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自恋与彻底无助
全能自恋与彻底无助是婴儿早期的一对矛盾。如果需求被满足,婴儿就有无所不能的全能神感。如果没有得到满足,几乎彻底依赖抚养者的婴儿就会陷入彻底无助中。
这样一对矛盾心理在成年人的世界也很常见。如果一个人容易在全能自恋与彻底无助中不断转换,就会出现各种严重的心理问题。例如,边缘型人格障碍、躁狂抑郁症等。
特别是躁狂抑郁症,全能自恋和彻底无助这对矛盾表现得非常经典——躁狂时处在全能自恋中,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抑郁时则处在彻底无助中。
躁狂抑郁症患者会非常喜欢自己躁狂的状态,但作为他们的家人会很担心。
例如,一位大企业家处在躁狂状态时,因为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以会做很多重大的决定,例如一下子投资10亿元,从而导致过不少损失。
后来,他的家人学了一个办法。当他躁狂发作时,就带他到澳门赌场去赌博。那时,他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是输上一会儿,他就清醒了。这一会儿有时代价很大,但还是比动不动就在经营企业上做重大决定好。
说清醒其实也不对,因为赌输后,他会陷入彻底无助中,呈现出严重抑郁的样子。那时,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对,什么都做不了,差劲至极。这种自我感知并非真相。
一种常被报道的现象“长途火车综合征”,也有这种彻底无助的意味。例如,有一年春运期间,一男子坐火车13个小时后精神失常,有了暂时的被迫害妄想,觉得满车厢人都想害他。这是因为逼仄的空间让当事人感到一动都不能动的无助,长时间的彻底无助最终逼出了被迫害妄想。
无助感的对立面是掌控感。在宽敞的空间里,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和外部事物,就不容易有这种彻底无助感。
讲到这儿,我要强调一下,全能自恋、全能暴怒、彻底无助和被害妄想,这四者很容易连在一起,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全能感的四种基本变化。
如果你的观察力足够好,就会发现这四个变化会同时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不过更容易看到的是,这些矛盾会表现在不同的人身上。例如,全能自恋和彻底无助这一对矛盾,常常可以在亲子关系和伴侣关系中看到。两个人构建了一个超自恋和一个超无助的关系,结果扮演自恋的越来越累,扮演无助的越来越无能,甚至出现了僵尸化。也就是说,全然陷入彻底无助中,一点活力都没有了。
讲几个故事吧。
故事一:一个女孩很希望考第一名,但她从来都没法做充分的准备。
希望考高分,这源自全能自恋。不能做充分的准备,是因为准备时遇到随便一个问题都会唤起她的彻底无助感。为了逃避无助,所以不能准备,结果只能想象自己会考高分了。
甚至她的考试办法也非常奇怪。譬如,做过去的试卷时,她会直接对着答案抄写。这样做的好处是满足了自恋——每道题都会,不必经历思考和挫败,坏处是留不下深刻印象,基本没用。
故事二:一个女高中生,每次成绩公布后的两三天,哪怕她考试的总成绩是第一,她也会陷入严重的抑郁中,想自杀。只有一种情形她才能满意:每门功课的成绩都是年级第一名。就是要绝对完美才行,否则她就会陷入彻底无助。
故事三:一名男士在准备一个资格考试,但考试资料看了没几页,他就困得不得了了。恍惚中,他看到一双巨手在帮他解决所有难题。
故事三中的这双巨手是全能妈妈的缩影,而他之所以被动,是因为很容易陷入婴儿式的彻底无助中。
这样的事在现实中真的发生过,网友“肇事辜儿”曾在我微博下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哥上初二的时候,老师要求晚上在家自修到10点。他到点就困,于是想出一个招,在他睡着以后,由我妈拿着课本在他耳边念,这样他就能学习和休息两不误了。
故事四:一对夫妻,女人像是无所不能的,男人则被动、退缩。女人无所不能,是全能自恋;男人被动、退缩,是无助依赖。
在故事四中,一方面,男人扮婴儿依赖妈妈;另一方面,女人的全能感也在捍卫自己的自恋,且为了捍卫自恋会将无助投射给男人,例如攻击、贬低与否定男人。这是一个复杂的游戏,真不知道谁对谁错,谁占了谁便宜。
这些文字和故事“击中”了很多人,那么怎么破?
原则是觉知自己对全能自恋的渴求以及对彻底无助的恐惧与抵触,从力所能及的事开始,一步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轻易不言退。不追求完美,也不被无助征服。最终,你会与事情建立深刻的联系,享受这个不完美的过程,并体验到真实自信。
当我这样讲时,有人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失败感时就去打扫房间’?”
