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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千凡花/佛柳 当前章节:1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5

我抬眼望了望白若云,她怯怯地缩在白阿姨身边,脸上依稀还有蜿蜒的泪痕。

我调皮地冲她做了个鬼脸,她嫣然一笑,轻轻地朝我挥了挥手,我恋恋不舍地往家门口挪着,直到拐角处看不见她们。

我家大院子里停了好几台车,还有警车,我太熟悉了,以前跟爸爸去镇上经常见到。

爸爸坐在阳台上,铁着脸,一脸杀手地打着点话,言语间俱是暴躁:“他妈的还没消息?!”

我吓了一大跳,刚迈进家门口的脚又收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想逃离。

“嘿,小何啊,那不是你家梦梦吗?”一名身穿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老远就看到了我,他嗓门是真的大,就那么一吼,所有人都倾巢而出,包括我的爸爸奶奶。

这架势着实骇人,我感觉我像是一个被追捕的猎物,我打了个哆嗦,呆呆地看着他们,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啊,你可回来了……”奶奶连扑带嚎地把我抱起来,又亲又啃。

奶奶的头发乱糟糟地,一张脸满是疲倦,眼睛布满了血丝,就连抱着我的手也是剧烈颤动着。

我的唇角翕动着,想说点什么,甚至我想道歉,想说我错了之类的话,可是潜意识里有那么一股倔强劲儿,我生生憋了回去。

“你还知道回来!我他妈的今天不打死你!”

我看见我的爸爸从楼上怒气冲天地跑过来,张牙舞爪地冲我咆哮着。

我登时就哭出声来,除了畏惧还有委屈,甚至是恨。

围观的警察叔叔们慌忙将我爸爸拉住,一番拉扯下来,我爸爸终于停止了暴动,奶奶也在边上指着他骂:“何益,你敢打梦梦,我跟你说,你……我还没死,我告诉你!”

我仿佛得到了免死金牌一样,竟然有些得瑟地看着他,心里没来由地腾起一阵痛快之感。

爸爸突然弯腰然后又跳起来朝我扔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至我耳畔呼啸而过,我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

“砰!”地一声响,我侧目而视,一只铮光瓦亮的皮鞋砸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上。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噤了声。

“何益!”半晌,奶奶才尖叫出声,又将我搂紧了。

爸爸面色晦暗,跳着脚过去将皮鞋从警车上拿下来穿好,又朝那些警察歉疚地说了好一会话。

奶奶也过去朝他们说了几句客套话,说什么回头去镇里请他们好好吃一顿饭以示感谢之类的。

不多一会,他们都开车走了,包括爸爸,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也没跟我再说一个字。

就那么驾车绝尘而去。

我倒也不期待,我本就不待见他,只求他不要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的爸爸聊胜于无。

奶奶将我锁在楼上,她说了,我什么时候答应她回镇上好好生活,我就可以自由了,至于幼儿园,她已经让我休学了。

其实奶奶本不必要迁就我,她完全可以强行将我带离这里,可是她没这么做,因为我不愿意。

只是,她对我的迁就妥协为何不能分我妈妈一点呢。

或许那样我妈妈就不用离家出走了,也不会有那几年的争吵,更不会有后来那些纷纷扰扰恩恩怨怨。

☆、禁锢

被禁锢的日子总是那么长,一天好似一年,我哭过闹过,甚至撒泼打滚,可无济于事。

我有想过再这么下去,我要跳楼,我要逃跑!

我奶奶就好像有了通灵术,她竟然将通往阳台上的门给锁了,所以,此路不通。

我跑到客厅想打电话给白若云,我这才发现,她家根本没有电话。

邻居家的孩子探出脑袋通过玻璃窗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还未开口,那孩子就像见了鬼一样跑开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母老虎,母老虎……坏蛋……”

“你全家都是母老虎!”气的我直磨牙,颓然地陷在沙发里,奶奶淡定地看着电视。

“为什么她们都不跟我玩?”我暴躁地将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扔在地上。

语气很是委屈与愤怒。

奶奶关了电视,突然很严肃地看着我说:“因为我孙女太优秀了,所以,你不要难过,他们不配跟你玩。”

这话哄哄三岁小孩吧,我登时就抗议道:“你骗人!鬼才信。”

奶奶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你看,奶奶都骗不了你,所以,还是你太优秀了,你说是不是?他们不理你,我们就去镇上,你就可以拥有很多好朋友了。”

