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老鱼大一,专业知识乱七八糟七拼八凑,每次我让他拍近景,他都把画面卡在人腿处,执行导演检查画面的时候直接发怒,大喊:老鱼,你摄像跟体育老师学的?这是近景?
一般人被导演凶了可能就愣住了,然后拼命道歉,接着会伤心很久。
可是老鱼立刻调焦拉镜头改正,然后对着执行导演大喊一声:爸爸,别生气!我立刻改。
本来尴尬的场面,忽然所有人都笑得岔气。
拍戏生活辛苦,我们时常拍到半夜,有时候听到鸡鸣,听到洒水车的声音,看到清晨第一缕阳光,就知道又拍了个通宵,第二天就这么来了。
每个通宵,都伴随着疲倦和劳累,偶尔大家打不起精神,总能听到老鱼兴奋地叫:同志们,加油,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人类理想。
然后大家异口同声地对着他说:傻×。
老鱼继续笑嘻嘻地说,爸爸们,我错了。
他这么一逗,大家反而清醒了,立刻继续开拍,累并快乐着。
那时的我们,刚入电影行业,投资方没有给那么多的钱,于是开机第二天,我就找到老鱼,跟他说了现在拍戏的状况,我直言片酬不多,但我们共同努力。
他笑了一下,忽然变得很正经,说,龙哥,我想拍戏,想跟你一起拍戏而已,钱都不重要,有钱买不了我愿意。
我点点头,把手放在他身上用心拍了一下,刚准备讲两句深情的话,他说,还有什么废话吗?没有我走了。
说完他就走了。
这家伙。
那时,我们仅仅凭借着一腔热血,为自己的电影梦付出全部,有兄弟,从一无所有,用尽全力去追逐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切。
老鱼是我们的开心果,我们可以无限地开他的玩笑,他都只会笑得比别人更开心,仿佛被我们开玩笑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可是,每次大家乐过,最后收拾器材的是他,换设备检查装备的是他,提醒我拿剧本的也是他,走得最晚的还是他。
每次喝完酒,他就一个人出去打电话。他心里有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叫汤汤,两个人谈了三年多,他每次拍完戏就去她宿舍楼下等她,送她从外地带的礼物。平时就等她,陪她吃饭,陪她上自习。
汤汤,是老鱼的全部。
我曾经问过他,你为什么会这么爱一个姑娘?
他说,她不嫌弃我这么邋遢龌龊胖就已经很好啦。
老鱼时常穿着一件破衣服,我总怀疑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加上他的心态和能吃苦的个性,我深信不疑他就是典型的农村孩子。
直到有一天,我们有一位导演要考中国传媒大学的研究生,他焦急地跑来找我,问:龙哥,你认识那个学校的导师吗?
我正在想找谁能帮一把,老鱼走了过来:你要找谁,我帮你。
我很惊讶,想他估计又在开什么玩笑,就说,大人讲话,小孩别插嘴。
他忽然变得很严肃,说,我真的认识,应该能帮上忙。
我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老鱼笑笑,说,嘿嘿嘿,叫爸爸我就告诉你。
他总这样,在我们讲正经事时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农村出来的孩子,他是中国传媒大学子弟,母亲是学校的领导,家里条件很不错,从小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可谁也不知道,身边这个天天被我们刺激的人,竟然如此低调地隐藏着一些秘密。
或许,他从来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学着他的摄像,爱着他的机器,恋着他的女人,跟着他的兄弟。其他的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我曾经问过他,你想以后像你妈妈一样,进体制,成为体制里的领导吗?
他说,我觉得也挺好的啊,妈妈在传媒大学干了一辈子,现在也挺稳定,挺体面,进体制也不错。
后来我们开玩笑,每次介绍他的时候,都说,这货是官二代、富二代、别人家的孩子。
此时就听到老鱼大喊:爸爸我错了。然后把脸用双手蒙着,依旧笑嘻嘻,逗×似的笑得无忧无虑。因为他知道我们从不在乎他的出身,因为他不过是我们团队的一分子,是我们的兄弟,仅此而已。
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能决定自己这辈子跟谁在一起、成为什么样的人、去哪些地方生活或者爱什么人,这样就好。
后来,电影杀青,我们在北京做完了巡回的最后一场,晚上,大家喝酒庆功。
所有人都到了,老鱼的女朋友汤汤也来了,大家在一个派对里high着叫着,玩着Xbox,打着台球,尖叫着想把青春燃烧在这个晚上。只有老鱼,非要拉着我们玩骰子,他轮流跟别人玩,说输了喝酒。
大家玩其他的兴起,都狠狠地拒绝了他。
于是他逼迫着我们技术最好的人必须跟他玩,结果一目了然。我笑着看他不停地喝下一杯杯的酒,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脸,拉了他一把,说,别喝了,去唱唱歌。
老鱼忽然不笑了,他站了起来,转身走到点歌台,点了一首《老男孩》。
旋律响起,唱着唱着,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溢出眼泪,很快,泪水铺满了他的脸。他哭出了声音,所有人都惊呆了,愣了一会儿,又开始笑,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喝多。他一把搂住我,小声告诉我:龙哥,我会让自己越来越强大的。
我用劲搂着他,拍着他的肩膀。
他抽泣着说,龙哥,我会凭借着自己的双手,让那些我爱的人幸福……
他拉过汤汤,说,姑娘,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爱我吗?
