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风轻云浓
作者:佛柳
文案
寄一段时光,圆一场绮梦。
这篇文我真的不会写文案。
要么文案死,要么我死。
所以,当我写完后,我和文案都shi了……
在shi之前我要抢救一下:结局是He……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似梦,白若云 ┃ 配角:说了你们也记不清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逆境而生。
立意:开心就好。
☆、另类
打小我就脾气不太好,大概随了我妈,一点火就着,无论是我的名字还是外表,名副其实的女孩子,但我却不具备女孩子所喜欢的一切特质。
我本就没有朋友,再加上我那超级护短的奶奶,还有个整日面沉似锅灰的爸爸,村里也没有小朋友敢与我为伍。
六岁生日那天恰巧是六一儿童节,幼儿园放了一天假,可我却开心不起来,家里又爆发了一场世界大战。
原因无外乎就是妈妈与爸爸心头的那根刺又开始作祟。
我原本是有个弟弟的,在我两三岁那会,妈妈怀着孕瞒着爸爸躲在外婆家里,爸爸是镇政府一个小职员,那会计划生育严厉的就跟闹革/命似的,每天都有几辆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彩旗飘飘,大喇叭放的震耳欲聋。
妈妈不甘心,总想着还得再添个带把的,这一点与我奶奶不谋而合,于是两个女人为了何氏所谓的香火传承而站在统一战线上。
有了奶奶的掩护和外婆的支持,我妈硬是安全度过了八个月的孕期。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爸爸一直以为妈妈南下打工挣钱去了,毕竟我妈是个特别要强的女人,也不知哪个嘴欠的给我爸说起我妈妈的行踪,结果可想而知,我爸毫不犹豫地把我妈给举报了。
据说那日我妈潜伏在油菜地里都被逮到了,一针下去,孩子生下来了,真是个带把的,却是个死的。
我妈疼的死去活来肝肠寸断,我奶奶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从此我就成了家里唯一的香饽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我的坏脾气就是这么被惯出来的。
可我并不快乐。
不快乐的我爬上了一个小土坡,头枕着青草望着碧蓝的天空,云霞漫天,竟是傍晚时分了。
阳光依旧炙热,我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黏糊糊的像涂了一层油脂。
我无奈坐起身,拍拍小屁股准备回家,他们吵了一天,该消停了吧。
远处有团黑影在滚动,我眯起眼看了一会,莫不是条流浪狗?
正好孤单寂寞没个伴,我兴冲冲地跑过去,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并非是什么流浪狗,而是一个人。
“喂,你是谁?”我蹲下身来,用小手指戳了戳那团脏兮兮的小身子。
那人半天没反应,我又复问了一遍。
“别吵!”
嘿,可算搭理我了,在她抬起头来那一瞬,我愣了愣神,这家伙身上脏兮兮,一张小脸倒还是干净,只是上边布了几道红红的印子,像是被什么划伤的。
“你在干嘛呢?”
毕竟是个孩子,对于好玩的事情自然是稀罕不已。
“抓螃蟹。”
她淡淡地回了我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大概和我一样早熟,说话不带奶音,干脆直接。
这干涸的小沟渠哪来的螃蟹,逗傻子呢。
我正想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她却没给我机会,抓着身边一个破网兜就跑了。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搭理我的人,并且还是我从未见过的人,带着好奇心,我追了上去,在后边拼命喊:“莫走哇,你叫什么名字?”
追了一里地我就不行了,眼看着她就消失在阡陌纵横的小路上。
我只得悻悻而归,原来她不是我村里的人,是隔壁村的,怪不得我没见过。
推开家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楼上妈妈的啜泣声将我的心搅的一团糟,爸爸坐在客厅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奶奶黑着面坐在对角。
我不知道他们又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在我眼里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梦梦,过来。”奶奶站起身,挤出一抹慈祥的微笑,朝我招招手,像逗小狗似的。
我心里膈应,但还是扭扭捏捏挪了过去。
奶奶搂着我亲了又亲,一口漏风的牙还在我脸蛋上啃了几下,我抬手挡着,奶奶这才作罢。
爸爸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丢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沉着嗓子道:“给你的。”
我没说话,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故作潇洒说了一句:“谢了!”
