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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尚龙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4

那天阳光照在我身上,可心里依旧阴雨连绵,三里屯附近店里的歌曲,似乎每首都是为我唱的。工作无法让我集中,电影看不进去,书翻开半天却只停留在第一页,我知道自己到了低谷,至于如何走出来,道理都懂,却必须经历时间。这最低谷的时间,该如何度过?

那天下课,我约了好友小君。五年前,我在外校认识了她,那时我读大三,她高三毕业被保送到北京的一所很好的外国语学院。在北京这么多年,她一直像我妹妹,内向不怎么喜欢说话,几乎没有社交,偶尔我叫她看看话剧,请她喝杯咖啡。

那天我发信息给她,哥失恋了,来陪我吧。

几分钟后,她回复,在哪儿?几点?

我告诉了她地址和时间,因为太晚,怕她回家后男朋友有意见,于是赶紧加了一句:能来就来,不能别勉强,别跟男朋友闹别扭,我到时候成千古罪人了。

她说,你都这样了,我不来还算人吗?

我笑了笑,因为在此之前,我找了好几个朋友,他们要不是嫌太晚,要不是有事。总之,按小君的话,他们都不算人。的确,我都这样了,你们还不陪我喝酒,还算人吗?

我喜欢跟人喝酒,尤其是在失恋后的几天,因为喝酒能让我晚上躺在床上很快入睡,减少夜不能寐的挣扎,走出痛不欲生的思考。可是,一个人喝酒,既不能说话,又很难喝多,久而久之,越喝越郁闷。这个时候,如果有个人陪在身边,听你说话,哪怕不说话,陪着你,这段痛苦的时间也能相对好熬一些。

在北京这么久,总感觉朋友很多,但很多时候经常半夜码字,写完东西想找人聊聊天或喝一杯,换来的回答都是:改天吧。毕竟,选择与众不同,就要承受孤独的代价,这时,反而会格外珍惜那些在一些特殊时间陪着你喝上一杯的人。

小君好像刚加班回来,她风尘仆仆地坐在酒吧里,等着我:好好的,你怎么分了?

我说,别问,哥不是让你来安慰我的。

她说,太好了,我最不会安慰人了,我安慰你就一个字,喝!

她点了一瓶威士忌,配着大瓶的冰红茶,满满地倒上一杯,举起杯子,说,啥也不说了,干杯。

出来混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喝得这么凶残的她,今天怎么了,是我失恋了,还是她失恋了?

我喝了一口,她继续叫嚣着,哎哎哎,我都干了,你那里养金鱼呢?

我疑惑地看着她,喝完了杯子中的酒,说,你最近还好吧?

她倒满了酒,说,你问哪方面?

我说,你不是在一家公关公司上班吗?

她说,是啊,上个月辞职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准备出国读书。

我继续问,考得怎么样?

她说,托福一百一,GRE 三百二,发挥一般吧。

我点点头,说,挺不错的成绩,能申请学校了,可问题是,为什么要出国啊?工作不是挺好的,感情不是也挺稳定的,怎么了,想有更高的台阶吗?

她喝完杯中的酒,瞪着我,说,你丫到底喝不喝,有失恋了不喝酒的道理吗?

当一个人跟我说喝酒的时候,如果对方不是什么领导,不是强迫我喝到底,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会不醉不归。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喝多的时候,总能看到对方最真的自己,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我遇到过很多电视上的名人、电影里的明星,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讲话的时候,瞻前顾后,生怕别人不仰望他。

可是几杯酒下肚后,慢慢地变回了本真,讲出来的话,多少带了一些感情。能跟一个相信的人喝多,讲两句内心深处的话,不会有连带反应,很幸福。

小君似乎有很多故事,她曾经问过我:当你爱上一个爱无能的人怎么办?

我说,他又不是唐僧,要那么博爱干吗,何况又不是性无能,你要么适应他,要么离开他,找一个能爱而且能干的人。

她笑着骂我猥琐,但是很满意地点着头。

小君大一那年,认识了她现在的男朋友,一晃,在一起五年了。毕业后,两人住在了一起,她说那男人很闷,平时不怎么讲话。我笑着说你也很内向,刚好两个闷葫芦在一起,挺配。

她说,滚,我是个性格外向的人。

我说我信了,我是个内向的人。

她一拳打了过来,让我好好讲话。可是我真的在好好讲话,因为每次跟她讲话,她都一副话不多的样子,是她对我隐瞒,还是她对身边的男生隐瞒,又或者,她只是在对自己隐瞒?