汤汤把手搭在他身上,说,我都在,老鱼,都会过去的。
我一只手搂着他,把杯子里的酒全部喝了。我咬咬牙,告诉他:都会好的,都会的。
现场,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这几天这个胖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2015年11月24日,报纸等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着一条新闻:中国传媒大学校长因为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被免职。
被牵连的总共有八人。
其中一人,就是老鱼的母亲。
他一边哭一边抱怨着,我知道他不懂政治,也不想去懂政治,只想认真地生活,爱自己爱的人,仅此而已。
但,他懂情。
老鱼告诉我,妈妈回到家,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流眼泪。看见老鱼过来,妈妈赶紧擦干泪水,安慰他。
老鱼看着妈妈的眼睛红了,赶紧帮妈妈擦去泪水。
我说,你看,至少,你还有这么多爱你的人。
他哭着,不停地点着头。
他擦干眼泪问我,龙哥,你有过无能为力却想要让自己变强的日子吗?
我点点头,告诉他,有。
因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你爱的人。
那天,他唱着《老男孩》,红着脸。我发了一张龙影部落的合影在微博上,只有他的脸,红得吓人,却一直在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整个世界在摇晃。
临走前,他醉醺醺地告诉我:龙哥,我明白,你们都会在我身边,我很幸福。
我没说话,怕这个逗×再流泪,可心里却不停地浮现我想说的那句话:老鱼,我们都是你兄弟,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离开时,我请同事送老鱼回学校,第二天,同事在群里说:老鱼你个傻×,昨天吐了我一车。
五秒后,老鱼发了几个字:爸爸,我错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开他的玩笑。我在手机的另一头,想起了昨天晚上他醉醺醺地跟我说的一句话:龙哥,我想用本事去做一个自由职业者,我要去努力赚钱,我希望让我爱的人都能幸福……尤其是你,我老跟你开玩笑,是因为看你累,看你总不开心,想逗你笑,如果开过了,你别往心里去……
想到这里,我的两行泪忽然流了下来。
每一个逗×,都有一颗柔软的心,都在夜深人静时流过眼泪。这些眼泪,都只给自己看,因为,他们把笑容都留给了别人。他们希望看到别人开心,希望在别人的世界里,没有阴雨,只有光明。而他们自己,就是那一抹阳光。
老鱼,放心,我们会一直开心幸福,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开开心心的好吗?
彼此充电,期待更好的相聚
在片场,演员大嘴念了我写的一句词:对你来说,什么重要?钱、地位、名气?
他读完后想了一下,说,我觉得还都挺重要的。我瞪了他一眼,他赶紧跟我开玩笑,说,龙哥,我错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
乐天愣了一会儿,说,我觉得重要的是情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再开玩笑,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些年支撑他的,一直都是情谊。
就像这次开机拍戏,他从中国南边的三亚飞到北京,自费陪我们拍戏一样。六天,他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却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临走前,他红着眼眶说:没事,彼此充电,期待更好地相聚。
那年我在传媒大学上英语课,课间去卫生间,一个男生跟在我后面,一侧身,他笑着说,龙哥,听说你要拍电影?
