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的赵雨眨巴了下眼睛,弱弱的道:“第一节数学课,我……怕考太差。”.5
她这话一出,班级立刻炸开了锅,尤也顿了一下。
他的颧骨和嘴角有些隐隐作痛,那里是开学前夕他爸打他留下的伤痕,尤志远带着他的结婚戒指,狠狠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爸从来没打过他,特别是在他妈妈过世后,对他更是有求必应,那是他爸第一次动手。
打的真狠。
尤也沉默的伏在桌案上,整个人快要被回忆完全淹没了,他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抖着,都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边上的陈君妍听见这话也僵了片刻。
“有点……偏激了吧?”在哄闹声中,白岩忽然道,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看着他,白岩其实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大,没想到那么多人看他,他眨了下眼,接着道:“首先没有明确的资料说明达芬奇的性取向,其次……就算是那样,又不是杀人放火的,‘致命缺陷’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不妥?”
“就是啊,”不知道哪个同学接着道,“喜欢同性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错,只是选择不同罢了,为什么那么大恶意啊?”
他们的话说的委婉又中肯,同学们纷纷认同,老师脸色不是很好看,但是什么也没说。
教室里哄闹不止,尤也看着白岩的背影,眼里闪过难以言说的动容,不过也只有一瞬,下一秒,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又缓缓趴下了。
☆、乖、吃药、听话。
次日清晨,天还没大亮,白岩跟往常一样进了教室,却惊奇的发现尤也竟然已经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现在离早自习还有半个小时,教室里才到了一半的人,尤也向来来得晚,尽管这人还是跟之前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但是白岩看见他还是很惊奇。
“白哥!快快快!江湖救急!”叶涛看见白岩来了,兴奋的朝他招招手,“昨天数学最后一道题写不来,给我看看!”
白岩朝自己的位置走去,放下书包将练习册递给他,眼神却一直盯着尤也毛茸茸的发顶:“你怎么不找尤也借呢?”
“卧槽我哪敢!?”叶涛抓过白岩的练习册翻开看,“我觉得尤老板有起床气,不敢叫醒他,我怕他打我。”
他这话一出,白岩忽然觉得更不对了:“什么意思?你来的比他晚?”
“对呀,我也纳闷呢。”叶涛一面看题一面道,“我比你早来几分钟,尤老板已经睡在那了…… ”
叶涛还在喃喃不休的说着什么,白岩也没有注意听了。
尤也趴在桌子上,整段白皙的后颈线条完全暴露在了白岩的视线里,白岩看着他脊椎骨微微凸起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尤也的皮肤格外的惨白,衬托着他脖颈后那颗小红痣愈发的殷红。
红的像是要滴血了似的。
“尤也?”白岩越看越觉得不对,他俯下身轻唤了他一声,尤也没理他,白岩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着抖。
“尤也?你是不是病了?”白岩不安的问道,他见尤也没反应,便直接伸手朝他的额间摸去,没想到他刚探出手,后者突然扼住了他的手腕。
白岩愣了一下,他看见那人慢慢的坐了起来,弓着身凝视着他。
少年的脸色格外的惨白,就连嘴唇都在微微打着颤,一双乌黑的眼里满是戒备,整个人像一只困兽。
白岩看着他这个模样,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
“怎么啦?”叶涛也觉得后面有些不对了,他扭头过来,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光景,惊的“卧槽”了一声,差点跳起来。
白岩没有理他,他伸出另一只手抚上那只抓着自己腕间的手,尤也手上没什么力气,他轻而易举的就掰开了他的手,然后在叶涛惊悚的注视下,白岩伸手向尤也的额间探去。
“卧槽……”叶涛下意识的捂眼,生怕白岩被尤也几下断了手臂,可是等了几秒那边都没反应,他这才缓缓的松手,却发现尤也正老老实实的被他摸着,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好像这个大佬整个人都软化了下来。
白岩摸着他的头的时候,才发现这人额间满是冷汗,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他刚轻声说了句“没发烧”,尤也忽然发力,甩开了摸着他额间的手,沙哑着嗓子道:“离我远点。”
说着,他又慢慢趴了回去,另一只手捂着腹部,脊背勾起伶仃的弧度,白岩没管他这副态度,蹲下身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胃病犯了?”