她越喝越多,很快,一瓶威士忌快见底了。我坐了过去,把手搭到她肩膀上,说,想哭,就哭吧。

她把头放在我肩膀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滴到我的脖子里,从热变凉,像极了她心的温度。我问她,你到底怎么了,我才是失恋的好不好。

她说,你只是失恋痛苦那么几天,而我虽然恋爱,却每天都在煎熬。

其实一个人恋爱受煎熬,解决方法特别简单,就是赶紧分手,长痛不如短痛。两个人如果不合适,就一定要提前下狠手,在结婚前,就终结所有的苦难。毕竟,等到结婚后发现不对劲,再离婚的杀伤力更大。

我说,既然觉得每天恋爱都在煎熬,就赶紧分了啊。

小君说,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三年前,小君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岗子。岗子是个典型的讨人喜欢的大男孩,会帮别人拿包,会帮女生开门,最重要的是,他会讲笑话,逗女生笑。小君虽有男朋友,但却潜移默化地觉得他爱无能,他平时回家就是坐在电脑边上,要么就看着电视,躺在床上时两人就像早就没有了爱。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但凡有点姿色的,都不会局限于平庸无聊,她们总会找点事情,找点乐子。

岗子单身,见到小君后,立刻就发动了疯狂的追击。

小君和岗子在一起的时候,她会从忧心忡忡变成放心地笑,笑得很开心。她觉得,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他们多情的人,才应该在一起。

一次真心话大冒险,岗子输了,朋友问岗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岗子说真心话。朋友问:你爱的人在不在这里?岗子看了一眼小君,点点头。

后来小君输了,她选择大冒险,朋友让她打电话给男朋友说“我想你”。小君硬着头皮打了电话,许久,那边才接起电话。小君羞涩地说,我想你了。

接着,那边懒懒地说,几点了,我先睡了。

那时,才十一点。

饭局后,醉醺醺的小君去了岗子的家。岗子说,那人不会爱,后面的日子,让我来照顾你吧。

小君点头,第二天,她回家收拾衣服准备告别。可是,当看到他们的衣服一层层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她放弃了。

这么多年了,她实在不想放弃。

她想,会不会,三个人中间,我能平衡?

感情这个东西,永远都是两个人的,神在造人的时候,就考虑到亚当和夏娃必须是一男一女,神只让蛇卷入他们的罪恶,却没让蛇卷入他们的爱情。毕竟,当选择变得多了,爱情也就变得纠结了不少,生活也就复杂了太多。

她徘徊在两个人中间,一个热血中烧,一个踏实稳定,一个能为之爆发强烈的激情,另一个在劳累一天之后能给她最安全的港湾。

很难想象,她在两个人中间,周而复始地平衡了三年是多么累。

她放弃了所有的社交,因为这段三角恋已经占用了她所有的精力;她不敢跟人喝酒,因为怕喝了酒,无意间讲出这个故事。

外向的她,开始越来越不喜欢讲话,因为言多必失。她承受不了放弃任何一方的痛苦,有时候她经常弄混谁跟她讲过哪句话,谁给她送过什么个礼物。

就这样,爱得越来越累,越爱越疲。

她想到逃离这个国度,申请学校出国,这样,她能再也不想这两个人。于是她辞掉了工作,一心一意准备托福考试。她想离开这个国度后重新开始,忘掉这个自己一手制造的混乱世界。

崩溃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毕竟纸里包不住火,终于,她露出的马脚,两个男人见面了。

弱小的,终究是弱小的。岗子很强势,对他只说了一句话:她已经不爱你了,放手吧。

男孩擦干眼泪,转头跟小君说:你要想回来,随时回来,我等你。

小君最终选择了岗子,却在两个月后,被岗子劈腿。

她告诉我恶人有恶报,自己就是个恶人,自己先劈腿,然后被人劈腿,这个惩罚,是自己应得的。

她回到男孩的身边,男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留了她。没过几天,男孩告诉她:自己要去乌克兰,他要离开这个国度,最重要的是,他要离开她。

明天,他将会登上去乌克兰的飞机,追求自己的生活。

此时此刻,她哭得稀里哗啦,抽泣地讲着。我已经忘记了这次是我失恋,还是她心碎。她哭得太难受,忘记了这次来喝酒的原因,我听得太难过,忘记了去想自己的悲伤。

喝完酒,我扶着她,穿过寒冷的三里屯,她大骂着:他们两个都是渣男,世界上的人都是渣男。

我喝得也不少,吐了一路。她问我住在哪里,我指了指前面的宾馆,说,住在那里。

她要送我上去,我点点头。

走进房间,她拨通了那个电话,哭着说,我知道你要去乌克兰,可是我现在喝多了,你要不要来接我?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

电话那边说,小君,其实每次你半夜喝多,我都知道你身边有他,所以,太晚了,我困了,想睡了。

小君喊着,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来接我,难道你不知道我爱的是你吗?我告诉你,你这次不来接我,别后悔。

那人说,小君,你真的很无理取闹。

小君气得挂了电话,关上了宾馆的房门,脱掉了外衣,拉了我一把,说,李尚龙,我知道你现在单身,你想泡我吗?

