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叔,妈……”白若云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
爸爸没吭声,提着一大袋子的东西径直从白若云身边走过。白阿姨摸了摸白若云的头,只是笑了笑。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白若云拉到卧室里,“砰”地一声关了门。
我俩掏出手机,凑在一块玩着小游戏,我兴致正浓,白若云却坐立不安地盯着门。
不一会门缝里飘进来一阵菜香味,我强忍着咽了一口唾沫,想起了我们两个还没吃早餐。
只是现在已近上午时分。
这香味勾起了我的食欲,我饿哇!
白若云舔了舔唇,她也饿,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也郁闷地看着她。
于是我们两个毫无志气地牵着手走出了房门。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袅袅。
“来,坐。”白阿姨依旧面带着微笑,与往日无异的表情,艰难地弯腰拿碗筷,白若云赶紧走过去接了她手中的活。
我对白阿姨的态度已经麻木,我冷眼地看着他们忙活着。
爸爸解下围裙坐在主餐位上,依旧是那副扑克脸,什么也没跟我们说,自顾自地端着酒杯,闷声喝酒。
这顿饭吃的十分尴尬,尽管白阿姨与白若云在中间努力地找补话题,还时不时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却依旧无法消除我与爸爸以及白阿姨之间的矛盾。
对于白若云的出走,白阿姨没有责备,甚至都没有提起这事。
最后还是我挑明了要将白若云留下的要求,白阿姨与爸爸竟然没有反对。
此事如此顺利,我心中不由地暗喜。
我将手机还给了白阿姨,无喜无悲地目送他们离开。
而白若云却神色黯淡地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我知道,那是被抛弃后的落寞与忧伤。
我心有惴惴,小声地安慰她:“还有我。”
☆、疯兔
又是一个不想起床的早晨,我们两个缩在被窝里,慵懒地搂着对方。
“饿吗?”我问。
“饿。”白若云探出一颗小脑袋,迷迷瞪瞪地回答。
“可我不想起床呐。”我郁闷地哀嚎。
“轰轰轰……”
又是烟花的声音。
白若云从被窝里钻出来,趿着拖鞋将窗帘撩开,一道强光射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出太阳了么?”
“对呀对呀,外边的雪融化了。”白若云有些兴奋。
“有啥好高兴的。”我松开手,坐了起来,果然外边艳阳高照了,看起来很暖和。
窗户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从室内往外瞧去,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
白若云哈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将水雾抹去。
“哎,雪融化了,我们的雪人也没了……”我看着从檐上流下来的水帘,有些遗憾。
白若云莞尔道:“明年还可以堆嘛。”
“也是。”我拿起床头柜上的衣服往身上一套,起床了。
“不多睡一会吗?”白若云问。
“给你热点吃的。”我带上门,草草洗漱后就去厨房把昨日的剩菜剩饭热了热端到桌上。
“小云,吃饭啦。”我喊了好几遍,也没见人出卧室,眼瞅着饭菜一点一点变凉了,我有些急眼了。
“起床呀。”我打开卧室,白若云正裹着被子木讷地看着我。
“咋滴了嘛?”我不解,走近又拉了她一把。
“我……没衣服穿了。”白若云小声嘀咕着。
我一拍脑门,原来如此。
昨天晚上我把白若云的衣服都塞进洗衣机里洗掉了!
我打开衣柜,找了半天,都没有白若云的衣服,这才想起她本就不多的衣服已经全部拿到白阿姨住处了。
“穿我的吧。”
因为白若云只有我的肩膀那么高,我只能翻出我七八岁的衣服给她穿,放的太久,都有些淡淡的霉味了。
我不禁懊恼:这……穿的怕是很难受的吧?
白若云看出了我的心思,她从我手里拿过衣服,笑的一脸灿烂:“哇,这衣服多好看啊,就它了。”
我睨了白若云一眼,心里暗道,我信了你的鬼哦,我的衣服也只有我自己觉得好看,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毕竟我的品味过于独特,都是黑白灰。
“那个……你先穿一下,吃完饭我们出去买。”我说。
“挺好的,不用买。”
说话间,白若云已经穿好了衣服,蹦蹦跳跳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就这样很不错。”
我哭笑不得,这样子还叫不错?明明不伦不类好吗,穿我身上还没那么违和,穿在白若云身上……
我觉得我的衣服对不起白若云。
我尴尬地挠了挠脸,干笑道:“先吃饭。”
待我俩磨磨唧唧下楼的时候,已近晌午了。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你浪费了我的生命!”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白若云。
“我都说不要了,你非要去,这么冷。”白若云还在抗争。
“你好啰嗦哦,跟老太太似的。”我打开门,寒风吹的我猛然一抖,白若云幸灾乐祸地笑道:“冷不冷啊?”