昨天尤也拿着那瓶水犹豫的没喝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了,现在细想来,这人好像从来不喝冰饮,就连九月那几天最热的时候,他都是拿着自己的杯子去开水房接热水。
“是昨天那瓶水的缘故吗?”白岩轻声问道,他越想越觉得愧疚,那时他明明觉得有些不对,但是看见尤也干脆的喝了下去,自己也没往心里去。
这人怎么不早说呢?
尤也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声音从臂弯里瓮声瓮气的传来:“不是……老毛病了…… ”
叶涛见他的状态有些吓人,他壮着胆子劝道:“尤老板,不舒服就请假回家吧,用不着这么刻苦学习啊!”
有病吗?尤也心说,家里人都没有,死了都没人给我收尸,回去干嘛?
他心里这么说着,可是腹部传来阵阵绞痛,他没力气说这么多话,只好艰难的摇了摇头,断断续续道:“趴一会儿……就没事了…… ”
白岩看着他这副抗拒的样子,拿他有点没办法,他伸手拿过尤也放在桌上的杯子,跟叶涛说了句“一会儿帮我交下作业”后,便从前门出去了。
叶涛应了一声,他一边低头看着解析,一边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毕竟尤老板这病犯的有些吓人,他怕他一个不留神人就给挂了。
教室里陆陆续续的来人了,叶涛看着背后的挂钟,眼见就要早自习了,今早第一节课是许立的,这人经常利用早自习上课,估计还有几分人就要杀过来了。
白岩还没回来。
而且最奇怪的,今天都这个点了,陈君妍也没来。
今天是什么诡异的日子!?
白岩是踩着上课铃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许立还没来,叶涛见他提着什么东西从自己这边的过道走来了,还以为他打算从这边回位置,刚要起身让他过去,白岩便将尤也的水杯放在了陈君妍的桌上,然后伸手捞过自己的语文书,对刚要起身的叶涛道:“我不坐。”
说着,他带着课本坐在了陈君妍的位置上。
叶涛:“哎?”
“今天她请假了。”白岩言简意赅的道,说着从塑料袋中取出一个纸杯来,将一袋橙色的冲剂粉末倒了进去,叶涛看了一眼,那药上写的是外文,还是进口药。
听见陈君妍不来的时候,坐在附近的邓向阳扭头道:“君妍是不是每年这个时候都没来啊?”他们几个都是直升,陈君妍是初三转来的,好像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请假。
叶涛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边的学委见许立一直不来,班里闹哄哄的,她起身叫了一声白岩,问道:“班长,要不要去叫下许老。”
白岩给纸杯里面倒了些热水,将粉末冲开,这才朗声道:“大家自己安静自习。”说完,便没有再说话了,学委见他没有去叫老师的意思,又直觉白岩今天心情好像不好,也没在说什么,应了一声后便坐下了。
白岩晃了晃纸杯,见药粉溶解了,这才轻轻拍了拍尤也的肩膀,低声唤道:“尤也,醒醒,起来把药吃了。”
尤也疼的有些虚脱,他恍惚间听见有人叫他,那人说话的语气很轻,带着难以名状的温柔意味,他艰难的转过脸来。视野有些模糊。
他真的是疼极了,脸色苍白的吓人,眼神都是涣散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视线才聚焦在白岩的脸上,他看着这个少年担忧的神色,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将他最后的心里防线撞的七零八落。
他再次微微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艰难的从桌上撑了起来,鬓角额间满是冷汗。
白岩心疼的看着他,一手抚着他的肩背,一手将那个纸杯递了过去,哄道:“尤也,把药吃了,听话。”
不知道是不是白岩抚摸的动作太温柔,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好不了的应激反应在此刻竟没有一点动静,他看着白岩,心里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听话,尤也。”白岩再次劝道。
“不要……”尤也疼的说话都困难,他将心里那点软弱不着意的压了下去,抬眼看着纸杯里面的黄色液体,皱着眉虚弱的道:“这鸡屎黄是什么…… ”
这个药粉末状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正常的,拿水冲开后颜色真的一言难尽,白岩刚才还特意闻了一下,还好是股正常的药味。
他刚才去医务室,那里值班老师说这个药是最好的胃药,还是日本进口货。
白岩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颜色的药。
他心里腹诽,嘴上还是劝道:“乖,这是胃药。”
坐在前面的叶涛差点因为这声“乖”掉到桌子底下去。
尤也苍白的脸色中带着几分生无可恋的意味,他无助的看着白岩,心说你是想谋杀我吗?这药还能再恶心点吗?