我总觉得奶奶隐瞒了什么事没说,村里住户寥寥无几,孩子就更少了,每当有孩子尝试过来与我玩耍,总能被他们的家长无情地揪走,而且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很是古怪,还有那么点恨妒。

我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我实在想不出我得罪了他们什么,最后只能归结是我脾气太臭,吓到人了。

“我不管,我要出去找小云玩!”我真的不想再听我奶奶那一套一套地说辞,反正我也不能理解。

“小云是谁?”奶奶坐过来,将我抱起来坐在她的大腿上,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地风油精味道,有点刺鼻。

我不大自在地往后仰起了脖子,憋着气嘀咕着:“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想跟她一起。”

奶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料想我在骗她,她伸出她那只干枯的手将我的头往前按了按,一本正经地说:“明天下午你无论如何也要跟奶奶去镇上,听到没有。”

那股风油精的味道再一次刺激到了我,我用力挣扎了一下,奶奶倏地一下缩回手,捂着胸口,表情很是痛苦,那淡淡地眉紧紧蹙着:“奶奶……难受,你自个坐会……”

我以为是我的粗鲁伤到了奶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伸出小手想帮她揉揉,奶奶摆摆手,疾步去了卧室,然后快速关了门,独留我一人在沙发上傻愣愣地看着。

不一会我就听到卧室里传来断断续续地打电话声。

“何益啊……明天下午过来……”

这是奶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当然,爸爸那头的声音我是听不见的,中间还有奶奶若有似无的声音也是无从听起。

“就这样!别问了!”

最后是奶奶带了点情绪的声音,然后电话挂了,再接着是摔电话的声音。

其实当时我是可以拿起茶几上那台分机偷听的,可我没那么做,我只是不想听而已,好像他们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出去。

奶奶的□□声猛地响起,我心下一紧,赶紧跳下沙发,用手重重地砸着门,直到我把一双手都砸的红肿麻木,奶奶也没开门。

“奶奶没事,乖啊,奶奶睡一会。”屋子里传来奶奶气若游丝地声音。

我用脚狠狠地踢了几下地板,钻心地疼痛让我想起了那天傍晚我在白若云家门口踢了那个石墩子。

我终于再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冲动地惩罚,我的另一只脚也红肿了。

这并非是我目前悲伤地理由,最让我悲伤的不过是我明天真的要离开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与白若云相见。

我跳着脚费了好大的劲,几乎是连爬带滚地上了二楼卧室,关上门伤心地号啕大哭。

这一次奶奶却没有上来安慰我,更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次连她也不爱我了么?我果真是谁也不疼谁也不爱了么?

“妈妈……”我抱着枕头哭的更厉害了。

这一哭我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后来哭累了,我就沉沉地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白若云用仇恨地眼光瞪着我,嘴里不停地说:“何似梦,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全家,你们都是坏人!”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哇……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讨厌我……”我竟然跪在地上,哭着,求着。

“呸呸呸……”白若云一脚将我踹开,转身就跑。

我吓的直哆嗦,我伸出手,想去抓住,可我不能动弹,胸口发紧,喉咙刺痛,像是吃了铁砂一样难受。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了夜幕之中,连道影子都没留。

“别……别走!”我用尽全力力气大叫一声,然后冷汗直流。

我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我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我死了吗?怎么这么黑,我明明记得是白天的。

我真的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黑夜,是地狱还是人间,我心里那根弦没绷住,又哭了,只是哭不出太大声来,因为我发现我嗓子哑了,一用力又干又涩,撕裂一般。

“梦梦,开门,吃饭。”门外响起了奶奶的敲门声,可能是我哭的太投入,以至于我根本没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她什么时候来的,我也不知道。

“不吃。”我打开门,赌气地往床上一扑,头埋进被子里。

“你声音怎么跟个破锣一样,怎么了宝贝?”奶奶打开台灯,将我翻了个身,迫使我的眼睛对着她的脸。

台灯的光不够亮,可我陡然睁开眼,还是被刺激地眼睛有些轻微地疼,我半阖上眼,没有回答她的话,扭过头去,倔强地跟头小牛似的。

奶奶深叹了一口气,轻轻道:“大人自有大人的难处,你这一次必须得走,奶奶……不太好。”

我不明白那个不太好是有多不好,具体又是哪里不太好,我眼角余光还是瞥到了她那张很憔悴的脸,然后落在了她那双鹰隼般的眸子。

我弱弱地说了一句:“我可以带上白若云一起去镇上吗?”

