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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千凡花/佛柳 当前章节:146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5

西家某个可怜大哥哥大姐姐没钱上大学,她也要我捐点,理由很是感人:这年头能考上大学不容易!

还有上次我还小姨钱,原本我给八百,已经够多了,白若云说不够,非让我给两千!

我心疼了几分钟,在我踌躇之际,白若云给我解释了,她说小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条命怎么也值两千吧。

我满脸幽怨,这么说我的命也只有两千块啊。

最后我当然还是认命了,还了小姨两千块,小姨激动地差点跳楼,她说。

事后我才知道,小姨为了给她的小男友买最新款手机,勒紧裤腰带过了大半年,白若云听闻此事后,顿时同情心满溢……

学校里有个学弟得了血癌,我说捐一百够了,班上同学都只出十块,白若云狠狠瞪我一眼,义正言辞地教育我:“能不能有点爱心嘛,吃亏是福。”

所以为了更有福气,我咬咬牙,捐了一千,白若云跟个花痴一样看了我三天,嘴里还一直在拍马屁:“哎哟,小梦,你太善良了,爱死你了……嘿嘿……”

前几日原班主任领养了一个孩子,请我们去吃个便饭。

说是便饭,其实一点也不含糊。

选在本镇最好的酒店,摆了整整齐齐二十大桌。

班长带领大家一起包了一个大红包。

白若云却说我俩在读书期间跟她作对那么久,得多补偿一下,于是又逼迫我出了一千块塞给老师。

老师看我的眼神都冒着金光,同学们脸上写满了羡慕忌妒恨。

此后我喜提一个外号:梦财主。

更有甚者,隔三差五朝我借钱!据不完全统计,借我钱的人加起来欠款超过我们几个学期的学费了。

最可恶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还钱,连欠条都没打一张。

我不禁哀嚎,我图什么?我一向不是个什么热心善良的主,我就这么被白若云堪堪改变了自己的属性。

再后来我又获得了一个称谓:梦善人。

殊不知,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们千遍万遍万万遍。

白若云自然知道这事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她一个劲地安慰我,给我科普现在的我有多么地好,多么地令人感动。

我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我默默地在心里告诉她,求你不要再给我洗脑了!

可我嘴上不敢说,我天不怕地不怕,我就喜欢在白若云面前怂。

“小梦,我知道我欠你太多啦,我还把我的思想强加于你,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你对我那么好……”白若云趴在我后背上,嘴里念叨着我的好。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地,也不知美个什么。

“等我长大后,我把钱还你。”白若云爬起来,“噔噔”地跑向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我满脸疑惑:“怎么?!这是?”

“这是最近一年里我让你多花的钱,每一笔我都记着,欠了你差不多两万块了,我知道这是一笔巨款……”白若云小声咕哝着。

我怔了怔,冷着脸将本子接过,看也未看,直接撕了扔进垃圾桶。

白若云满脸通红地看着我,十指绞在一块:“小梦,你生气啦?”

“我不需要你还钱,你也别老做好人了,这世界上可怜人比比皆是,你管的过来吗?还有两个月我们就毕业了,不是儿童了,别那么幼稚好不好!”我叹了一口气,一脸老气横秋。

白若云噗嗤一声笑了:“小梦,你好像个老妈妈。”

“是,我是老妈妈,你是小女孩,乖女儿,你能不能别那么热心了,受不了你!我兜里的钱都快见底了!马上就要上初中了,省点吧。”我说。

白若云郑重地点了点头,乖顺地答了一声:“好。”

我打开木匣子,钱其实还有不少,不过我一向是个未雨绸缪的人,我已经从那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小女孩变成了浑身充满危机感的守财奴。

于是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从此以后,一律不借钱给别人,更不会爱心泛滥胡乱捐钱。

我要为我和白若云的未来做好铺垫和准备。

同时我又想到一个敛财的方式:涨租!

所以在那个周末,我带着账本,一家一家地通知,涨房租了!并且拒不赊账!