爸爸一怔,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甚是滑稽。
这有什么,我就是这么地成熟稳重。
“奶奶,我饿了喂。”我挣开束缚,朝厨房走去。
“梦梦。”奶奶又把扯了回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进我手里,又嘱咐我说:“去楼上找你妈,就说你饿了。”
我抓起茶几上的礼物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奔,妈妈大约是哭累了,这会眯着眼侧躺着,长长的秀发垂在床边。
“妈,我饿了。”几乎是机械似的张了张嘴。
妈妈睁开倦怠的双眼,虚弱无力地说:“抽屉里有很多吃的,随便吃点,妈妈困。”
我看见她的脖子手臂上布满了猩红色的伤痕,血迹斑斑。
我知道,她与奶奶肯定又打起来了。只是每次受伤的都是她,毕竟我爸还在,容不得我妈肆意妄为。
自从我那未出世的弟弟没了之后,奶奶与妈妈的关系日渐恶劣,奶奶觉得要不是我妈耐不住寂寞走出家门也不会被人瞧见,所以都怨我妈。
我妈恨我爸为了仕途出卖自己的妻儿,非常非常恨,而我奶奶却维护他,母子联盟,我妈的日子甭提多难过了。
不过六七岁的我就萌生了一个逆天的想法,我妈怎么不离婚呢?
我本想着安慰她几句,可是我词汇有限,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最终也不过是弱弱地问了一句:“很疼吧。”
“宝贝,你长大后可千万别找个像你爸那样的杂碎。”妈妈苍白的脸上满是戾气,眼神里充满着怨恨。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为什么要找我爸那样的,我又不待见他!磨了磨牙道:“我饿了。”
妈妈双手撑起身,将抽屉打开,里边都是我平日里最爱吃的。
我抓了几把揣兜里,一溜烟跑进了自己房间,关紧房门,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烦躁地拆着爸爸给的礼盒,心里一点期待也没有。
不是洋娃娃就是新衣服,毫无新意,年年如此,我大概已经麻木了。
“砰!”一声闷响,礼盒里的东西随着我粗暴的拆卸掉在了地上。
我捡起来一看,竟然又是一个纸盒,我有些暴躁,在我看来,礼物自然是越大越稀罕。
我闷闷不乐地拆开,是一台银色的复读机,还有一副自带的耳机。
啥玩意?我愤愤地将它甩在床上。
“哎哟……”被子里传出一声尖叫。
“谁?”我蹙紧眉头。
“你小姨。”被子里冒出一颗脑袋,继而是一张白皙水嫩的脸。
我黯淡的眸子总算有了些许亮光,小姨年方二八,未婚,漂亮的不得了,以至于我这个小屁孩都心动不已。
就是这么一位女神级别的人,却有着□□丝一般的庸俗气质。
她爱好八卦,话多,还不注意形象。
“哟,这好东西哇,几百块一个呢,你这么不待见?”小姨爬起来,盯着复读机良久,又问:“你会玩吗?这上边的字你认识?”
我夺过复读机,不服气的用手一一操作给她看:“这是开,这是关,这是快进,这是后退,这是录制,这是复读……”
小姨听的一愣一愣地,一双大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你这么牛逼?快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一脸沧桑地叹了口气,说:“天赋异禀!”
“妈呀,神了。”小姨差点膜拜地朝我下跪。
其实不是我神,而是我也无奈,你承受了多少期望和宠爱,你就得背负多少压力与希翼。
寒来暑往,摆在我面前的永远都是学习学习再学习,除非他们仨吵架,否则我就休想喘口气。
于是,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学完了小学一半的课程。
“喂,你今个儿生日,收了多少钱?”小姨贼兮兮地凑过来。
我双手一摊,就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
小姨那双爪子倏地一下伸过来,不由分说先拆为敬。
“哇塞,两千块!”小姨撇了撇嘴,小声道:“我在鞋厂一个月才四百块!”