奶奶一怔,随即开了口:“人家有父母,怎么能随你说走就走?”

“我有父母,还不是说没就没了!”我也不知怎么地,这句看起来颇为讽刺的话张口就来了。

奶奶脸色一下就黯淡下来,整张脸都很吓人:“你这孩子才多大,一天到晚脑子里想的什么!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知道,奶奶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

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对我凶过。

祖孙俩谁也没说话了,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奶抱着我,闭着眼默默沉思着。

那一阵可怕的沉默令我忐忑不已,我也不知我到底怕的什么,我只是听见了我的小心脏剧烈地跳动。

奶奶你说句话呀。我很是焦急,最后搂着奶奶的脖子,咬着唇角说:“我饿了。”

奶奶依旧不说话,将我放下来,拉着我的手一起下了楼。

饭菜依旧不那么可口,我咬着牙往嘴里胡吃海塞,我变着法的想逗奶奶开心。

或许这样她就能应了我的请求,我知道希望渺茫,可我还是想试试。

我向来是个不爱放弃的人。

翌日凌晨时分,我还在被窝里趴着,就听见有人在喊我,声音特别急切。

我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心想又做梦了吧。

“小——梦!”

这一声令我彻底清醒了,不是梦,这是真的!白若云的声音。

我一个咕噜爬起来,打开通往阳台上的门,推开窗户,透过淡淡幽光,果然看到白若云母女俩在在楼下。

而此时外边竟是斜风细雨。

我蹬着拖鞋就往楼下冲,打开大门那一瞬间,我真的特别特别激动,以至于迈出腿的第一步我就摔倒了。

“梦梦,小心!”白阿姨大惊失色,松开白若云的手,朝我奔过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看了又看。

“还好,没事。”白阿姨冲我笑了笑。

而我看到了她脸上新的伤痕,她的衣服上散发着淡淡地肥皂味,可我分明闻到了血腥气息。

我有些惊恐,我挣脱了她的怀抱,飞奔到白若云跟前,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袖子就往客厅走。

白阿姨愣了愣神,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依旧跟了进来。

白若云小手冰凉冰凉,身上也湿了一半,我从一楼的储藏室里翻出了我五岁时的干净衣裳给她换上。

她真的很瘦很矮,我五岁时的衣裳她穿的都那么宽松。

“小云,白阿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小声地问着。

“那个坏男人刚刚又打我妈妈……我害怕,我去求他不要打了……然后……”白若云身子有点抖。

我搂着她的肩,语气很坚定:“不怕,不怕。”

白若云淡淡笑了笑:“那个坏人踢了我一脚,我妈很生气,拿起墙角的榔头砸了他的脑袋……”

☆、说服

什么?我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慌了神:“他没死吧?”

“他没死只是昏过去了,妈妈说。不过出了好多血。”白若云颤巍巍地说完,泪水涟涟地看着我。

我在胡说什么,竟然把人弄哭了,我拉着她的手,小心问道:“那你有没有事?”

白若云蹲下身来,撩起裤腿,我看到了她红肿的膝盖。

我咬了咬牙,恨恨地说:“就该打死那个坏人!”

白若云点了点头,附和着说:“对。”

我俩因为共同的目标相视而笑。

我决定叫醒奶奶,问她要跌打损伤的药,这个我家里常备,毕竟是长年累月吵架所积累下来的经验。

待我们回到客厅,奶奶却和白阿姨聊的火热,白阿姨竟然已经换上了我妈妈的衣服,我倒也不恼。

奶奶见我呆若木鸡地模样,朝我挥挥手,笑着说:“过来,宝贝。”

白若云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边,怯生生地朝我奶奶打了个招呼:“奶奶好。”

奶奶一把将人带进怀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赞叹道:“这孩子模样真不错,又乖又懂礼貌,不像我们家梦梦,脾气差又暴躁。”

我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昨日不是还说我最优秀么。

白若云红着一张小脸,低低地回了话:“小梦也很好。”

我一听这话,瞬间笑开了花,得意地往奶奶旁边一坐:“就是,我可好了!”