这是很常见的办法,能起到一定效果。例如,有些母亲总在厨房待着,这是她的领地,不许任何人在这儿指手画脚,这让她躲避了在客厅的无助。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经典的故事:一户人家,突然来了几个客人。男主人猛地奔向一条多年未修的凳子,修起凳子来。
这是因为面对客人,男主人感到无助,不知道怎么招待才好,但他可以修凳子。在修凳子时,他的控制感可以部分恢复。
彻底无助的心理可以解释一个常见的中国式育儿方式——过度保护。首先得强调一下,过度保护其实也是过度限制。
中国的大人,特别是隔代抚养孩子的老人,恨不得让孩子生活在能免除一切危险的真空中。
这是一种深刻的投射。这些大人或老人在婴儿时,会经常处在彻底无助的状态中。例如,有大人在但大人不管他们,他们处于孤独中,身边根本没有大人照顾。没有大人的照顾,婴儿解决不了自己的大多数正常需求,于是常陷入彻底无助中。
并且,本来是彻底无助——自己无力解决问题,但婴儿会将它投射成外界有一个大魔鬼在镇压自己,让自己动弹不得。因为当需求得不到回应时,婴儿会从全能自恋状态变成自恋暴怒状态,常常恨不得毁掉一切。这会吓到婴儿自己,于是婴儿会将这种毁灭欲投射出去,结果变成外界有一个魔鬼要来毁灭自己,于是婴儿吓得一动不动。
当婴儿感到彻底无助时,任何刺激对他而言都像是攻击,并且他会将所有外界的刺激都感知为是一个有敌意的大魔鬼派来的,所以都会吓到他。
对此,我多位来访者这样表达过类似的心理:“我感觉自己是没有皮肤的,血和肉直接裸露在外,任何风吹过来,不管是冷、暖,抑或是恰恰好,我都会疼痛。”
那怎么办?真正的解决办法是,有一个大人很好地回应、照顾一个婴儿就可以了。但有些老人会这样想:最好把婴儿彻底关闭在一个真空中,不要对他有任何侵扰。
也就是说,这些老人在婴儿期可能太孤独了,这让他们形成了这种感知——任何刺激都是攻击,所以最好切断所有刺激。于是,他们这样对待自己的孙子或孙女。他们自己的内在婴儿是渴望避免一切刺激的,但投射到真实的婴儿身上就扼杀了婴儿的活力。
例如,他们不让小孩子玩水,不让孩子光脚在地上跑。这都是在说,小孩子是非常脆弱的,他们很容易被外界攻击而病倒,甚至死掉。
如果是妈妈的话,则容易极力想给孩子创造完美的养育环境。但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完美的养育环境在剔除掉所有不利因素后,就很像是一个真空环境了。这样做的妈妈,她们在婴儿期要么是常被伤害,要么是严重被忽视。
一位网友分享了两个故事:
1.我们小区有个奶奶,我带宝宝下去玩了一个小时,我听到她说了几十遍“不可以”和“危险”。哪怕是孩子摸一下健身器材,她都不允许,说危险。我看她那神神道道的样子,觉得她更像僵尸。
2.有个朋友的妈妈就是这样。她的孩子对着电视里奥运会比赛的选手不停地说“别跑别跑,摔着”,跟他姥姥说他的语气一模一样。
当大人们这样做时,看起来是过度保护,但其实是过度限制,这也构成了对孩子活力的绝对禁止。孩子貌似被保护起来了,可同时,他们的一切活力都被禁止了。
梦魇是怎么回事
有一种彻底无助现象,我猜你应该遇到过,那就是梦魇,它也被称为“鬼压身”。
典型的梦魇,是你突然间从睡眠中惊醒时发现身体一动都不能动,心跳却非常之快。有时,你被惊醒前是有可怕的噩梦的,有时连梦都没有。你的心跳和呼吸显示你是遭遇了重度惊吓,然而更可怕的是,你的身体竟然一动都不能动,你连逃都不能逃。
噩梦和不能动弹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时有人会觉得周围有可怕的东西存在,例如鬼影,甚至是极为鲜明、真实的形象。记得一本小说中讲到一个人陷入梦魇时看到一个老头,在拿着一个瓶子往他脚上倒水。
你感到极度恐惧,有一个魔鬼般的东西被你看到了,可你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这种体验在我看来就是彻底无助的核心体验。在平时,因为有头脑的防御机制在,你陷入严重无助时看不到这么极致的体验,但突然醒来时,头脑还没起作用,这份体验就会无比鲜明。你会清晰地感受到,所谓彻底无助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曾经有过三十来次的梦魇,大多是突然间醒来,连梦都没有,发现心脏在狂跳,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这真是很符合鬼压身的说法。
少数几次甚至觉得床都飘浮到半空中,而且在剧烈颠簸。
这些体验太可怕了,所以当身体能动弹时,我会赶紧打开灯,站起来走走,喝点水压压惊,并且要到阳台这样宽阔的地方去吸口新鲜空气。