但是在白岩这边,他只觉得尤也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眼眶里带着浅浅的生理泪水,细密的睫羽上挂着几分氤氲的水汽,原本凌厉的眉眼瞬间软化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像个等着被喂药的孩子似的。
“乖,吃药,听话。”白岩一面轻声哄着,一面自然而然的将纸杯往尤也的嘴边送去,尤也挣扎的想走,奈何腹部的绞痛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只好任由白岩一手扶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纸杯递到了他的嘴边。
尤也拗不过他,只好抓着他的手,半推半就的喝完了这一杯“鸡屎黄”。
早自习从来都是闹哄哄的教室人生第一次没有老师都能这么安静,众人屏气凝神的看着班长像哄小孩似的哄着尤老板,最后又强行把药给灌了进去,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大佬病好以后他们班长还健在。
……或者提前默哀也行。
坐在前面的叶涛还没从那一声“乖”中缓过来,又被白岩这个不要命的举动吓飞了半个魂,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谁跟他说的尤老板不喜欢别人碰他的!?
好在那杯“鸡屎黄”只是看着恶心,落到嘴里却没什么味道,不苦也不甜,跟喝白水似的,尤也被他灌完药后,白岩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直到哄着他喝完,许立这才姗姗而来。
“哎?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许立看着班上众人的脸,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他将教材放在讲台上,俯身打开了多媒体,眼神往台下的空位一扫,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尤也和坐在他边上的白岩,疑惑道:“白岩,你怎么坐在那?”
“尤也不舒服。”白岩道。
许立打开了电脑,闻言戏谑道:“那你倒是殷勤。”
全班闻言哄笑了一阵,邓向阳插嘴道:“我白哥那叫关心同学!”说完又是一阵哄笑。
等他们笑够了,许立这才补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回家……反正你也不爱听我课。”
许立对尤也不满许久,奈何成绩他成绩考的还是不错,古诗词默写从来没错过,就连字也写的好看的可以直接做字帖了,他现在对这个学生已经是眼不见为净了。
白岩听见身边的尤也似乎是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声“不回”,他看了一眼那人毛茸茸的发顶,什么也没说。
“叶涛,”白岩轻拍了拍前桌那人的肩膀,“帮我把抽屉里的眼镜递给我。”
“哎?”叶涛愣了一秒,才立刻照做,递给他的时候还不忘道:“我都忘了你还戴眼镜呢。”
白岩轻笑了一声,伸手接过。
他近视的度数不深,平时也不怎么爱戴,加上一直坐的比较靠前,一般也用不上,只是他原本那个位置就是他视野的极限了,往后一排坐尤也身边,视线就有些模糊了。
许立已经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课了,听见他们在窃窃私语,他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吓的叶涛赶紧坐端正了。
白岩将眼镜带好,翻开了课本,又看了尤也一眼,少年苍白的脖颈上那一颗小红痣显得格外的明显,像是烙在人心间似的又痒又疼。
“一会儿要是还难受就拉我一下,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好吗?”
白岩轻声说着,直到听见对方臂弯间传来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唔”,他这才坐正,听许立讲课了,但还是留了一份神,时不时的看一眼尤也的情况。
窗外云层低垂,远近无光,狂风呼啸着吹着树木飒飒作响,坐在窗边的男生关上的窗户,教室里奋满是笔疾书的声音。
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过去,白岩忽然愣了一下,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脸转了过来,额间凌乱的碎发自然垂下,他的半张脸埋藏在臂弯里,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白岩低声问道。
少年眉目端正,一副银丝边的眼镜架在他挺拔的鼻梁上,这人气质本就沉稳,配上这副眼镜,更多了几分儒雅的风味。
好像只多看一眼,眼里便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一如外面风雨如晦,只有这个人是带着光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那么温暖。
那么刺眼。
尤也沉默的看着他的脸,半晌后摇摇头,自己又默默的将脸转回去了。
白岩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里有些疑惑,他又听了一会儿课,忽然想起了什么,便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水果糖放在了那人的桌子上。
“没有棒棒糖了,你凑合吃吧。”
他离开医务室的时候顺手拿了一颗糖,这人上次给他了一根棒棒糖,应该挺喜欢吃甜的吧。
而且小孩吃完药不都是讨糖吃吗?