忽然,我笑出了声,我拿起她的衣服,递过去,平静地告诉她:我想你应该知道,谁才是真正爱你的人,谁才是你真正值得爱的人。

她冷笑,你不想跟我上床吗?

我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告诉她,小君,这世上不是每个男人都是渣男,不是每个男人都想跟你上床。美好的爱情,只配出现在洁身自好的纯洁灵魂上,不是吗?

小君惊呆在我面前。

我继续说,回去吧,去求他不要走,不要跟他谈条件,不要用气势压他,他不傻,用心去爱他好吗?就算明天他就离开,今天起,去无杂质地爱一个人,哪怕就一天,好吗?

我说完这话,泪水已经模糊。对男生来说,去原谅一个劈腿的人,去忘掉自己看到听到的,去重新爱一个人,说说容易,做起来,太难。

小君离开我房间的时候,跟我狠狠地拥抱了一下,她说,谢谢你龙哥,谢谢你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美好,还有爱情。

我点点头,送她离开后,我掩面而泣。

几天后,我去了西藏。

在樟木口,我收到了小君的微信,她告诉我,他们最终还是分手了,她明年准备出国。这次青春过得太波澜,愿后面的日子,能去谈一场没有杂质的恋爱。

我在雪山下,一月的西藏,空气冷到骨子里。我拿出相机,雪山的雪,很干净很单纯,冷风吹在我面颊,两颗泪忽然被寒风冻住,晶莹剔透,没有杂质,干净可人。

就像那些从来没有被污染过的爱情,就像为了彼此未分开的两个人。

聪明的女孩会示弱

“他说我没女人味,我这么有女人味,傻×不识货。”这是她被男朋友甩了之后,一系列反应中最频繁的一句,恨不得每次和我们在一起都说。

她习惯性地强势,我们在一起吃饭时,她经常当我们面问他,你什么时候才能读完博士出来工作啊;她经常跟他说自己赚多少钱,弄得他脸上总是色彩斑斓。

是男生提出的分手,她说,我就是不明白,论经济基础,我一个月两万,你还在读博;论家庭,我们家住楼房,你们家住平房。我不但没有嫌弃你,反而一直爱你,你怎么还好意思跟我提分手呢?

我说,他怎么说的?

她说,他还特别腼腆地说,要不……我们就不要在一起了。

我说,难道是因为他劈腿了不好意思?

她说,谁会看上他啊。

我说,那为什么啊?

她想了半天,忽然声音变小了,说,可能是我太强势了吧。

我问,举个例子?

她说,可能我老跟他说我赚了多少钱,跟他说自己又见了哪些特别牛的人。可这是我工作的成就,没有炫耀,我以为他会为我自豪啊。

我说,他有什么反应吗?

她说,嗯……我记得有一次他问我,要是他在北京买不起房子怎么办?

我问,你怎么回答的?

她说,我说,我买啊,不用你。

我脸上顿时三道黑线,求包养似的看着这位土豪,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继续说,你说,我对他这么好,而且实际一点,我们家庭条件也相差这么悬殊,你说他怎么能跟我提出分手。

我说,从你说你怎么“能”和我提出分手的刹那,我就知道你们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说,哪里?

我说,感情这东西,没有能不能,只有愿意不愿意,不是说你有钱就万能,也不是说你没钱就不能有自由意志。

最重要的是,你太不给那个男生面子了。

她愣在那里,说,都是我赚钱,我这么独立,什么都不求他,我哪里没给他面子了?

我说,就是因为你总是赚钱,你什么也不需要他,而且还天天强调你赚钱比他多。对一个正在读博的男生来说,最不缺的是专业知识,最缺的是资本资源,你总强调他缺乏的领域,他当然会没面子了。

我讲给她另一个故事。

我认识的一个姑娘,是一个杂志社的主编,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却事业成功,月薪两万以上,人脉也很广。

和她不一样,姑娘去年刚结婚,老公也是收入和社会地位都不如她,但她过得很幸福,老公在交流时无时无刻不流露出迷人的自信。

姑娘事业这么成功还能感情良好,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深深地明白一个道理:我可以在事业上出类拔萃,但在我爱的男人面前,我就是一个小女人,我就要小鸟依人,我就要什么都让你干,什么事都让你为我做。我只需要做个小公主,安安静静地看着你照顾我。

她很聪明,因为她明白,这样自己可以不用太累,他还会因此多了很多自信。

要知道一个再难看的男人,世界上只要有三个女人说他帅就足够让他自信了: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女儿,另一个最重要,就是他老婆。

一个会撒娇的姑娘,一定比刚毅的姑娘过得舒服,就像一个会哭的孩子,一定比不会哭的吃得饱。

当然你可以跟我说,老娘就是愿意刚毅,就是愿意主导,老娘就是不服,凭什么女人要生娃坐月子,男人难道不行吗?