我说,是啊。
他说,带上我吧,我学这个的,从前期到后期都会。
我提上裤子,勉强答应,说,好啊。
那个时候,不说好也没办法,毕竟厕所外还有人排队。可谁也不知道,这一声好,竟成就了彼此这么多年的交情。
我们在一起拍了四部戏:我们在宾馆里谈剧本,出门时发现五道口大雪纷飞,我们重重地摔在雪面上;我们在咖啡厅聊剧情,一聊就是一天,老板远远地看着我们,以为我们在聊什么大项目,乐天用红笔把我的剧本画得面目全非,我再用蓝笔把红色盖上,来来往往,一个好剧本就这么出来了;我们一起在宿舍里剪后期,乐天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睡觉,我说青春就是拿来躁的,睡什么睡?他笑着跟我讲与自己异地四年的女朋友的故事,我笑着跟他讲我刚刚结束了一段不靠谱的爱情。
后来拍《断梦人》,我没有告诉团队这部戏没有投资,硬是把自己的钱发给了团队的所有人,只有乐天和赵程没要,乐天告诉我自己不需要钱,说自己现在钱多得没地方花。我一听他说这话,就泪奔了。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谁还不清楚谁在说谎啊?那时,他在考研,家里花了许多钱,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过来免费帮我拍戏不说,还要贴路费,他说自己有钱谁信啊。可是想到这里,我又不想说话了,因为我又何尝没说谎呢?
拍完戏,我们在博纳电影院做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首映,他拿出一千块说帮我垫场地费,刹那,我就知道他肯定知道我的经济状况了。
那时他的父母和异地多年的女友早就催他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乐天为了兄弟的情谊,跟家人说要考研留在北京。第一次考研失败,他继续跟父母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考不上我立刻回家。
第二次成绩出来后,乐天就离开北京了。当天晚上,我写了那篇文章——《你总要度过生存期,才能谈梦想和未来》。那篇文章我边写边流泪,心想,说好了一起在北京打拼,走什么啊?他临走前给我写了一封信,就离开北京在三亚定居了,后来打电话告诉我,现在的生活很好,让我不要担心。而我工作也在起步,慢慢地,我度过了生存期,有一定的积蓄可以继续拍电影了。
说来很巧,我在写剧本期间,翻到了他给我写的信。那时匆忙,一直没有认真去读,三年后,再次读到,马上拿出手机,打给了他,才知道他竟然换了电话。
我忽然很内疚,竟然这么久都没联系了。后来用微信联系到他,聊了几句。他知道我电影马上要开机,于是,让我把剧本发给他,几天后,剧本上多了许多红色字体。
其实在他之前,我已经找了好几个专业人士看过,只是他们提出的建议我都没采纳。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剧本方面最懂我的人,还是他。我看完修改后的剧本,默默地点头,这回,没有蓝笔了。我忽然明白,这些年,他的功力大增。
开机前一天,他问我,龙哥,你需要我过去吗?
我说,三亚太远,你别来了,等片子出来给你看成片吧。
他说,如果我一定要去,还有我的位置吗?
我说,执行导演现在是小楠,监制是赵程,你来当表演指导吧。
几分钟后,他发了两张机票的截图,分别是凌晨三亚到北京和六天后北京到三亚。
他说,龙哥,管吃住就行。
我说,好。
放下手机,我打给大家,说,乐天回来了,订个酒店吧。
老鱼知道乐天回来了,激动了半天。
乐天不知道的是,三年了,龙影已经不是当年的龙影了,别说管吃住,我们投资都有了,发得起片酬了。
我和小白在机场等乐天,当接到乐天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变化很大,而我却没什么变化。见面后,他笑着看着我,说,龙哥,现在兄弟们都到齐了,开拍吧。
我们到了宾馆的房间,继续聊剧本,然后聊机位该怎么摆放。两点后,我准备回房间,乐天说,龙哥,拍张照吧,三年了,咱们第一次同框。
我说,好。
第二天开机,我把每个人都介绍给他,乐天很震惊,他没想到我们已经有了行内最好的设备,也有了导演监视器,有了最好的摄影机录音器材和灯光。这部戏,我们还有老鱼、徐哥、郭怡、汤汤、呆韵、小楠、文勇、樊靖、晴宇等一批优秀的新鲜血液加入,我们都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拍摄的几天过得很快,一个镜头我们能拍七八遍,有时候已经很好,但总觉得不够完美,就再拍一次。六天加起来睡眠不足二十个小时,但每天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遍遍地拍着,不是不累,而是因为知道青春有限,明白青春无敌。杀青后第二天,我睡了十八个小时,那时我才知道其实我也很累,只是很开心,忘掉了疲惫。
最后一场戏,几个演员在台上飙戏,几个人比着谁哭得更惨谁哭得更入戏。我转身,看到乐天也开始流泪,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他说:龙哥,这部戏会火的。
我说,火不火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们都回来了,而且,大家尽全力了。
杀青那晚,我们在KTV唱歌,我故意喝了很多酒,躺在沙发上听大伙儿唱。唱着唱着,我有点想哭,就起身去厕所了,刚解开裤腰带,一个声音从后面飘来:
龙哥,这个场景,你熟悉吗?
