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冰凉,双腿机械似的跟着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地谩骂:“我去你妈的狗男女!我不会罢休的!”
☆、独立
白若云的伤势并不严重,在医院上了点药便回家了,我心里愧疚的无以复加,两人俱是沉默。
那天晚上我俩个怀心事,谁也没睡好。
翌日清晨,林姨煮好早餐叫我们起来,我俩顶着一对大黑眼圈,一副要死的模样,浑浑噩噩吃完早餐谁也没动,瘫在沙发上等待命运的宣判。
午后,陈易打来电话,说卢志被施工队发现了,已成功逃离了那里。
“他没有报警?”我懒懒问道。
“放心吧,他不敢。”陈易笑嘻嘻地回答。
“你就这么自信?”我问。
“你小姨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这可是个大威胁,再说了,他害怕我去动他的女朋友,据说他追了两年才成功的……”
“闭嘴!”我打断了陈易的话,真的不想听下去。
“年纪小,脾气大,啧啧……”陈易夸张地砸砸嘴。
“关你屁事。还有事没,没有挂了!”
我那天心情糟透了,本想着带白若云去初中部看看,也被这骤生的变故给打乱了。
“哎……”电话那头传来陈易郁闷的叹息声,随后便挂了我的电话。
我乐的清净,也不便多说什么。
白若云趴在我大腿上,睡的酣实,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落下一片金黄,凉风自窗户外吹进来,很舒适惬意。
我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我伸手将她额前的发拢到耳后,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唔……”白若云舒服地朝我怀里拱了拱,面带微笑,我满足地摸摸她的头。
“滴滴……”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今天不静音了?”白若云惊醒,揉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来看着我。
“刚刚电话声都没把你吵醒,这会倒敏感起来了。”我笑了笑,一边查看短信内容。
“你知道我平时都爱发短信的,因为便宜嘛……每月五块钱可以免费发三百条短信,很划算,小梦,你说……哎,你有没有在听?”白若云估计见我脸色不太对,她爬起身来,凑到我跟前,拿手搓了搓我的脸颊。
我克制不住地说了实话:“小姨知道了……那个渣男打电话给她了,他们吵得很凶……”
白若云松开了手,吓得双唇直抖,极其小声地询问我:“那……我们是不是闯祸了?警察会不会把你抓走啊?”
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抚道:“怕什么,最多给我一顿教育,罚点钱而已,我还是个孩子呢。”
白若云眨巴着她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小梦,真的吗?你懂得好多哦。”
“陈易昨天晚上发短信告诉我的,他说了,卢志如果想纠缠不清,目的也不过是想敲点赔偿,毕竟他的学费还悬着呢……”我将手机塞到白若云手里,又道:“你不信自己看,没骗你。”
白若云仔细翻看那条短信,片刻后问:“万一给你爸知道了,那就完了。”
“是,我也最担心这个,虽然我们现在不靠他,可我们还在他的掌控之下。”我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小姨估计气坏了,可别出什么事。”白若云说完就起身去拿背包钥匙。
病房内,小姨睡的很沉,李医生坐在床头给她洗水果。
我与白若云见状颇有些意外,殊不知这李医生还有如此古道热肠。
李医生也发现门口的我们,熟络地招呼我们进来。
“我姨怎么样了?”我轻声问道。
“不太好。”李医生将洗好的苹果和葡萄盘子递给我们。
我们俩哪有心情吃这个,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今天上午,她接了个电话,大吼大叫半个多小时,哭的撕心裂肺的,这会累的睡着了。”李医生搬过塑料小板凳,跟我们并排坐在一起。
“这事是我错了……”我耷拉着脑袋,恹恹道。
“你还小嘛,没关系,她不会怪你的。春花平日里铽省,盒饭都舍不得吃一个,经常在我店里蹭吃的……”李医生叹了口气,接着说:“要是我的女儿还活着,应该也是这么大,太可怜了……”
“啊?”我与白若云俱是一惊。
李医生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几岁,怎会有小姨那么大的女儿?!
