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5 11:00:22 字数:3505
带着羞愧和自责的心情,她来到白老头病房门口,看到小白正喂外公吃粥。此时的小白很温柔,很谨慎,他对外公真是极好的,雨晴心想,所以刚才那样发火不过是因为真的生气,真的生自己的气了。这么温柔的人发起火来才真的可怕,但是把这么温柔的人惹恼了的人才真的可怕吧。病房里的子孙两个看起来很温暖,自己似乎没有立场去打破老头的天伦之乐。“老头,对不起。”雨晴喃喃的道着歉。
“哎!丫头,进来!”白老头看到了她,面带微笑地招呼她进去。这样的微笑,雨晴似乎很少看到,不过相较于如今苍白憔悴的脸上的微笑,她更希望看到板着面孔的矍铄老头。小白没有回头,她犹豫着,还是走了进去。
“老……”为什么老是改不了口,还要再被骂一次吗?“白爷爷,”雨晴生硬的叫道,“您没事了就好,这里有小白照顾您,真好啊。”
“你这丫头,怎么叫的这么生分,我还是听你叫我‘老头’舒坦,”老头看看一直不看向雨晴的小白,又转向雨晴说,“我不管你们闹什么矛盾啊,反正你就叫我‘老头’就行。”
“嗯。”雨晴看着一直笑着对自己说话的老头,觉得很温暖,她认真的点头回应。
老头吃完了剩下的粥,结果雨晴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热水,把杯子放回雨晴手里。他示意他们两个坐下,小白一直坐在外公的床沿,雨晴有意离他远些,坐在了旁边空着的病床上。老头看着雨晴坐下,笑了笑,开口对他们说:“有两个年纪大的闹矛盾就够了,你们两个小孩子就别跟着瞎掺和也闹矛盾了。”
他刚才吃的粥喝的水此时似乎已经开始转化成他的能量他的力气了,面上显些血色,说话也不似刚才羸弱。“小白,今天外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老成这样了,有些事再不做可能就来不及了。”“外公!”小白皱着眉头叫他,老头摇摇头阻止他,没有被他打断,继续说道:“我跟你妈妈的矛盾已经这么多年了,再不说清楚,恐怕我就要顶着那座空碑入土了。你去叫你妈妈过来吧,该说的话我今天都会说,不用你们两个再为难了。”
“我在这里。”白大夫从门口闪进来,似乎她已经来了有一会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她进来坐在了那张空床上,就在雨晴旁边,雨晴忽然觉得有些压力,自己刚刚才对她胡言乱语了一番。
老头点点头,“你气我当年教你哥哥学医但是不肯教你。那你还记得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吗?”老头望着女儿。雨晴脑子里也飞快的回想起来,她在墓碑上看到过的。“白壬寅。”白大夫开口。没错,就是这个,雨晴也想到了,她当初还好奇为什么这么取名字,私下觉得可能是出生的年份。
“壬寅年是你出生的年份,那年你生在小年夜,所以你爷爷给你取名叫白小年。”老头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但是你出生后没几天,腊月二十七那天,你爷爷给人看病回来带回个病得奄奄一息的小孩。那小孩来到咱们家,昏睡了好几天,才被你爷爷救过来。原来是生了病快要不行了被丢在路边沟里的小孩,后来治好了之后你爷爷说什么也不放他走,说是家里像丢垃圾一样给丢出来,怎么还能再还给他们,他们养不了这个孩子。
你爷爷看到那个孩子怕是想到了当年逃荒的日子,他捡回那孩子又好不容易救了他的命,说无论如何也要留在身边养着,还说那孩子恐怕是要与你一起进白家的门,只是中途迷了路,如果不是这种缘分,怎么会被他遇上,明明是已经不行了家里人都要丢了的孩子,如果不是这种缘分,怎么会被他救活。总之,那孩子就在咱们家养着了。”
“那是我哥,是吗?”白小年大夫问父亲。雨晴和小白在一旁听的又惊又奇,此时也直勾勾的盯着老头,等他说话。
“是,那就是你哥哥壬寅,因为是壬寅年捡回来的,所以你爷爷给他取名叫壬寅,说是跟你刚好凑成一对。你爷爷在壬寅身上看到了自己,所以对他很好,你们小时候感情一直很好。后来你爷爷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好好抚养壬寅,说要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要传他医术,在教好他之前不能分心去教任何人,小年也不行,你爷爷当时这么说。他不是不疼你,他是更疼壬寅,更可怜壬寅,他生怕他受了委屈,才不得不这么说。我和你妈的确把壬寅当自己儿子养着,咱们跟他的感情的确比平常的人家父子还要好些,我也在尽心尽力的教他,但是你哥哥福薄,眼看着快要成人,突然那年冬天旧疾复发病来得太快几天人就没了。”
老头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起来,他浑浊年迈的双眼里流出滚烫的热泪。这儿子虽非骨肉至亲,但是一旦没了,却也是骨肉之痛啊。没有了儿子,他尚不知如何去想父亲交待,没想到又因此热闹了女儿,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雨晴想着被他摩挲的光滑圆润的墓碑,自知他对这个儿子的感情绝不比他父亲少。
“可是,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说,妈为什么也不说?”白小年的眼泪也不知何时落了下来,为什么一直都不说,为什么要让自己陷于不孝不义之中。这不是不能说的事啊。