“走!”我将人拉出门,抬腿一勾,门就“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
白若云吓得心惊肉跳:“小梦,你好粗鲁哦。”
我懒得理她,酷酷地站在马路上拦了一台出租车,不由分说就将白若云塞了进去。
商业步行街那块很热闹,人很多,我拽紧白若云在人群里穿梭,两边的商铺有很多都处于关门状态,每个卷闸门上都贴着一张红纸:回家过年,有事请拨××……
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出门的热情,人潮汹涌澎湃,这边开发的早,公共设施却很陈旧,就拿这街道来说吧,地砖都被踩没了很多,道路坑坑洼洼,雪化了,雪水被大家踩的泥泞不堪……
路过一家大超市,我问:“进去买点吃的不?”
白若云看着那不断往里涌的人流,使劲摇头:“不不不……这也太挤了。”
“那……走吧。”我讪讪道。
“小梦,我想……我想坐那个。”白若云看了看门口的两台摇摇车,两眼放光。
我有些心塞:“你都多大了?”
白若云嘟囔着嘴:“我又不大。”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年纪,就她的小身板,说她只有七岁也是很合理的,不过七岁也大啊!
我薅了薅头发,有些抓狂。
“小美女,小帅哥,快来玩呀……”白若云奔向那台凯特猫的摇摇车,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朝我不断放电。
我:“……”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隔壁那台机子已经开始一摇一摆地运动了,上边坐了个一两岁的小女孩,笑的那叫一个开心,涎水直流。
我抚额,脑补了一下白若云坐上去口水直流的骇人场面,简直没眼看。
“小梦姐姐!”白若云拿出了她的杀手锏,一脸傻笑地喊我。
这四个字令我瞬间投降,于是乎,我便颠颠地跑到收银台换了二十个硬币!
我将硬币全部塞进白若云口袋里:“坐吧,管饱!”
白若云吓呆了:“这也忒猛了!”
我从修鞋老头那里借来一张脏兮兮的塑料矮凳坐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白若云:“玩呀。”
于是悲催的我开始了漫长地等待,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俩,像看傻子似的。
“哇……”许久过后,一位小妹妹实在等不住了,哭的凄厉至极。
“宝贝,莫哭……换个地方坐啊。”孩子妈妈一把将孩子抱走,嘴里还不停嘀咕着:“这么大了,还坐这个,还要坐那么久!”
“……再来一次……”一曲毕,那该死的摇摇车又在诱惑白若云继续坐下去。
白若云赶紧跳下车,跑到那位妈妈跟前,跟她说自己不坐了,又把剩下的十来个硬币统统塞给了那个小孩。
我感谢那个小孩,她就像一个小天使,终于将我给解救了!我坐在那里跟块望夫石似的,真是度秒如年。
接下来我们两个又逛了一圈,买了些零嘴,白若云开心地跟个什么似的,我不禁想吐槽,出门之前扭扭捏捏浪费时间,现在欢脱的跟只疯兔子一样。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乐意呢,真是心疼自己,我抽了抽鼻子,两只手拿满了,都是吃的,偏偏我又不是一个爱吃零食的人。
白若云撒开脚丫子左看右瞧,我又腾不出手去拉她,我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她一个不留神与我走散了。
彼时的我与她好比一位没心没肺的公主与一位劳心劳肺的公公微服出巡,太特么的心酸了。
本想着带她去吃个正餐,奈何人家朝我翻了个白眼:“小梦,你是猪呀,这么多小吃都填不饱你哇!”
我内心在咆哮:这绝对冤枉,那是你在吃好吧!我可是啥也没吃啊……
心里怨声载道,嘴上却贱道:“那不去吃了。”
随后我又弱弱地问了白若云一句:“几点了?”