我不动声色地夺了过来,成熟稳重地说:“淡定。”
小姨那双眸子满是羡慕嫉妒恨:“分我点呗。”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一个大人竟然诓小孩的钱。
不过我还是大方地抽出几张幺零零递给她。
她搓搓手,舔着脸想拿,我却使坏地收了回去。
“何似梦,你好坏哟。”小姨讪讪说着。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我一脸憨厚老实,不像使诈。
在我看来,钱财乃粪土。
毕竟我啥也不缺,更不懂什么叫赚钱不易。
“嘿,包打听,包你满意,买一送一,你问两个都没问题!”小姨跳下床,抱着我转了几个圈。
嘁,想把我转晕,然后吞了我的钱?没门!我阴测测地想着。
“隔壁村里是不是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叫什么名?”我问。
其实我大概也不抱什么希望从小姨嘴里打探到有用的信息,毕竟我外婆家在镇上,而她在镇上一家小鞋厂上班。
“杨二贵家有个闺女,今年七岁,不过不是他亲生的,据说买一送一呢。”小姨神秘兮兮地说:“今年年初那老光棍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花了三千块钱就娶回一位貌美如花的女人,那女人离异,拖着个小女孩,怪可怜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她上学了吗?”
“上学?想的美,又不是他亲生的,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就杨二贵那德行,啧啧……”小姨一脸鄙夷之色。
我忖度良久,一本正经地说:“这钱不能给你了,我有事儿。”
小姨拍了拍我的脑门,笑道:“你还真以为我诓你钱呐,逗你呢,不过你这小小年纪也忒成熟了点,得,我去看看你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尝试用第一人称写小说,
也是第一次写现代文,
所以前几章写的不在状态。
很抱歉。
后边好了。
☆、离婚
“你说的这事靠不靠谱?”我一脸茫然。
小姨拉开门,听了我这一问,回头朝我一笑,笑的魅惑众生,笑的我被电过了身一样。
“靠谱,绝对靠谱!今上午你家隔壁的大婶跟我唠了半天。我们两就这事讨论的相当激烈……”
那朱唇开启,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我年纪小无法消化,顿觉这张脸一点也不魅惑了。
“你还是去陪我妈。”我将她推出房门外,果断关了门。
我将储钱罐从床底下摸出来,叮叮当当的,感觉应该有不少钱吧?
也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它们该发挥大作用了。
“一毛,两毛,三毛……”我将它们统统倒出来,小心翼翼地数着。
“九十九块九毛,一百毛……”
咦,不对啊,一百毛是个什么鬼?
我脑子有点混沌,无名火冲进心窝子,不数了,我烦躁地将它们又塞了回去。
还好,还有大票子。我寻思着明天就将它们送出去。
隔壁卧室突然传出妈妈剧烈的咳嗽声,咳的一抽一抽的,我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
要不要出去瞧瞧?
咬一咬牙,还是算了。
在我眼里,家里这仨大人还真没几分人情味,虽然他们待我极好,除了吵架和威逼我学习。
这世上大概找不出像我这么酷冷的小孩了吧。
“梦梦,过来!”
得,不必纠结,妈妈已经点名让我过去了。
我没来由地紧张,慌忙将储钱罐藏好,那大红包就被我揣进怀里捂着。
小姨使劲朝我挤挤眼,在我看来,她大概是有病,我也没多想。
“把钱给妈妈,我帮你存着。”妈妈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这话一出,我就知道是小姨那张嘴没把门,我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她却还我一笑。
我觉得,你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了。
其实我也知道,我的大红包迟早保不住,这些年收到的钱大部分都上交给了我妈,她说我还小,花不了那么多钱。
我之前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认命一般都上交了,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知是善心大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钱在我眼里忽然发着光似的引诱我。
“不……”我破天荒地拒绝了。
“拿来!”妈妈探出手,动作粗鲁地从我怀里夺过红包,我的手背都被她尖尖的指甲给抠红了。
“妈妈一点也不好……”我眼角一酸,哇哇大哭。
这还是妈妈第一次对我动粗,心里巨大的落差使得我难受伤心至极,毕竟今天还是我生日呐。
小姨蹲下身来将我搂在怀里,爱怜地哄着我,又冲我妈抱怨几句:“姐,你何必为难梦梦,你这无名火烧的有点过分了!”
“春妞,你能不能出去,别吵,别吵……”妈妈背过身去,手指死死攥紧那个红包。
我停止了哭泣,因为我看见她全身都在发抖,我害怕,我茫然,我又有那么点暴躁。
到底是为什么?!
“我都多大了,你还叫我小名。”小姨抗议。
“吴春花!行了吧?”妈妈忽然发疯似的抓起枕头朝我和小姨砸过来,一张脸狰狞不已,几乎是咆哮着冲我俩吼道:“滚!”