李医生笑道:“不必惊讶,我十四岁就出来讨生活了,自己去赚钱读的卫校,然后认识了一位男老师,不过他有老婆……”李医生声音渐渐淡了下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白若云勾着我的手指头,紧张地直冒汗。
“我爱他,但我不想做个第三者,那时候我怀孕五六个月了。”李医生抬头笑了笑,还算漂亮的脸上洋溢着当时的美好:“其实也是不错的回忆,除了那不堪的现实。”
“每个人都有年少无知的年纪,不过在你还年轻的时候切勿冲动,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你的下半生。”李医生又苦笑道。
李医生这一段话字字珠玑,我不自在地垂下头去。
白若云伸手拿了几颗葡萄,拔了皮喂到我嘴里,唇角含笑地说:“小梦最好。”
我笑了,李医生也笑了笑。
卢志最终还是没有把事情闹大,不过很遗憾,我爸爸很快就知道了这事,就在开学的那天晚上,他冲到我们的住所,我平静地打开门,等待着他的惩罚。
那天的何益特别凶残,他拿着扫把往死里揍我,嘴里还不停吼我:“错了没有?年纪小小的,学什么小太妹!简直就是丢人现眼,打死你算是为社会除害!”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也不反抗,因为我知道我反抗也无用。
白若云拼命抱着我爸爸的腿,又哭又喊:“别打了,叔叔……你打我吧……”
“闭嘴!”我忍无可忍,顶着火辣辣地疼痛,恨恨地瞪了白若云一眼。
“你还挺嚣张?”爸爸一听更是发了狂,他抓起餐桌旁的椅子就要往我身上砸。
白若云尖叫着扑在我身上,那椅子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后背上。
白若云哼都没哼一声,从我身上滚落下去。
我的心跳登时都停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内心的愤怒和怨恨如火山爆发一般。
我猛地站起身,操起那把断了腿的椅子疯狂地朝我爸身上砸。
我也不知道我砸了多少下,反正他也没还手。
随后我自己也虚脱了,跌在地上便听见白阿姨领着小何真冲了进来。
再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喊,我分不清谁是谁了,疲惫地倒在白若云身边。
等我们醒来之时,林姨红着双眼看着我与白若云。
“我还没死啊?”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又酸又疼。
“我也没死。”白若云冲我淡淡一笑。
“我被吓死了!我的小姑奶奶哟……”林姨泪汪汪地说:“小梦啊,你这野孩子,你把你爸打的头破血流……”
“他怎么没死呢!”我磨着后槽牙,恨恨地说。
“别这样,你是个女孩子……这样做多不好啊,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林姨摇摇头,安抚着一身戾气的我。
“他打了小云。”我喃喃道。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白若云红着眼眶说。
“算了,以后别这么暴躁了,今天开学呢,你说你两……哎。”林姨摇摇头说。
“我想过了,我与白若云离开这里,自食其力。”我微微侧目,看着白若云,用眼神在征求她的意见。
白若云抿着唇,点了点头,我心里很是激动,总觉得美好的明天就要来临了,丝毫不惧任何困难的豪情油然而生。
“说什么玩笑话,你俩才多大?就算出去赚钱也找不到地,谁敢雇你们童工?”林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大声斥道:“这话别再说了,小孩子不懂事儿!”
我们也不恼,林姨说的话不无道理,我俩也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她说的话我们都听进去了,但是我们做不到。
下午,我与白若云背着个帆布包,将所有房子的钥匙统统交给了白阿姨,任凭她怎么劝,我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床底下有个破旧的大木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扣眼那里还挂着一把大锁,我趁白若云不注意,拿着老虎钳把扣眼拔了……
打开箱子,好家伙,满满地一箱子信。
我像做贼一样,一封封拆开细细品味着。
都是男生写给白若云的情书。
有深情款的,有直白坦率款的,还有粗暴不耐款的……
各种款,应有尽有。
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白若云进来便看到我一脸严肃的表情,还有那一地的情书,她大声笑了起来。
我更是怒不可遏,酸溜溜地嘲道:“我是不是妨碍到你恋爱了?”
白若云弯了弯眉眼,逗趣道:“是啊,你要隐身嘛?”
我一脸幽怨地摔门而去。
片刻之后,白若云将那一箱子的情书倒进了门口的大垃圾桶。
我没好气地质问:“当时怎么不扔,还珍藏呢?”