白若云一边啃着烤玉米,一边看手机,说的十分无情:“才两点呢,怎么啦,你累啦?你好逊哦……”
此话一出,我真想夺过那位正在卖切糕的老太太手中的刀子,然后引颈自戮。
白若云啃完玉米,又拿过我手里的奶茶,“噗!”地一声脆响,吸管一插,然后美美地喝了起来。
我:“……”
能不能正眼瞧我一眼,我又累又渴,还不被重视,心里拔凉拔凉。
白若云喝的差不多了,这才发现我这个寂寞孤独的人,她笑嘻嘻地将吸管递到我唇边:“给你喝一口,很好喝。”
我冷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喝你的口水!”
白若云警告我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啊,我可特地给你留了一口。”
于是我毫无原则地低下头喝了起来。
可是我明明才喝了一口,就听见“咕”地一声响,竟然没了!
还真的只给我留一口,我满腔幽怨,却又无可奈何,最后还自己拿着空杯子到处找垃圾桶……
就这么枯走着,一直到下午三点半,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手里的零食也被白若云吃光了,她也走不动了。
我拉着她去广百买了几套衣服,白若云死活不愿意,直到我朝她发飙了,她才乖的跟只鹌鹑似的去试衣服。
我算是明白了,白若云这家伙吃硬不吃软!
回家的路上,自然又是我提东西,她走空。
我以为她会开心会兴奋,结果事与愿违,白若云一直跌着张脸,嘴里还在不停叨叨:“怎么这么贵啊,就这么几袋衣服,三千多块!都够我去江×市场买半车了……这么贵还不讲价,抹个零头都不行……太黑了……”
我磨着牙,拼命忍,我忍,我忍……
“小梦,以后别买这么贵了好不好?你说这料子也就那样嘛……而且你看,我明年就长高了,也穿不了多久,你说你也是,我要买大一点,还能多穿两年,你就不同意,哎!”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大马路边了,白若云还在说,我感觉我要炸了!
“小梦,你说……”白若云又开始新一轮的说教。
“你能不能别说了!我花钱我乐意,你怎么说个没完啊!”我愤怒地将手中的几袋衣服都扔在她面前,急吼吼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绝尘而去。
回到家后,我暴躁地将茶几上的杯子全部扫在地上,杯子的残骸落了一地。
我也不知怎么了,心里特烦特委屈,扑在沙发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也许哭累了吧,然后我睡着了……
待我醒来,天已经黑透了,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白若云还没回来!!!
☆、失魂
我猛地站起身来,两眼直发黑,头重脚轻两腿发麻,又跌回沙发上。
我喘了几口气,缓了缓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这一看,我立马有了一种想死的心情:30多个未接电话!40多条未读短信!
我强忍着心中的慌乱,点开了短信。
“小梦,我身上没钱怎么回去啊?”
“小梦,我拦不到车。”
“小梦,我等了好久,你也不回来接我。”
“小梦,我不知道我们住的地方叫什么,我哭了,有几个人想送我回家,可我害怕他们骗我。”
“小梦,我妈妈电话号码是多少我忘了怎么办?”
“小梦,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小梦,我好冷啊。”
“……”
我来不及看中间的了,直接点开了最后一条短信:小梦,我等的快死啦……
我哭着拨打了白若云的电话,我希望她还在原地安然无恙地等我,我这就去接她,顺便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我所期盼的,而是一个令我近乎绝望的声音。
我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在昏黄的路灯下拼命地打着电话,明知那个电话已经关机,我还是不死心,甚至天真地想,或许白若云忽然开机了呢?
路上的车辆颇多,拦了一辆又一辆,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载我,他们大多好奇地探出脑袋看我一眼,最后都是面无表情地又开走了。
我知道,此路段严禁停车,可我等不及了,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跑了,我气急败坏地大骂他们“去死”。
我打开消息记录,也顾不得平日里有多么地厌恶这个人,所以,我给白阿姨打了个电话,回复我的依然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喉咙里一阵干呕,一天没吃东西,又狂奔了一路,胃里翻江倒海地疼。
我实在是难受至极,我扶着路边一块广告牌,疼痛使我心中那股躁郁之气消减了不少,歇了片刻,我终于发现自己有多么地愚蠢与冲动。
但凡我清醒一点,我也不会跑过可以随时停车的路段,现在发现之时已晚,我已经跑的太远。
不过很快,我发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事情:我兜里竟然没钱了!