乐天在我身边,冲着我笑,他继续说,龙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我把裤子扣上,紧紧地拥抱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天,我去机场送他,我说,这一别,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面啊!
他说,龙哥,没事,彼此充电,期待更好地相聚。
群里大家一起刷着屏,说:天爷一路平安。
我开着车,走在雾霾漫天的北京,忽然明白,青春是回不去了,可是,兄弟还在;流年回不去了,可是,情谊永存。
最好的兄弟,就是无论在哪儿,都能彼此挂念,哪怕不相见,也依旧有共同的梦,彼此在平行的轨道中,共同进步着。
你好就好,我就远远看着,不打扰
广州,一个热闹的城市,天气热,人多。这个城市本来和我没什么关系,除了一个朋友——微哥。
微哥是女生,我的发小儿。因为平时处事雷厉风行,做事靠谱利索,很大气,总是笑,笑得很大声,久而久之,我们就叫她微哥了。
那年,我们两个到北京读书,我考到军校,她考上警校。正因为她考到警校,才给了我几乎每个周末去木樨地改善生活的机会。我们经常在木樨地附近吃饭,那里的许多饭馆,都留下了我们的脚印。
她记得我不吃辣椒,总是笑着跟我说,身为一个南方男人竟然不吃辣椒;我反驳她说,身为一个南方姑娘居然这么胖。
那年,我十九岁生日,生活不得志,在北京无依无靠,空有对未来的理想,却被现实摔打得头破血流。那个生日,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微哥打电话给我,说,要不要聚聚?
我请了假,去了她的学校。那天晚上,我们在木樨地边上的一个小餐馆点了几个菜,她给我点了一瓶啤酒,那是我在北京的第一瓶啤酒。外面已经天黑,车水马龙的马路上,路灯亮得很孤单。
微哥说,你闭上眼睛。
我说,好。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桌子上放着一小块蛋糕,她说,过生日哪儿能不吃蛋糕。
我愣住了,忽然鼻子一酸,怕眼泪掉下来,然后赶紧说,这么小,你当我要饭呢?
微哥说,哎呀,你看,当年高中同学在北京的,就我来了,冲这个你是不是应该感动点。
我说,嗯嗯,就当我感动吧。
我喝完了酒瓶里的酒,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木樨地,那时的北京已经入了春,偶尔能听到鸟叫。出门的刹那,天已经黑了,离别时,我跟她说,抱一个然后再说再见?
微哥说,好啊。
我转身进了地铁,忽然眼泪夺眶而出。那时电话响了,父亲打给我的,我不敢接,不敢告诉父亲我在学校过得不好,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等眼泪风干,我才拨回去,跟父亲说,爸,我十九啦,是个真男人了,不用担心,都很好。
北京的晚上,好冷。
上公交车后,微哥给我发了一条短信:龙哥啊,放心吧,太远不敢说,至少大学四年这四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过。
微哥实现了她的诺言,陪我过了四个生日,真的,整整四个生日。
大三那年,我因为参加英语演讲比赛认识了很多朋友,于是包了一个咖啡厅,和三十多位朋友一起庆祝。
那天,那家咖啡厅里人来人往,却很少有人能让我直到今天都记住,因为有些人不过是想来社交,有些人不过是想免费喝上一杯,仅此而已。本想十二点庆祝生日,可到了十二点,因为许多人提前离场,现场不过零零散散剩下几个人。
角落里,是一个人喝酒的微哥。十二点时,她走过来,说,尚龙,生日快乐!她拿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件衣服,上面写着一个“龙”字。
那时,一束光刚好打在她的脸上,我忽然发现,她喝得脸红,红得很真,真得很美。
一年后,我的事业突飞猛进。生日party是我和一个有名的主持人一起办的,那天来了许多人,现场十分热闹,一直到两点,人才走得差不多。微哥一直在,快结束时,她才从凳子上起身走过来,看着精疲力尽的我,笑着说:尚龙,二十二咯。
我说,你怎么总是躲那么远不来找我,我都没照顾好你。
她说,你照顾我干吗,你好就好,我就远远看着你就好,不打扰。
那年,她大学毕业,而我,因为工作太忙,太久没有跟她吃过一顿饭。我喜欢过生日,因为过生日能给我一个放松的理由,最重要的是,能给我见到那些好久没机会见的朋友一个借口。
那天,我喝得很高,坐在她旁边,许久,才问:为什么毕业不留在北京?