白若云瞪了我一眼,双手叉腰答:“人家有爱你的权利,我拒绝了,心中有愧,不好再伤了别人的自尊,所以就没丢,我想等我们再大点,这事淡了再扔也不迟。”
“鬼才信!”我翻了一个大白眼,满脸写着“忽悠谁呢”。
“我若骗你,就让我……”白若云抬起手,准备发誓,我赶紧挡了,嘴里还不依不饶:“去你的,幼稚!”
随即我们都笑了。
谁又比谁成熟多少呢?
只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
就这样,我们手拉着手,一人一个帆布包,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就如当年白阿姨牵着白若云到我们家一样。
“我们还有多少钱?”白若云问。
“有几万块。”我想了一下,如实回答,并将那个木匣子递给白若云:“都给你。”
“以后我们放假就去赚钱,平时好好读书。”白若云收下木匣里,塞进帆布包,郑重其事地跟我说。
我坚定地点点头。
☆、结局
在无知的年龄冲动过后,摆在面前的将是赤/裸/裸的现实。
第一年我们没有回家,也始终找不到工作,寻了很多地方,没有一个老板敢收下我们工作。
我们只有在炎炎夏日,或凛冽的冬季里,站在大马路边派发着广告单,从上午站到晚上,回到宿舍双腿都麻木了。
说到这里还得感谢宿管阿姨,在长假里也没赶我俩出去。
只是后来陈易告诉我:那是我爸打了招呼的。
在读初二的时候,我深刻体会到自己心里背负的东西和压力。
还有愧疚。
那年冬天,我俩回到家中,爸爸坐在客厅抽着烟,还是那张冷漠的扑克脸。
白阿姨在厨房忙碌着,时不时剧烈咳嗽着,白若云过去给她打下手,却被她赶了出来,还顺手把推拉门给锁上了。
我心里隐隐不安,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爸……”我揪着衣角,生涩地唤了他一声。
他沉吟了片刻,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嘴角也微微颤动着,却始终没有应答。
我分明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两道疤痕,心里狠狠地颤栗了一下。
我扭过头去,不敢看他的脸。
白若云倒了一杯热茶,泪眼婆娑地递到爸爸面前:“对不起叔叔,是我们错了……”
爸爸接过茶,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即将茶喝了下去。
我擦着眼泪,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很想过去像白若云那样捧着茶对爸爸说一句抱歉,可是我做不到。
白阿姨轻轻地打开推拉门,整个身子依靠在门框上,垂着头偷偷地抹着眼泪,我眼角余光一瞥,更觉无地自容了。
“你们为什么哭?”何真抱着一架模型飞机,颠颠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
“没事,姐姐高兴着呢。”白若云抽了抽鼻子,一把将胖乎乎的何真搂在怀里。
“切,高兴还哭个什么玩意,脑子进水啦?”何真翻了个小白眼,伸出胖胖的小手,戳了戳白若云的额头。
我破涕为笑,心里唏嘘不已。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神态太像我了,只是希望他别跟我一样,活成了讨厌的那个自己。
“没大没小。”爸爸冷冷地冲着何真批评道。
“我五岁了。”何真嘟着嘴,很不服气。
白阿姨噗嗤笑了一声,缓缓进去厨房继续忙活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们一家五口人终于和和气气地围在一块吃了一顿饭,本想着一起看春晚,一起守岁。
奈何那晚电压很不稳,电视机明明灭灭,很是吓人。
何真吓得哇哇大哭,爸爸在阳台上打着电话,看他表情甚是不悦,嘴里不停地爆着粗口。
白阿姨说,过完年爸爸要去市里任职了,以后一周只能回一次家。
我难得开口宽慰她:“这是好事,爸爸升官了嘛。”
我这一句话刚说完,家里猛然变得漆黑,停电了……
我:“……”
何真吓得扑进白阿姨怀里哇啦哇啦乱叫,白阿姨无奈地哄着。
不多一会,我们的手机都收到了电路检修的短信。
电视没得看了,也没啥事可做,我们几个坐在一起很是尴尬,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与白阿姨变得生分了许多。
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是小姨。
“喂,小姨,新年好。”我说。
“好个毛线啊!”电话那头传来小姨粗暴的咆哮:“我要死啦!”
我把听筒拿来一点,以防炸破耳膜:“大过年的,小姨你看你这么说合适么?”