我没带钱,我真的没带钱!
咬一咬牙,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最后无能为力的我还是毫无骨气地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什么事?”爸爸接电话的声音依旧那么生冷,仿佛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一只手用力揪着衣襟,忍着咆哮地冲动,冷冷地说:“小梦走丢了。”
电话那头一阵短暂地沉默,我甚至能听见爸爸轻微地喘息声。
“你怎么不一块走丢了?”爸爸斥道。
“好,我这就走丢。”我平静地挂了电话,真的不想跟他再多说一个字。
早就预料的结果,我怎么还能指望他,我恨自己快要发疯。
不过一会电话又来了,手机屏幕不停地闪耀,我一看那个号码,我就有种屈辱和无力感,我果断地按掉了电话。
不过须臾,他又一次地拨打着我的电话,我任手机在闪耀,这一回我连看都不想看了。
原来我早已经习惯了将手机调成静音,所以我才错过了那么多与小梦重逢的机会,抬头看向晦暗不明的马路尽头,有种末日审判的心灰。
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瘦弱的小梦在马路边拦车的心酸与无助,我想那时候的她估计恨死我了吧?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宛若行尸走肉。
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求助谁?
要不我报警吧?可我一想起四年前那位警察与爸爸“沆瀣一气”地情景,我就不作考虑了。
这个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若不然,我走了这么久,怎么就碰不到白若云呢?
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带着一股强劲地冷风,吹的我仿佛暴风雪中的一株枯草。
闪光灯打在我的脸上,我听见一句骂骂咧咧地声音,汽笛声太大,我听不清楚他骂了我什么,我也不想还嘴。
我笑了,我觉得他骂我,我很痛快。
我也不知我走了多久,只觉得我的双脚已经麻木,我垂下眼帘一看,我的鞋湿透了,和着泥,已经看不出颜色来。
经过一家小酒吧,里边震耳欲聋地嗨乐混着低音炮,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蹦出来了,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胃疼。
恶心地疼。
这隔音效果实在是差,我快速地走过去,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男人,喝的醉醺醺地,一身酒味。
“好狗不挡道!”我捏了捏拳头,一颗烦躁的心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找一个醉鬼撒气,我大概是疯了,可那时候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的智商与理智都让狗吃了。
“嘿,小兔崽子……脾气不小……来,陪小爷喝……喝……”那男人抬手头,一步一步逼近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张脸还很青涩,甚至有点婴儿肥。我并没有心情去细细打量他的长相。
我有些憎恶地瞪了他一眼:“我去你大爷的!”
“哈哈……”那家伙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口齿不清地说:“喂,我……很清醒的……真的……你可别找不痛快。”
我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心里像吃了苍蝇地难受。
“小朋友,脾气这么大……”
那家伙打了个酒嗝,一股怪味熏的我加快了脚步。
臭男人,我心里咒骂着。
“喂,你是……是哪个学校的?我……叫……叫陈易!”
背后那个声音穷追不舍,跟条癞皮狗似的。
有病!我飞似地跑了起来,蓦然间想起了一个人。
卢志!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盘恒着,这个卢志不会也是这副德行吧?
这种奇怪地想法很快被我敛去,毕竟卢志看起来那么清爽干净的人,所以,我想到了小姨。
我好像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我掏出手机,13个未接电话……
其实我心里有那么一丝丝触动,毕竟他还是稍稍关心了我一下。
可那又如何!我迫使自己忘记这一茬,我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小梦啊……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他妈的刚睡着……”小姨在接通电话的第一声就劈头盖脸地训斥了我一顿。
不过这没什么,这就是我小姨的风格,我低低地开了口:“小梦被我弄丢了……”
“都11岁多了,这大过年的,还能弄丢?我考,你俩真是神了,我服了!”