小姨双手护着我的头,一张俏脸憋的通红:“吴小红,你够了啊!”
其实我挺佩服我外公外婆起的这名,成功地将我内心的悲伤和恐惧减轻了几分。
不过我依旧被吓的不轻,基于我的委屈与愤怒,我又忍不住哭喊着:“你是个坏妈妈……呜呜……我不喜欢你!”
“谁稀罕,滚!”妈妈烦躁地薅着自己的长发。
大概是真的要疯了。
小姨抱起我就要走,妈妈忽然安静下来,幽幽地说了一句让我胆战心惊地话:“春妞,我……离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一直觉得我妈妈应该离开这个家,去寻找自己的幸福生活,毕竟,她走了,这个家就没有战火了,我也不用战战兢兢地看他们吵架。
太难受了,太恐怖了。
离婚这个词打我记事起,隔三差五听他们挂在嘴边,听得多了,我也懂了。
我以为我麻木了,无所谓了,可是当我妈妈真的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我心里那根弦,它断了。
“妈……”我一声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地动山摇。
小姨大惊,一边哄着我,一边问我妈:“吴小红,你疯了吧?你在说梦话呢?”
在我们村乃至方圆百里也没什么人离婚,可能在大家眼里,结婚就意味着一辈子,再苦再难也得凑合下去。
我们那的人就这么死心眼。
况且我爸家境殷实富足,又是名牌大学毕业,还有一份令人艳羡的体面工作,十里八乡的也寻不出一户。
而我的妈妈,样貌中上,与我小姨相差甚远,家境一般,外公英年早逝。为了给我妈妈念大学,小姨小学未毕业就跟着外婆卖小菜去了。
随着年龄增长,小姨愈发靓丽耀眼,时常引来一些地痞流氓惦记,无奈之下,小姨屈身于一家小鞋厂。
说到底,我妈是高攀了。
如今我妈主动提出离婚,这要传出去,我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我没疯,我受够了……我净身出户。春妞,你回去吧,先别告诉咱妈。”妈妈冷静下来,语气陡然变得平和无比。
大概是我哭声太大,惊动了楼下的母子两,不一会儿,爸爸和奶奶就板着个脸冲了上来。
“何益,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姐!”小姨将我眼角的泪拭去,冲着我爸爸骂道:“你不是人……”
“过不下去就不过了,赖我儿子做什么?”奶奶没好气地回敬一句。
我爸没说话,一道剑眉拧的死紧,一手掏出一根烟,又抽了起来。
浓浓地烟味呛的我直咳嗽,奶奶心疼地将我从小姨手里夺了过来,又气呼呼地掐断我爸爸的烟。
“说句话,儿子。”奶奶抱着我,冷冷地说着,那对锐利的眸子像鹰隼一般,我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小姨拉过皮凳,一屁股坐了下去,好整以暇地盯着我爸。
“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好聚好散吧。”我爸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又果决地离去:“我已经签字了,你随意,我这几天住镇上,就不回来了。”
“爸爸……”我带着哭腔喊了他一句,却依旧没能换得他一个回头。
小姨唇角抽动了几下,随即站起身来冷着脸也离开了。
妈妈一声不吭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奶奶抱着我往楼下走,不多久便传来妈妈惨烈地咆哮声,凄厉刺耳。
我吓的呜呜咽咽地哭着,奶奶捂着我的耳朵,喃喃低语:“不怕不怕,还有奶奶呢……”
我挣脱她的怀抱,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满是沟壑的脸,小声问:“你能给我很多很多钱吗?”
奶奶一怔,双手掰着我瘦弱的肩膀,严肃地盘问:“奶奶刚给你的红包呢?”
我抽了抽鼻子,撒了个谎:“我借给小姨了。”
奶奶松了口气,面色稍霁:“那你要钱做什么?”