大部分人都接受了,有少部分人颇有微词,这不重要,我依旧坚定不移地贯彻我的原则。

到了月底,我又多了两三千块的收入。

不过,我再一次获得了新的称号:何扒皮。

白若云乐了,我郁闷了。

☆、生日

眨眼就到了六月,天气炎热的使人躁狂,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好在令人开心的事情也不少,这才抚平了我那颗不安躁动的心。

这个月伊始,我就度过了十二岁生日,白若云折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桃心送给我,我感动的一塌糊涂,恨不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献给她以示我的真心谢意。

往常这个时候大概除了白若云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我的生日,今年却是个例外。

隔壁折腿的老爷爷送了我一筐鸡蛋,曾被我资助的两个大哥哥大姐姐凌晨十二点准时给我打电话祝我生日快乐,并且在电台为我点了一首英文歌,很好听,可惜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歌词是什么,歌名又是什么。

但这并不影响我喜欢的心情。

原来的班主任也给了我一个大红包。

那位患了血癌的小弟弟还坚强地活着,乐观的他给我写了一封信,把我感动地痛哭流涕,当即表示再捐几千块……

同学们也纷纷去了我家,给我送了许许多多礼物。

当天晚上我拆礼物拆的喜笑颜开,白若云坐在我身旁,托着下巴,嘴角一直往上扬着。

“小云,我现在发现,我又活成了我喜欢的样子。”我看着满床的礼物,不由地感慨道。

白若云依旧微笑着面对我,轻轻柔柔地说:“这才是我喜欢的小梦。”

我愣了愣神,脑袋好似宕机了。

白若云抬手掐着我的脸,笑嘻嘻地问:“傻了?幸福傻了?”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我不确定,我也不敢问,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白若云哈哈大笑,拉着我的手,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你喜欢的哟。”

我紧张地不敢眨眼睛:“在哪?”

白若云吐了吐舌头:“在你眼前啊。”

我有些不悦地抱怨:“逗我玩很过分耶。”

白若云敛起笑容,一脸正色道:“你以前不是问我肯不肯与你不离不弃吗,现在我答应了。”

“啥?”我愕然道。

白若云正要开口继续说话,这时候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不耐烦地掏出来一看,是小姨打过来的。

这回我想掐断也不能了。

“喂!”我拿起手机,沉着脸打招呼。

“宝贝梦,生日快乐,小姨今天来不了了。”

小姨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之感,我蹙紧眉头,问:“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我刚说完这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是断断续续地男声,再接着就是电流的声音,无论我怎么“喂”,也听不到半句人声了。

小灵通信号真他妈的感人,我挂了电话,猛然想起那头的男声,加之小姨那疲惫的语气,顿时令我面红耳赤。

“重色轻友。”我愤怒地将手机摔到枕头上。

白若云没说话,安静地替我整理满地的包装纸,又将琳琅满目的礼物一一收进柜子里。

我眼巴巴地看着白若云忙活的身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低头重拾手机,漫无目的地用手指按来按去。

收件箱里还有几条未读短信,几个同学发来的,最后一条略长,是现在的班主任发给我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些祝福的话。

只是他的文采斐然,写的与众不同罢了。

现在的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长得可一点也不像个文人,身高一米九的大高个,浑身腱子肉,走过来犹如一座小山,怎么看都像个教体育的,别班的学生老打趣我们班同学,说:“你们班的语文果真是体育老师教的呢。”

一开始吧,我们还挺愤怒,后来听的多了,我们自己都乐了。

其实,他真的只是个“文质彬彬”的文化人。

我一想起这些,忍不住笑了。

这个生日过的很是热闹,只是我的亲人都缺席了。

比如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外婆,我的小姨,还有我故去的奶奶……

所幸,我身边还有一个我所喜爱的人。

我不好热闹,也不重视自己不在乎的人,只是今年的生日让我明白:有朋友的感觉也不坏。

我正在神游太虚之际,洗手间里传来白若云急切地呼喊声。

我神经霎时间就紧绷了起来,连拖鞋也顾不得穿了,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怎么了?”我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忙问。

“小梦……我完了……我死了……呜呜……”白若云一边说着,一边呜咽着。

“怎么了嘛?你别吓我!”我更加局促不安了,正要破门而入,白若云蓦地大喝一声:“别进来!”

