的神色看着他。
“干嘛?”尤也有点茫然,“不是说出成绩就换位置吗?”
他这话说者无心,听着有意,赵雨只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她用一种快哭了的眼神看着尤也,嘤嘤道:“你、你那么不想跟我坐吗?”
尤也:“…… ”
做、做什么?
这话有点歧义吧?
赵雨看着少年俊美的脸,心跳不住的有些加快,还没等对方说话,她自己先心虚的脸红了,她赶紧岔开话题道:“我还不想出成绩呢,我太紧张了,万一再垫底啊,我会被爸妈打死的。”
尤也闻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赵雨见他笑就更慌了,惊讶道:“你不怕考太差被爸妈打吗?”
小丫头单纯跟一张白纸似的,说什么都信,可惜尤也今天也没心思耍她,罕见的正色道:“纠正你两个误区。”
“嗯?”
“第一,我不会考太差;第二,我哪来的…… ”
他最后的“爸妈”两个字被众人惊呼声淹没了,二人抬眼,只见陈彦拿着一张表从前门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那是他们的成绩表!
看见了这个东西,众人纷纷没了早读的心思,一个二个摩拳擦掌的就想往前挤,陈彦将那张表贴在了教室前排,也不管这些心急看成绩的娃,她扭头对最后一排的那个微卷发的少年道:“尤也,办公室来一趟。”
说着,陈彦率先出了教室,最后一排的尤也“哦”了一声,面不改色的从后门跟了出去。
不知真相的赵雨看着这一幕,心说他是考了多差啊,她成绩这么烂都没别陈彦请过喝茶……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见前排围观群众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卧槽”声,整个教室突然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我是瞎了还是在做梦,这咋可能……”
“卧槽,我的天,真的假的,他没作弊吧?”
“卧槽,说好的被承安劝退的呢?”
“卧槽,你看他数学成绩,这是人能考的分吗?”
……
也不知道是谁把成绩单投影在了屏幕上,八班的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白岩班级第一,年级第二;尤也班级第二,年级第三,两人的成绩只差一分。
最可怕的是,尤也数学考了150,满分。
五十多个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只觉得世界都崩塌了。
这他妈谁能接受的了!?
不是说好这人是承安劝退的学渣吗!?
谁上次数学考73的!?
教室里闹成一锅粥,白岩看着这张成绩表一眼不发,他刚才本想和尤也和好的,现在只觉得,那人是在耍他。
陈彦没心思管八班这些娃,她心里比他们还懵逼,但是她不好表现出来,于是等她故作淡定的从八班教室走回办公室坐下后,刚一抬眼,就看见那位真淡定的哥悠哉的跟了进来,然后漠然的扫了她一眼,轻声道:“老师,你找我?”
她看着尤也这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度,真是她学了三十年也学不来的。
这人多大来着?没到十七吧?
“来来来,坐坐坐!”陈彦二话不说赶紧请这位爷坐在沙发上,她自己又起身给这人接了一杯水递过去,尤也十分恭敬的双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陈彦看见他这副疏离的模样就牙疼,心说自己教书这么多年怎么遇上这么个奇葩。
……如果她知道她的待遇比薛大爷好太多的话,可能心情会好点吧。
“尤也啊,”陈彦坐在了办公椅上,有些紧张的摩挲了一下手指,斟酌道:“我问一下哈,不是老师怀疑你,你这次考试是自己独立完成的吧?”
她看见这个窝在沙发里面的少年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后者看着她笑道:“不然呢?我倒是想抄,我也没条件啊。”
陈彦:“……”
他说的不无道理,这人考试的时候分配到了最后一个考场,那些人都是些什么水平就不说了,何况这个小孩数学还考了满分。
上次薛文军说他装怪她还没怎么信,毕竟这个人平时作业也不写,上课就睡觉,上次小测也考的不怎么,谁知道这人还是个隐藏型学霸?
陈彦有点崩:“不是,你前阵子上课睡觉不写作业是装的吗?你图什么啊?好玩吗?”
“我没装,”尤也淡然道,“这学期内容我在承安学过一遍,没兴趣听新课。”
陈彦要被他气笑了:“那你为什么从承安转学啊?九中进度就这样啊…… ”
“数学小测那次我和薛老师解释过了,”尤也不着意的岔开了话题,“物理上次是我确实没学好,这次月考您看我物理成绩不也不怎么吗?”