白阿姨赞同地点点头,我见奶奶脸上笑的更灿烂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愉快,我又想起了我的那点小小心思,也不知这个时候说出来是不是合时宜。

“奶奶,白阿姨,我们一起去镇上好不好?”我没忍住,还是开口了。

“阿姨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阿姨也去镇上。”白阿姨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

她竟然答应了?我如坠云端,这个消息太让人激动了。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也恰巧今天下午去镇上,要不是我儿子忙,昨天就走了。”奶奶笑道。

这么一说,我倒真的要谢谢让我爸爸忙得不可开交的人了。

“阿姨,我也不瞒您,我去镇上是为了避祸,我把杨二贵打伤了,他醒来之后指不定怎么折磨我,我怕我受不住死了可咋整……我女儿还这么小……”白阿姨一只手死死地绞着衣袖,我看见她在颤栗。

虽然几天过去了,她手上的伤依旧赫然醒目,并且又添了几道新的伤痕。

奶奶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她也没想过白阿姨竟然是杨二贵的媳妇,而且还想跟着我们家一起去镇上,这无疑就是在惹火上身。

万一这杨二贵醒来打听到了,从此与我们家纠缠不清可就不好了,毕竟光脚不怕穿鞋的。

当然这些顾虑也是我长大之后自己想明白过来了,不过那时候我是万不能想的那么多。

“奶奶,你就让白阿姨跟我们一道去吧。”我扑到奶奶怀里,拿小脑袋蹭了又蹭。

白若云也抬起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奶奶的脸。

“杨二媳妇,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家那口子实在是太难缠了些。”奶奶依旧没松口。

“不会的,杨二贵他就是欺软怕硬的人,他不敢对您家怎么样的,真的……您就行行好,救救我们……”白阿姨猛地扑通一声跪在我奶奶面前,把我们三个人都吓傻了。

我听见了白若云哇地一声痛哭,我心里也无比难受,跟着白阿姨一起跪在地上哭着。

奶奶彻底慌了神,她忙将白阿姨和我拉起来,嘴里不停说着:“先起来,先起来……”

“杨二媳妇,你去镇上可有解决生计问题?”奶奶敛起了所有情绪,一张脸平淡无波。

“没有……我没文化,也没啥能耐……兜里一点点钱都让杨二贵抢了……连车费也没有……”白阿姨一脸茫然,满是窘态。

我想起了我那一罐钱,正欲开口,却被白若云小声地打断:“你的钱让坏人抢了……”

我气的直咬牙,心里又揪疼了一下。

白若云见我神色不太好,又补了一句:“小梦不生气,我妈说了,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还。”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我从来就没心疼过钱,我解释说:“我在想那个坏人怎么那么坏。”

奶奶瞥了一眼我俩,难为情地说:“这样的话,我带你去镇上也没啥用,这个……”

我猛然想起了那天奶奶说过的话,我一拍脑门,笑着说:“奶奶,你不是说我跟你去镇上后,你就给我找个煮饭阿姨吗?白阿姨煮饭特好吃,真的,比饭店里的厨子还厉害勒!”

我这话还未落音,奶奶就伸出手在我屁股后边狠狠地掐了一把,我吃疼,不解地看着她。

“其实……我……煮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白阿姨有些坐不住,又站了起来。

“我不管,我就喜欢吃你煮的饭!”我摸了摸还有些刺疼地屁股,气呼呼地说。

“我妈妈煮饭很好吃的,奶奶,你就收了我们吧。”白若云伸出两只小胳膊,轻轻晃动着奶奶的手臂。

“阿姨,我不要工钱,我可以给你们洗衣煮饭做家务,什么活儿都干,我只求您收留我们,给我们个安身之所,让小云能上学,求您……”

白阿姨言辞恳切,卑躬屈膝,她这样子我看了很不舒服。

“奶奶!”我用力蹭了蹭奶奶。

我真的不想看白阿姨那低声下气的样子,因为白若云在一旁呆呆看着,我特别不自在。

我甚至觉得奶奶欺人太甚。

最后奶奶还是妥协了,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奶奶并没有什么表情,转身去了卧室,给我爸爸去了一个电话,我也没闲着,拉着她们母女二人去了楼上。

我在妈妈卧室里翻出了一大堆跌打损伤的药,我扭开一瓶红花油,往收收心里倒出一些,然后拼命搓着,直到发红发热,最后均匀地涂抹在白若叶的膝盖上。

白若云被我揉的咯咯直笑,我也跟着开心地笑了。

“你的手也有些肿,还有你的脚。”白若云突然收了笑容,指了指我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我的脚。

“不妨事,嘿嘿。”我一甩头,满是骄傲地说:“我身体棒,不怕疼。”