小姨在电话那头炸毛了,不过我在电话里听见了她起床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
我觉得希望来了,即使是夹枪带炮我也认了。
因为这是我该受的。
“我跟你说,你在哪里,赶紧告诉我位置,我现在就过来找你。”小姨嘱咐我,一遍又一遍。
我把位置告诉她,然后就在原地等待,一动也不敢动。
白若云那个时候也应该同我一样乖顺地待在原地吧?可她现在应该走了吧?毕竟夜太黑,路太滑,天气太寒冷。
而且还有坏人!
一想起坏人这个词,我耳畔又回荡着刚刚那条“癞皮狗”的声音。
陈易?这个跟我爸爸名字同一个音的人,我潜意识里把他划到渣男行列。
呸,我心里暗暗唾弃了他一把。
夜晚的风跟刀子似的刮着我的脸,火辣辣地疼,我的手也开始麻木,脚却像是在火炉里炙烤,滚烫无比。
倘若没有白天的冲动,此刻我与白若云应该躺在被窝里舒服地看看书,玩玩小游戏。
原本惬意的心情怎么就落得如此狼狈?那一刻,我真的有过强烈的自我厌弃感。
我告诉自己,要是白若云真的走丢了,我也没脸回家了,我会去流浪,走到哪算到哪,总有一天我会找着她。
这个幼稚的想法刚刚持续了半个钟,就被小姨打断了。
“小梦!”远远地,我看到了小姨朝我跑过来。
“姨,我在这。”我缓缓站起身,强忍住要飙泪的冲动。
“你是不是脑子有屎啊,这大晚上的你瞎跑了屁?你怎么不爬!”
小姨朝着我又是一阵毫不留情地谩骂。
我抬眼盯着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来我还是有人在意的,我是有亲人的!
大约是被骂的很痛快,我有种解脱的心情,我一把搂住小姨的腰,哽咽着说:“我错了……姨,你再骂我几句。”
小姨笑颜如画,忽然有些娇嗔:“哎哟,你是不是没被美女骂过呀?”
我喉头一噎,心里暗道:你想多了。
小姨理了理她那一头漂亮的波浪卷发,拉着我细细盘问,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还没心没肺地跟我谈条件:“我告诉你啊,打车费你得双倍还给我,还有我的睡眠损失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嗯,你给我记好了!”
我白了她一眼:“好的,不过那房租我觉得你还是每个月按时给我好了。”
“滚你的!”小姨怒目而视。
我也没心情跟她耍嘴皮子,双目失神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道路,我心情跌落谷底。
小姨搂着我的肩膀,轻轻地将我揽到怀里,竟然无比温柔地安慰道:“不怕,没事的,有姨在呢,乖。”
我微微侧目,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请勿对号入座,
感谢。
^_^。
☆、病倒
夜深寂寂,空荡荡的马路,偶有疾风呼啸而过,我倚着路灯灯柱,一言不发。
小姨裹了裹风衣,俯身凝望着我,满目关切:“小梦,别难过。”
我一只手顶着心窝,胃部揪心地疼,路口的这盏路灯特别亮,白煞煞地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知道我那个时候的神色应该很难看吧。
我没有搭理小姨,因为我很累,很疼,很难过。
“你还活着?”小姨索性蹲下身来,将我耷拉着的脑袋托起来,我疲惫不堪地瞧着她那张好看又焦急的脸。
“你怎么在抖?你脸上都是冷汗!你是不是冷?”小姨吓坏了,她忙拉着我,我却纹丝不动。
“你见鬼了吗?”小姨有些崩溃。
我顶着一张死人脸,努力挤出几个字回应她:“见了你啊……”
小姨气急败坏地将我拖起来,恨恨地唾弃我一脸:“我真想一脸踹你滚到泥巴地里!”