陈彦都没发觉自己被他带过去了,问道:“那你怎么之前不和老师说,你知道许立他们这段时间都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了吗?都等着成绩拿你开刀,谁知道你还是个隐藏学霸,现在他们更气了。”
许立就是他们的年级组长,教八班语文,早就看尤也不顺眼很久了,幸亏一直没动手,不然这回打脸打的可太疼了。
尤也一面喝水一面冷哼道:“之前我连活都不想活了,谁还在乎这些啊。”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却像是一道雷似的砸进了陈彦的耳朵里,她看着尤也的表情十分自然,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一样。
高中阶段学业压力大,学生有抑郁症不算罕见,只是九中这边她自认为也就高三比较忙碌,没听说过谁高二就因为这抑郁了,但是陈彦还是警惕的问道:“你想死?为什么?你成绩又好长的又帅,家里还挺有钱,你…… ”
她这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这个熊孩子竟然低头笑了起来,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耍了。
“陈老您还当真了啊。”尤也笑着看着她,那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嘲讽,末了他还不嫌事大似的补了一句:“谢谢您刚才夸我。”
陈彦:“…… ”
她似乎能理解那些老师为什么天天嚷嚷着想揍这个尤也了。
这人实在是欠!
尤也在被强行上了一节的“青少年思想教育课”后,才懒洋洋的从办公室里面出来,现在还不是下课时间,走廊里没什么人,他伸了个懒腰,便从后门进了八班的教室。
哪知道他一进门,便觉得气氛不对了。
本来哄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教室的前排站了一堆人正在看陈彦新贴出来的成绩单,座位上也零散着坐了不少,五十多个脑袋集体扭头看着他,差点没把尤也的腰看闪了。
尤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吓着了,好在他这个人虽然心里惊骇万千,面上却不会表现出什么,在外人看来他还是顶着一副死人脸,冷冰冰的回视着他们。
他看见白岩侧身对着他,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尤也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坐回了位置上,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邓向阳笑骂了一声“艹”,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沉静:“谁跟我说尤老板是学渣的?这他妈分明就是学霸嘛!”
话题中心的尤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纯粹欠揍,听到这话后他整个人后仰在椅背上,戏谑的扫了他们一眼,轻笑道:“我一直在说我学霸的嘛,你们自己不信啊。”
众人:“…… ”
他长这么大没被揍过吗!?
班上再次沉寂了数秒,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纷纷尖叫着朝尤也围了过来,但是也没人敢真正挨这位大佬太近,原本几天前还在□□他的同学们今天集体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一群人吹起了各色彩虹屁,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尤也是怎么上课睡觉不写作业还能考这么高分的。
毕竟在学生时代,“成绩好”这三个字,本身就带了更多的威信力。
那些人的情绪十分激动,甚至都没人想起问一句,他为什么从承安转学。
尤也被他们围在中间,他嘴上挂着笑,眼底却是冷的。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看见白岩一言不发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全程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尤也的心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
完蛋,尤也心想,这人好像更生气了。
☆、冷战啊冷战
课间的时候,这位从承安来的转校生是个学霸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了,教室外面再次围了一堆人,纷纷想要看一看这个行走的数学满分长什么样。
那么难的题,全年级除了他连个上140的都没有,这是何等的霸道!
难怪他之前那么拽。
这人是真的拽啊!