我知道,奶奶怕我的钱被妈妈拿走,防了我一手。
我是谁呐,人小鬼大。
我不能让妈妈一无所有,这是我的坚持。
“买房子!”我大言不惭。
“噗!”奶奶差点笑抽,拉着我去了她的卧室,掏出几个大红本,郑重承诺:“这些将来都是你的。”
“不,我要钱,现在就要!好多好多的钱。”我扭过头去,一脸不快。
到底是个孩子,我的意图奶奶那么精明的人岂会不知。
不过她一向溺着我,于是从钱包里又拿出一沓钞票递给我,哄着我说:“你拿去买房吧。”
我哪能知道买房到底需要多少钱,我只知道我现在手里又有一笔“巨款”,所以我破涕为笑,抓着钱就往楼上跑。
奶奶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不过她也没拦我。
我蹑手蹑脚地溜进妈妈的卧室,她已经睡着了,脸上泪痕道道。
我轻轻地将手里的钱悉数放在她的枕边,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我可能会好久好久好久也见不到她了。
不过我没哭,因为我觉得她解脱了,她再也不用委屈痛苦地活着了。
我合上门,回到自己的卧室,又将那一罐子零钱拿了出来,一个人怔怔地发呆了许久许久。
这些钱够不够给那个小女孩上学呢?后半夜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应该够了吧?这么多钱呢。
想着想着,我便笑了,待我草草地洗完澡,已经是天亮时分,我才晕晕乎乎地睡去。
卧室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人,我太困了,没能睁开双眼,潜意识里觉得这大概是个梦。
后来那个人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又亲了我好几下,这才走了,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我很想爬起来拽紧她,可我没能及时醒来。
因为我好累,特别累。
再后来奶奶来了,因为她的脚步声实在是太大了,我无需睁开眼睛就能感知她的到来。
她也什么没说,只是在我枕边拿了什么,然后叹了口气走了。
“奶奶……”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赠送
午后的阳光明媚,我懒洋洋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瞅瞅床头的闹钟,糟糕,迟到了。
我郁闷地爬起来,为什么奶奶没叫我起床?妈妈呢?爸爸呢?
莫名心里一阵恐慌,我感觉我好像被抛弃了。
趿着拖鞋跑到妈妈卧室,空无一人。
妈妈,真的走了吗?!
“梦梦,吃饭了。”奶奶在楼下喊。
我迷迷糊糊地跑下楼,奶奶坐在餐桌前,一脸淡漠地发着呆。
气氛有点紧张,我心里扑通扑通跳,小声问道:“奶奶,我妈妈呢?”
“走了。”奶奶面无表情地答道,似乎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我憋着溢到眼眶的泪水,跑到卫生间胡乱地洗了把脸。
待我洗漱完毕,奶奶已经帮我盛好饭在等着我了。
我刚落座,奶奶就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发顶,轻轻批评我:“这澡没洗干净,头发上还沾着洗发水,都硬了。”
可我才六岁多!我有些委屈,但是我什么也没说,一想起妈妈走了,心里头什么都顾不得。
“梦梦,跟奶奶去镇上住吧,你妈妈走了,家里也没个人操持家务,你爸爸也不回这了,之前是因为镇上新开了一家造纸厂,污染太重,奶奶身体不好所以……现在那些工厂都整改了……”
奶奶盯着我的眼睛,问:“好不好呀,宝贝?”
“不!”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奶奶不解。
“我这一学期还没念完!”我嘟囔了一句,其实我还是想着那个小女孩,这还是第一个肯与我说话的同龄人呢。
奶奶笑了笑,说:“去镇上奶奶替你找个家教老师,再说你不上幼儿园也比同龄孩子强了,不怕。”
“我就不。”我拗上了。
“你在这里没人给你煮饭,也没人教你读书!”奶奶有些生气。
“奶奶煮饭。”我夹了一口菜放嘴里,随即吐了出来。
真难吃!
奶奶笑出了声:“奶奶煮饭难吃,你瞧,是不是?”
奶奶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
“到镇上后,奶奶再请个阿姨煮饭,你就可以天天吃上好吃的。”奶奶再一次尝试说服我。
我知道奶奶养尊处优惯了,家务活几乎不沾边,平时在家也就打打牌,看看电视,家里的一切都是妈妈在忙前忙后,她只负责监督。
因为奶奶身体一直不好,三十好几了才生了我爸,所以无论是我爷爷在世,还是我爸爸,都对她言听计从。
因为她虽然身体孱弱,性格却相当强势。
虽然奶奶对我宠爱有加,可是我却打心眼里觉得世上还是妈妈好。
撇了撇嘴,将食物倒进桌子下的垃圾桶里。
没有妈妈在,连顿饭都吃不着了么?我才不要去镇上!