经历过30来次的梦魇,我才终于有了梦境,这就相当于有了破案的线索。依靠这些线索和心理学知识,我很快发现,每次梦魇发生都是我想和当时的女友提分手的时候,但是我提不出来,甚至这种想法只是一闪念,都没明确地进入意识。
接着我理解到,和女友分手就相当于和妈妈分离,而这是我不允许自己意识到的。因为一旦产生这种意识,我就会有非常恐怖的体验发生,这种体验就变成了梦魇。
当认识到这些后,我就再也没有遭受过梦魇的袭击了。所以,梦魇真的不是心口压了一些东西这么简单。
前面我讲过梦魇的基本逻辑,现在我再概括一下:
小婴儿一发出能量,就是全能自恋级别的,当得到积极回应时,婴儿就会觉得自己像神一般厉害;
当这份能量没有得到积极回应时,就变成了全能暴怒,而陷入全能暴怒的“我”就如同魔鬼或死神一般。
谁都希望“我”是好人,“我”可不能这么恐怖,所以要把这份恐怖的黑暗力量从我身上去除,再投射到外部世界。于是,这时就像外部世界有一个魔鬼在压制自己,这是被害妄想。被压制的自己彻底不能动弹,所以是彻底无助。彻底无助的自己,至少是个好人。虽然有点无力,但至少还是个“人”。
基于这个逻辑,我有一个说法:不能让小婴儿常处于孤独中,因为这会让小婴儿觉得他如同身在地狱,周围是魔鬼环伺着。这太可怕了。
这个逻辑在成年人看来像是形容,但在婴儿的感知和想象中就像真的一样。
在前文中,我几次讲到一个关于苍蝇意象的案例。前文也讲到了,这就是一位来访者常做的梦:她梦到自己在一个无比巨大的房间里,她躺在地毯下,在她身上站着一只像航母一样大的苍蝇,她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一动,苍蝇就会一口把她的头咬下。
这个梦,我的分析是她婴儿时常处于孤独中,有了恐怖体验,而一次可能正好有一只苍蝇在骚扰她。这吓到了她,于是她把一切恐怖体验都聚焦在了苍蝇身上,就好像这只苍蝇是个无比恐怖的魔鬼,一切恐怖都是它制造的。
但其实,这些恐怖体验的源头是这个来访者自己的全能暴怒。
再讲一个案例吧。
一位女士,无助是她最基本的生命体验。每天,甚至是时时刻刻,她都可能感到无助。
她很容易进入彻底无助中。例如,一次她和自己的女儿还有很多行李挤在轿车的后排座上,这次行程有点长,她们就这样难受地坐了几个小时。突然间,她陷入彻底无助的可怕体验中,然后动弹不得,任由自己和孩子处在难受的状态中,无法做任何事来改善局面。
她也多次体验到梦魇。梦魇中,她总是看到一个鬼影在靠近自己,这让她无比恐惧。
有梦魇时,人是从睡梦中醒过来了,意识很清醒,这和梦中是不一样的,所以这时看到的鬼影也罢,鬼也罢,可怕的人也罢,在视觉上都是清晰可见的,这尤其可怕。这些其实都是幻觉,因为当身体能动弹后,这些可怕的形象就都不见了。
她一直认为这个鬼影和她无关,和她婴幼儿时遭遇的虐待有关。她通过一些迹象和证据推断,小时候,妈妈和奶奶对她很不好,有时会严重忽略她,逼迫她做一些不符合她年龄的动作,这构成了虐待。这些虐待体验可能是这个鬼影的来源,即当抚养者没有照顾好她,而是虐待她时,她觉得他们像鬼一样可怕。
这种推理很正常,精神分析也认为,人们心中的鬼的意象就是来自“坏妈妈”和“坏孩子”。
当抚养者能积极、及时地回应婴儿时,就是“好妈妈”,这时孩子就会是“好孩子”。当做不到这一点,甚至主动伤害婴儿时,抚养者就成了“坏妈妈”,孩子就变成了“坏孩子”。婴儿没法处理这种坏,就把它们从意识中彻底切掉,于是就变成了可怕的、非人的鬼。
这时,有一个重要的工作需要做,就是让这个在婴幼儿时被切掉的体验重新回到她的心灵中。于是,这位女士再次讲起梦魇。她讲起梦魇的鬼影时,我说,这个鬼影可能也是你自己。当时她刚好遇到挫折,所以她产生了巨大愤怒,但她只会无助,愤怒表达不出来。所以我对她说:“这份表达不出来的愤怒,可能就是这个鬼影。它靠近你,也许是想和你重新融合到一起”。
这样的解释不要轻易做,因为当来访者严重防御某种体验时,咨询师要尊重这一点。要在适当的时候才去做这种解释,这样不至于引起来访者自我的崩塌。
这次就是一个例子。再次咨询时,她罕见地一开始不怎么说话,明显是对我不满。等开口讲话时,她就攻击我,说上次的那个解释对她有伤害,她接受不了。她不认为那个鬼影也可能是她自己,她认为那就是坏抚养者,很可能就是没照顾好她、脾气又特别坏的奶奶。
对我发了一通脾气后,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其实也想到了,那个鬼影是自己的一部分,但是她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一点,所以有所抗拒。可实际上,当真的想到这个鬼影和自己合二为一时,她不仅觉得自己变坏了一些,也觉得自己更有力量了。