不少女生路过他们班门口的时候都驻足往里面张望,就是想看看坐在窗边的那个微卷发的大佬,可是大佬只是偶尔淡淡扫了他们,脸上不悲不喜的,好像是纯粹觉得他们吵。
中午的时候白岩有点事情,便没和他们在一起。邓向阳招呼尤也吃饭,尤也忽然没什么胃口,随便想了个理由拒绝了。
他一直等到下午上课,都没找到机会去和白岩说清楚。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这节课和下次课都要体测,这节课测那些零散项目,下节课测试长跑,女生800男生1000。
一听见“长跑”两个字,众人哀嚎成一片,尤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看了白岩一眼。
体育课的站队排位是按照高矮顺序排的,他和白岩差不多高,站的也很近,可是那人好像是笃定了主意似的完全没理他,真的是将他视而不见了。
尤也见他这个样子,也没说什么,还是跟寻常一样顶着个死人脸跟着体委挨个测试去了。
他故意把自己往后排,看着前面那些男生的成绩如何,好让心里有个数,这样能保证最后每一项的成绩都不高不低。
不为别的,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被招安参加运动会。
陈彦在中午的时候说学校打算在十一月初开运动会,具体时间应该是半期考试完,全班开心的要死,完全忘记了月考成绩带来的伤痛。
不得不说九中真会耍,月考完放国庆,半期考完搞运动会。
按照尤也多年累积的经验告诉他,每次体测的时候,就是他们抓壮丁的时候,他对参加运动会没兴趣,也不想被抓壮丁。
诸多项目测试完还有半节课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邓向阳过来招呼尤也去打球,尤也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白岩,二人的视线刚好对上了,尤也没想到那人在看自己,愣了一下,结果下一秒那人就错开了视线,直接去篮球场了。
“算了,”尤也冲着邓向阳轻笑了一下,“我没什么兴趣。”便转身顺着篮球场的边缘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
“哎,尤老板,真不打啊?”
邓向阳还想再试图挽留一下,尤也什么也没说,背对着他摆摆手,他心里有些烦闷,只是想快点回到教室趴一会儿,没想到他刚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尤也抬眼,只见吕娉婷挽着赵雨将一瓶水递给了他笑道:“尤老板,我请你喝水吧。”
吕娉婷是他们班的副班长,个子比赵雨高一点,都是身材娇小型的女生,她梳着长长的马尾,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很普通,但是性格挺开朗。
若是平时他被她拦下也就算了,毕竟他对女生一向比较客气,但是他现在看见这个女生就牙疼,因为陈彦中午的时候喊她负责运动会。
现在就是典型的招安现场。
尤也看着那瓶水,没有接,只是看着吕娉婷调笑道:“副班,你拉着我同桌拦我干什么?拿她要挟我吗?”
他说“我同桌”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往赵雨的方向看了一眼,赵雨的脸瞬间红了,吕娉婷跟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似的差点尖叫起来,尤也没给她机会,直接道:“那她归你了,再见。”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吕娉婷赶紧去拦:“别别别,尤老板,尤大帅哥,你参加个项目吧,求你了,参加一个吧,昂?”
这个丫头真是能屈能伸,说怂就怂,尤也记着这人那天为自己说过话,不好直接拂她面子,他停下来抱着手臂看着她道:“如果我说我体弱多病报不了项目怎么办?”
“没事儿!”吕娉婷见有回旋的余地,赶紧谄媚道:“尤老板身娇肉贵,跑跑跳跳确实不合适,但是咱们可以出卖美色啊,咱们班的门面就靠你了!”
吕娉婷说到最后一句话本能想要去拍他一下,尤也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躲开了,吕娉婷见状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笑着等着他的回应。
尤也看着这个女生谄媚的笑容,心说这人怎么有点拉皮条的潜质呢?
虽然他并不知道“门面”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他对这个人印象还不错,便顺着她的话问道:“那我出卖美色有什么好处呢?”
吕娉婷想都没想,直接将赵雨推到了他面前:“她归你了!”
赵雨:“啊!??”
尤也:“……”
这人不拉皮条可惜了。
“我要她干嘛啊?”尤也不明所以,伸手按住赵雨的头将这个丫头直接移走,随即他弯腰平视着吕娉婷,女孩子脸慢慢的红了。
吕娉婷虽然喜欢勾搭帅哥,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跟帅哥距离这么近,她觉得她都能数出来尤也有几根眼睫毛了,她看着尤也那张几乎无可挑剔的脸,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那你要什么?”
“我想想……”尤也漫不经心的左右看了看,视线却忍不住的朝白岩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刚想说“那你把班长给我吧”,结果就看见一个篮球突然朝他们这边砸来!
他瞳孔骤然一缩。
“啊!!!——”
吕娉婷和赵雨下意识的尖叫了一声,整个操场都听见了,所有人纷纷朝他们这边看来,两个女生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感,才小心翼翼的抬眼,只见尤也横了一条手臂在她们面前,整个人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将她们护住,刚才那个篮球已经落了地,一边弹着一边朝远处滚去了。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但是两个女生的脸却红的像熟透了一样,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尤也没注意她们的表情,刚才的动作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小臂被高速飞来的篮球砸中确实有些疼,他也没在意,因为他看见白岩朝这边跑来了。
后者只跑了两步便停在了原地,他看着尤也,有些欲言又止,就在这个时候,在一旁的邓向阳突然紧张的问道:“尤老板!你没事吧!?”