我的暴脾气又上来了,恨恨地将筷子甩在地上,别过头不搭理奶奶。
奶奶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我知道她生气了,我更气!我跳下桌子,上了楼,拿着我的储钱罐,瞅准奶奶进厨房之际,我便疯似的逃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杨二贵家在哪里,我懵懵懂懂地跑着,可能运气好,碰着一位大伯,他给我指了指半山腰上的一户人家。
没错,那就是杨二贵家。
我的双脚好似踩了风火轮,以至于那大伯在后边冲我说了什么,我也不曾听清。
费了好大的劲,我可算到了,汗水打湿了我的衣裳,刘海紧紧贴着我的额头,我抬起袖子兴奋地抹了一把,霎时间变成了鸟窝。
杨二贵家好像没有人,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紧闭,还落了锁。
我心里拔凉拔凉,为什么就不在家呢?失落,郁闷,憋屈,我使劲踢着门口的石墩,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脚尖钻心地疼。
可我觉得它没有我心疼。
我难受地坐在石墩上,耷拉着脑袋,傻愣愣地等着。
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直到傍晚时分,他们也没回来,我又饿又困,我开始打了退堂鼓,我想回家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边飘起了朵朵浓黑的云,它们翻腾着,不停变幻着。
一阵大风骤然刮起,卷着枯枝烂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我缩着身子,将头埋进膝盖。
要下雨了吧,我怕……
要是妈妈在,她该寻到这里了吧,可她已经走了,无情地离开我了,想着想着,我的眼泪汹涌而出,哭的直抽气。
狂风暴雨说来就来,不多一会门口就聚集了一大滩水,污水漫过了我的鞋面,打湿了我半身,我冷的上下颚磕个不停。
又是漫长地一阵等待,我不知道我等的意义,我只知道有一种失落绝望的情绪堵在心口。
“小云,到家啰!”
迷蒙间,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我以为自己为做梦,我连头也未抬。
“妈妈,那有个人。”
又是一个稚嫩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很温柔。
然后一大一小的脚步声夹杂着雨水的声音,正慢慢地朝我走来,这个梦好真实,我闷闷地想着。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你……你……”
我感受到了一双微凉的手将我的双肩托起,我疲倦地往上看,正对上一张女人的脸,好漂亮。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娃,戴着一个大斗笠。
我登时就哇哇地哭出了声。
“别哭啊,你咋了?跟阿姨说说……”那个女人毫不犹豫地抱起我,小声地安抚着。
我怀里的储钱罐咕噜噜地滚进了泥水中。
旁边的小女孩捡了起来,好奇地摸了摸,问:“姐姐,这是你的吗?”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嗯,不过现在就是你的了。”
小女孩一脸疑惑,我又补充一句:“我送你啦。”
那女人见我浑身都湿透了,她也没多问,腾出一只手打开了大门。
那条大铁门发出了尖利之声,可在我听来,却无比动听。
因为到家啦,虽然那并不是我的家。
进了屋我才知道这个家有多萧条,破破烂烂,空空荡荡。
那时候我并不觉得有多凄惨,那其实是杨二贵好吃懒做的后果,关键是他还恶赌。
家里的一切都让他败没了。
那个女人,漂亮的女人,她很麻利地烧水给我洗澡,我还挺害羞,毕竟我已经独自洗澡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那时候我特委屈,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妈妈之所以努力让我独立自强,原来她早就想离开那个家了。
“你是谁家的娃?怎么会在我家门口呢,告诉阿姨,赶明儿送你回家。”
阿姨的手细白光滑,抚在我的肌肤上很舒服,我贪婪地想着:要是她是我妈就好了。
“想什么呢?”那只藕白色的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我是何家村的,我叫何似梦,我妈妈叫吴小红,我爸爸叫何益,我奶奶叫聂怀秀。我家电话是886699×……”
这一段话是我妈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让我努力背了,她说,假如有一天我走丢了,别人问我是谁,我一定要牢牢记住。
那阿姨一怔,随即笑了:“原来是隔壁村的,那你为什么跑出来?”