白若云学着我的样子,也将红花油搽在我的手脚上,又揉搓了半天,把我痒的差点没笑抽过去。

白阿姨一个人坐在一旁静静地抹着药,满眼慈爱地看着我们。

我打开那扇抽屉,拿出了我妈留给我的零食,白阿姨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块,面色有些沉重,我知道她怕我伤心。

其实那时候的我,早已经不伤心了,满心满眼都是高兴,所以我跟白若云没心没肺地吃了很多,甚至我还吃撑了。

无知天真真的很好,痛苦来的快,去的更快。

吃完之后,我与白若云去了我的卧室,我殷勤地拿出我所有的家当,玩具铺满了地板,我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玩闹着。

白若云幸福地笑着,我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我俩谁也没注意到隔壁卧室里的白阿姨正在偷偷抹眼泪。

我与白若云玩累了,双双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外边响起了汽笛声。

不用想,那是我爸爸来了,那声音我太熟了,我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啥也没听清楚。

我蹑手蹑脚地朝楼下走去。

白阿姨与白若云定是一晚没睡,她俩睡的很沉。

所以,我开门关门她们也没醒。

下了楼便看见爸爸那黑沉沉地脸,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怕我吃了你?”爸爸叼着烟,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扬起下巴,不服气地说:“我才不怕。”

爸爸夹着香烟的手顿了顿,竟然笑了:“有胆识。”

我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走过。

爸爸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原状。

奶奶正蹲在储藏室收拾东西,见我走进来,便抬起头来说:“梦梦,你有什么要带走的,收拾一下,等下我们就出发了。”

什么?这么快?我怔忡了一下,竟不知所措。

“你还不乐意走了?对了,叫杨二媳妇也收拾一下。”奶奶刚说完,又觉得不对,补充了一句:“她能有啥收拾的,算了。”

“谁说没有,我这就去给她俩收拾!”我小嘴一嘟,像离弦的箭一样跑上了楼,我还从未如此积极过,这一举动令爸爸和奶奶无不侧目而视。

我找了两个大大地行李箱,将妈妈未带走的化妆品衣服包包鞋子统统塞了进去,不一会就塞满了,我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大概一个小时后,白阿姨醒了,下了楼向我爸爸打了声招呼,表情很是窘迫,我看到她脸和耳朵都红透了。

我爸爸将烟头掐灭了,抬头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从茶几上拿了一个大橘子递给爸爸,软糯糯地说:“爸爸,吃一个。”

爸爸用见了鬼似的表情看着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也不知当时我到底听懂了没有,应该是没有,我舔着脸说:“帮我把妈妈房里的行李箱带走。”

爸爸有些不悦:“你拿她的东西做什么!”

“给白阿姨用啊。”我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什么?”爸爸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坐在边上的白阿姨。

白阿姨也听见了我们父女的对话,她也一脸茫然不知所措:“何大哥,那个……我不知道。”

“叫我何益,大哥承受不起。”很显然爸爸对白阿姨的话持怀疑态度,他的语气冰冷。

我很不开心,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如愿

白阿姨拿起沙发上那只泛白了的帆布袋怔怔地看着我,我从容地走过去,拉着她的衣袖往楼上走。

出乎意料的是,爸爸竟然跟了上来。

白若云呆呆地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扒拉着木门,眼神里具是惶恐。

我冲她笑了笑,她颠颠地跑到我面前,我伸出另一只手拉着她微凉的手。

爸爸脚步一滞,问:“还需不需要我了?”

“不用不用,我们……”白阿姨忙摆手,不等她说完,爸爸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没问你。”

白阿姨被这冰冷的话冻的一脸尴尬,我转过头,负气说:“我不要你!”

爸爸锐利的眸子扫过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吓的白若云往我身后躲。

我赶紧拉着她和白阿姨往妈妈的卧室里走,爸爸还是跟了上来。

我打开行李箱,把里边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怨气,我倒腾的很大声。

爸爸见状走了过来,将我抱起来放在皮凳上,我还未开口,他就蹲下身来将满地的东西一件件叠好放了进去,依旧是冷冷的声音:“都装好了,就带走吧。”

白阿姨与白若云大气也不敢出,两人小心翼翼地站在角落里。

“那是我妈妈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不能管,反正我就喜欢白阿姨!”我晃动着两条腿,竭力维护着自己的主权。

爸爸忙活的手一顿:“是吗?”