我彻底服气了,杵在门口不知所措。

“小梦……我……出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白若云磕磕巴巴地说着。

我脑子“轰”地一声炸了,就连呼吸都忘记了,我猛地抬起腿就着门把往里踹。

“干嘛?别踹!我……我来大姨妈啦……”白若云慌了神,总算把话说清楚了。

可怜的我哭笑不得,郁闷地摸着被踹疼的脚底板,一屁股跌在门口,气喘呼呼地骂道:“你有病啊,说话不说清楚!”

“小梦……你……你……帮我去买那个呗。”白若云弱弱地恳求我:“拜托啦。”

我瞬间就傻眼了,让我去买那玩意?还不如让我学荆轲刺秦,一去不复返得了。

“不!求你别让我去!”我沮丧的不行:“我给你磕头了。”

“那我总不能光屁股去吧?”白若云有些抓狂。

“你不会穿裤子去啊?”我烦躁地薅了薅头发,恨不能原地炸了。

“你……你去不去嘛!你好啰嗦哦!”白若云也不耐烦了,听起来也要炸了。

我垂下头,怂了:“我去还不成吗?”

夏夜星空灿烂,墨蓝色的天空浩瀚无垠,微风轻抚着我的脸,排解了我的不安与焦虑。

门口不远处有家24小时便利店,偏偏店主还是个单身老男人,平日里我经常去他的店买吃的,那男的长着一张凶狠不善的脸,每次买单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要抢我的钱……

我实在挪不动脚了,心想着还是去远一点的超市买吧,可是白若云还在坑上蹲着,哎!

我又狠狠地薅了薅头发,一咬牙,一跺脚,冲!

我大步流星地走进店里,旁若无人地走到最后一排货架前瞅了半天,买哪个啊!

“你要买什么?”一个年轻的声音自收银台传来。

咦,换老板了?我警惕地一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过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新的老板竟然是那天晚上在小酒吧门口喝的醉醺醺的酒鬼陈易!

真是冤家路窄,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对啊,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要不要这么对我?

那家伙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脸上,他一脸坏笑,怎么看怎么邪门,这神态像极了原店主。

“喂,你看起来好眼熟啊?”陈易双手抱胸,玩味地冲我笑。

“你想说你在梦里见过我吧。”我冷冷地回敬他一句,也没心思再甄别到底哪个才是白若云需要的姨妈巾,心慌意乱地我随手提着一大包转身就跑到收银台,不等陈易开口,掏出一百块扔在桌上,见鬼似的夺门而出。

“喂,别跑啊,还要找你钱!”陈易追出门口,我吓得头也不敢回,嘴里忙道:“不要了……送你了!”

奇怪了,我是去买东西的,怎么看起来我像个抢/劫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买的这个东西实在是让我心虚不已。

这要让白若云知道了,还不嘲笑死我?

进了门,我一副死人脸,白若云打开一条门缝,着急的问我:“买了没?”

我白了她一眼,走过去,将东西扔给她,没好气地说:“从此以后别叫我买这玩意!还不如让我去死!”

白若云抱着那东西,嘴里嘟囔着:“至于吗?你以后不要用吗?”

我恨恨地抹了抹鼻子,急吼吼地辩解:“我用不着!”

白若云关了门,从里边传来她嘲笑的声音:“对,你是男人,用不着……哈哈。”

我:“!!!”

我瞬间蔫了,竟无言以对。

“小梦,你!你怎么给我买的成人纸尿片啊!哇哇……你个白痴啊!”

白若云在洗手间里不断地哀嚎:“我又不是大出血……”

这事对我的冲击太大了,于是当天晚上我就做噩梦了。

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对,又是荒野!后边有一只绿眼幽灵朝我狂奔,我吓的舍命一跳……

悲催的我跳进了一个沼泽地里,然后我绝望地看着自己陷进去了,白若云在岸边使劲拖着我,而我的身后,那只幽灵还在肆无忌惮地狂笑。

等那黏糊糊地湿泥漫过我的鼻子,我顿感窒息,我要死了,我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白若云哭的撕心裂肺,死不撒手,最后那幽灵出手了,将我拔了出来……

“滚开啦!”我暴躁地挥舞着我的双手,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什么东西之上。

“哎哟!”白若云痛苦地一声尖叫,终于把我从噩梦中解救了出来。

我赶紧打开床头灯,摸着白若云的头:“没事吧?”