我想说,上帝造了亚当和夏娃,是有不同的分工的,《圣经》里曾经说过:

创3:16 又对女人说:“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又对亚当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

这句话虽然写得让人深觉充满罪恶感,但暗示了男人和女人的分工本身就不同,一个聪明的女人,一定会努力工作,但在生活中依靠一个爱自己的男人。

哪怕,她真的比这个男人强太多。

就像那个杂志社的姑娘,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不会主动买单。她不是买不起,而是用这种方式,提高男人的自信心。

出门时她总是搂紧他的胳膊,虽然这个男孩子的身高和她差不多。

有时候她甚至会撒娇,我们吃饭时,她让男人给她拿餐巾纸。我看着很郁闷,说,你自己不能走两步吗?

没想到她男人马上站起来,径直走到服务员那里。

姑娘冲着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仿佛在炫耀她的机智。

而那个男人回来时,只说了一句话:老婆,还有什么指示?

女孩微笑着,像领导似的微笑。

不知不觉,我吃了一嘴狗毛。

朋友说,那她不是绿茶×吗?

我说,她只跟自己老公撒娇,怎么能算绿茶×呢?

她说,我做不出那些举动,我认为女人就应该自强自立。

我说,女人独立和我讲的这些不矛盾,优秀的女人,一定是独立自主的,她们内心强大,没有男人也能活得很好,更不会为了男人而活。但她们不会每件事情都自己干,学会适当撒娇和多用问句,学会给男生一些机会和面子,他们开心,她们安心。

她想了想,觉得我说得有道理,然后又使劲摇了摇头,说,感情这么多套路不好吧。

其实,谁的生活一开始就不是套路,谁的情感一开始就满满的真诚?好的套路,是对彼此的尊重,是为了今后更好地真诚相待。

相反,很多人没有了一开始的套路,少了许多仪式感,让本应该完美的感情变得岌岌可危,最终酿成悲剧。

她问我,那按照你的意思,都是我的错咯。

我笑着说,你没错,都是他的错,你不需要错,因为女生从来没错,你只需要给他个台阶下就好。

后来他们复合了。

她告诉我,那几天她一个劲地问那个男生物理方面的知识,一开始他不愿意回答,后来他开始条条都是六十秒的语音。

很快,他们的感情死灰复燃。

她开始在每一句话后面加上一个问句,比如:你觉得呢?你说呢?你的意见呢?

男生拼命点头。

她依旧会买单,但开始在每次逛街的时候撒娇,在每次走路的时候紧紧握住他的手。她开始把话题绕向学术,绕向他擅长的领域。

她说,我能明显感觉到那个男生提升的自信和飙升的幸福感。

她依旧工作出色,而这个男生跟她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后来,时常能看到她小鸟依人地挽着这个男生的手臂,背影依偎。

后来她跟我说,我忽然明白了那天你说的女人可以强势但没必要什么都做的意思。

我说,哦?什么意思?

她说,聪明的女孩,一定会示弱,尤其是向自己喜欢的男生示弱。或者,这辈子,只跟他示弱。

别过分干涉子女的感情

五年前,我的朋友小马出国读书,在此之前,她和男朋友恋爱四年,男生跟小马说:我等你,两年后,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小马娇羞地点头,背着行囊,离开了祖国。

我不能追踪到小马和她男朋友大学四年的恋爱状态,但我明白,两人能在大学四年矢志不渝,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异地两年,小马在美国读书,男朋友在国内工作,经过时差、时空、时光的打磨,矛盾、误解、寂寞的摩擦,最后终于坚持到了见面。小马回北京时,恨不得脸上带着泪紧紧拥抱他。

相思两年,终于重聚。

终于牵手,再无遥念。

可是,一个月后,两人分手了。

我想,你我疑问一样,不应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不应该是苦尽甘来吗?不是。

因为终成眷属和比翼双飞的故事大都只在文学影视作品中,现实里还有一个角色本该是配角,却正在充当主人公,它的名字,叫作家长。童话里不会写,爱情故事里写不出,他们本应该是绿叶,但在中国,他们摇身一变,变成了红花。

而这一参与,就总能把一件事,变成另一件事。

小马的家长要求男方家长在北京买房子付首付,男方家境贫寒,就问女方家长是否可以出一半,以后再还。一开始女方接受,可结婚前夕,女方妈妈忽然反悔,心想,把女儿送出国,家里已经花了一百万,现在结婚还要我出一半首付钱,不合适,之前家里那些钱白花了吗?