可能刚才尤也看他是因为想吃糖了。
果不其然,他把糖放下后没几秒,尤也又把脸转了过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发呆,却迟迟没动那颗糖。
白岩看了他几眼,又听了会儿课,再回头的时候,桌上只剩下一堆糖纸了。
还有尤也毛茸茸的后脑勺。
“小孩似的。”白岩轻笑了一声,默默捡好了糖纸,接着听课了。
☆、如何考第四是门学问
下课的时候,围观班长给大佬灌药的同学们好奇的围了过来,一会儿问“尤老板生什么病了”,一会儿问“尤老板好些了没”,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尤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班的人会这么热情,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
他疼的还没缓过劲来,趴在桌上,实在是不想理人。
“他胃病犯了。”白岩看着围过来的众人,替尤也解释道:“他都没怎么跟我说话,估计疼的厉害。”
叶涛闻言添油加醋道:“白哥,你先自求多福吧,你趁尤老板身体不适对人家上下其手,等尤老板满血复活不打死你……”
“你这话说的,我白哥有那么猥琐嘛!”邓向阳骂骂咧咧道,“我看是你想对尤老板上下其手……”
叶涛:“走走走,出去,我们打一架!”
邓向阳:“来来来,打打打!”
叶涛:“你倒是走啊!”
邓向阳:“你咋不走啊!”
叶涛:“你先啊!”
邓向阳:“你先!”
……
人群在他的桌边嬉闹着,尤也烦躁的“啧”了一声,他将右手覆在脑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说等我满血复活,先把你俩打一顿再说。
课间白岩把他的东西都搬到了陈君妍的位置上,他一上午都坐在尤也旁边,上午四节课,尤也大半的时间都趴在桌子上,浅眠了好几次,状态比早上好多了,至少能连贯的说话了。
中午的时候,教室里的人纷纷出去吃饭了,邓向阳招呼白岩吃饭,白岩没有急着走,低头问尤也道:“能走吗?出去吃点东西吧。”
“不了,”尤也趴在位置上,看着他摇摇头,“我怕吃完就给吐出来了。”
白岩看着他数秒,最后落了句“你好好休息”,就跟邓向阳出去了。
教室空了。
外面天色昏暗,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玻璃窗,熙熙攘攘的人声从窗户的缝隙里传来。
嘈杂又安静。
尤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有人轻敲了几下他的桌子,他艰难的撑着头坐了起来,还未抬眼,就看见一盒粥被人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塑料盒子里带着凝结的水汽,不用摸都知道是热的。
尤也愣了一下。
“多少吃点东西吧。”白岩见他起来了,将那碗热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将另一盒打包好的盒饭放在了桌上,然后从塑料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勺,正要递给他,却发现尤也正仰头看着他。
白岩见他神色有些懵懂,不由得失笑:“看着我干什么?要我喂你吗?”
这人平时看的凶神恶煞的,没想到生个病却跟个孩子一样。
尤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少年神色依旧,只是他垂下衣袖被雨水淋湿了一些,刚才用来装着饭盒的塑料袋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被风吹倒的树枝压在了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
尤也接过勺子,低头打开了饭盒,不悲不喜的道:“班长大人,调戏病人好玩吗?”
温热的水汽铺面而来,夹杂着香浓醇厚的食物的芬芳,简直要暖到人心里去了。
“调戏你好玩。”白岩说着,将自己位置的椅子倒了过来,与尤也面对面坐下了。
教室的桌子有些小,他们这么坐着,膝盖都是碰在一起的,尤也只是顿了一下,他以为他会条件反射的往后缩,结果并没有。
他只是顿了一下。
尤也垂眸,若无其事的舀了一勺粥喂进了嘴里,味道一般,但是很暖胃,白岩看着他慢慢的喝着粥的模样,心说这人没想象中那么难伺候,他打开了自己的那一份饭,他身体前倾了些,正要动筷子,尤也忽然向后靠去。
白岩:“???”
尤也顶着一副死人脸,慢慢的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去,这才道:“你坐我边上吧。”
“…… ”白岩:“为什么?”