“哎哟……我抱一个,牵一个,拉屎都没空……哇哇……”小姨哭唧唧地跟我唱苦。
“谁让你生下来这俩祖宗!”我没好气地说。
“舍不得嘛,双胞胎呢。”小姨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又传来两个宝宝的哼唧声。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问。
“能怎么办?凉拌!”小姨哀嚎道:“你那房子我没好意思继续住了,还给了你后妈,我这苦哈哈的……”
“李医生待你那么好,你就知足吧。”我真的想从手机里爬过去狠狠说她一顿。
也不知小姨上辈子拯救了什么,能够碰到李医生那么好的人,不仅免费地给她白吃白住,还帮她带小孩,一天到晚乐此不疲。
当初小姨要生下那对龙凤胎,我们无一人同意,只有李医生支持她。
“那是……她现在可是我干妈,嘿嘿。”
“所以呢,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我冷漠地问。
小姨沉默了一会,我趁机补了一刀:“快说吧,让我开心开心。”
“老娘很开心,去你的!对了,过几天带两个宝贝去看你,记得包红包哇!”小姨哈哈大笑。
“好,瞧你那样。”我鄙夷地说,心里腹诽着:俩孩子的德行该不会像小姨吧?不对,要是像他们的爸就更不成了呐!哎哟,这一对父母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哇。
“红包要包双份的!包大点!”小姨冲着手机大喊,随即又骂骂咧咧道:“草,停电了真麻烦……哎哟……我靠……又撒尿了……哎!”
我:“……”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就到了初三下学期,老师同学都卯足了劲儿在努力冲刺,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而白若云的成绩却一落千丈。
我跟着瞎着急,给她补课,她说听不懂。
让她背书,她说记不住。
让她多做试题,她说她不会。
我彻底没辙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白若云死活也不陪我去学校,我只得一个人悻悻地离开。
班主任阴沉着脸,把白若云的成绩单扔给我看的时候,我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
白若云的中考总分竟然连普通高中都没考上!!!
这怎么可能?虽然说她最近一年成绩直线下降,也不至于……
我抓着成绩单气呼呼地跑回家,白若云却满面含笑地替我开门,我忽然间火气就没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概就是这个理吧。
白若云说她现在最不喜欢读书了,倘若迫使她再继续读下去,她会发疯。
我傻的竟然信了。
我去了市一中,白若云在我学校门口不远处租了个小门面,竟然做起了小老板,卖起了衣服。
原本我是很不看好她的,觉得她话少,谨小甚微。
可结果却出乎意料,生意还挺好,我也没住校,成了跑校生。
只要有空我就帮她看店铺,她就去进货,空闲的时候总看见她捧着各种时装杂志和设计之类的书在研究,那一脸认真模样令我想起了那个曾经为学霸的白若云。
我心里的那个疑惑一直未曾解开,所以我会经常没事就问她,你辍学了,后悔吗?
每次一开口白若云总会笑我很八婆,还说辍学令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待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她交给了我整整十万元。
“哪能赚这么多!?”我问。
“因为我是奸商嘛……嘿嘿。”白若云冲我神秘一笑,满脸青春洋溢。
后来我才知道,她还真是个奸商。
从江×市场批发来的衣服,她通过自己的双手修修改改,又买了一批假铭牌……
“昧良心的钱赚不得的哦,那可都是学生呢。”我一本正经地告诫她。
“性价比很高的,买我的衣服,我会保修哇,你去哪找这么好的店主。”白若云小声解释。
的确,收银台旁边摆着一台二手缝纫机,白若云有一双巧手,无论是衣服开线,还是布料破了,又或者掉个纽扣,坏个拉链,她都会修的近乎完美。
那一年高考其实我发挥的不太好,勉强进了一本,差一点就被刷下去了,还好我服从志愿分配,哎,当初可把我郁闷透了,真是悬的很。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真的是太漫长了,紧张了几个月,我提议去×城玩一玩。
×城也就是我未来上大学的城市,白若云又发现了商机,于是她很快就把市区那门面转手了,又重新寻找铺面,还扬言道总有一天她要生产出属于自己的品牌。
我笑她白日梦做多了。
她也不客气地揶揄我说:“那是你!你名字都在做梦。”
我说不过她,也没打算跟她争辩。
那日阳光特别毒辣,我俩在步行街来来回回走着逛着,白若云不住地东看西瞧,还四处打听,我特别不习惯,很尴尬地找了个阴凉地等她。
“嘿,小梦!”一位穿着时尚的摩登女郎朝我打招呼。
我木然地盯着她看半天,发现这样的举动很不友好,于是我只得陪笑道:“你……你好。”
其实我压根没看出这是谁。
“哎哟,你竟然不认得了我,太伤心了!我是邱静呐!”邱静抬手虚虚地抚了抚发。
“啊……是你啊,哈……哈。”我生硬地敷衍着。
“真是好巧,我在等我男朋友。”邱静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笑得媚眼含羞。
“哦,你男朋友待你不错。”我笑着指了指她手中鲜艳欲滴的玫瑰花,一脸地艳羡模样。
“还成吧,他叫卢志,还挺帅的。”邱静幸福地捏着玫瑰花瓣。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忍不住暴跳如雷,只是现在的我学会了如何克制自己。
我淡淡道:“哦,就是那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高高瘦瘦地男人呗。”
邱静瞪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我:“你认识他啊?”