很明显,母亲开始用商人的方式思考了,把女儿放在了买卖的另一边。

想着想着,就把电话打到了男方家长那里,可能是说话方式过激,直接惹怒了男方家长。没想到的是,小马正在男方家里吃饭,男方的父母竟然把火气撒到了小马身上。

很明显,这个愤怒转移是很不合理的。

小马男朋友也觉得奇怪,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了,他愣在那里,甚至没有为自己的女朋友说话。女孩子受了委屈,哭着跑回家。妈妈见状,火冒三丈,拿起电话又打给了那个男生。男生告诉了父母,他父母以为这一次次的刁难就是嫌弃他们家贫寒,再一次情绪爆发了……

双方就这样,厮杀得不可开交,厮杀到完全无法交流。

这样的情绪爆发了一年,小马和男朋友终于分手了。分手后,小马整夜哭醒,男生时常偷偷摸摸地跟她发信息,但双方父母反对,他们无法进展到下一步,只能吊着,他们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挽回彼此的感情。

她告诉我这是七年之痒,我说不是,如果第一年就让双方家长参与进来,第一年就能痒。

她说,父母参与进来不好吗?

我说,参与进来是必须的,但你不要忘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和别人无关,哪怕是父母。所有人都只能是配角,不能因为是父母就要当导演,自己的人生,自己才是导演。

这些年,我看到凡是关系处理很好的夫妻,都多多少少有点“大义灭亲”的感觉。其实,现在的80后、90后男女朋友的矛盾,很多都不来源于物质,反而来自双方父母施加的压力。

我问小马,你从美国回来,想过买房子这件事情吗?

小马说,想过,不过我也想过,就算买不起也没事。毕竟,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是家,租房子也是住。

我问,可是你发现了吗,当家长介入后,事情马上变质,美好的感情变成冷冰的现实,精神的匹配变成经济的门当户对,发展到今天,是你想要的吗?

她摇着头。我能感觉到她的痛,那种无能为力撕心裂肺的痛。她说,她恨自己的父母。我想,那个男生,又何尝不恨自己的父母呢。

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中认为:中国人擅长把一件事情变成另一件事情,再变成第三件事情,然后弄得一团糟。

爱情本身是两个人的事情,当家长过分介入,所有的东西就变质了,从一件事情变成另一件事:本来很爱,变得谨慎;本想很快结婚,忽然困难重重;本可顺其自然,变得步履维艰。

就像小马,当事情发酵后,变成了她母亲和那一家人的矛盾。小马母亲跟她说:如果你再跟这家没素质的人来往,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

我想,她母亲说这句话时,有多大程度是站在女儿的角度思考的,又有多大程度是为女儿的幸福考虑的呢?我想到了这一步,她自己的面子和经济成本已经高于一切了吧。

我跟小马说,你妈妈希望你找个什么样子的?毕竟,他们也认为你该结婚了。

她说,我不知道,但我怕的是,当我不得不结婚时,她给我随便介绍一个,说:赶紧结婚吧,瞎挑什么,差不多就行了吧。

我曾经说过:许多家长并不知道孩子要什么,甚至,很多时候,我认为有些家长根本就不想让孩子幸福。

这话看似说得很重,在当今中国,却是有根据的。

我见过一个妈妈曾经跟自己的女儿讲过这样的话:这世界上除了妈妈外,没有人真的爱你。

这是个亲妈嘴里的话。我能想象她说这句话的出发点,前半句还挺有道理,后半句只会让孩子对这个世界防备重重。可是,母亲毕竟会老,毕竟会离开,你让一个不敢爱的孩子在世界上怎么活,你让一个整天带着屏障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怎么爱?

这哪里是爱,是赤裸裸地用爱绑架。

孩子终究会离开父母,和另一半去生活,无论多远,这是不争的事实。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节奏。

有距离,才是最好的爱。

有时候,学会放手,反而会有更好的结果。

我在三年前写了一篇文章叫《爸妈,为什么你要干涉我的感情》。

故事里写了一个阿姨,她不让自己的女儿跟谈了七年的男朋友交往,说那个男孩没有能力。可是我在沟通后,发现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阿姨无法接受那个男生而已。

在我写完这篇文章后,姐姐说写得真好,然后转发了。结果,被阿姨看到了,她看完很生气,给我打电话说我是叛徒,怎么能站在姐姐那边呢,还把我骂了一顿。

我问阿姨,您是否想过,这么压抑女儿,然后一个个男朋友给她介绍,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阿姨没说话,很久都没说话。

我想她已经能搞清楚,这是一笔必输的买卖,一味以议员身份去干涉,孩子一定会恨她,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哪个不幸福的人会有无尽的爱?