“何先生,我……我真的不需要……”白阿姨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

“反正也没人要了,你若喜欢就拿去。”爸爸很快就把东西归置好,然后提着两个大箱子面无表情地下了楼。

“走吧!”爸爸还是回头看了我们三个一眼。

我冲白阿姨母女俩吐了吐舌头,从皮凳上一跃而下,吓的白阿姨赶紧伸手过来接,嘴里还念叨:“小梦,你这样阿姨很不好意思……”

“阿姨不怕,有我呢。”我略带得瑟地拍了拍胸脯,白阿姨轻轻摇了摇头,跟着我下了楼。

“小梦,欠你的钱,阿姨会努力还你的。”白阿姨拉珠我的手,郑重对我说。

彼时我的心早就飞远了,也没多想,随口回了一句:“好。”

白阿姨笑了笑,松开手,随我一起下了楼,而爸爸已经在驾驶位坐好了,一脸你们都欠老子钱的表情。

车门大开,奶奶走在最后,锁了门,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最后缓缓上了副驾驶位坐好。

我不由分说拉着白若云就往后排坐,美滋滋地搂着她,白阿姨有些不太自在,直到我出来拉了她一把,她才小心翼翼地坐进来。

车门一关,就往镇里开去,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毕竟是乡下,爸爸开的飞快。

“小梦……我想吐……”白若云涩涩地说了一句,一只手拼命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盯着窗外。

爸爸赶紧开了窗,一股热风吹了进来,还裹挟着黄尘。

不过顷刻间,白若云吐的稀里哗啦,污秽物被风一吹,统统落在车身上。

白若云吐的一塌糊涂,脸色煞白,而白阿姨这边也不好了,在车的另一边吐了起来……

爸爸又加大油门,车子行驶的更快了,差点飙飞了。

奶奶突然大喊:“慢点,我……难受。”

爸爸大概十分恼怒,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妈,马上就到了,我送你去医院。”

白阿姨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方帕子将污秽物擦拭干净,涨红着脸对我爸爸说:“抱歉了,把你车弄脏了。”

我看不见爸爸的表情,但是我感觉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奶奶,你不舒服吗?”我看到奶奶的头耷拉着,一只手狠狠地揪着衣领。

白若云已经吐的虚脱,迷迷瞪瞪地睡着,嘴里还不停呢喃:“谢谢奶奶……”

甜甜的声音夹杂着浓浓地鼻音,听的奶奶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我看见她竟然忍着不适浅笑了一下。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镇上,竟然开始堵车了!

爸爸不耐地狠狠按着喇叭,行人就是不走开。

奶奶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嘴里开始哼哼起来:“喘不过气,难受……”

“妈……”爸爸焦躁地抬手薅了一把头发。

“这绝对要整改!乱摆摊,乱停车现象太严重了!”爸爸打着官腔,咬着牙说到。

白阿姨坐立不安:“要不,我背阿姨去医院吧,据说镇医院就在不远处,我年前路过这里。”

“还有三四公里!”爸爸没好气地说道。

“要不这样,我先背阿姨去医院,何先生你在后边开着车,不着急,要是道路疏通了,你就追上来,要是没有,也不耽误事。”白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另一方帕子轻轻地给奶奶拭着冷汗。

爸爸思忖片刻,无奈点了点头。

白阿姨对镇上不熟,身上也没电话,更不会开车,如果让爸爸背着奶奶去医院,我和白若云跟着肯定是走不动的。

“你……行吗?”爸爸还是有些不放心。

“行的!”白阿姨下了车,将奶奶小心地背起来,不等爸爸反应过来,她就把拔腿跑了。

我看到爸爸额角处的薄汗,他懊恼地使劲拍着方向盘。

我不知道这样塞了多久,爸爸最后忍受不住,将车倒了回去,在几百米处的加油站停了下来,冲着里边一个管事的打了个招呼,一把将我和白若云抱起,撒开脚丫子疯似的跑。

我还是第一次见爸爸如此失态,要知道他可是一直都端着高冷,高贵,盛气凌人的姿态。

白若云有些害怕,她刚醒来,白阿姨就不见了,又不敢放声大哭,她非常畏惧我爸爸,只得小心地抽泣着。

“没事,我们去找妈妈。”我被爸爸的手臂勒的难受极了,我冲着白若云强行挤出一抹微笑。

这一路地颠簸,可算到了医院,白阿姨着急地等在医院门口,一双手搓来搓去。

爸爸老远就看见她了,他赶紧将我与白若云放下来,自己连汗也未来得及擦一下,急匆匆地往门诊跑去。

“阿姨没什么事……”白阿姨还想说什么,爸爸已经跑的没影了。

奶奶也不是第一次进医院了,这对于爸爸来说早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爸爸忙乎了很久,因为我们都没吃早餐,饿的前胸贴后背,白阿姨从帆布袋里摸出两个馒头,我和白若云一人一个狼吞虎咽地吃了。