白若云委屈的看着我,轻轻地摇摇头。

我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忽觉腰酸肚子胀,我反手朝后腰锤了锤:“好难受啊,怎么感觉我尿裤子了?”

白若云闻言,连忙翻坐起身,用同情地眼光望着我:“你不会也来大姨妈了吧?”

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饿狼:“胡说,怎么可能!去你的!”

“你站起来我看看?”白若云满脸怀疑。

我极不情愿地站起身,扭扭捏捏地问:“有吗?”

白若云一声爆笑:“恭喜你,你不是男人了。”

我两眼一翻黑,差点晕过去。

☆、毕业

转眼又到了毕业季,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没有离愁别绪的感觉,有的只是快要放假的雀跃。

离期末考试最后的几天,老师们松懈了不少,同学们大都也开始解放天性,早自习成了大家联络感情的最佳时机,一本本同学录从这个人的手中又传给另一个人。

毕业照,合照,个人寸照漫天飞舞。

很令人向往的一段时时光,它就这么没了。

再见,我的童年。

暑假开始,我与白若云并没有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到处去游玩,我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

林姨很疼惜我们,即便是周末她也没有回去陪伴她的孩子,唯恐饿到我俩。

这个我很感激。

也就是这个时候,白若云才告诉我,当初她故意让我“散财”的真正目的。

她说,她不想让我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她说,她想让我有很多的朋友关心我,爱护我。

她说,她怕我孤单,怕我过分依赖她,万一有一天她离去了,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她的用心良苦,我很是欢喜。

白阿姨与爸爸在我们毕业的第二个月就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我本不想去凑热闹,可白若云强拉着我去。

她说,白阿姨希望得到我的祝福。

于是我再一次妥协,我去了。

但我始终没有办法说出那句祝福的话,我办不到。

我的到来,白阿姨还是很高兴地与我拥抱,爸爸也冲我笑了笑。

我心头一暖,或许这就够了吧。

对了,白阿姨的儿子何真,也就是我与白若云的亲弟弟,真的非常可爱,也非常好看。

他有一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又浓又黑的睫毛,圆乎乎粉嘟嘟的小脸蛋,既具备了白阿姨的美貌,又拥有爸爸英气冷傲的气质。

我逗他:“叫十声姐姐,给你一百块钱。”

他扬起下巴,一脸倨傲:“想得美!”

我乐了,又逗他:“你名字好像女孩子哟。”

他抬起小脚狠狠地踩着我的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的脸,一板一眼地答:“我妈说了,她真的爱我爸爸,所以我就叫何真,你这个男孩子懂什么嘛。”

哎哟我去,我竟然被一个两岁半的小屁孩怼的哑口无言。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特别是毒舌太特么的像我了!

白若云在一旁笑的直打跌,她幸灾乐祸地冲我说:“小梦,棋逢对手了吧?哈哈哈……”

我怒吼一声,将她按在沙发上狠狠地揉搓,直到她笑的喘不过气,我才罢手。

这时候,何真却讪讪道:“不亲亲吗?”

我:“……”

白若云:“!!!!!”

“谁教你的?”白若云窜到何真面前,一本正经地盘问。

“电视上看到的。”何真一脸淡定地推开白若云,嘴里还十分不满:“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白若云头顶一片乌云,哭笑不得地问:“这话又是在哪学的?”