胃疼的我浑身痉挛,寒冷让我稍稍清醒了些,我艰难地让自己站起来,本想说点什么,这时候来了一辆车从我们面前疾驰而过,车轮轧在一个小泥坑里,泥水溅了我一身。
小姨惊呼出声,嘴里大骂着脏话,搀扶着我一步一步朝前走。
“就在这等……车……小梦也在这等……”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甚是翻转变形,我的眼神有些对不住焦。
我心里却很执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后边我又说了什么,我自己也听不清,记不得。
翌日清晨,我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被窝里,四面惨白的墙透着冰冷的光。
房间很小,很陌生,我这是在哪?我坐起身来,左手近乎麻木,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我正在打着吊瓶。
冰冷的药水注进了我的血管,有些胀痛。小姨趴在床尾呼呼大睡,一条腿豪迈地搭在小板凳上,嘴巴都是歪着的,还流着口水……
原本女神一般的面庞已经扭曲地不成样子,我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晃晃脑袋。
我抬脚戳了戳小姨的手臂,没反应。
我加大力度狠狠蹬了她一下。
“妈的,谁踢我?”小姨“咻”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睛还是闭着的,那张嘴已经开始口吐芬芳了。
“你清醒一点。”我冷静地说。
小姨使劲抹了抹脸,血红的眸子瞪着我:“你要死啊!我跟你说,我可被你玩死了!今天小卢子生日,昨晚伺候你,我在十二点整都忘了给他打电话,完蛋了……”
我心里不痛快,也没心思听她继续叨叨,我拉上被子,又躺下了。
“我跟你说,你可真是磨人,忽然就给我玩晕倒,我他妈的花了200块才拦到一辆私家车,那个老色鬼还一个劲调戏我,我为了你,忍了好久……你说,我要是个男人,我是不是应该抽死他!”
小姨义愤填膺,恶狠狠地将床尾的枕头扔在地上。
“你要是男人,他还真没兴趣。”我恹恹地回了她一句,心里在想着我要怎么办,白若云去了哪里,我甚至想,我要不将这条命给她交待了吧。
“我真想掐死你,生病了还有精神怼我!”小姨躬身又将枕头拾起来砸在我头上。
“那最好了,省的我动手。”我笑了笑,有点冷。
“你的猪脑子想的什么?给你输了葡萄糖,我以为你没事了,凌晨时分又开始发高烧,为了救你,我都快死了,你竟然跟我说这种话?”
小姨怒气匆匆地指着我,发泄完了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然后摔门而去。
我抬头仰望着吊瓶,看着里边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我很烦躁,恨不能将那瓶子摔碎了,再扎进心窝子里。
我眼皮子猛烈一跳,被自己这个凶残变/态的想法骇的直颤栗。
我给小姨居住的这套房子位置比较不错,安静又舒适,我记得我妈曾跟我说,她老了不回乡下,就住这里,适合颐养天年,然后小姨就笑她,说等她老了,这房子也要退休了。
后来这个想法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我会经常梦到我与白若云双鬓斑白,颤巍巍地搬进这套房子。
醒来之后我会不由自主地想笑,我觉得自己心里住了个沧桑的老太太。
我正思绪混乱,卧室门又被打开了,看得出来开门的家伙火气很大,动作也很粗鲁。
“马上打完了。”小姨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粉条,置于床头柜上,抬头盯着那吊瓶,眼睛都不眨一下。
说实话,我很饿,我分明闻到了来自那碗粉条的香味,上边还覆着一只煎的金黄的鸡蛋。
我咽了咽口水。
小姨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揶揄道:“哟,都是想死的人了,还惦记着吃呢。”
“吃饱了再死不行啊?我可不想做饿死鬼。”我斜睨了小姨一眼,腹中已是饥渴难耐了。
小姨没有再搭理我,专注地盯着吊瓶,直到最后一滴药水滴完,她才关了注射管子,弯腰按着我的手,撕开胶带,动作熟练地拔出针头,最后从碘酒瓶里拿出那只准备好的棉签压着伤口,嘴里认真说道:“自己按一会。”
我坐起身,按了一会就将棉签丢进垃圾桶,迫不及待地吃起了粉条。
小姨坐在板凳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慢点吃,没人抢。”
“吃完了我就去找小梦。”我头也不抬,依旧狼吞虎咽。
“找你妹啊!你知不知道我快累死了?你一晚上请两次医生,医生都累的回去睡觉了,我还得守着你打吊瓶。”小姨忍不住吐槽。
看得出她的心情有点糟糕,所以我没有把那句“你最后还不是一样睡着了”的话说出口。
我怕我说了,她真的会把我家房子给炸了。
“你送我去医院不就好了?”我小声地回了她一句。
“现在是过年耶,你半夜去医院,挂急诊,挂号费都要二十块,铽贵了。”小姨抠抠手:“没钱。”
没钱,这两个字又刺痛了我,我想起了第一次去白若云家的那个早上,那碗清水面条。
我放下了筷子,抬头看了看小姨,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不,你是太懂事了,懂事的有点可怕。”小姨站起身来,将窗帘“唰”地一声拉开,天光乍现,一室寒霜。
“妈的,又下雪了。”小姨骂了一声,收了碗筷,端了出去。
雪下的不大,像碎屑一般飘飞在冷寂的朔风里,最后归于沉寂,被地上的雨水淹没,化为一滩滩清水。
我茫然地看了许久,这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我登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扑过去:“喂……”
“小梦吗?我是邱静。”
电话里的声音很陌生。
我脑子里一时半会还没转过弯来,心想着她找我做什么?