“因为我爸妈离婚了,我妈妈走了……”我小声嗫嚅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乖……不哭。”阿姨的眼神黯淡下来,脸上也是淡淡地忧伤,不过她很快地敛去了,一边安慰我,一边将我抱起擦干净,又给我穿上了那个小女孩的衣服。
那是一条洗的看不出颜色的裙子,套在我身上特别奇怪,因为小了,我的大腿都露出来一半,不过我倒毫不在意。
吃完一顿面条后,我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你叫什么名字?”我朝被窝里的那个小女孩问,这是我第二次问她名字了。
“白若云,刚刚那个是我妈,她叫白瑜,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侧过身低低地答道,一双大眼珠子看着我。
“我叫何似梦。嘿嘿……”我笑的很开心。
“你名字真好听。”白若云忍不住夸赞。
“可我觉得你的名字更好听。”我俩开始了一顿互夸。
不多久,白阿姨已经忙完了,她一进卧室就听见我们嘻嘻哈哈地打闹声。
“妈妈。”白若云甜甜地唤了一声。
白阿姨应了一声,掀开被窝,躺了进来。
床不大,三个人躺一块,显得很局促,我怕白若云被挤下去,我赶紧搂着她的肩膀,我俩头挨着头,肩擦着肩,乐的不行。
“小梦,你今年几岁啦?”白阿姨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脑门,轻柔怜爱。
“我六岁。”我笑嘻嘻地答。
“那比我家小云还小一岁……”白阿姨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来,乐不可支。
“干嘛这么好笑?”白若云满脸写着疑惑。
“之前在门口你还叫我姐姐来着。”我得意之色掩都掩不住。
白若云尴尬地将头埋进被窝,白阿姨也笑了起来。
我猛然想起我来这里的初衷,我拿手戳了戳白若云,问:“你愿意上学不?”
这话问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我感觉白若云的小身子僵硬着,白阿姨眉宇间也是阴霾一片。
我好像说错话了。
“她……不上学。”白阿姨挤出一抹微笑,依旧温柔地说着。
“阿姨,小云得上学,我妈说,女孩子也要当自强!”我说的一本正经。
“我家没钱。”被窝里传出了白若云闷闷地声音。
“我有,我有,不怕。”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若云僵硬的后背。
又是一阵沉默。
“我送你的那个储钱罐里边有很多钱呢,不够的话我回头找我奶奶要!她不敢不给我的,哼。”
我自顾自地说着,那时候的我大概不知道,我说的这些话有多不合时宜。
其实我只是单纯地想对白若云好,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未来很多年里我都没明白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年龄问题,
我是以生日为分割线,
女主6岁生日之后都统称六岁多。
再有早熟懂事问题,
我指的是思想行为上。
其实我小时候两三岁就有了记忆。
我有几个小伙伴六七岁的时候就会在田间干活了。
不过早当家的不止只是穷人家的孩子,
还得看家长吧。
用第一人称写倒蛮顺手,
顺手的我差点忘了回到第三人称视角。
☆、回家
夜半时分,电闪雷鸣,我惊觉起身发现床上就余我一个人,隔壁传来尖厉的声音。
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松手!拿来!”凶狠异常,伴随着一阵抢夺的闷哼。
“那是何益家孩子的,你……你拿不得!”白阿姨带着哭腔刚说完,就是一个狠辣的耳光,响亮又刺耳,伴随着一阵裂帛一般地哭声。
“小云……”我从床上扑下去,几乎连滚带爬地窜到隔壁房门口,房门紧闭,我用力拍打着。
可屋里的人根本无人注意到我,吵闹依旧。
“何益家还差这点钱?人家一个月收租都比得过你累死累活两三年!蠢女人!再说了,你和这小赔钱货白吃白住不该给点什么?”
这人就是杨二贵。
“别……那是小云的学费……”
白阿姨那凄凉无助的声音狠狠攫着我的心脏,在我心里烙下深深地印记。
“你还想让她上学……哼!”
又是一阵拉扯抢夺,还有又打又踹的声音。
“开门,你是坏人,我让我爸过来抓你!”