这种事情在咨询中常常可以遇到。例如,一位男士会在脑海里产生各种各样鬼的意象。找我咨询前,他对这些鬼的意象无比恐惧,但在咨询中,当他能拥抱这些鬼的意象,与它们合二为一时,他发现自己真变得更有力量了,脾气也大了。对此他的理解是,当需要发脾气时,他就想,不是我要发脾气,是我内在的那个“鬼”要发脾气,这是可以的。
一个太孤独或真受到太多虐待的婴儿,会滞留在高级别的全能感中,而其中的全能暴怒常常会吓到他。他既担心自己真可能像是全能的魔鬼,可以摧毁掉自己、所爱的人甚至世界,也觉得这个破坏性的全能魔鬼实在太坏、太邪恶了。他们不想接受这一点,认为这些因素是“非我”,所以要从自己身上切割、扔掉。
太相信这种逻辑时,必然会感到彻底无助。陷入彻底无助的人,虽然很无力,但觉得自己是好人。还因为如此无力,所以是缺乏威胁性的,也因此不容易遭到攻击。然而问题是,陷入彻底无助就意味着全能自恋和全能暴怒中藏着的力量也就消失了。
所以,彻底无助的人需要重新拥抱这些被切割了的力量,这也是我写这些文字的目的。
小偷意象
在咨询中,我听不少来访者讲到关于小偷的意象。在梦中、入睡前或孤独的时候,他们会觉得有一个小偷藏在自己身边,像是在寻找时机破门而入,攻击自己,而且自己不能对抗这个小偷,甚至即便周围有亲朋好友陪着,也仍然会觉得他们联手起来都打不过小偷。
在讲解小偷意象前,我先讲一个心理学的方法论,就是信任感觉加上容忍模糊。
人的内心是非常有意思的,它晦暗不明又无比复杂,有些东西看上去不是那么有逻辑,却让你非常有感觉。这种时候,要克制自己非要在逻辑上把它理顺,或者变得更积极、正确的努力。因为这意味着,你是在拿逻辑去套感受,或者说拿思维去套体验,这容易导致误解以及对感受的扭曲与切割。
小偷意象就是一个例子,特别是对我自己而言。
听到几位来访者讲到小偷意象时,我就觉得纳闷。这哪里是小偷啊,分明就是蛮不讲理的恐怖强盗啊!小偷是偷偷摸摸的,而小偷意象中的小偷虽然在躲藏,但它如此凶悍有力,强盗的部分远胜偷窃。
不过,我自己一直遵循着“容忍模糊、不急着给予理性解释”的原则,所以没在自己的意识上把小偷意象修改为强盗意象。
现在,随着对人性的了解越来越多,我才对这个小偷意象有了越来越多的理解。的的确确,它的关键就在于“偷”。
我们已经知道,婴儿与母亲的关系存在着严重的剥削与被剥削。当一个人的心灵严重滞留在婴儿早期的状态,受严重的全能自恋心理驱使时,他会觉得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是无比悲惨的事情,必须去拿别人的才对。
婴儿认为这才是正常的。毕竟,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我自然可以随意支配和使用一切。咋了,你们竟然不赞同,这样竟然不允许?好,那我就去偷,悄悄地把属于你们的东西夺过来据为己有。
但是,人毕竟会长大。别说成年人,一个大孩子都会知道这是在偷别人的东西,是不合理的,正常社会是不能接受的。于是,一个人意识上会向成年人的心智发展,希望自己讲道理、讲规则,自己养活自己。
这样一来,就把“偷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的原始心理给压抑到潜意识里了。当它从潜意识中冒出来时,就变成了小偷意象。
当严重地受到小偷意象驱使时,人就会觉得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太苦了,简直悲惨至极,但如果是拿别人的东西,感觉才对、才爽。
在正常社会中,偷窃、抢夺别人的财物是不被允许的。如果一个人非要在正常社会偷别人的东西,还不加掩饰,就显得非常不对了。
2020年4月,一位广西男子周某出狱了,他的雷人言论和此前的雷人行为立即引爆网络,让他红极一时。
他是因为偷东西而屡屡入狱的,在一次接受采访时,他说了一句很雷人的话:“打工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不打工怎么办?那就去偷。他执着地去偷,也不怕为此进监狱,因为进监狱就像回家一样,监狱比家好。
普通人说这种话应该至少是感到不好意思的,但周某极为坦荡,因此像是有了一种魅力,加上外貌有点像切·格瓦拉,因此被戏称为“窃·格瓦拉”。
窃·格瓦拉一度爆红,传说有经纪公司用1500万元和他签约,后来该经纪公司和追捧周某的自媒体受到有关部门的管制。看起来这对周某起到了治疗作用,他幡然醒悟,说了一番很平实、很感人的话:
以前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偷过别人的东西,在这里跟大家道个歉,对不起了。在网上看到有人在说我、骂我,有些年轻人在模仿我。你们不用模仿我,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好好生活。我就想做个普通人,在家种地,照顾父母,在家里养一些鸡呀,鸭呀,让家里的生活过得好一些。
周某的这种转变像是婴幼儿的一个成长过程。一方面,发现继续偷会被惩罚;另一方面,自己的能力越来越强,能基本自立了。两个因素综合到一起,让周某从窃·格瓦拉变成了普通人。
我们得知道,婴儿有一个致命的矛盾:一方面,婴儿活在全能自恋中,觉得自己的一切需求都可以被一个全能母亲满足;另一方面,早期婴儿几乎活在彻底无助之中,任何刺激对他们来讲,如果没有抚养者帮助都是过度的,超出了他们的自我发展水平。
这种矛盾也会延伸到一些成年人身上。他们不去积极努力,因为心中幻想着自己只是高高在上地发出需求,就可以立即、完美地得到无条件的满足。同时,当他们真去努力时,就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而其实是因为他们的要求太高。
这样的成年人会像周某一样,不愿意打工,因为打工有一种卑微感,毕竟还有领导管着。同时,打工也太辛苦了,会破坏“念头一动就被无限满足”的婴儿式期待。
并且,宁愿偷,也不愿自己去争取,也是因为婴儿觉得自己不能创造也不愿创造,而创造物完全在母亲身上,自己什么都创造不了。
小偷意象中的一个关键因素是“戏弄”,更深层次的含义是,你能创造又有什么了不起呢?你辛辛苦苦地去创造,花了很大力气,可你一不小心,我就可以把你创造的东西偷过来。哈哈哈,看你这个自大的家伙,现在傻眼了吧?!
一位男性来访者说,他小时候听父母老夸奖一个邻居家的孩子,说那个孩子懂事,成绩又好。有一次,父母又在这样做时,他有些恼怒,但突然间有了一个想象:这孩子样样都好,可突然间暴病身亡了,啊哈哈哈,这太讽刺、太搞笑了。这个想象让他乐不可支,他笑得死去活来,而父母被他笑傻了,不知道他在干吗。
这是普通生活中的一个细节,而打砸抢在我看来也是出于同样的心理。不仅是偷,还要去毁灭。不仅是因为自己缺、自己需要这些东西,也是因为拿了、毁了别人的创造物,就羞辱了那些辛辛苦苦的家伙。爽!
在这个维度上,还有更严重的事情。例如,项羽火烧阿房宫,也是在表达对这个辉煌之物的创造者的羞辱、蔑视和戏弄。
这样的戏弄是会带来一些快感,但同时,在普通状态下,他们也惧怕自己的这种破坏性。例如前面讲到的那位男性来访者,他对自己的这种心理感到非常恐惧,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并且,他们都有很强的自卑感。哪怕是到了周某这种级别,也一样会有这种自卑感。如果真让他去创造,他会觉得自己什么都创造不了。这也是嫉恨心理的核心——觉得自己什么好东西都拥有不了。
这必然是受全能感支配的结果:他们会希望一出手就非凡,一动念头就能得到完美回应。他们不仅渴望外部世界这样满足自己,同时也这样要求自己。
最严重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只有100分才是对的,99分都不合心意。当拿到99分时,他们会生出全能暴怒,想去毁灭。这是他们拥有不了、创造不了东西的重要原因。
可以说,小偷意象中一个关键词是“匮乏感”,即深刻地觉得自己什么都拥有不了、创造不了,所以只能去“偷”。
但是,当人基本能满足自己,对生活也有基本掌控时,就会发现其实60分已经非常好了。这个时候,全能感会被驯服很多,小偷意象也会得到转化。
尸体意象:没有生命力的情感
“恋尸癖”是一个有点惊悚的词语。它狭义的解释是,有一些心理过于病态的人只能和尸体发生关系。尸体的特点,并非死亡,而是彻底不能动弹,彻底任人摆布。
严格意义上的恋尸癖自然不多见,而宽泛意义上的恋尸癖很常见,即希望在关系中自己是绝对的掌控者,对方是绝对的被掌控者,任自己摆布。
“恋尸癖”这个词太难听了,相信很多人难以接受自己会有这个倾向。同样,已沦为精神尸体的人也难以面对这个现实。但这个逻辑不妨听听:“恋尸癖”这种惊悚的词语,也可以帮助自己“醒”过来。
用我们课程的术语,则可以说,有恋尸癖的人是想在关系中寻找彻彻底底的全能自恋,而当这一点实现时,对方就陷入彻底无助状态,因此失去了生命力。
讲一个故事吧,一个很普通的故事,是一位妈妈讲给我的。
她的儿子要读小学一年级了,开学前有一个体验日,她带着儿子和比儿子大3岁的女儿一起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后,她发现儿子很胆怯。他看到一个邻居家的小女孩,想和她打招呼,用手碰她,但她一回头,他立即就退后了两步,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种胆怯,他想黏着妈妈,而妈妈则希望儿子能独立,能承受这点小小的挫折,所以半鼓励、半逼迫儿子找小伙伴去玩。