尤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白岩,低声道了句“没事”。他说完也不管那人什么反应,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王嘉轩你他妈有病啊!”目测尤也大概听不见她咆哮的吕娉婷立刻对罪魁祸首吼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来来来打一架!”
王嘉轩惹不起这个女汉子,吓得赶紧跑路了。
白岩没管他们,只是看着尤也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何滋味,他有点想追上去拉住这个人,但是又觉得实在是拉不下面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邓向阳抱着球回来了,看着尤也的背影发自内心的对白岩感慨道:“卧槽尤老板好帅,哎,白哥,你看见没,刚才他对赵雨的摸头杀、跟吕娉婷的对视,还有那一挡!我的天,什么撩妹高手,我好想拜师啊。”
白岩当然看见了他和那两个女生的举止,只是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很想回他的话。邓向阳是个粗线条,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在兴奋的道:“哎,白哥,你知道吗?年级上那些女生把尤老板视作最新理想对象来看了,你校草地位不保了!”
“嗯?什么?”白岩有些心不在焉,他只听见了那句“理想对象”。
邓向阳掰着手指头跟他解释道:“哎呀,就是说我们尤老板,成绩好,会打架,家里又有钱,关键是他长得还帅,实在是过于完美……我今天吃饭的时候听见的,那些女生都嚷嚷着要倒追他给他生猴子,白哥,就尤老板这撩妹的本事,你又要去抓早恋了。”
邓向阳兴致勃勃的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人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白岩什么也没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球,转身朝篮球场走去了。
“哎……哎?”邓向阳第一次见白岩不理自己,实在是有点过于惊奇,他后知后觉的眨巴眼道:“不是吧?你俩还吵架呢!?”
白岩没理他,一阵小跑助力,直接带球入栏,那力道像是要把篮球架给拆了似的。
邓向阳:“……”
邓向阳傻愣在了原地,他和白岩从初中就认识了,第一次见这人这么大火气。他心说尤老板那天到底怎么惹他了,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我白哥这么好脾气的人,竟然还能气成这个样子。
我尤老板果然牛逼啊!
☆、我错了白岩,我下次还敢
当天晚自习是许立的语文课,下面的学生昏昏欲睡,奈何这个中年人嗓门大,也没人能睡着。
尤也心情烦闷,没兴趣听他讲语文,他随手点了一下赵雨的桌子,低声道:“记认真点,一会儿给我看一下。”说完,他也不管赵雨什么反应,自己先趴下了。
他没睡,只是看着窗外出神。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商场的霓虹灯染红了半边天,勾勒出对面实验楼巍峨的形状,尤也看着对面楼的楼顶,一时间有些晃神。
学校的建筑大体是相同的,只是装修风格略有不同,白天的时候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到了晚上,便觉得所有的楼都长一个模样。
【跳啊!愣着干嘛!跳啊!】
【跳啊……】
噩梦一般的回忆毫无征兆的回溯进脑海,尤也迅速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那个少年后来没事,他这才慢慢将那些画面全部清空,然后不动声色的冷静了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懒洋洋的支起自己的脑袋,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他透过自己的影子看着对面楼的楼顶,心说要是自己现在从那里跳下去应该挺爽的吧?
一了百了,了无牵挂。
他这一念头刚起,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透过被夜色染黑的玻璃,看见前排有一人正朝他这边看来。
尤也:“!??”
他下意识的转头朝前排看去,正好和白岩的视线对上了,后者神色如常的错开了视线,又转身听课了。
许立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下面的学生艰难的撑着脑袋,伏倒了一片,那个少年笔挺的肩背格外引人注目,尤也的视线才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认命似的的叹了口气。
他等不到明天换位置了,再不和解他要疯了。
许立没有拖堂的习惯,教学楼最后一道铃一响,他自己就率先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里昏昏沉沉的学生瞬间得到解脱,开开心心的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白哥,”白岩才将书合上,就听见坐在第一排的邓向阳对他招呼道:“今天我值日,你先走吧!”