何真背着双手,一脸深沉:“妈妈说的。”

我抬手尴尬地遮住双眼,心里已经乐得不行。

小姨这次没有带上她的小男友,据说最近他俩在闹分手,我问过她很多次,她始终三缄其口,这一点也不像她的作风。

如今她也是难得的安静,默默地站在门口,双目凝视着正在梳妆的白阿姨。

她的脸僵着,看不出喜怒,俨然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像,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白阿姨走出化妆间。

白阿姨这几年确实老了不少,厚厚地粉底也遮不住她那憔悴的容颜,身材也严重走样,特别是生了何真以后,水桶腰都有了。

不过我爸爸还是娶了她,看得出,他们是相爱的。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日,我与白若云便火速回到属于我们的小窝。

林姨听说我俩回来了,便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照顾我俩。

吃喝拉撒无微不至,有时候我觉得,其实没妈的孩子也可以活的很漂亮。

所以,我与白若云更加珍惜彼此,一切得之不易,当努力维护。

暑假两个多月已经接近尾声,我们已经将初中一年级的知识学了一半,当然还有很多没有理解通透。

先飞的不一定是笨鸟,但倘若是只笨鸟,那就一定不能松懈。

初中部离我们住的地方又远了些许,我与白若云商量着要不要买两台自行车,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姨的电话。

“喂。”我打招呼。

对面却沉默了,我有些不耐说:“不说话我挂了啊。”

对面传来一阵啜泣声,我耐着性子等她开口。

其实我大概已经猜到她想跟我说什么了。

“小梦……我……我被分手了……”小姨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很是颓靡。

我从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人,但我真的很擅长打击人:“我当初就说了,没结果就惨了,你说你都想些什么啊?看吧,现在人财两空了吧?好好反省吧!”

我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小姨歇斯底里的声音:“我他妈对他那么好,这些年赚的钱都贴给他了!为了给他买各种礼物,我化妆品都舍不得买,漂亮衣服也不敢妄想了,我他妈的头发都不敢去做了!这个白眼狼,刚考上大学就要跟我分手,说的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

我薅了薅头发,有些暴躁,白若云轻轻拉着我的手,朝我摇摇头。

我努力压着火气说:“你就当喂狗了吧,你长得那么好看,会有很好的!”

小姨那边哭的稀里哗啦,好不容易等她气喘匀了,她才恨恨地说:“我已经23岁了,不年轻了,你妈在我这个年纪都生了你了……”

我冷笑了一声,觉得无比讽刺。

“我问你,我妈跟我爸幸福吗?除了生下这样的一个我,还有结果吗?你羡慕什么呢?”我忍不住冲她大吼大叫。

白若云用力拽了我一下,我一个身形不稳,摔在她怀里,她的双手揽着我的肩,指尖温柔地磕着我的手臂。

我猛然意识到我失态了,那毕竟是我的姨,她毕竟失恋了。

我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姨,我激动了。”

白若云冲我笑了笑,让我放宽心。

“我怀孕了,小梦……”小姨无力地说。

我登时就血往头顶上涌,心中有一头恶兽即将破膛而出。

白若云的脸贴在我的颈部,这句话她也听见了。

我俩都震惊了。

“小梦,我现在没有钱,没有爱人,也没有希望,你说我这样的傻子活着是不是很可怜?”

电话里传来一阵阵笑声,阴森森地,惨兮兮地。

我的愤怒与我的慌张充斥着我的内心,我想说点什么,我却很怕说错。

我似乎嗅到绝望的气息。

而这个时候,电话却果断地挂了。

“怎么办?”白若云紧紧箍着我,急切地问。

怎么办?我也在问自己。

我咬咬牙道:“明天一大早我俩就过去把她送医院去。”

白若云怯怯地问:“去医院干什么啊……”

我哀嚎一声:“还能干什么啊,她怀孕了……”

白若云吓得瑟瑟发抖,抖着身子问我:“会不会很疼啊?”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跳起身来一把抓过被子,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白若云惴惴不安地在房内踱来踱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会不会有事啊?我怎么感觉心神不宁的。”

我脑子很乱,心闷气短,只得在床上烦躁地滚来滚去。

我默默地下了个决心,还是去看看小姨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没有勇气爬起来,我不知道我在顾忌什么。

半个小时后,手机又响了,我一个激灵,抓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想着挂了,白若云从我手里夺过手机,开了外放,屏住呼吸问:“你是哪位?”