我们不熟。
在我的手机通讯录里所存的电话号码屈指可数。
“我是,你……找我什么事?”我一边问着,一边在脑海里搜寻着邱静何许人也。
很快我就想起来了,她是我和白若云的同学,父母是个暴发户,算是有钱人,平日里也没少请同学吃东西,老师们在她那里也得了不少好处,所以班上最好的位置总是她占着。
我坐在最后一排习惯了,压根就不会注意到前排的同学,况且我的位置与她隔着遥远的距离。
“小云在我这,她让我告诉你别担心她,她很好。等下我爸爸就把她送回你那,你现在在家吧?”
什么?邱静的话令我濒死的心又恢复了些许生气,我激动地语无伦次:“真的吗……你……你没骗我?我……在家……不对,我不在家……我在另一个家……”
“小梦,别急,你好好说,好好说。”邱静忙打断我的话,示意我梳理一下思路再说。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将我目前所在地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又对邱静千恩万谢。
邱静实在是受不了我不停地跟她客气,借故挂了电话。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忍不住在床上打起了滚。
“砰”地一声,门开了,小姨与另一个女人走进了卧室,我发了疯似的举动将她俩惊的目瞪口呆。
我慌忙地坐好,尴尬无比地说着:“怎么不敲门嘛。”
“李医生,我觉得你是不是得给她打一针狂犬疫苗?”小姨瞪着杏眼,像看猴似的看着我。
李医生淡淡一笑,忙道:“哪能呢,这孩子嘛,多动正常。”
小姨收了声,静静地看着李医生打开药箱,拿出几包西药放在柜子上。
“还难受吗?”李医生走近,伸出手在我额头上探了探,嘴里轻轻说着:“嗯,不烧了,挺好。”
“不难受。”我嘴上说的淡然,心里已经开出了灿烂的花。
怎么会难受呢,我高兴地快要炸了!
李医生朝我温柔地笑笑,整理好药箱就要走。
“还没给钱呢?多少钱?”小姨忙凑过去,挡住李医生问道。
“不用钱,我呀租她家房子十年了,也没涨租,怎么好意思收钱。”李医生忙摆手。
小姨又假模假式地跟李医生客套了一番,李医生礼貌地回了她几句,临走之前还嘱咐我多喝水,多休息,好好吃饭云云。
“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医院了。”我白了小姨一眼。
“就你最聪明!”小姨回我一个大白眼:“这李医生医术好着呢,不比医院的医生差,占她点便宜怎么啦?”
算了,我不想跟她讨论如此无聊的话题,我抓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着短信。
小姨得了个无趣,悻悻地离开了卧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忙,更晚了。
脑袋现在还在嗡嗡嗡。
☆、宠溺
未读短信有三十几条,我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心虚,我怕看到让我难过的事情。
我以为这些短信里应该都是白若云等待我的苦楚与难受,不过当我看完后,我发觉我更难过了。
“小梦,你生气了嘛?”
“小梦,你真生气了?”
“小梦,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梦,你要生气了你就骂我几句。”
“……”
三十几条短信全部围绕一个话题,那就是我生气的问题。
白若云丝毫没有提她等待的过程有多么地难受与煎熬,除了最后一条。
我垂下头,脸贴在手机屏幕上,羞愧难当,心痛无比。
小姨进屋端了一杯热水置于柜子上,又拿了件风衣穿好,微微侧目看了看我那副丧丧的表情,一脸惊愕:“又咋滴了?对了,记得吃药。”
“嗯。”我没多说,缓缓抬起头打量着她:“你,出去?”