一年后,她的女儿结婚,新郎,就是恋爱七年的男孩。

我不知道阿姨是怎么接受他的,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努力,但我明白,这条路很漫长,而且,父母妥协了。

父母妥协,孩子才能幸福;父母放权,孩子才能自由。

《圣经》里说:

创2:24 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

离开父母,与妻子结合,这才是幸福的必要条件,人终究会长大,会和另一个人过一辈子,这一个人,不是父母而是自己选择的。

父母总会说他们那代人压力大,可是,这一代的孩子压力更大,他们的压力不仅来自飞涨的房价和逐渐上升的生活成本,还来自家长的要求。孩子追求的不是单纯的物质,而是幸福本身。

而许多时候,家长的要求和过分参与,常常把一份好好的感情毁了。

就像夫妻吵架,本身很正常,可是一旦涉及双方父母,马上变质,双方开始变本加厉,这个架也就打不完了。

我的小姨从新疆嫁到湖北,跟姨夫一家住,每次吵架,就变成姨夫一家打群架似的去攻击小姨,久而久之,小姨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有一次我都看不下去,对着老人说,你们怎么这么没教养?

老人一看我发飙了,说:我们怎么没教养了!

我说,人家小两口吵架,你们跟着瞎起哄,这算什么教养啊?

他们当然不服。但我要讲一个我哥哥和嫂子的故事。

我哥哥在嫂子家,只要和嫂子发生口角,嫂子的父母一定站在哥哥这一边把嫂子训一顿,然后让他们两个自己回家吵。我相信嫂子的父母一定是心向着嫂子,但有教养的父母一定胳膊肘向外,关上门再亲孩子。而且,他们一定不过分干涉子女的生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不是当事人,就不要乱评价,尊重和沉默一样,都是浓浓的爱。

你爱跳广场舞,我爱熬夜晚起,互相需尊重,彼此留距离,才能更好相处、更好相爱。

我很感激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父亲,在最该放权的时候放权了。

小时候我父亲管我很严格,我和姐姐没考到全班前几就会被一顿骂。慢慢地,随着我们长大,我忽然发现,他们不再管我,他们只会给我建议,却不会逼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父母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爱好,他们也会给我打电话问东问西,但不会过多干涉我的生活,他们只提供建议,不去强迫。

看我熬夜,他们会说第二天要补回来;看我疲倦,他们会告诉我多休息;看我没锻炼,他们会提醒我去体检。

人大了,总要为自己负责,责任和自由是相辅的。

我记得有一次父亲跟姐姐聊到婚姻,他跟姐姐说,你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我不催你,毕竟你大了。

我在一边听,很感动,毕竟,很少有家长能说到做到的。

后来,我问父亲为什么不催她。

父亲说,只要你们幸福就好,家长所有的出发点都应该是孩子幸福就好,而孩子的幸福,只能他们自己决定。所以,我们就支持,不干涉,给你们足够自由,你们努力飞翔就好。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爱:默默地看着你幸福,建议,不干涉,就这么简单。

06 海的那边,你在何方

还差一句对不起

世界上有很多事,都以为可以拖到明天,无奈时光最残忍,把很多我爱你变成祝福你,把很多理想淡化成愿望,把很多对不起变成来不及。

假设明天是最后一天,你还有什么没有做?

我把这个问题问我表姐时,她哭了,哭得很难过。她说,应该是跟我父亲、你大伯,认真地说一声对不起。

大伯是一个才子,但在那个动乱的年代,他满满的艺术热血,被洒在了地上。

十几岁的大伯,正是青春年华,那个时候全国闹灾荒,好多孩子吃不到饭。爷爷参加过国民党军队抗战,1948年国民党去台湾,爷爷没跟着去,加入了共产党。

他借了一个收音机,里面时常放着一些歌曲,大伯喜欢里面的音乐,爷爷就找当地一个音乐老师教他五线谱,他学得很快,能很快把一首歌的乐谱写下来。

几年后,他学会了弹琴,拉会了二胡,甚至会写歌。他有一副好嗓子,我听说很多孩子那个时候都在跟我大伯学习唱歌,电台里经常放大伯写的歌曲,我也在照片里看过那个时候长发飘飘的他。

伯妈是一个踏实勤劳长相平平的农村女人,我私下问过我长辈,为什么那么风华正茂的大伯竟然最后娶了大伯妈。

长辈叹了一口气,说,大伯那时坐过牢。

我问为什么。

长辈叹了口气,说,那个时代……

那个时代,是什么时代?

