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热,五月刚过,外面的太阳就到了能把人晒化的热。
严澍坐在后座上,享受着车里最后一分钟的凉爽,司机回过头:“再休息一会儿再下车吧,反正不迟到。”
严澍没说话,看样子也没打算自己享受安逸。
他向来是个敬业的人。
严澍接了一部电影,钱正风执导,电影题材略特殊,是上面投资的项目。
这部电影的主角是一名走私犯,一个极其聪明狡猾的走私犯人。
为了抓他,立过专门小组,也特批过几次行动,而每次都被他逃脱。
在一次警察严密的计划中,多次与走私犯斗智斗勇,最终将人抓获。
而在抓他的过程中,警方才了解到,这名走私犯走了歪路的原因竟然是为了帮助村里的老人孩子。
严澍饰演的就是这位走私犯。
电影里其他角色都是老戏骨,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让人惊叹。
距离开机还有一些日子,而严澍今天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一个选角定不下。
这是钱正风给的回答,钱正风说,这个角色我拿不下,你来看一看吧。
严澍差点以为钱正风疯了。
其他角色面试都在指定的工作区域大楼里,而这次,钱正风给了他一个偏僻的农家小院地址。
严澍没什么事,很早就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么早,来了却不想下去,就让司机把车靠在一边,他打开电脑,看这次面试的角色。
面试的是男三号,身份是卧底,警方很早就派出来卧底在他身边的,这位卧底性格很痞,比他还不像好人,甚至救过他两次,是跟他互相欣赏又棋逢对手的兄弟。
男三的戏份大多跟他搭,也怪不得钱正风让他过来。
看完男三的人设,时间也差不多了,严澍合上电脑,放到一边,开了车门直接进了小院。
小院里很静,没有人,只有一个房间隐约传出钱正风的一两句话。
小院里种了一颗石榴树,长得郁郁葱葱,树叶之间开满了小花,那花像火一样红,那年夏天,这簇红深深的印在他脑海里。
严澍没在院子里多逗留,他直接往有人说话的那间屋子里走去,那屋子挂着皮胶帘子,严澍掀开帘子,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瞳孔中。
那人听到声音看向门口,当严澍逆着光出现在门口时,他脸色一变,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钱正风本来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到这情形,他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过了两圈,笑着站起来:“怎么了,也不是不认识,怎么都不说话?”
钱正风说完话,两个人还是各自沉默,可好歹严澍把撩帘子的手放下来了,目光还直盯盯的放在站着的人身上。
钱正风只好说:“韩睿,你是小辈,快给你严哥打招呼。”
在沙发旁站着的人赫然是消失半年的韩睿。
韩睿脸色也就变了那一秒,现在已经整理好,可再开口,他语气还是透漏出不冷静来:“严哥好。”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钱正风真的想问问,在别人面前跟个小酷孩似的韩睿,怎么那么怕严澍?
是他不够吓人吗?
严澍终于把目光投在钱正风身上,他问:“你们正事谈完了吗?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钱正风立刻表示谈妥了,你们谈多久都行,说完识趣的领着他的人出去了。
严澍等钱正风出去以后,干脆做到他的小马扎上,仰着头看韩睿:“怎么不说话,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严澍说话并不严厉,甚至还很温柔,他像个大哥哥一样问:“当初为什么跑了,我跟邓显回来怎么都找不到你。”
韩睿张张嘴,没说话。
就是韩睿不说话,严澍也看出来他变了,韩睿变了,瘦了很多,颧骨都看出来了,脸颊的消瘦显得他更冷漠难接触。
尤其那双眼睛,之前那双眼睛里对待人只有生疏和腼腆,现在才是真正的冷漠,充满了距离和防备。
“没跑。”韩睿终于开口。
当初韩睿也不算是跑了,他不会逃跑,只是发生了那些事后,后续都是合作中止,代言取消,违约赔偿,甚至,连天涯叹的角色都没了。
没了工作,公司也不管他,那所剩无几的合约也到期了,他干脆走了。
严澍目光一直落在韩睿身上,韩睿现在除了瘦一点,头发长了一些,基本没什么变化,穿衣服还是他喜欢的那种风格,一条破洞裤,一件简单的白 T。
更不爱说话了。
严澍意识到在这里跟他问不出什么,他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韩睿终于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严澍一眼,接着又把凉凉的目光从鞋面移到桌子上。
严澍又说:“马上就回来。”
钱正风在墙角的葡萄树下乘凉,看到严澍出来,抬了抬手:“这么快就谈完了?”