尤也:“我恐人。”
白岩:“……”
这人什么毛病!?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他心里虽然不解尤也为什么突然又开始了,但还是伸手将饭盒推到了陈君妍的位置上,然后起身坐在了他边上。
“这下可以了吧?”白岩有点哭笑不得。
尤也什么也没说,低头默默的喝起了粥。
十多分钟后,邓向阳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我去,白哥,不带你这样的,拉着我去食堂排队,好不容易排到了,你倒好,自己打包跑了,对得起兄弟我吗!?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说好了不早恋呢!你要打包给哪个妹子吃,说!”
白岩无奈的笑了下,将一包冲剂倒进了纸杯里。
尤也凝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学同学,轻声道:“给我这个妹子,你有什么意见?”
“…… ”邓向阳:“那什么,我写作业去了,你们聊。”
说着他赶紧缩回了座位,祈祷尤老板病好后不要把他吊着打。
尤也吓走了一个,颇为满意,还没来得及得意,白岩又把那杯“鸡屎黄”端到了他面前。
尤也:“…… ”
“乖,吃药。”白岩劝道。
尤也:“……我拒绝。”
白岩:“听话。”
尤也:“你听过跆拳道吗?”
白岩:“你现在没力气打我,别威胁了。”
尤也:“……”
白岩:“吃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胃难受,尤也的战斗力都下降了,他第一次被人怼的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眼见白岩又要强行给他灌药,尤也立刻认怂,飞快的将那杯“鸡屎黄”投进了嘴里,囫囵咽了下去。
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不是说没什么味道吗?”白岩看着他一副吃了屎的模样,不由得想笑。
“你不懂,”尤也缓和了一下,平静道,“这属于精神伤害。”
下午的时候白岩还是坐在陈君妍的位置上,尤也的水杯并不保温,白岩时不时的会摸一下那人的杯壁,发觉有些凉的时候就会去开水房给他换上热水,保证他想喝的时候水都是温的。
尤也下午二三节课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好了,他觉得他一个打十个都行,奈何这世上有一种不好叫做“班长觉得你没好”。
“来,尤老板,这杯‘鸡屎黄’敬你!”叶涛说这话就端着纸杯递到了尤也面前。
尤也看着白色的杯子里面那个黄色的不明液体,突然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现在是晚自习前夕,白岩有事不在,但是“鸡屎黄”却定时定点的来了。
这玩意竟然要一天吃三次!?
还有比这个更恶心的吗!?
“我拒绝……”尤也默默往后退去,整个人跟被吓出心理阴影似的,眉头都快拧在了一起,挣扎道,“我好了,不用吃了。”
“那我管不着,”叶涛端着纸杯,往前递了一步,“白哥说了,灌也要给你灌进去,不然白哥打我怎么办?”
“……”尤也:“那你有没有想过被我打死的问题?”
叶涛:“……”
好有道理!
尤也见他愣在了原地,还以为他大彻大悟了,正要松一口气,叶涛忽然将纸杯递在了他嘴边,英勇就义似的看着他道:“做小弟就要有小弟的觉悟,我要是挂了,白哥会替我报仇的!”
尤也:“…… ”
叶涛:“尤老板!干了这碗‘鸡屎黄’!”
尤也:“……”
五分钟,抗争无效的尤也被迫喝了第三杯“鸡屎黄”,叶涛单方面宣布革命胜利,正兴奋的坐在位置上刷着题,尤也看着他的座位,陷入了沉思。
一分钟后,他伸手拍了拍叶涛的肩,后者回头看着他问道:“什么事,尤老板?”
“你月考卷子还在吗?”尤也伸手过去,“借我看看。”
叶涛:“?”
尤也意味不明的对他笑了笑。
对于尤也来说考试压分容易,但是怎么准确的考班级第四,这就是个值得研究的学问了。
毕竟第四名,是和第一名同桌的。
☆、门面就是不露脸
日子平静的过着,转眼就到了十月底,期中考试近在眼前。
陈彦站在讲台上提醒大家准备运动会的同时也要记得准备期中考试,尤也听见那声“也要”,心说果然考试就是顺带吗?他正要吐槽点什么,就听见陈彦道:“你们不好好考嘛,下周一开家长会,我看你们怎么办。”
班里听见“家长会”这三个字发出一阵哀嚎,尤也僵在了原地,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半期考试开始,上次月考尤也年级第三,白岩年级第二,二人都在一考场考试,坐的是前后桌,白岩转过来看着他问道:“尤也,要不要赌一下这次谁考第一?”