离开妈妈后,他很茫然,然后看到了姐姐。姐姐很放松、很潇洒地和几个小伙伴一起玩,于是他找到姐姐,要黏着她。
姐姐一开始很乐意带弟弟,但不久后有些不耐烦,想把他推开。这时,弟弟就嘴一撇,要哭,于是她只好允许弟弟黏她。
这时,妈妈发现儿子没那么茫然了,但他开始有些霸道,对和姐姐一起玩的小伙伴有些敌意,排斥他们接近姐姐和他。
她讲完这个故事,我感慨道:“你看,这也是你和你丈夫的关系。”
她是一个女强人,非常能干,而丈夫则有些无能和懦弱。她很多次想和丈夫离婚,但一直没下定决心,不过越看丈夫越不顺眼,实在不明白丈夫对她来讲有什么意义。
她女儿对她儿子的意义,就是她丈夫对她的意义。
说好听一点,这个意义是陪伴。
说难听一点,这个意义是陪衬。
将这两点联系到一起,她若有所悟,然后说,特别是事业早期,要谈生意的话,她不能一个人去,因为会很慌,必须拉着丈夫一起去。丈夫虽然不能在谈生意上发挥什么作用,但只要他在,她就可以心安很多,就能有较好的状态面对生意伙伴。
谈生意只是一个缩影、一个隐喻,也是他们20多年婚姻的缩影。
也就是说,在他们20多年的婚姻中,她丈夫一直在扮演这种角色——她的陪衬。
用最简单的术语讲,丈夫满足了她对安全感的需求。
用稍复杂一点的术语讲,丈夫给她提供了控制感。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面对外部世界,她会慌张,有失控感、无力感,不知怎样去掌控外部世界,但对丈夫,她有绝对的掌控感,这部分是现实。她主要是要面对自己的想象,但想象的掌控感也能带给她很多力量,所以当有失控感和无力感出现时,看到丈夫这个稳定而可控的客体在自己身边,她就心安了。
只是,她的心安同时伴随着丈夫的不耐烦和丈夫的失去自我。
在这样一个过程中,她的能力和自我不断被激发、被滋养,而丈夫因只是她的陪衬,却越来越萎缩。
很多中国人的婚姻就是这样的搭配。一个人,只是另一个人的陪衬,这个陪衬很难被看到、被尊重,相反,会被蔑视,而另一方很难意识到这个陪衬究竟有何意义。
当然,陪衬也有他们自身的问题。他们通常会是比较封闭的那一个,缺乏足够的动力冲向外部世界。于是,有一部分借助伴侣的动力,多少打开了一些,但从整体上来看,他们会越来越失去自我,越来越封闭。
这种婚姻从表面上看,做陪衬的那个人是婚姻的拖累者,他看起来该为家庭的很多问题负责。不过从深层来看,做陪衬的这个人很惨,因为他失去了自己。而那个掌控者,是很累、很委屈,但他发展了自己,这是巨大的好处。
人们本能上知道这是好处,并且是很大的好处,所以会去做这种看起来不够合理的选择。
这位女士的条件一直很好,当初不乏优秀的追求者。她之所以选择丈夫这样的男人,有一种感觉极为关键。她说,当时觉得他好安全、好可靠啊,他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第一次听到有人讲这种择偶原因时,我很震惊,但后来发现,竟然有非常多的人是出于这个原因而选择了伴侣。并且,多位女性说了和这位女士一模一样的话——他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男人做类似选择时常常使用的语言是:她很单纯、很听话、很乖。
如果你是因这样的心声而选择伴侣,那意味着你的安全感很低,你很惧怕失控,所以要找一个像惰性气体一样的伴侣。他的不活跃,让你觉得好控制,给了你一种稳定感。
的确,他们中的很多人说,他们同时有更喜欢的对象可以选择。相比起伴侣来,他们更喜欢的对象更有激情,但也更难把控。一位女士就此说:“你真没法预料,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这一逻辑开始是这样的,以后也会延续。做了这种选择的人,势必会倾向于压制伴侣的自由选择。伴侣的选择只要和你想象的不同,你就会不安,甚至因失控而导致出现崩溃感。
可是,和他们在一起,你可能又会觉得乏味,于是抱怨对方没活力。你必须清楚你做了什么选择。
这种逻辑发展到最严重的地步,就是所谓恋尸癖。它的核心逻辑是:你必须和我想象的样子完全一致,有任何不一致,我都会暴怒。如果持有这一逻辑,最后你会发现,只有把对方弄成僵尸一般的存在,才能符合你的要求。
恋尸癖,在超级强人身上最容易见到。这是由权力的属性所决定的。权力是什么?著名小说《一九八四》中,审判官对男主角说,权力就是我可以将脚踩你的脸上,而你不能反抗。