邓向阳和他在回去的路上有一截是同路的,经常结伴一起走,但是如果对方有事就算了,比如现在。
“行,我知道了。”白岩应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排看了一眼,却发觉尤也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尤也这个人每次放学都溜的很快,这不稀奇,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可能是潜意识的希望他等一下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月考那天那人坦白说了讨厌他,今天一天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下午打篮球的那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斥着厌恶,加上现在早早的就离开了,无一不在说“你离我远一点”。
可是就算这样他还是想跟他亲近一点。
白岩越想越觉得自己犯贱。
他神色如常的和周围的同学道了别,心里却没什么兴致,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刚走出教室门,便看见尤也单肩背着他的黑色书包,两手放进了口袋,正靠在着楼梯间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路过的很多女生纷纷放缓了脚步,相互嬉闹的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微卷发的少年,处在视线中心的尤也毫不在意她们的举动,他的头靠在墙上,眼眸低垂,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疏离。
白岩看着他,心跳莫名的加快了几分。
他是在等我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后者时候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正对上了他的视线,白岩看了他一眼,刚才眼里几分惊异的神色缓缓暗淡了下去,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楼。
尤也看见他从自己的面前走过,他也不急,只是默默的跟在了白岩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也没叫住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
二人在年级上都是很有名的人,这么一前一后沉默的下了楼,引起了不少同学的围观,白岩没有他那么厚的脸皮,被这么多道视线看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他不知道尤也打算干什么,那人没有叫住他的意思,好像是打算一直跟下去了。
跟去哪?白岩不解的想,跟我回家吗?
他发现自己真的有点看不透这个人,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他本想直接离开学校往家走去,可是到底是没忍心,他刚一出教学楼,脚步便拐了一个弯,沉默的朝操场走去了。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白天热闹的操场上眼下空无一人,只有左右两盏巨大的照明灯向下投撒着昏黄的光线,白岩沿着塑胶跑道一直往前走,他看见尤也的影子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背后学生放学的噪杂声渐渐远去,白岩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你跟着我干嘛?”白岩看着他问道,尤也就在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还是保持着垂眸的姿势,氤氲的光线从他背后洒落下来,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表情。
“我来给你道歉。”尤也垂着头,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白岩要被他气笑了,“你玩我有意思吗?成绩那么好,数学还考了满分,你觉得我那些天每天缠着你让你补习很好玩对吧?”
他现在回想起那几天他天天担心他垫底,每天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想帮他补习,还专门帮他整理学习资料,就连月考那天他还在让他加油考试……那么当时在这人眼里他是什么样的,一个学霸被迫要听那些基础题,怪不得他觉得他烦。
他觉得自己也挺烦的。
尤也听着他说着,还是保持着垂眸的姿态,一句一顿的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有想耍你,真的。”
“嗯,你没有耍我,”白岩哂笑道,“你跟我说过你是学霸,我自己没信,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不管是你打架也好还是学习也好,你说的都是真话……你是怎么把真话说的跟假话一样的?”
其实他若是单纯的觉得装学渣好玩就算了,可是他还一遍遍的强调自己不是学渣,最关键是他自己还从来不信。白岩本来都想和他和解了,可是现在发觉这件事真的是越想越气,他看着尤也,后者还是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低声道:“对不起。”
每次都是那三个字,每次都一样的毫无感情,好像只是为了完成道歉这一项任务。
白岩看着他数秒,没说话,尤也的脸掩藏在大片的阴影里,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表情,雾蒙蒙的光落在他的发顶,显得这个人格外的弱小可怜。
白岩发觉自己不能看他,这个人装可怜简直一绝,他一看他这个样子心就软了,根本说不出一句重话,他叹了一口气错开了视线,低声道:“行了,回家吧。”
说着他背着书包就要往校门的放学走,尤也忽然挡在他面前,低着头道:“白岩,我错了,对不起。”
还是那个语气,生硬又不情愿。
“你何必呢?”白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想道歉可以不道,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这样反倒是怪伤人的。”说完,他看了尤也一眼,后者还是那副样子,他没有再说什么了,绕开他向前走去。
“白岩……白岩!”
他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他惊异的回头看去,路灯光下,尤也的下颚线紧绷,浑身在不住的颤抖,抓住他的手指节明显泛着白,他在看见白岩没有要走的意思后,立刻松了手。
“你…… ”
“白岩,你听我解释,”尤也飞快的说着,好像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走了似的,“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说你,你……你特别好,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该怎么和你说……你别急着走……我不太会跟人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