“我家小卢子今个生日,我得去接他。他家里经济状况不好,这大过年的还在超市做促销。”小姨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又体贴。
这态度令我有些意外,苦笑着打趣她:“这才几点,还没下班,你就急不可耐了。”
“就你懂的多!”小姨没好气地拿手削了我的发顶:“姨想给他买个手机。”
“小心没有结果。”我泼了小姨一盆凉水。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很是酸楚,说不上是为了谁有感而发。
“你能不能别这么市侩,你这个小破孩真是可怕。爱情怎能计较得失?”小姨掏出她破旧的小灵通看了看时间,摇摇头走了。
琼瑶小说看多了吧,傻的。我心里腹诽着。
“我回家后还你钱!”我冲她背影喊了一句,小姨听见了,也没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多给点!”
我抬头看向窗外,雪花片片落下,薄薄的,轻飘飘的,悠悠扬扬的。
外头很冷吧?
小云怎么还没来?
明明只过了半小时,我觉得好漫长。
我端过水杯,喝了药,很苦很苦,苦的我想摔杯子,我捏紧了手指,忍了。
又等了一个小时,我有些抓狂,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迷路了吧?
这里不难找啊!
难道?堵车了?
还是天冷路滑翻车了?我对这个阴森森地想法吓着了,背后腾起一阵薄汗。
呸,想的什么?我狠狠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拿出手机再一次拨打了白若云的手机,依旧是关机状态。
我又赶紧拨打邱静的电话,竟然也提示关机。
我彻底慌神了。
我抓起衣架上的外套胡乱一套,趿着棉拖就要往外跑,刚打开大门,就撞到了人。
“小梦!嘿。”邱静一把拽住我的衣袖,朝我打招呼。
我一头雾水,神思恍惚:“你……你从天而降么?”
邱静笑了笑,让开了身,朝我努了努嘴。
我循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小梦呆呆地跟在邱静地身后,两只大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我冲过去一把将人抱着,嘴里不停道歉:“小云,你没事太好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赌气了,我……”
白若云有些受宠若惊,她弱弱地问我:“你不生气啦?”
直到现在,她还在惦记我有没有生气,听的我鼻子一酸,更是无地自容:“怎么会,你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是我错了……”
“谁说她没事?你瞧瞧!”邱静冲过来,一把撩开白若云的刘海,一个红肿的伤口赫然在目。
我如遭雷击,双目赤红,嘴角抽搐了一下,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这样,静……我没事,小梦,不过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下……”白若云拂开邱静的手,忙安抚着我,生怕我一个暴躁把门给踹了。
我脑子里一阵混乱,摔倒?怎么又是摔倒?白若云的病还没好吗?
“是不是你的病……”我有些害怕,声音都在抖。
“没有,我吃了三年的药,去年在市医院检查过了,早好了,我摔倒呀是因为天太冷了,腿麻。”白若云嘿嘿一笑,看起来轻松无比。
我当然知道她是故作轻松自在,想让我宽心。
我挤出一个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邱静没进屋,朝掌心哈了口气,又匆匆下楼上了车,走了。
甚至我都忘了跟她说声谢谢。
之后的日子里过的很是平稳,没有任何忧愁烦恼,和白若云在一块,我觉得幸福无比。
只是偶尔也有些小摩擦,不过基于这件事之后,我处处让着她,生怕再伤到她,我也很乐意接受这种包容。
一日,保姆林姨家出了点事,她小儿子腹部长了个肿瘤,前后要好几千,她大儿子又在上高中,丈夫早逝。
林姨是个可怜的女人,所以我给她的工资额外加了几百块一个月,她待我与白若云也是很真心。
但是我这人平日里不太愿意与人亲近,总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林姨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哭的跟个什么似的,白若云伫立在一旁,也跟着哭。
电话那头也传来一阵哭声,那是个老太太的声音,据说是林姨的婆婆,是个目不能视,耳不能闻的老人。
白若云将我拖到卧室,一个劲让我慷慨解囊,我架不过她的古道热肠,拿了五千给她。
这家伙开心地跟疯了一样,按着我的脑门就是一个响亮的吻……
我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木匣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少,这大多得拜白若云所赐,我毫无抗拒能力。
东家一老头摔断了腿,白若云说拿几百块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