像希特勒这样的大独裁者,他希望,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是人,其他人都是他实现目标或欲望的对象与工具。他会幻想,在他能控制的世界里,其他人都会百分之百地、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意志。
这就好比他是一个下棋的人,其他人都是棋子,他命令棋子怎么动,棋子就怎么动。如果棋子忽然自己动了一下,他就会暴跳如雷,哪怕这个棋子走的这一步是正确的。
心理学家弗洛姆认为,希特勒等纳粹高层有“恋尸癖”,他们对健康的、有同情心的、积极乐观的、热情开朗的“人”不感兴趣。他们希望人像尸体一样,不怕疼痛,百分之百服从命令,并且在被指挥送死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犹豫。
正是因为是这种人格,希特勒在众多追求他的女子中选择了爱娃。一个熟知希特勒与爱娃关系内幕的人说:“对于他来说,爱娃不过是个可爱的小玩意。她缺乏逻辑性,头脑愚笨,只是长得漂亮而已,但是或许正因如此,希特勒才能在她身上找到一直以来都在追寻的宁静与放松。”
希特勒在追寻什么样的宁静和放松呢?我认为,就是在私密的世界里,仍然是只有他一个人具备意志,而他最亲密的女人只是一个没有意志的棋子,必须是他让她动,她才动。如果这个女人的个性独立,知道自己要什么,会不懈地追求,那么希特勒就会失去他追寻的宁静和放松。要找到这种宁静和放松,就只有去找爱娃这种极其依赖他、极其没有主见的女人。爱娃不是以她的魅力战胜了其他竞争者,而是她的依赖个性对希特勒有“致命的诱惑”。
控制欲极强的人极少喜欢和他有同样个性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最亲密的人。政坛上有能力的人如此,生活中的强者也是如此。我知道的一个港资公司的高层经理,他最讨厌下属主动提建议。如果有人这样做,就会被开除,不管建议多么合理。
因为是这种个性,强者认识现实的能力被打了大折扣。德国一位心理学家将强者形容为“穴居人”。他认为,强者的控制范围像是一个洞穴。在这个洞穴里,完全是他说了算,他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他的臣民没有一点机会表达自己的意志。
但是,他的洞见力仅限于这个洞穴。对于洞穴外的世界,他只能看到被洞穴限制住的有限天空,所以一旦要和洞穴外面的世界建立联系,他就会犯晕。
最严重的恋尸癖,估计心理治疗师也没辙。一般意义上的,即在关系中过于控制对方的人,得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重要的是要尊重对方本来的样子,并且鼓励对方做自己,同时收敛自己意志的过度扩张。
若做不到,找咨询师帮忙吧。
千人一面
彻底无助,相当于一个人精神生命的死亡,只是肉身生命还活着。这是极端的状态,而无助则是一个谱系。
或者说,无助是自恋维度上的表现,可以视为低自恋状态。所以,尽管我老讲自恋,看似很多问题都和高自恋联系在一起,但并不是想说自恋是坏的。毕竟对个体而言,无助的低自恋状态可能还是比自大的高自恋状态杀伤力要更大一些。
在无助这个谱系上,我谈一谈一种现象——千人一面。
在现代社会,这种现象要好多了,但在过去的很多时候,我们社会有严重的千人一面现象——就是大家的精神面貌差不多,穿的衣服很像,想法也像是被高度统一了。
在千人一面的社会,人容易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即便知道也不敢去要,而是大家要什么,我也要什么;大家什么样,我也什么样,于是大家活成了一个样;最好在该结婚的时候结婚,不能离婚;该要孩子的时候要孩子,不能丁克……
同时,我们又想攀比,于是变成“我要的要比别人多一点,以此来证明自己卓越”。可这种卓越缺乏个性,又是同质化的渴望,于是大家都挤在一条路上,构成了各种独木桥,如高考独木桥。
在这个逻辑下,人会惧怕个性化的追求,因为它意味着你成为自己,意味着脱离集体,这会给你带来很深的恐惧。
集体主义自然有它的价值在,然而同时我们也得知道,当一个人丧失了他的个性时,也是在相当程度上减损了自己的精神生命,这是巨大的损失。
这个逻辑的一个深层原因,是活在一元世界里的巨婴只能接受和自己一样的人,谁和自己的声音不一致,谁就是非我,就是异类,甚至是恶魔,就该去死。似乎和别人不一样是一种罪过。
我一个好友在该结婚的时候结婚了,该生孩子的时候生了孩子,他建议我也这么做。我问他为什么非得这么过呢?他说,因为大家都这么过啊。对于他的这个回答,我一直难以理解。