“妈妈……你吃了没?”白若云搂着白阿姨的脖子小声问。

“妈妈在你睡觉的时候就吃了好几个了。”白阿姨扶着白若云的肩,笑了笑。

临近晌午时分,爸爸终于出来了,得空送我们去了镇上的房子。

他匆匆地交代几句,将钥匙和五百块钱交给了白阿姨,说:“你去下边菜场买点好吃的,晚上送到医院。我要去隔壁县城一趟,明个早上回来。”

“阿姨没事吧?”白阿姨小心问道。

“没什么大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等我回来办。”爸爸说完就关门离去。

我带着白阿姨去菜场买了不少菜,然后一路上拉着白若云的手,无比快乐。

没心没肺的感觉真好,我大概忘了我奶奶还躺在病房里。

奶奶果然在第二天下午出了院,脸上还是有些苍白,不过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尽管奶奶和爸爸想要好好谢谢白阿姨,可是都被拒绝了。

她还是那句话:求我家人能收留她们,让白若云能跟同龄孩子一样上学读书。

最终奶奶和爸爸都同意了。

因为上学期已经快期末了,所以公立学校是进不去了,结果是我跟若云在一家私人幼儿机构读完那一个月。

不得不说白若云那可真是学霸的料,她在短短的一个月竟然把人家一年的东西给学完了,让我这个倨傲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为了让白若云能够顺利入学,爸爸费了好大的劲才帮她户口迁过来。

还好那阵子杨二贵也不知死哪去了,白阿姨回家拿了两三次东西,也没有看见他的半个身影。

离开学还有一天的那个晚上,我看见爸爸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一瓶又一瓶地喝着酒,嘴里还喊着:“吴小红啊,你……你这个神经女人……你个小心眼。”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爸爸颓废的模样,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第二天爸爸竟然又生龙活虎地起来了,开车送我和白若云去了学校,然后顺利地替我俩叫了学费报了道。

于是我如愿以偿地和白若云成了同班同学,回家的路上,我跟疯了一样,在后排座又蹦又跳,爸爸嘴里叼着烟,一言不发。

不过看得出,他其实很难过,至于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

相对于我的过度兴奋,白若云则冷清多了,她只是一脸呆滞地看着我,那样子特别可爱特别萌。

回到家,白阿姨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欢天喜地地迎我们进门。

爸爸走在最后,眉头深锁。

白阿姨见了我爸,依旧是一副不自在的表情,嘴里很拘谨地道了一句:“何先生。”

☆、病发

几个月后,我与白若云背上书包上学了,很高兴我们俩不仅同班还是同桌,所以,那时候看见那矮矮胖胖的班主任都觉得她周身散发着迷人的光。

班上一共33名同学,男生稍多,白若云话太少,不过人气不错,毕竟长得好又温柔还是学霸,自然吸引了众多眼球。

而我呢,长得像我爸,并且越来越像,所以调皮的男同学总喜欢在我身后嘲笑我说:“妈呀,男人婆,男人婆……”

我对不起我爸,我让他丢人了,毕竟他那么帅气的脸安在了我的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后来被嘲笑的多了,我就十分不愿意爸爸来学校接我,每次他开车过来,我总是有一种捂脸的冲动。

奶奶说,新的环境,新的开始。

可我依然没有什么朋友,毕竟抄着凳子追着同学满教室拼命的女孩,谁敢与我做朋友?大概除了白若云,谁见了我都吓得退避三舍。

班主任是位五十多岁的未婚女士,性格古怪阴郁,别看她身材矮胖,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这一点跟我爸简直不要太像。

这么说吧,我在班级的外号无外乎就是“男人婆”“小老虎”,班主任的外号就多了,什么“母夜叉”“鬼罗煞”“胖野猪”……

第一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基于我的超强学习能力,期末第一名轻松获得,白若云屈居第二,可这并不影响她在同学心目中的地位。

我忐忑地问她:“哪天你学习成绩超过我了,你还会不会跟我做朋友?”