“那当然,他曾是我小姨的男朋友,如今是我小姨两个孩子的爸。”我十分淡定地望着邱静,等待她爆发的那一刻。
“什么!?”邱静呼吸都不顺畅了了,玫瑰花也不要了,扔在地上。
“信不信由你。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
邱静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地上的玫瑰花太打眼了,我漠然地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几天后,我接到了邱静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鬼哭狼嚎的:“妈的……那个王八蛋……他都三个女儿了……还骗我……草!”
这人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诚不欺人。
“然后你预备怎么办?”我问。
“他前天还找我借钱,那日你跟我说的,我就留了个心眼,我花钱找了几个人查了一下他……我以前都很相信他的……”邱静大吼着:“那个王八蛋哇……他超生被举报了,丢了工作,老婆也跑了……他就来祸害我哇……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白若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人安抚下来,突然有点累。
“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我叹了口气问白若云。
“算是为民除害吧。”白若云拍拍我的头:“乖哈……”
“去你的。”我哭笑不得:“你哄孩子呢?”
“不是,小梦你听我说,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爱护我,照顾我,我本就比你大,现在也该轮到我疼你爱你了。”白若云托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地说着。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双眼都不敢眨一下,心脏砰砰直跳。
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主人,来电话啦!快接电话!”
这手机他妈的又不合时宜地响了。
我愤怒地伸手要去按掉,白若云温柔地笑了笑,将电话接通了,并且开了外放。
“喂,小梦啊!明天有空吗,去酒吧庆祝庆祝啊!恭喜你啦!”
陈易带着浓浓地鼻音,迷迷糊糊地说着。
“你看看,这死垃圾又喝多了,还去酒吧呢,陈易啊,你大爷的怎么不溺死在酒坛子里。”我冲着手机大吼。
“我这不是高兴吗,我都好久没喝多了……不对,我现在啧没喝多……”陈易憨笑着。
我听着有些心酸。
沉默一阵过后。
“喂……小梦媳妇哇……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吼我哇,别沉默啊,怪吓人的,你不会是挂了吧,莫吓我……”
陈易又在撒酒疯了,所谓酒后吐真言,我与白若云心知肚明。
“陈易,你大爷的口味好重,你该不会是个gay吧?不然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哈哈哈……”我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了。
“你……你这个没心肝的女人!”陈易愤怒地嘶吼着:“老子等你五六年,你还嘲笑我!卧槽!”