她笑着说,因为爸妈都在广州,在那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已经决定要我啦,所以……毕业我就要过去咯。
我挤出微笑,说,那我以后去广州就有朋友玩了。
她说,姐以后也是广州人了,记得要经常来听到没!
我说,必须的,我会一个月去骚扰你一次的。对了,广州在哪里?
那时,我还不知道广州和北京在中国是一个南一个北。
她笑着说,不过不管在哪里,你的生日我都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嘴上贱贱地说,哥以后会很忙的,你打电话是要预约我的经纪人的……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不停地流下来,虽然嘴角一直在上扬。
微哥把手放在我身上,她说,龙哥,没事,又不是见不到了。至少,这四年,我没有食言。我看到你从痛苦变得一天天快乐了起来,这四个生日,我一次也没落下。
谢谢我的青春有了你。
我不喜欢离别,不喜欢分道扬镳,那时天真地以为好朋友就应该到老还聚在一起,有随叫随到的疯狂。可是,这是梦想,是乌托邦,而不是现实。
现实是残忍的,是要离别的,是要经历破碎的,幸运的是,或许,还能经历破镜重圆。
那年,我二十二了;那年,微哥离开北京了;那年之后,我有四年没见过微哥,听说她过得安静而幸福。
这些年,每年我的生日,她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听我这一年发生的变化。而我,时常在夜深人静时,会想起她陪伴我过生日时的那句话:你好就好,我就远远看着你就好,不打扰。
我和微哥四年没见,《你所谓的稳定,不过是在浪费生命》上市后,因为签售,路过广州,想到许久未联系的她,于是发了一条微信:我终于要去你的城市了。
她说,我夹道欢迎。
到广州当天已经是下午,我睡了一个小时,就要开始进学校签售,结束时已经九点。晚上九点半还有一个在线分享,全部工作结束就十点半了。
我告诉了微哥行程,微哥问我,那你还有时间跟我见面吗?
我说,我完事估计十点半了,要不改天吧。
我是一个夜猫子,别说十点半,时常一点还和朋友在外面谈得起兴,可是,为什么我要说改天呢。
因为,我知道微哥和长跑四年的男友刚刚结婚,那种幸福,不是我们长期漂泊在外的人能理解的。既然不理解,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打扰,静静地看就好。
可是,她说,改天什么啊,无论多晚,我都等你。
那天晚上,她和老公九点半手牵手走到我住的宾馆楼下,我惊讶地发现,她瘦了,瘦得我快不认识了。
可是,来不及寒暄,因为马上一场在线分享就要开始。我问她,你们怎么这么早啊?
她说,还不是想提前见你。
我说,那你们等我一小时,我做完马上下来。
她笑着说,别着急,安心做,我们去转转,到时候见。
于是我立刻跑上楼,疯子一样地打开电脑,一个小时后,又兴奋地跑下楼,发现她和老公已经等在楼下。
我们去了最近的大排档,她点了一些烧烤,特意嘱咐别人别放辣椒。我说,不用,我已经开始吃辣椒了。
这么多年后,我已经开始吃辣椒,而她也变瘦了。时光最残忍,让许多容貌蜕变,让许多习惯变得无影无踪。
她又点了一扎啤酒,我听着她讲他们两个是如何认识的,这四年他们遇到了什么挫折,如何分分合合,什么时候领了结婚证,结了婚后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她聊着她的近况,聊着这四年的点滴,聊着工作的稳定,聊着爱情的甜蜜,聊着生活的幸运。
听着她讲,我忽然明白,时光很残忍,时光也最甜蜜,因为它能让很多感情升华发酵,变得更美好。
一会儿,桌子上的酒喝完了。
我安静地听着,有时开开玩笑,大多时间只是在笑,一直平静地笑。
吃完夜宵,她跟我一起走在路上,忽然,她说:我跟你讲了我这么多开心的事情,为什么你只是笑没反应?
我说,因为我都知道啊。
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为你开心,为你的幸福开心。
她说,那你为什么这些年很少跟我联系啊?
我吸了一口气,看着广州这座繁华的不夜城,又看了她一眼,说:你好就好,我在远方看着,不打扰。
分别前,我问她,又好久见不到咯,要不要抱抱?
她笑着问老公,可以吗?