尤也慢慢的拧上了清凉油的盖子,头也不抬的道:“不赌,你第一。”说着,他将那个金属的小盒子还给了白岩。
这人最近上课其实很少睡觉了,但是尤也早上醒不来的毛病,应该是根深蒂固的改不了了,白岩只好帮他备着一盒清凉油,免得早上有时候有正事的时候,这人就趴下了。
比如说现在。
白岩随手将它塞进了书包里,看着这人似乎是清醒了一点了,不由得笑道:“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上次我感觉你好像没发挥出自己真正的水平……”
“班长大人,”尤也戏谑的笑道,“我上次数学都满分了,还没发挥实力,你是想气死谁?”
白岩:“…… ”
坐在考场后排的王嘉轩打了个喷嚏。
两天的半期一晃而过,叶涛兴高采烈的来问两位大佬考的如何,白岩说还行,尤也说一般。
他也不像以前一样有出风头的愿望了,考试对于他其实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是压多少分的区别,更何况他这次的目标是班级第四。
现在唯一让他烦心的是下周一的家长会。
他在考试前已经更陈彦说了他家长不来的事,估计陈彦已经给他爸打电话了。
他爸会来吗?
应该是不会的,尤也苦笑了一声。
一场夜雨过后,备受期待的运动会正式开始了。
老天还算是赏脸,十月下了好几场秋雨,今日却是个艳阳天,各色的彩旗在操场上迎风飘扬,主席台上挂着鲜红的横幅,尤也凝视着“第九中学第47届秋季运动会”那几个字,他清楚的看见“47”那个数字格外的厚实。
感觉是剪了一块相同的红布盖住了之前的数字。
鬼知道这个横幅用了几年了。
尤也坐在运动场外的休息区,睁着朦胧的睡眼,有些心酸的看着台上的校领导。
这个学校真的穷出了他的想象。
“你确定要穿这个?”白岩将目光从那个微卷发少年身上收回来,拎着他们班的班服对吕娉婷道:“我们就没有正常的衣服了吗?”
吕娉婷急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班两个帅哥,一个四肢不协调,另一个乐感是零,我不从穿的下手,我们班怎么吸引人眼球啊!”
“……”白岩沉默的看着手里的衣服,最后挣扎道:“上次选的那件不是挺正常的吗?为什么突然风格变这么黑暗了?”
“别给我提这个,”吕娉婷想起这件事就生气,“那天你不在,我拿着网图去问尤老板意见,我说这件多好看,好像你们承安的校服就长这样吧?你猜他说什么?”
白岩:“嗯?”
吕娉婷:“他说‘承安九套校服,你说哪一套?’我去!过分了!九套!加上换洗就十八套!他校服都比我常服多!太过分了!我就是个穷鬼!”
白岩失笑,他扭头看了尤也一眼,后者还瘫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醒瞌睡,震耳欲聋的运动会音乐都没能把这位起床困难户的困意赶走。
其实尤也这个人除了有点挑食和嘴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伺候,乃至于让人经常忘了他其实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白岩见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然后勉强坐正了,凝视着主席台上那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横幅。
吕娉婷还在抱怨:“……我当时想着让尤老板这个大帅逼举牌子,只是想着这人脸好看,一定特别吸睛,结果呢!练了快一个月!这位大佬是如何每次都能走出干架的气质的!他堂堂一个学霸!没有书卷气就算了,这身匪气是怎么回事!?这件多炫酷啊!暗黑灵异风!我们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白岩拿着那件班服,心说确实没有比这更灵异的了。
“我觉得这件班服挺有意思的,很特别。”白岩真诚的说,“只是…… ”说着,他回头看了那个坐在远处正在把玩着口罩的少年,心说要哄他穿上,可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十五分钟后,方阵候场区。
“大家记住了,一会儿听我口令,我说换的时候,大家就把左边着颗扣子绕过头顶扣在右边,记住了吗?”吕娉婷在人群中吩咐道,大家第一次见这么有意思的衣服,纷纷试着玩了起来。
吕娉婷选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斗篷,虽然和运动会青春的主题不太合,但是重在诡异,绝对吸引人眼球。
最特别的是,这衣服还能变色,是个双层斗篷,只要将左边的扣子挂到右边,黑斗篷瞬间就变成了暗红色的斗篷。
还有什么比这更炫酷吗!?
班上的人都觉得这回他们班要炸,纷纷兴高采烈的穿上了衣服,除了……
“尤也!”白岩已经拿着斗篷绕着操场追了他十多分钟了,“就是一件衣服,又不会掉块肉!”