“陈易,小梦是我的啦,你就别再多想了!”白若云用她生平最大的嗓音对着手机大喊着。
“原来这事是真的啊!”陈易哽咽着。
“我从来就没骗你,是你不信。”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实在不想再听到一个痴情人的哭声。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个番外。
每更新一次,
就掉个收。
很抱歉,
我写的不好。
下一本《针尖怼麦芒》有何似梦与白若云幸福的生活。
只是她们不是主角,
不过基本上只剩下甜的了。
☆、番外
刚进大学的时候,我并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兴致盎然,我恹恹地跟在白若云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瘦弱的背影。
白若云久像一位老妈妈一样,帮我安排了所有的事情,甚至包括铺床,洗袜子这类琐事。
最后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她才依依不舍地与我道别。
我难过的想哭,心中很是落寞。
其实白若云也不曾走远,她就在离我学校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开了一家更大的服装超市。
那时候网购还不太流行,实体店还是有一定地生存空间,我对她很有信心。
军训那段日子特别难熬,每天晒的晕头转向,手机还不能随时带身上,所以我会经常漏掉白若云的电话以及短信。
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能躲到被窝里,偷偷与她互诉衷肠。
每次我从被窝里钻出来之后,我都热的满身大汗,不得不再去洗个澡。
宿舍里一共只有四个人,大家都挺拘谨,我本就不太会与不熟悉的人相处,进了大学后,我就更加默默无闻了。
军训过后不久,我没忍住经常翘课去校外找白若云。
每次结局都是我笑嘻嘻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却满脸嫌弃地赶我走,嘴里还叨叨着:“晒的跟块碳似的,去去去,玩泥巴去。”
我很是受伤,觉得她不爱我了,哭唧唧地要离开。
然后那个时候,她总会在我后边搂着我说:“翘课不是好行为。”
这个道理我也懂,可我就是不习惯,我说:“要么我搬出来住好了!”
白若云没同意,她说我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可杂念太重。
我:“……”
一个晴朗的周末,陈易跟我说,他爸爸让他去相亲。
我高兴地说:“那简直……太……太太好了!
陈易颓然地说:“何似梦,你大爷的太绝情了。”
然后我就像见鬼似的火速挂了电话。
其实陈易年纪也不大,只比我大了三岁而已。
我很怕自己会耽误他,毕竟我对他那可真是一丝毫兴趣也无。
我爸与他爸自然是迫切希望我们有点那个啥。
可事实就是啥也没有。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冷的令人承受不了。
×城是南方的一个大城市,据说从不下雪。
这一年临近春节的时候,地上却结起了冰,半夜还下过大雪粒子,我记得白若云住的卧室飘窗玻璃被砸的裂开了两条缝隙。
白若云因为那一阵生意太好而误了回家的最佳时机,我因为陪她自然也没有回去。
腊月二十五,白若云接到了噩耗:白阿姨没了……
白阿姨的身体本就不适合怀孕生子,可她为了我爸爸,最后冒着生命危险生了何真,那次生产凶狠异常,简直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
从此以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当然这些往事都是后来我爸爸跟我说的,白阿姨当年生产之时,我与白若云并未去医院探望。
“小梦,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白若云趴在我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我咬咬牙,明知不可回去,我还是带着白若云打车去了火车站。
极目四望,一片片黑压压的人群,躁乱不堪,执勤的民警,武警,志愿者与迫切归家的游子融为一体,口哨声,喇叭声,哭喊声充斥着整个广场。
排着的队伍挤到了天桥那边,汽车站里都挤爆了。
那可真是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抬头也看不见晦暗的天。
“妈……”白若云崩溃地伏在我肩头一声痛哭。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像武/装暴/乱一样,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拼命地搂紧白若云,大喊着:“回去吧!”
白若云大哭:“好……”
我庆幸没步入人流的至中心去,所以我们安然地退出来了。
我的白色运动鞋早已经被踩的全是泥水,一双脚早已麻木。
白若云的秀发被举过头顶的行李擦过来拂过去,发夹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打车也是难上加难,我花了比平时高达十倍的钱才拦到了一辆私家车,待我们回到家,看见彼此那副狼狈样子,忍不住抱头失声痛哭。