老公点点头。
我笑着张开双手,下次告别,就再用点心吧。
广州的夜很美,我想到了九年前北京的夜。不同的是,这夜不冷,又或者,一无所有却有朋友陪伴的日子里,从未冷过。
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朋友,或许不是时刻联系着,也不是无止境地打扰麻烦,而是在安静的远方看着你好好的就行。
他们平时不会打扰,但他们知道你的动向,伤心你的难过、开心你的成绩。最重要的是,他们一直在,从未离开过。
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无论彼此相隔多远。
无论时光多快飞逝。
一些单纯的情谊、轻声的祝福,从来都在那里,静静地望着。
05 没有杂质的爱情
谢谢你,在一无所有的日子陪着我
毕业那年,我一无所有,想在北京留下。我问小云那疯姑娘,你要陪我留下来吗?
小云说,入了你的手都三年了,不留下来,还能飞哪儿去?
我一把搂过小云,说,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小云躺在我怀里,说,会。
我说,哪怕我没钱没车没房?
小云说,我考虑一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有你在。我点点头,说,我要用自己的双手,给你创造一个最美的家。小云说,只要你开心就好,其他都不重要,我都可以不要。那天,我牵着她的手,在学校的操场上,一圈圈地走着。
忽然,小云说,我累了。
我看了她一眼,说,要不,我背你吧。
她说,怕你累。
我放弃了背她的念头,说,那好吧,我们回去收东西吧。
因为第二天,我们就要离开学校,后面的日子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可小云告诉我,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们在西三环租了一个单间,一个三居室被拆成五间房,我们,在其中一间。
房间里除了一张双人床,就只有一个布做的衣橱和一张桌子。两个人把衣服揉巴揉巴往衣橱里面塞,勉强够空间,桌子两人公用,她在桌子上,我就只能靠着床。第一个冬天,我们的暖气坏了,我搂着她在两床被子里瑟瑟发抖。她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能租有暖气的房子?
我说,咱们明年房租到期就租。
小云说,那我要努力赚钱啦!
我瞪她一眼,说,跟你有什么关系,赚钱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加班给你看!
小云在我怀里,忽然眼睛红了。
她说,这两天,你一直在加班,每天回来这么晚,晚饭还不吃,都瘦了。
我拍着她,说,我要给你一个家。
她说,可是,有你在,就是家啊。
我咬咬牙说,还不够。
每天早上,是出租房最热闹的时候,厕所永远有人。一次小云憋不住了,说一定要尿尿。我一顿敲门,说你快点好吗,门一开,刚准备骂,从厕所里出来一个彪形大汉,我一看了。
他问我,我拉个屎你敲什么门?
我小声地说,媳妇憋不住了怎么办。
他说,你一个大男人,让媳妇住单间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公用厕所啊!
这一句话,让我瞬间崩溃,这是说我呢?
可是,我竟然无言以对。
小云捂着鼻子,立刻冲进厕所,然后很快出来,看着我和那个彪形大汉四目相对。
她赶紧拉了我一把,说,上班去了!
她一路都安慰我,可是,我心里过不去。
那天,我下定决心,一定不让小云再住单间,要给她一个家,我们要住大点的房子!
那之后,我加班回来得越来越晚。每次回家,看见小云侧过去睡着,开着一盏灯,地上倒映着她的影子,安静不喧哗。我换上睡衣,尽量不去打扰她,悄悄地爬上床,忽然听到她说:回来了?
我一看,她一直没睡着,就转过去抱了上去。
就这样过了好久,我天天加班,三份工作一起做,终于有了一点积蓄,买了一个煮锅,可以煮面,但不能炒菜,因为没有厨房,没有排气扇,炒菜能把自己呛死。于是,每天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两个人躲在房间里煮个面,面被盛起来时,是最幸福的时刻。
有一次,小云问我,你身为一个武汉人,能不能给我做一碗热干面?
我想了想,说,好啊。
于是,我到处去找那种碱面,买了芝麻酱,当天做好,搅拌一下给她吃。她吃了一口,边吃边说,太干了,太咸了,水水水,你想弄死我吗?
我摸摸脑袋,说,不好意思,第一次做。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忽然说,你说我们能在这个城市待下去吗?