“当年你们兄妹俩感情很好,你哥哥到走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捡回来的,这件事原本就打算瞒着你们兄妹,所以我跟你妈商量,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你。所以就算你不理我,怨我恨我,但是起码你心里对你哥哥都是千真万确纯纯粹粹的感情。”
“可是,你现在不还是告诉了我吗?我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我知道了哥是捡回来的,会影响什么?他对我来说还是我的亲哥呀。”
“也许是我错了,当年你才十三四岁,那个年纪最会胡思乱想,又容易受人影响。当时就有人说过你哥的闲言闲语,不过我知道后都去警告过他们。我当时怕你会被人影响,会怀疑你们兄妹的感情,所以,所以才打定主意不告诉你,没想到一下子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白小年似乎想起当年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在农村,这种事情恐怕会被多嘴多事的人传的神乎其技,那这样的话,哥哥会不知道吗?但是这些都没有意义了,自己父母竟然会因为照顾自己兄妹的感情感受瞒过这么一件大事引起这么多年的矛盾,自己到底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位自己多年都未曾好好看过的父亲,衰老的脸,大半白掉的头发,满是皱纹枯槁的手,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了生气的立场。
“你们,这么做,值吗?”母亲有那么多次机会,也忍着不告诉自己,可是这样,值吗?
“不知道,兴许是我错了。”老头黯然的低下头,说了这么多,那些往事,他仿佛又经历了一番,很有种虚脱的感觉,虽然这么多年,他常常会想起那些事,想起父亲,想起妻子,想起儿子,想起女儿,但是似乎哪一次也没有这次这么累,看来是真的老了。
雨晴和小白同时站起来去扶老头躺下,小白毕竟近些,先伸出了手,雨晴忙把给老头垫背的枕头撤掉,帮忙扶着老头躺下之后,她默默的走开了,这种场合,自己一个外人似乎参与的有点多了,刚才就该出来的吧。小白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小白带上病房的门,雨晴慌忙从长椅上站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似乎因为自己知道了别人的家事而觉得很抱歉。
小白看了看她,没有说话,走掉了。还在生气啊,雨晴想着,准备坐下。“你跟我来!”没想到前面的小白突然回头叫他,雨晴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还是跟着他走了。雨晴跟在小白身后,没有注意到在向哪里走,然后开始上楼梯,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她也不知道跟着上了几层楼,也完全没有办法分析会发生什么,只能一个劲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哭,无论发生什么。走了好一阵,眼前突然一片明亮,原来小白带着她来到了楼顶,太阳很晒,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看着小白的影子停了,知道他住了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不瞒你说,其实我现在还有些生气。虽然姥爷和我妈已经说开了,看样子是没事了。但是如果不是咱们多事,还胡乱出主意的话,姥爷也不会病成这个样子。”小白平和的说道。
“我知道,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太不懂事了,所以你骂我的话我都接受,但是,但是……”说了不会又被骂一顿吧,发火的小白还是挺恐怖的。
“我那不光是骂你,也是骂我自己。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觉得你之前骂我的时候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有点……有点太过分了。虽然是我起的头,但是是咱们三个商量的,电话被他们误会你也有份。”雨晴说,自己有错,但是清白的地方也不能平白被冤枉。
“那个我是太生气了,我道歉。还有我不该骂你叫外公‘老头’,我知道你没有不敬,外公也似乎喜欢你这么叫他。”小白很真诚。
“嗯。”雨晴点点头,偷偷看向小白的脸,之前明明那么恐怖的一张脸,现在又不生气了,真是不太适应。“你以后生气的时候,能不能别乱挥拳头,我还以为你要打我呢。”
“嗯?”小白吃惊道,“那不至于,我还没幼稚无脑到打女生,何况又不是你的错,我本来气头上就已经责怪你有点过了。所以,咱们这也是和解了吧。”
“嗯。是吧。”雨晴再次点点头,反正生气的是你,说和解的也是你。
“你不生我气吗?”小白问她。
“你不是还在生着气吗?你不生我气我就谢天谢地了,我顶多觉得有点委屈,还没被人这么骂过,但是不会生你气的。”
“委屈啊!那下次你对我发次火,让我委屈一次算还给你吧。”
“好,你记得下次别挥拳头。”
“呵呵……”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