“不!”尤也满脸写着嫌弃,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这个班是有中二病吗?我就不能穿个正常的吗!?”
白岩:“这不挺好看的吗!你不是喜欢穿黑的吗!”
尤也:“它还有红的!”
白岩:“你对红的有什么意见!”
尤也:“没有!就是不想穿!”
……
“我觉得这衣服挺好看的呀,尤老板什么少爷病?”邓向阳说着从那边收回视线,伸手帮陈君妍理好了帽子,笑嘻嘻的道:“君妍,你期中考的怎么样?”
白岩拿着衣服从跑道这头追到了另一头。
“还行。”陈君妍淡淡道。
白岩已经将尤也逮住了。
吕娉婷:“再复习一遍口号,大家一起!八班八班,我是八班,再说一遍,我是八班!赵雨小可爱呢?一会儿记得用你那个单反多拍点照!”
白岩将衣服强行披在尤也身上。
“咱班门面呢?”吕娉婷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班上那两个大帅比的身影,众人纷纷用眼神示意她向后看,吕娉婷回头,正好看见二位大佬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那二人还浑然不觉。
“他们在干嘛?”吕娉婷不解的问道,“秀恩爱吗?”
视线中心。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尤也背倚在栏杆上,一面轻轻喘着气,一面伸手要抢白岩手里的衣带,却被后者强行拒绝了。
“别动,一会儿你又跑了。”白岩气也有点喘,他抓着尤也的衣领,帮他把领口的带子给他系好,顺手系了个蝴蝶结。
这二人围着操场追击了十多分钟,运动会还没开始就被迫做了个热身,最后尤也认怂了,任由他帮自己把衣服穿上。
自从那天胃病之后,尤也发现自己的应激反应好像渐渐的好了,这一个月来他对白岩的触碰并没有太多的抵触,也不知道是单纯对这个人好了还是他应激反应彻底没了。
毕竟除了白岩没人敢碰他。
……也可能是那天那几杯“鸡屎黄”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白岩迅速的帮他系好了带子,顺手帮他理了理领口,他觉得他简直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让你穿个衣服怎么这么费劲啊。”白岩刚抬眼就对上尤也戏谑的目光,他们二人几乎差不多高,这目光平视的向他扫来,后者勾着嘴角道:“你们班真会玩。”
“…… ”白岩:“之前那件正常的是你自己淘汰的,那件不是挺好看的吗?是因为它像承安的校服?”
尤也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眼神有些游走。
其实相处这么久白岩也发现了,每次只要一提到承安,尤也就会变得极度的抗拒,就好像承安实验这个几个字是豺狼虎豹一样,稍不留神就会被它拖进无尽深渊。
那明明是最好的私立校,明明是多少学生挤破头也进不去的学校。
“行了,”白岩也不逼他了,他伸手帮尤也把帽子扣上,右手解开了他左肩的纽扣,从他头顶绕了过去,一面到:“一会儿听吕娉婷的口号,记得把左边这个移到右边…… ”
他说道此处,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顿住了。
他们二人几乎一般高,他视线往下一扫,便看见宽大的帽檐下少年露出的小半张白皙的脸。
尤也五官生的精致,精致且漂亮,因为眉眼轮廓锋利的缘故,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可是那双眼睛被遮住后,竟无端让人心生些怜爱之感。
他不禁晃神了片刻,这时才突然发现他似乎是将这人半揽在怀中,姿势可以说是有些暧昧了。
白岩讪讪的放下了手,轻咳了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肩道:“走吧,回方阵去。”
说着他率先就要往八班那边的阵营走,尤也却不为所动。
“班长大人……”
他刚走没两步,就听见尤也叫住了他。
白岩回头,心跳不可抑制的加速了。
他们所处的方寸天地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从遥远的虚空而来,中间像是隔了一层雾状玻璃,模模糊糊的。
穿着黑色斗篷的少年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了被帽檐遮住的眉眼。
“所以…… ”尤也有些桀骜的对他笑道:“你让我当门面,然后把我脸遮住了?”