做了咨询师后,我才真正理解。很多来访者说过,离婚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失败,就意味着他们和别人不一样了,他们不正常了,因此面对别的正常人时,就觉得低人一等,无比羞耻,并且觉得别人在嘲笑自己。实际上,现在社会宽容了很多,而且离婚是很常见的现象。这种嘲笑即便有也不会太多,所以这主要是他们的内部感知。
这种心理的核心是怕被抛弃。群体是一个样子的,如果自己和群体不一样,他们就会认为自己融不进群体是因为自己是特别的,于是特别就成了一种羞耻,而不是酷。
一位女士考上了MBA,班上的同学多数比她年轻,她融不进年轻同学的圈子。她随即有了羞耻感,觉得是自己年龄太大了,这个外在条件导致她融不进群体,而处于可怕的孤独中。其实她孤独的原因是她一直都是孤独的,当年轻的同学们邀请她时,她总是抗拒,但这种微妙的内在心理不容易觉知,而年龄大是很容易归罪的。
孤独的婴儿都是破碎的,他们都想融到关系、人群中,其实就是想找到和他们共生的妈妈,而共生心理又会让他们想,“我要和你们一样,你们也要和我一个样”,这样关系才能建立。而如果谁有了个性,共生就被破坏了。所以要枪打出头鸟,谁特别想抢风头,就灭了谁。
这种心理导致我们很容易跟风。
小时候,我一直纳闷,为什么我老家卖西瓜的一定是赚一年,然后赔一年,总是这个规律:卖西瓜赚了,大家都去种西瓜,结果西瓜多了,就赔了;赔了,大多数人不种了,结果种西瓜的成了少数,于是赚了;赚了,大家又去跟风,然后又赔了……
先是种西瓜,而后是养殖业,如养鸡、养猪等,跟风就变得更可怕一些。
城市里的跟风也比比皆是,像香港的大黄鸭轰动一时后,全国各地都在复制大黄鸭,结果这事儿就不特别了。大黄鸭的创作者不解,也愤怒,觉得他的版权没有得到尊重。
盛行个人主义的社会会鄙视这种跟风,但在千人一面的社会,跟风像是一种必然。
共生心理是导致千人一面的一个关键原因,而另外一个关键原因是原始嫉妒。
一般意义上的嫉妒是出现在男女关系中的,而原始嫉妒(独占心理),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红眼病,它的真实心理是——我要占有一切好,谁任何一点比我好,我都眼红,羡慕嫉妒恨。
在电视剧《花千骨》热播时,我看了开头几集,又看了结尾几集,中间脑补了一下。觉得这部电视剧制作精良,演员的情感表达也不错,但受不了国产剧中常见的一种逻辑——所有男人都爱女主角,所有女人都爱男主角。说所有过分了一点,但差不多是这种感觉。我还是喜欢电视剧《权力的游戏》中那种复杂的情感世界,没有谁是绝对的中心。
“所有男人都爱我,所有女人都嫉妒我,我是这么纯洁、善良。”《花千骨》整个剧讲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前半句是原始嫉妒心理——我独占所有的好,每一方面都胜于他人。这种心理忌讳直接表达,你想独占一切,这自然会招致普遍反感。例如,花千骨的一个敌人霓漫天直接表达想要什么,于是招致所有人反感她。花千骨则是,我不争,你看我善良到极致,自动就成了世界的中心,这条善良地成为世界中心的路就安全了很多。
这个路数失败后,花千骨本色暴露,成为为所欲为又无所不能的妖神,原始占有欲远胜过霓漫天。
原始嫉妒在母婴共同体中也有微妙的表达,婴儿觉得母婴共同体中所有的好都要归于他。譬如花千骨,一出生母亲就死了,她还长得这么好,那自然归功于她的天命,而不是归功于她平庸的父亲。
继续说说嫉妒,常见的嫉妒可分为三种:
第一种,三角关系中的性嫉妒。
第二种,原始嫉妒。
第三种,我不能好,你也不能好的嫉妒,我压抑了自己不去争抢,而你竟然去大胆地竞争、去追求,我恨死你了,也恨自己为什么不去竞争!
第三种嫉妒,在我看来,是千人一面和枪打出头鸟的深层原因,并且也是由原始嫉妒演化而来的。
有原始嫉妒的人,别人比自己好,就会恨不得对方去死。这种心理投射到别人身上,就变成了——“如果我比别人好,别人会恨不得我死,所以我出于恐惧不能去竞争,怕被别人恨”。但同理,你也不能竞争,否则我恨死你。
第三种嫉妒导致我们压抑地活着,克制着自己的竞争欲望,伸展不开手脚,也看不得别人好。相当于阉割了自己,自然也忍不住想去阉割别人,所以有了这样的哲学——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只接受一个人无私地去竞争,所以我们社会常见这种逻辑:要竞争时,伪装成是为别人服务的。
每个人犹如一个能量泡,它要伸展自己,而竞争就是最自然的伸展。所以,解决第三种嫉妒的方法是,好好发展自己,大胆地追求自己想要的,让自己的生命充分伸展,同时祝福别人的发展。不敢伸展又暗地里竞争,这会显得非常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