“请问你是何似梦吗?”那头的声音焦急不安。

“我俩在一块,有事您说,我们都在听。”白若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我也惶惶不已。

“吴春花她割脉自杀了!我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已经叫了救护车。”

“什么!”白若云惊呼一声,手机跌落在地,电池都摔了出来。

“我他妈的去杀了那个王八蛋!”我冲下床,打开门就往外狂奔。

“小梦,别……”白若云外后边拼了命地叫我,却被我反锁在家中。

我跑进那家24小时便利店,急吼吼地问老板:“刀在哪里?”

老板抬头,诧异地看着我。

好家伙,又是那个陈易。

“一个女生买刀做什么?”陈易站起身来,走到第三排货架,给我拿了一把一指长的小刀。

“我要这刀干什么?我又不削铅笔。”我愤怒地把小刀扔了回去,忍着咆哮地冲动问:“有没有大的?”

陈易眼神复杂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似的:“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去阉渣男,你怕了吧?”我冷冷地说。

陈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妹子,你戾气很重啊。”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懒得再理他,自顾自地找刀,我记得小时候奶奶在这里买过菜刀。

“说吧,想教训哪个渣男,哥帮你。”陈易撸起袖子,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我闻言有些意外,这才抬起眼皮子正眼看了一下他。

现在的陈易已经不复当日的青涩模样,个子也长了不少,我看他也只能仰视,虽然我也不矮。

最让我吃惊地是,他的胳膊上纹了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沿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上,看起来有些骇人。

我第一直觉就是:社会人,少惹。

“谢了,用不着。”我弯下腰,在货架最下边找到了一把明晃晃的不锈钢砍刀。

刀很沉,在灯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寒光。

“都敢去提刀砍人了,还会怕我?”陈易夺过我手里的刀,调笑道:“怕我吃了你?拜托,我对儿童没兴趣,犯法的。”

“那你帮我干什么?吃饱了撑的?”我没好气地回敬一句。

“报恩啊,这店铺是我爸爸开的,这铺子是你爸爸半价卖给我爸爸的。”陈易笑道。

还有这么一层复杂的关系,经过陈易这么一搅和,我冷静了不少:“我爸爸才没那么善良。”

“因为我爸跟你爸是同学,具体的情况就不多说了,你说吧,想教训谁?哥替你出头。”陈易将刀放了回去,又道:“刀还是别乱用,万一控制不住出了人命就不好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陈易。

说完后我心里又后悔了,毕竟陈易这个人我除了他的名字,其他的一无所知。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认命地点点头。

“放心回去吧,明天我就帮你解决,保准你满意,还不用坐牢。”陈易冲我挑眉一笑。

我心里打了个寒战,着急忙慌地跑了回去接白若云。

我们要赶去医院。

☆、渣男

病房内,小姨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冰凉的药水注入她的身体之中,李医生已经走了,我与白若云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夜已深,窗外传来一阵阵闷雷声,伴随着一道道骇人的闪电,疾风暴雨很快来临,豆大的雨滴拍打着窗户玻璃,白若云慌忙站起身去关窗户,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吓得她火速弹了回来。

最终还是我关的窗户,而小姨由始至终也未说过一个字。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温度也降了几许。

柜子上的盒饭已经冰凉,削好的苹果早已氧化,成了铁锈色。

我弯下腰拿起暖水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一脸漠然地递给小姨。

“不渴。”小姨抬手一只手,挡开了我的好意。

“你的嘴唇都裂了。”我指了指她泛着白皮的唇角。

“不渴!”小姨加重了语气。

我有些恼火,白若云走过来拽紧我的手,我妥协道:“那我放柜子上,你想喝了自己端走。”

说完我就拉白若云往外走,因为白若云困了,她的眼皮子沉的厉害,我早就意识到了,平时这个点,她早就步入梦乡了。

“去哪?”小姨有些慌,坐直了身子,哑着嗓子问我。

“睡觉啊,不然呢。”我回过头,淡淡地回答。

“这么晚了,睡这吧……再说外边在这个点也很乱。”小姨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难受的不行,她需要我们在身边陪伴。

不过病房里就两张床,另一张床上还睡着个老太太,时不时就咳嗽一阵……

“我就在医院门口的小旅店找个房睡一晚,有事打我电话,就三分钟能到。”我牵着已经开始迷糊的白若云还是离开了。

我分明听到小姨冲我背影恨恨地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我没搭理她,也没放心上,毕竟她是病患,还是个脆弱的病患。

我假装没听见。

刚到旅店门口,一位打扮很洋气的女人便盈盈而出,冲我笑的璀璨,她还未开口,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踌躇着是否要接,毕竟我非常讨厌接听陌生来电。

“接吧。”白若云抬手揉了揉眼,冲我疲惫地笑了笑。

那女人见我俩好像没有进来的意思,瞬间就变了脸,扭着屁股又进去了。

我拉着白若云往黑暗里走去,随手接了电话:“找谁?”