我抱住她,说,必须的,有我在呢,哥们儿昨天刚发了加班费,一大笔呢。
她紧紧地抱住我,说,别那么辛苦,我陪你一起努力。
后来,她也开始工作,我们真的赚了一点钱,搬到了一个一居室;再后来,我们搬到了两居室,慢慢地,我们日子变好了。
可是,这世界总是充满着淡淡的忧伤,不久,她的父亲去世了。
我陪她火急火燎地赶到家里,她的家,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
我第一次看到她撕心裂肺地哭着,哭到眼睛发红,哭到声嘶力竭。我搂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也往下掉。我不认识她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哭。
可能,因为她哭,我才流泪。
再后来,她让我先回家,她陪妈妈待几天。
于是,我一个人回到北京。那几天,是我在北京这么久,唯一没有她的日子,忽然,我发现自己的奋斗,全部没有了意义。
我不想加班,开始打起了游戏,没日没夜地打,甚至学会了喝酒抽烟。
没有她的北京,处处都冰冷。
不过我想,好在她很快就会回来,回来就都正常了。
我们会继续奋斗,我会用双手给她一个更美好的家,她还会吃我给她做的饭。
直到一个月后,她回来,我才发现,都变了,她跟我讲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要回家了。
她跟我说,妈妈只有一个人,我要回去工作了。
我没说话,就好像早就知道没意义。我把头抬起来,怕眼泪滴下来。
她说,你会有可能跟我回去吗?
我还是没说话,把头抬得更高,然后挤出一丝笑容。许久,我问,我们会经常联系吗?
她也笑着,说,会的,我会在每个晚上等你,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
我们笑着,可是脸上全湿了,眼泪唰唰地掉。
我说,那拉钩,要不然以后再也不给你做热干面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我感觉一股热流,湿了我的衣服。我刚准备嘲笑她,忽然看见,她的肩膀也被我的泪水打湿了。
她先开口,从今天起,不准看见你哭,你要开开心心的。
后来,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那几天,天天哭,我几乎不回家,因为我不愿意看到她从我衣服下抽走她衣服时的痛苦。
两层衣服叠加着,然后被拆开,留下一件,带走一件。
像我们曾经的爱情,像我们曾经的交集。
那天我回到家,家里的东西没少多少,除了她的衣服,什么都在。
记得她告诉我:我回家什么都有,你在北京打拼不容易,能留给你的,我都留给你。
我坐在家里发呆,直到晚上,我感觉饿了,于是走进厨房,才发现那个锅没了。那是我们一起煮面的锅,死小云,你……你拿我锅干吗?
想到这里,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时光最残忍,淡化的东西太多。
一开始我们联系频繁,三年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毕竟,她有了她的生活,我有了我的日子。
她二十九岁生日那天,我发了个短信,简单地只有几个字:丫头,生日快乐,又大了一岁。
几分钟后,她回我:是啊,奔三啦,又大了一岁,你要乖乖吃晚饭,听到了吗?
我说,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的,新婚快乐。
忽然,我笑了起来。我知道,那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我笑,是因为她终于走了出来,找到了真爱,要开始新生活啦!
可是,我这眼泪怎么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啊,说好不哭的,这眼泪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没参加她的婚礼,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很幸福。
小云从来不喝酒,婚礼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朋友告诉我:她喝多了,边哭边说要吃什么热干面,那里又不是什么武汉,吃什么热干面。
朋友说完笑了。
我陪着一起笑。
小云,你看,我没有哭。
晚上,我回到新家,上个月,我刚在北京付了首付,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我打开灯,一个人走进厨房,打开煤气灶,做了两个菜。
当然,还有一碗热干面。
一个人吃到深夜。
大概一点多,我开车回了母校,走在操场上,忽然看到一对情侣,他们正在夜跑,我跟着跑了两步。
女生说,我跑不动了。
男生说,要不,我背你跑吧。
女生说,别了,那多累啊。
男生冲过去,一下子把女生放在身上,飞快地跑起来。
操场上,是两个人的笑,他们的笑,传到我心里,暖暖的。
愿毕业后有人陪你颠沛流离
又是一年毕业季,一个刚认识的哥们儿坐在我面前,他满头油,哭花了双眼。他说,四年的感情,说分就分了,她太绝情了。
的确,四年,女生说走就走。他说,姑娘毕业决定离开北京出国读书,不愿异地,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很快,就分手了。
男生哭得像泪人,还一边玩着手机,说,我还说陪她坚持异地一段时间,这回好,连异地的机会都没了,你说我这不就什么都没有吗?有必要这么现实吗?龙哥,你再给我讲几个毕业季就分手了的例子吧,告诉我,我不是唯一被分手的!