“没有。”严澍走过来:“卧底的角色他接了吗?”
“你进门前刚签完字。”
严澍点点头,终于露出点笑模样:“那就好。”
钱正风揽功:“我帮你这么个大忙,怎么报答我?”
严澍:“报答你?到现在才告诉我,你还要我报答你?”
钱正风委屈了:“我说老弟,要不是看在你找他都找到采访里了,我今天都不会告诉你。”
严澍多聪明,立刻问:“他说什么了?”
钱正风:“他找到我的时候,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不等严澍说话,钱正风吼道:“结果我扭脸就告诉你了,你还……”
“我重谢!”
钱正风满意了。
“你说他主动找的你?”
“是啊。”钱正风把嘴里的烟头拿下来,弯腰摁熄在石桌上:“听说我执导的,说想试镜角色。”
严澍想了想他的反应:“你没告诉他我演男一?”
“没。”钱正风正色的说:“经历这种大起大伏,他能这么短的时间调整好主动联系我已经不容易了,要是听说剧组里有熟人,我怕他心理压力会更大。”
严澍一时没说话,也不知道想了多少,过了会,他拍了拍钱正风肩膀:“多谢。”
钱正风知道他谢的什么,他不甚在意的哼了一声:“不说我选人不参与娱乐圈纷争,就说我老钱选人什么时候被这群妖魔鬼怪捏着鼻子走了?”
严澍弯了弯唇,钱正风扫了他一眼:“还有你,你谢我什么,我欣赏这小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严澍深知他的脾气,也不在意:“好好好,等他亲自来谢你。”
钱正风又哼了一声,别扭的说:“拍好他的戏就行了。”
最好能凭此打个翻身仗。
后一句话钱正风没说出来。
严澍眼睛时刻看着门口,仿佛生怕韩睿再跑了:“我们回头再说吧,我先带他走了。”
钱正风没好气儿的摆摆手,一脸儿大不中留:“走吧走吧,跟我说个话都心不在焉的。”
钱正风不懂严澍跟韩睿之间的关系,可从严澍回了国是怎么找韩睿的,钱正风却见识过。
钱正风也问过严澍,那时候严澍只说:对他抱歉,想补偿他。
钱正风觉得不止。
可到底是别人的事,钱正风觉得,韩睿这孩子不容易,要是严澍能护着他,也不错。
严澍带着韩睿坐上了车,司机一直开着冷风等在门口,他没想到严澍回来这么快。
等人一上车,他正要扭头打招呼,看到上来的是一个脸生的人,司机一愣,在他愣神的功夫,严澍晚一步坐上了车。
司机敏感的觉察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他是个聪明人,没多话,不再往后多打量,直接问:“老板,回去吗?”
严澍没回去,他报了个地址,去了一家日料店:“快中午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嗯。”韩睿应了一声。
司机差点被这一个字冻死。
他心想,这是谁啊,比他老板腕儿还大吗?这么牛?
韩睿没那个意思,甚至,平时常跟他交流的人都会发现,韩睿这个字里都带着多温柔和小心。
他就是,习惯了。
反倒不知道怎么交流了。
韩睿也看到了司机在后视镜看他那个眼神,他立刻反应过来,他试图补救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韩睿说的没头没脑,严澍却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冲韩睿温柔的笑了一声:“没关系,我懂你。”
韩睿的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他忽然放松了一些,等了一会,主动说:“邓哥,还好吗?”
“好着呢。”严澍笑了:“不过你最好做好准备,他要是见了你,不会简单就放过你。”
韩睿也想到邓显骂人的功力,他嘴唇抿了抿,短暂的笑了一下:“还是等等吧,我还没准备好见他。”
“你呢?”严澍问。
“嗯?”
“这些日子好吗?”
“挺好的。”韩睿短暂回忆了一下他这半年,觉得确实挺不错,比混娱乐圈的时候闲,比卖苦力的时候轻松。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句:“挺好的。”
说完,他突然听到严澍笑了,一个没控制住的笑,韩睿一抬头,就发现严澍一直在看他:“怎么?”
“没事,就是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咱们也是这么……”严澍指了指两个人位置:“坐在车里。”
韩睿显然也想起来了,那时候韩睿说家挺近的,严澍还以为他在客气,执意要送他,没想到车刚启动,就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