是我们90后永远无法想象的时代,饥饿、自然灾害、左派右派、四人帮、伟大领袖逝世……那些我们只能在历史书上看到的事情,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身边。

有时候读历史,你会想那时候的大江大海,会想那些人饥肠辘辘,而反观我们,却正在努力减肥。

后来知道,大伯最青春的八年在劳改房里度过,当他出来时,已经三十好几。

爷爷不让大伯回家,那时的劳改犯,所有人都会回避,包括亲人,怕他的出现让这个已经被打成右派的家庭雪上加霜。爷爷的父亲是地主,自己又参加过国民党,出身不好,那时爸爸和三伯准备当兵、考军校,爷爷就坚决不让大伯回家。

于是,大伯定居在武汉,经人介绍,和刚从农村回来的女人迅速结婚生了孩子,有了我姐。

接着,姐姐成了劳改犯的孩子。

没人规定劳改犯的孩子不能上学,但好事儿的档案上偏偏要多上一栏,写着父母背景。

不知道是哪个班干部翻开了档案,看见了这一栏,然后散播到班上。

从那时起,姐姐就习惯了被同学耻笑:你爸爸就是那个劳改犯啊。逐渐,她习惯了抬不起头,习惯了被老师低看一眼。虽然姐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人——她的父亲,就是他,让自己被同学耻笑被老师瞧不起。

她回到家就冷嘲热讽,而父亲只是沉默,沉默,像是为过去的时光赎罪。

有一段时间,我住在大伯家,目睹了大伯和姐姐的争吵,他们为了很小的事情,吵到焦头烂额。

逐渐,他们父女关系疏远。

逐渐,沉默造成更多误解,误解引发更多争吵。

逐渐,争吵变成冷漠,冷漠引发冷战,冷战使得彼此更加疏远。

那时一个人进了劳改房,就像后半辈子被烙上了无法改变的耻辱,没有人关心原因,只为了饭后多一些谈资;那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身边的人,就没有客观评论只有围观,像极了吃人血馒头的围观群众。

时光虽能抚平所有伤害,可是人言最可畏,寂寞的邻居没什么能做的,却总能在酒足饭饱后翻出往事继续嚼着舌根。这些闲言碎语对别人无所谓,但对曾受过伤的当事人,这一切就像旧的伤疤被层层揭开,露出血淋淋的红色,疼痛不已。

终于,大伯病了。

记得小的时候我去大伯家玩,他跟我们讲话,动不动就哭,鼻涕流到嘴巴里,显得特别不好看。

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总是很认真地听。他喜欢教我音乐,我每学会一首歌,他就感动到泪奔。

当时我心想,怎么泪点这么低啊。

大伯总喜欢哭着跟我说,要好好活着。

然后姐就走过来说,你别总废话,别人又不像你,整天寻死觅活。

大伯转身,擦着眼泪,再也不讲话。

几年后,大伯得癌症去世,五十出头,永远离开了这个纷争无奈的世界,离开了这个缺少包容理解的年代。

葬礼上,姐姐哭得晕倒,她跪在地上不停地说对不起。

我忽然明白,大伯之所以喜欢流泪,是因为他把每天当作最后一天。所以,他对每个人都那么真,每句话都那么走心地说,毕竟,谁知道哪一天生命就画上了句号。

我最后一次见到大伯的时候,他目送我上公交车,他身上因为化疗鼓起了很多包,走路也蹒跚了起来。他听不太清楚我说的话,可我还努力地比画着。那时我太小,不懂事,父亲告诉我,要好好听大伯讲话,他说下次可能见不到了。

我不懂什么意思,人在,怎么见不到呢?