白若云第二天就病倒了,我特地去商场买了个空调,打开了暖气。
奄奄一息的白若云嘴里还不停地埋怨我,说我浪费电,让我关掉。
我当然不依她。
白若云这一病就是一个星期,我也无心做别的,店铺也关了。
外边也没有店铺买吃的,吃零食泡面又不健康,我只得硬着头皮去买菜。
一颗生菜10块钱。
鸡蛋都20多块钱一斤了。
……
所有的物资都疯狂涨价,我苦不堪言地望着一堆菜,却无从下手。
最后可怜的白若云硬生生地吃了一个星期的黑暗料理,连我自己都嫌弃。
反正我吃了一星期泡面,嘴角上火都烂了。
其实我们心里都很难过。
白阿姨走了,白若云未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她伤心愧疚,我何尝不是。
只是我们都不敢在彼此面前露出伤心难过的样子,谁也不想成为彼此难受的理由。
大年初二,我们终于买到了两张卧铺票,白若云身体还未痊愈,我们相互搀扶着挤进了车厢,一位列车乘务员很热情地帮我们提行李,直到我们找到了自己的铺位。
我望着远处昏黄的灯光,心里忐忑不已。
白若云喃喃道:“妈,我回家了……”
我轻轻地安慰着白若云。
我们那个小镇没有飞机场,即便坐飞机,也要绕道一百多公里路,况且根本不会有车愿意载我们去,谁都知道冰冻造成的公路堵塞有多严重,而恰巧我们的家乡冰冻极为严重,中间的道路也堵了,据邱静说,她爸爸的车在路上堵了三四天,泡面都买不到,全靠抢了。
一桶泡面五十块钱真的不是吹的。
所以我想,白阿姨在天之灵会原谅我们的。
下了火车我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墓地。
白阿姨生前说过,我奶奶不待见她,她很羞愧,所以等她西去之后,让我爸爸把她葬在我奶奶旁边。
她说她要去黄泉好好陪伴我的奶奶,让她接受她。
她要做一个合格的媳妇。
我爸做到了,真的让她葬在我奶奶身边。
那一片山丘碑石林立,我很久没去过,大致方位我都辨别不清了,所以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
白若云扒着冰冷的墓碑无声地流着泪,我也在一旁黯然伤神。
奶奶的墓碑前放了许多鲜花和贡品,我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
我从书包里拿出几个作业本,烧给了她。
在我人生中的前几年,是奶奶给予我最无私的爱,可我却因为怨怼愤恨而耿耿于怀,拒她的好意真心于心门之外。
我们两个在墓地里说了很多话,甚至包括我们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情。
灰蒙蒙地天,满地的烟花爆竹碎屑。
大年初一的时候,这个地方应该很热闹吧。
我们十指相扣,跪伏在地,虔诚地磕了几个响头。
不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不知不觉天空中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我俩回头一看,爸爸坐在驾驶室里,满脸憔悴地看着我们。
“爸……”我拉着白若云的手,走了过去。
“何叔叔……您都听到了?”白若云浑身都在颤抖,雨丝洒在她的身上,不知是寒冷还是畏惧。
“上车吧。”爸爸也没多说,微微侧目望了望那片墓地,眼神里俱是温柔。
我与白若云怔在那里,似是不敢相信他能如此平静。
“还要淋多久?回家。”爸爸又催了一句。
“爸爸。”我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可奈何。”爸爸微微一叹息,随后替我们打开了车门。
我们冻的不行,丝毫不见迟疑便坐了上去。
车里真的无比温暖。
“……恰似你的温柔……”白若云伏在我的肩头,嘴里哼着小曲儿。
我分明听到了爸爸轻轻地笑声。
后记:
大三的时候,陈易结婚了,新娘是个很彪悍的外地女人,那大嗓门大的……
河东狮吼不过如此。
这小子口味依旧那么独特。
大学毕业后,我去了国外深造两年,白若云生意做的很是红火,后来她说她累了,等我回国就回家乡创业。
于是心急如焚地我很快就回来了,真的没在国外多待一天。
其实我们有想过是否去国外结婚,甚至弄个孩子什么的。
何真取笑我们,说我们肤浅,旧社/会古板思想。
还说什么当代青年就得与时俱进,不拘小节云云。
对了,我在国外与我的母亲吴小红相认了。
她过的很幸福,有一个很爱她的老公。
至于当初她是如何创业又是如何被骗,再而努力的故事,我真的不想听。
因为她呀,越来越唠叨了。
简直可怕。
她没有要孩子,她说她心里有块伤疤,永远好不了。
我知道,那是我未出世的弟弟。
不过我妈妈有一个很可爱很孝顺的继女,比我小三四岁。
妈妈说,余生足矣。
而我的小姨呢,跟她的干妈李医生学起了医术,李医生闲下来了就帮忙带一对可爱的孩子。
小姨说,今年过年一定要让我妈回国,一起看望年迈的外婆。
我美滋滋地邀请白若云与我同去。
可她却冷冰冰地拒绝我说:“没空。”
我气的直磨牙。
白若云又说了:“也没个聘礼,太便宜你了。”
于是乎,毫无骨气的我只得承诺:“我给你打一辈子工可好?我可是高材生,不亏。”
白若云嫣然一笑:“去你的。”
我死皮赖脸说:“就不。”
再然后我就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