“干嘛这么冷漠,我可是帮你在卖命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

原来是陈易,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怎么,你这么快就搞定了?”我有些紧张,握着白若云的手又紧了些许。

我甚至在想,不会出什么岔子吧?万一把人弄死了可咋整?

这个想法我很快就否决了,就陈易那成竹在胸的模样,不像个没轻重的人。

他该不是敷衍我,给卢志那王八蛋扇几个耳光就完事了吧?

倘若只是如此,那太便宜那畜生了!

“我跟你说,你可别敷衍我!”我又补了一句。

“哎哟,我给你免费办事,你还这么说我,真伤心。”陈易连忙叫屈。

“说吧,你到底把人怎么着了?”我问。

白若云被我这话吓得睡意全无,她一脸愕然地看着我:“小梦,你在做什么?”

我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安静一会。

白若云讪讪地闭了嘴,咬着唇角紧张地盯着我。

“谁在跟你说话?”

陈易那对招风耳敏锐地发现我旁边有人,听声音很是不爽的意味。

“我女朋友,你有意见?”我勾起一边唇角,冷冷地回答。

白若云:“!!!”

我冲白若云吐了吐舌头,一脸坏笑,白若云红着脸,吓得忙跑到医院大门口蹲了下来。

“哈哈……”陈易那头笑得直抽抽,半晌才收了声,一脸严肃地问:“别开玩笑了,你要不要过来瞅瞅那小子?”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把地址发过来,我去瞅瞅!”

“好。”陈易不知为何,语气有些生冷,也不再多说了。

在挂电话之前,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我问我爸,我爸问你爸。”

我还没开口,陈易就把电话挂了,剩我一人在风中凌乱。

几分钟过后,手机屏幕亮起来,陈易将地址发过来了,后边还带着一句话:那小子正准备出门去约会被我绑了过来,你要是来了,不要冲动,暴露身份就不好收拾了。

我冷漠地将手机塞进口袋,心里不由地破口大骂:我他妈的不打死那个人/渣!

白若云见我打完了电话,随即站起身来,朝我挥挥手,我小跑过去跟她说:“我去去就回,你先回病房,跟小姨挤挤。”

白若云死死攥着我的衣角不撒手:“小梦,你是不是去教训卢志?”

我愣了一会,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从不敢瞒白若云任何事情,只要她想知道,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抑或是将来。

白若云显然是被我这一举动给惊到了,她的脸色很不好看:“这样做是犯法的……”

我心里曾有过一丝犹豫,也想过让陈易随便教育一下就行了。

但是,他刚甩了我小姨就去与别的女生约会,而我的小姨此刻正躺在医院里,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用怕,天塌下来自有我爸撑住。”我捏捏白若云的小脸蛋,故作轻松道。

“要是让何叔叔知道了,你死的更惨。”白若云撇了撇嘴,当头给我一棒。

这个问题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所有的理智在愤怒面前都土崩瓦解了。

我依然决定要去:“小云,我只是过去给他一巴掌,替我小姨打的,不做别的,放心。”

说完我就拽掉白若云的手,决然离开。

白若云却跟了上来,铁了心似的“不离不弃”。

我知道她不放心我,以她的个性,不带她去,她是不会罢休的。

当我们打车到了陈易指定的地方之时,陈易正在门口抽着烟,一声不吭地看着我与白若云。

那个地方很偏僻,是一片荒废的待拆迁的地方,没电没水,也没人。

“人呢?”我走向前去,淡淡问道。

陈易掐灭了烟头,随手一扔,两眼复杂地看向白若云,白若云被他的视线骇地往我身后挪了挪。

陈易自嘲道:“我长得不好,吓着美女了。”

“不不不,你长得挺好。”白若云慌忙解释着,冲陈易尴尬地笑了笑。

我瞪了陈易一眼,复问道:“人呢?整什么幺蛾子。”

陈易无奈地摇摇头,闷着在前头带路,不消片刻,拐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陈易掏出一个手电筒,淡黄色的光线显得很是微弱,白若云吓得直哆嗦,附在我耳畔,压低声音问:“他是什么人?可靠不?”