公交车启动的刹那,他追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我从车窗探出头,看到他早已泪流满面。

对于一个癌症病人,每次暂别,或许都是永别。

那年,大伯只有五十多岁。

姐姐哭着说对不起,一直哭,哭到我眼睛湿润。

那时我小,只觉得奇怪,为何不生前对大伯好点,死后才道歉。

几年后,姐姐给我讲了一段故事:

大伯年轻时爱上了一个姑娘,两个人在树下写诗,在夜间弹琴,那个年代,也只能用爱去饱腹,用诗去陶冶,用歌去感动。

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是那时,一个当兵的也爱这个姑娘。

这个人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经过许久的博弈,最终以破坏军婚罪把大伯送上法庭,法庭当庭宣判有罪。

这一关,就是八年。这一关,就丢掉了青春。

当他出来的时候,已经丢掉了所有。他开始郁郁不得志,怨天尤人,多愁善感,又没人可以讲话。英年早逝似乎是对那个时代才子的必然诠释,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一辈子的故事更能被后人记住。

姐姐说,大伯没错,错的是她自己,错的是那个时代,错的是那个世界。

她哭得稀里哗啦,可惜,世界的那边,大伯无法听到。

许多对不起,就这样变成了来不及,变成了还不起,也变成了再也听不见。

姐从此不怎么喜欢说话了。

我时常问姐,让她给我讲当年大伯故事的细节,她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许多细节,就像历史一样,永远只能以偏概全,永远只能找到片段,找不到细节。

几年后,我找到姐,问能否把大伯生前的音乐给我,我想听听。

姐姐说,别听了,人要往前看,对生者好些就好。

我点头,没再追问。

我想起那时我写过的一篇文章《滚蛋吧,×蛋的生活》,如果明天是你最后一天,你还有什么没做?

去跟一个暗恋多年的姑娘说我爱你?去一个一直想去的地方?还是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情?

或者,去说一声对不起。

越亲的人,越容易忽略他的感受,越近的人,越可能伤害到他的心灵。

许多时候,只欠一句抱歉。

许多时候,这句抱歉都来不及说了。

海的那边,你在何方

我早想跟你分享这个故事。

可是太沉重,怕自己讲不好,写了许久,查阅了大量的历史资料,无数次邮件,许多回易稿,依旧不能满意。

几天前,终于落笔成文,我发给张一老人看,他看完后,就说了一句话:写得很好,谢谢你,让我勾起这段回忆。

我说,谢谢您,让我有机会参与。

之前,我在台湾参加一个书展,演讲结束后,一位中年人缓缓走来,他问我:尚龙,是否有空,我父亲也在,他会给你讲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

我点点头,收拾起电脑,跟他们去了一家餐厅。

餐厅安静简单,故事却被装潢到刺眼。我不停地问,他不停地答;我感叹,他遗憾;两代人思维的对接,情节的碰撞,他儿子在边上,努力地帮我解释着。

我忽然明白,我们没有活在那个离别的年代,真好。

张一老人今年八十多,头发斑白,身体硬朗,山东人,1949年时,他刚好十八。

那年,解放战争到了焦灼的时期,蒋介石节节败退,却依旧苟延残喘着用尽全力拼死一搏。山东,早已战火纷飞,人们颠沛流离,恰是人间惨剧,时常飞机飞过,尸横遍野。

张一的父亲是个地主,没念过书,没太多文化,于是给家里三个男孩子起名分别叫张一、张二、张三,方便记,大家也容易认。张一最大,那年十八岁;其次是张二,十五岁;弟弟张三在一次出去玩的时候被国民党抓兵,从此杳无音信。

张三被抓时,父亲和两个哥哥藏得严严实实的,母亲哭得稀里哗啦地看着张三被带走。张三穿上国民党的军服,抬着弹药,朝着父母挥挥手,从此,再也没回来过。据说张三是在一场战役中被打死了,具体怎么死的,没人知道。战乱年代,每一次暂别,都可能是永别。

父亲把两个孩子送到山东的一所学校念书,可惜战乱纷飞,学校动不动就停课,要么老师消失,要么教室被炸,学生越来越少,眼看学校就要开不下去了。在这节骨眼上,几名不同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骨干组织起山东联校,他们共用老师和场地,随时学习,随时念书。

学生席地而坐,就能听老师讲课;老师拿起粉笔,就能在地上写字。谁也不知道,知识是否能改变命运,战乱年代,能改变命运的,只有运气,不被子弹打到就是好命。

很快,枪炮声就打到了周围,八千名山东联校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一路南下,开始逃命。张一和张二,就是那个时候八千名学生中的两名。张一爷爷说,那时的火车上挂满了人,行李堆满车厢,人也挂满火车,每次火车进山洞,都会少几个人,有些人甚至死在车里,被当脚踏板一样踩在脚下。几天的火车坐下来,让他们习惯了分别和死亡,那年他们刚成年,却吃着从未有过的苦。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到达了澎湖,老师与国民党守军沟通,说保证孩子们安全,不让孩子们当兵,让他们继续读书。可是不久,国民党军节节败退,军方背信弃义,爆发七一三事件,军方强行命令孩子们当兵打仗,老师和学生坚决反对,几名骨干老师和学生遭到枪决,张一和弟弟,都没有免于穿上军装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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