那时候我特别想打死那个男人,那种想法尤为强烈,如果我是个男人该多好!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很多年,不过我还是庆幸我又不是男人,否则我大概已经将那些暴虐的人打死打残,我也曾为这个以暴制暴的想法而梦魇缠身,不得纾解。
再后来我也哭累了,缩在门口差点睡着,里边安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亮时分,残雨渐歇,杨二贵已经打开房门离去,我被抱到了床上,我睁开困顿的双眼看见了白阿姨那张泪痕遍布的脸,还有遍体的伤。
“阿姨,你……别哭了,眼都肿了。”我小声地安慰她,想抬手给她抹一抹眼泪,我又想起了我的妈妈,我心一沉,那只欲抬起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放下。
“小梦,阿姨好着呢,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一会送你回家,你家人该是着急了……”白阿姨帮我揶好被子,又叹息一声,缓缓走出了卧室。
“也没个电话……”
我只听见她无奈地喃喃自语,扭头一看,白若云已经睡着了,两道细眉拧在一块,一只瘦弱的小手搭在薄被外头,拳头捏的紧紧地。
我忽然就睡不着了,翻身坐起来,将她的手藏进被子里,下了床蹑手蹑脚地朝厨房方向走去,本想着跟白阿姨说一件事,可到了门口我又说不出来了,因为我看见她在灶台边又哭了。
她手里拿着一只空油壶,毡板上只有一截小葱。
我觉得应该是杨二贵把她打疼了,所以她才哭,我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因为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白阿姨也发现了我,她抹了抹眼泪,还笑着说厨房烟尘太大,迷了她的眼,我假装信了,点了点头。
早餐又是一碗面,也仅仅只有一碗,除了点葱花什么也没有。
我钻进厨房拿了一个小碗,拨出一半给了白若云。
“我跟小云不吃。”白阿姨笑道,又把面推到我面前,我见白若云咽了咽口水,一双黑曜石一般地眼珠子怔怔地看着我。
我心里有些难受,说什么也吃不下去,那时候我大概不懂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话。
我平时在家大鱼大肉地我也嫌弃的不行,哪经得起这样的紧迫日子,况且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钱财的重要性。
从前视金钱如粪土的想法不复存在了。
杨二贵家一直都是低保户,他一只手有残疾,据说小时候被鸟铳轰没了,而且他是个孤儿,父母死的早,无儿无女无媳妇。
村里人也十分地不待见他,因为他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那是常事,局子里三天两头进去,不多久又被放出来,反正他也乐此不疲。
只是这种粗鄙不堪的龌龊男人怎么会娶上白阿姨那么好看的女人?即便拖着白若云,我也觉得他不配,连一根手指头都不配。
白阿姨把我的衣服连夜洗了,然后又在灶膛处烤了一会,趁着热乎劲给我换上了,早晨的天气有一丝丝凉意,她还给我披上了她的外衣。
我分明看到了她手上满是伤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血迹斑斑。
一定很疼吧,我鼻子一酸,眼眶热辣辣地,这种场面我见的太多了。
所以,我忍住了想哭泣的冲动。
我想起了我之前要说的话:“阿姨,你跟小云去镇上住好不好?我们一起去。”
“阿姨什么也不会,去镇上会饿死的……”白阿姨勉强地笑笑,委婉地拒绝了:“阿姨家中还有几只母鸡和几亩田地,真的去不了……”
“妈妈,我……我……想去。”白若云垂着头,轻声地说道,一双眸子都亮了起来。
“闭嘴。”白阿姨低喝着瞪了她一眼。
白若云吓得扑进我怀里,憋着嗓子无声地哭泣,整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我赶紧搂着她,像个大人一样小声地抚慰她:“不要怕,乖乖哦……”
白阿姨扭过头去不再看我们,良久才站起身来,说:“小梦,阿姨带你回家,你家人该是着急了,昨晚雨太大才没让你回家。”
我拍了拍白若云的脊背,讷讷地跟在后边,白若云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角,一声不吭地看着脚下。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很压抑,早晨的空气有些湿闷,伴随着鸡鸣狗吠,倒能使人心情平静下来不少。
而我由始至终都在琢磨着怎么样让白家母女两个去镇上住,远离那个讨厌地杨二贵。
我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而我的爸爸奶奶此刻在家已经急成了什么样。
临到家门口的时候,白阿姨止住了脚步,她拉着白若云在不远处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回家。
“白阿姨,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杨二贵他不是人!”我信誓旦旦地说着,言语间净是豪气。
年少无知是真的好,什么都敢说,包括承诺。
白阿姨抿紧的唇角往上扬了扬,她莞尔道:“小梦乖,阿姨信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