我搂着白若云的肩,悄悄告诉她:“流氓一个,你怕么?”

“什么?”白若云尖叫出声。

陈易扭过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俩。

“没事,小女生害怕正常,继续走吧。”我一脸淡定地说。

陈易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几分钟,他在一座拆了半边的破房子前停下脚步,门口还蹲着两个打着手电筒的小男生。

见陈易过来,那两人忙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躬身道:“易哥……”

果然是社会人,不简单,还有小弟。我腹诽着。

陈易朝他俩递了递眼色,那两人识趣地离开了,嘴里还在礼貌着:“谢谢易哥,下次有事直接叫我们哥俩。”

白若云紧张地不行,一双手冰凉,身子也僵硬的厉害,整个人都快瘫在我的身上了。

陈易推开那扇塌了半边的大铁门,堆满废料的房间里点着一只蜡烛,卢志缩在角落里,双手被牢牢地捆在背后,头上还罩着一个黑色的小布袋子。

我正欲开口,陈易并起二指压在唇边,示意我闭嘴。

我这才意识到我若开口,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后果很严重。

可我真的很想问问这个没人性的渣男,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的小姨?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我小姨长得那么漂亮,凭什么倒贴还被他甩,凭什么?

我终究是不敢问,这些问题我只要一开口,便会泄了底,且不说我会如何,但小姨肯定不会好过。

即便被深深伤害,她大概也不想我找人揍她爱的男人吧。

陈易见我久久不动作,便替我开了口:“喂,我问你,你新女朋友咋样?”

卢志冷哼了一声,不予回答。

“哟呵,还这么傲气?看来揍的不够狠?”陈易冲上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卢志从头到尾也没求饶一声,嘴里除了喘着粗气,连哼都不哼一句。

“你不说是吧?我这就去把你女朋友绑来好好玩一玩!”陈易阴阳怪气地在卢志耳边笑道。

“别!你问,我说,我说……”卢志顿时慌了神,立马妥协了。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白若云感觉到了,她用力搂着我的腰,冲我不停地摇头。

我强行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滔天怒气。

“你有几个女朋友?”陈易抬手拍拍他的脸。

“一个。”卢志语气坚定。

“就先前在你家门口树下等你的那个小妞?”陈易问。

“嗯……”卢志轻声道。

“我去你妈的!”我大吼一声,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弯腰拿起半块砖头就发了疯似挣开白若云,恶狠狠地冲着卢志的脑门砸了下去。

陈易万万没想到我会忽然袭击,不等他反应,我已经砸了。

这一下砸的凶狠之极,卢志闷哼一声,脑门上的血迅速湿了黑布袋子。

“你是何似梦!果然是你找人教训我!我告诉你,我不会罢休的!我要报警!”卢志在地上疼的直抽搐,嘴里还在怒吼着,咆哮着。

我心中的熊熊烈火还未灭去,又被这挑衅的话给激着了。

此刻的我已经暴跳如雷,我再一次举起了砖头,陈易冲我大吼:“别砸头,会死人的!”

看他的样子,倒不反对我继续揍卢志。

我冷笑着又砸了下去,这一次砸的是他的手臂。

卢志又开始嚎叫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吓傻了的白若云如梦方醒一般,她扑倒在我的背上,大哭着求我:“小梦,住手,别再打了,好可怕……求你了……”

陈易点燃一根烟,悠悠地吸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俩。

我不顾白若云的哀求,又砸了下去,只是这一下被白若云挡了,砖头落在她的手臂上。

我傻眼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易也未曾料到胆小的白若云会有这么一出,他吓得赶紧冲过来抱起人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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