白若云决然地说:“会。”

就这么一个字,我能高兴一个月,至于那些个骂我的什么同学,用我奶奶的话说,就是歪瓜裂枣不配与我做朋友。

对此,我深信不疑,所以小学生涯我真是过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甚至没心没肺。

只是我心中还是有个担忧,那就是白若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顺遂,她病了,确切地说,她一直有病,而我不知道罢了。

那是二年级上学期,刚开学不久吧,由于我的身高,老师实在是无法把我安在前排,而且就我的臭脾气,还一脸地傲然,班上也没有人愿意与我同桌,正好人数多一个,所以,我便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中间的最后位置。

我闹过,我甚至也骂班主任“胖野猪”。她的课我每天都会睡觉,其实我也并没有睡着,我就是想恶心她,以示抗议。

白若云劝过我很多次,我就是听不进去,她到底是个聪明的人,也只有她知道怎么治我。

于是在我闹了一星期后,她默默地把她的课桌挪到最后一排,与我共同“堕落”,一起抗议。

她趴在课桌上,半眯着眼问我:“好不好玩?”

我闷闷地说:“不好玩!”

班主任不敢太放肆地收拾我,我知道那是我爸的缘故。但白若云就不一样了,她罚她打扫一周的教室卫生。

每当我看见瘦小的白若云在黑板面前跳着擦啊擦,我就心头火起,特别是有几个高个子男生过去献殷勤的时候。

那天放学我俩还被留校半小时,尔后班主任接到电话,大概家里出了什么事就匆匆跑了,还嘱咐我俩不可以提前走。

因为恰逢第二日是国庆长假,整个校园安静地可怕,只剩下我俩“沙沙”地扫地声。

我暴躁地拿起扫把跟她共同打扫教室,长这么大我妈只训练我学习,穿衣洗澡之类的,确实从未扫过地,不仅扫不干净,还搞得一室尘灰。

白若云无奈地直起身,看着我干瞪眼:“你还是歇着吧。”

被嫌弃的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一个人默默地清扫着地上的垃圾,我有些生气,“唰”地一声,我把自己的语文课本撕成两半,班主任是语文课老师,我撕完还挺爽。

“砰!”一声巨响,白若云毫无征兆地撞倒了一方课桌,人也随着桌子一起摔在地上,书本文具散落满地。

我心里一紧,撒开脚丫子就狂奔了过去,一见白若云的状况,我霎时间就慌了!

只见她仰面躺在地上,手脚抽搐,长长的指甲抠着地板,额头不停地磕在课桌上。

“咚咚”地响声把我吓哭了。

更可怕的是,她嘴里还不停地翻着白沫……

她不会……死吧?那时候我脑子里炸了,只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扑过去把她抱起来,两条腿都是软的,她在我怀里不停地抖,头不停地磕,手也不受控制。

我吓傻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喊:“老师……”

我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恐惧,即便是如今想来,我依旧能体会到当时的绝望痛苦。

我喊了很久,没有人应我!没有!我喉咙好疼,火辣辣地。我拼命挣扎着想带她下楼去求救,可我双腿不听使唤,站不起来。

那天爸爸因为忙,也没来接我,学校离家里很近,奶奶也没来,白阿姨忙里忙外,她就更加来不了了。

后来还是值班的保安叔叔听到了异常,他飞奔到三楼,抱着白若云下楼拦了辆面包车朝医院方向驶去。

我哆哆嗦嗦地跑回家,把这事告诉了奶奶,正在厨房忙活的白阿姨登时就吓懵了,一盆脏水洒了满地。

奶奶从包里掏出一些钱塞给了白阿姨,让她自己打车去医院看看,我也要跟过去,奶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一双似鹰爪的手牢牢地禁锢着我,我拼了命地挣扎,那双手却是纹丝不动。

我火了,我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下去,奶奶吃痛松了手,却很快又将我逮了回来……

我嚎哭不已,眼睁睁地看着白阿姨满目苍凉地离开了。

那一刻,我无比痛恨地瞪着奶奶,我觉得她好陌生,好可怕,好绝情。

奶奶却说:“我们仁至义尽了。”

仁?哪里仁?白氏母女在我们家任劳任怨,面对奶奶的颐指气使从不敢有半句怨言。

吃饭不让她们上桌,我赌气每天与白若云缩在角落里一块吃,边吃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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