我安慰他说,别怕,我身边好多朋友毕业后都结婚了,而且他们很幸福。
他哭得更狠了,说我伤害了他。
这废物……
不过,我说的是实话,我身边很多情侣,毕业没有分手,反而很快结婚了。感情这东西,当路不同了,自然就分道扬镳了;高度不同了,自然就各奔东西了。谈了四年,明明知道对方要出国,为什么不早去挽留她,为什么不早去努力和她一起远行,到毕业了才知道难过,真是废物。
感情这东西,当交流都无法平等时,分手是迟早的事情;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过是趁着毕业季说个分手而已。没有毕业季,也不过是换个说法,早分晚分罢了。
老赵和他老婆结婚六年了,那年,两个生瓜蛋子刚从人大毕业,老赵跟姑娘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留在北京?
姑娘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老赵说,我没户口,没房子,没车,你能跟我吃苦吗?
姑娘说,不能。
老赵说,但我跟你保证,你不会一直跟我住单间,我要让你住上别墅,我会用尽全力奋斗,最多一年,我要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姑娘笑着点头,说,好,我等你一年。
两个人留在了北京。
这一年,两个人住在一个狭小的单间里,房间里除了床就只有一个桌子,平时姑娘坐在桌子前看书,老赵就靠在床上办公,他说自己就喜欢躺着;这一年,两个人吃了无数次盖饭,有时候姑娘吃鱼香肉丝盖饭,老赵买白米饭,他说自己不喜欢吃太咸的菜;这一年,每到逢年过节,他都先送姑娘去车站,自己之后再走。
我不知道姑娘陪他吃了多少苦,但我能看到姑娘总是笑,这种幸福,和住洋房不一样,和开洋车不同。是因为有个男人爱她,仅此而已。
一年后,老赵跳槽,厚积薄发,一个月工资过万,他租了一个一居室,两个人的生活质量发生了改变。
搬进去第一天,姑娘忽然发现,老赵不躺在床上办公了,而是坐在桌子前写文件;老赵也不总吃干饭了,开始点菜了;最大的变化是,每次老赵都和她买同一班火车回家了。
姑娘忽然明白,每次躺在床上办公,只是因为老赵知道姑娘颈椎不好;每次吃大米饭,只是因为老赵要攒钱给姑娘买礼物;每次送姑娘先走,是因为他加班不准备回家,那一年,老赵连春节都没回去。
姑娘想起跨年时她打电话给老赵,老赵那边空荡荡的背景音,想起老赵笑着跟她说新年快乐,她忽然哭了。
姑娘走到老赵面前,说,老赵,我们结婚吧。
老赵很震惊,说,你说真的假的。
姑娘忽然眼睛红了,说,真的。
今天老赵有了自己的公司,我时常去老赵家混饭吃,姑娘总是跟我开玩笑说老赵当年骗了她,说什么我要让你住上别墅,我会用尽全力奋斗,最多一年,我要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姑娘补充,他说了两个谎。
我说,哪两个?
姑娘说,第一,我没住上别墅,今天都没住上。
我说,第二呢?
姑娘笑着说,他说最多一年能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说谎了,从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是最幸福的。
老赵在厨房里做饭。
姑娘跟我说,小龙,别跟他说,到时候他又要上天了。
我看着姑娘笑得很幸福,但谁知道那一年她陪他度过了什么。毕业,她做好了陪他吃苦的准备,她相信这个男人能帮她遮风挡雨,她清楚地知道,哪怕只有一口吃的,这个男生也会留给她。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他的潜力,愿意陪他一起共建这世界上的美好,愿意陪他颠沛流离。
我把这个故事讲给那个毕业刚分手的男孩子,他瞪着我说,假的吧,哪儿有那么好的爱情故事,然后继续哭哭啼啼的。
我起身离开。
心想,那个姑娘,甩得漂亮。
我想起老赵,虽然他一无所有,但他从不打游戏,甚至不看电视,他愿意在一无所有的日子里拼命,愿意给他的姑娘看到希望,不愿意让选择他的姑娘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玩命地宠着她。那一刻,他是迷人的。
我也想起那个姑娘,她在最年轻的时候可以选择什么都有的男人,但她选择等他,选择和他共同奋斗,陪他建立一个共同的家,而且毫无保留地相信这个男人。
她拼命地爱着他。那一刻,她也是迷人的。
其实,共同进步的感情很美好,从无到有的互相陪伴更幸福。
所以,愿你们在毕业季都不分手,都能从一无所有逆袭成功,最重要的是,无论生活多难过,总有个人陪你颠沛流离。
没有杂质的爱情
刚失恋是人最痛苦的一段日子,就像结合在一起的灵魂,忽然一方撤走,另一方就只剩下血淋淋的空洞。我安慰过很多失恋的朋友,夜深人静,跟他们讲故事,陪他们喝酒,与他们聊天。直到失恋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在了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