白岩:“……”
☆、我在终点等你
高二八班因为清一色的黑斗篷的缘故,从进入操场开始就成为了全校的焦点,尤也在众人目光下无奈的扛着班牌,心里反思了一万遍为什么要答应做举牌子这么傻逼的事情。
他轻叹了一口气,默默的从包里取出了口罩带上了。
吕娉婷的设想很成功,虽然他们没有像其他班级那样在主席台前停留展示才艺,但是从从一群人黑压压的入场到那一瞬间变换颜色再到出场,全校的尖叫声就没有停过。
不出意外的是,他们走完,九中的贴吧就炸了。
“尤老板!尤老板!尤老板你太帅了我的妈!……”
尤也才将那件斗篷脱下来,邓向阳就大叫着勾住了他的肩,尤也微怔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的将那人的爪子从自己肩头刨下来,宠辱不惊的道:“我知道我帅,不用你强调。”
说完,他也不管大吼大叫的邓向阳,自己取了口罩瘫回位置上,接着闭目养神了。
贴吧上他们班入场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第一,帖子里放了好几张他们方阵的照片,还有尤也个人的特写。
也不知道是谁拍的,画面还挺清晰,应该是刚过主席台的时候,尤也才将那个牌子垂下,风吹起了他的帽檐,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锋利的眉眼,正满不在乎的看着镜头的方向。
就那么一张照片,下面的回复炸开了花:
「我的天啊,这个学长是谁?漫画里走出来的吧!好帅!」
「我们年级的,高二八班尤也!承安转过来的!又学霸又帅家里还有钱!理想对象!」
「就是,帅哥都在高二八班!」
「你是说白岩学长吗?可惜他不早恋……这个不会也是个老干部吧?」
「没有!但是尤也学长很渣,姐妹们要小心!」
「卧槽这么帅,快来渣我!不要祸害别人!」
……
“白哥白哥!你看我们学校贴吧了吗!”邓向阳见尤也不理他,自己又跑来找白岩了。
“看了。”白岩心不在焉的说着,正站在角落在手机上不知道在输入什么。
“哎呀运动会这两天允许带手机的,不用这么藏着掖着…… ”邓向阳说着就凑到了他边上,低头一看,发现白岩看的不是他们九中的贴吧,而是……
“你在看承安的?”邓向阳惊异的抬头看着他,“你看承安的干什么?”
白岩迅速的下翻着,不解道:“好奇怪啊。”
“嗯?”
“尤也这个长相在哪里都是焦点,为什么承安的贴吧里面一条关于他的都没有。”
“哎?真的假的?”邓向阳看了眼他的屏幕,承安的贴吧里面什么杂七杂八的事都有,唯独没有一条关于尤也,他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往心里去,“说不定承安那边不兴贴吧呢,或者他们好学校爱学习,不怎么玩这个的…… 哎,走白哥,那边100米检录了!”
说着,邓向阳就拉着白岩走了,后者心不在焉的将手机放回包里,扭头看了眼那个坐在位置上的少年。
尤也闭着眼睛,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一只手搭在腹部,一手自然垂下,一双长腿随意的伸展着,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他脸上,衬着少年的皮肤温暖细腻,过路的女生或大胆或小心的瞧他,他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全然不理。
明明是所有视线的焦点,却看着那么孤独。
好像人世间的悲喜都与他再无瓜葛。
白岩沉默的收回视线,跟着邓向阳走了。
运动会的时候很少有同学会坐在位置上,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
八班的休息区几乎没什么人,尤也休息够了,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了几折的A4纸,他嫌竞赛书太重了,干脆把今天打算写的题打印在纸上,正好闲来无事时思考一下。
“真难……”尤也看着手里的题,难得一点思路都没有。
九中这边节奏太慢了,也没有专门的老师教授竞赛,全靠他自学,难免有所退步。
他专注的思索着那道题,甚至都没注意陈彦坐在了他斜前方。
“尤也,”陈彦扭头哭笑不得看着他,“你说你这么帅一小伙子,怎么一点也不积极。”
尤也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手里的A4纸举起,面无表情道:“我、爱、学、习。”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谁都不信。
陈彦笑骂道:“你少来!谁天天上课睡觉?你少在运动会给我装这些!”
尤也放弃抵抗,将那张纸搭在腿上,双目放空看着前方,最后视线落在了那边正在参加100米跑的白岩,灿烂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还跑挺快,尤也不着意的勾起了嘴角。
陈彦没注意到他这些微表情,只当他又开始装死,便不依不饶的接着问道:“哎,你半期考的咋样?”
“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