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苦笑:“感情顾问?这是什么职位?周薪多少?条件如何?”
“哦,斯诺!”莉迪亚懊恼地瞪了斯诺一眼,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你呢?参加过那么多场舞会之后,可有心怡的小姐?”
斯诺夸张地长叹一口气:“心怡的小姐还没有,不过,感想倒是有一个。”
“哦?说来听听?”
“我觉得我还太年轻,决定三十五岁以后再结婚。”
莉迪亚一挑眉:“准备向花心的费斯少爷靠拢吗?”
斯诺笑起来:“这可是你提起的,不是我想当你的感情顾问哦。”
“喂!”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斯诺投降:“我只是觉得自己还太年轻了。”
“什么年轻?”莉迪亚翻了个白眼:“我爸爸象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我哪儿能跟伯父相比?”斯诺嘿嘿笑了一声:“我还不够成熟,没有足够的耐性与热情支撑我与一位女士长久地呆在一处。恐怕得等我再老一些,才行。”
莉迪亚眉毛竖了起来,一转身:“哼,想回去就直说!”
斯诺连忙两步赶上去,挡住莉迪亚的路,陪笑道:“除了你,莉迪亚。你是我的朋友,好朋友。不在那些舞会女士的范围内。”
“歧视女性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以后会有一位小姐让你为此吃尽苦头的!”莉迪亚哼了一声,表明自己原谅了斯诺的失言。
斯诺再次摸摸鼻子,没有把反驳的话说出口。盯着莉迪亚飞扬的表情,傻呵呵地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越写越觉得斯诺更顺手呢?要命。
我卡住了,对不起大家……重新整理了大纲之后,恢复日更。
☆、57费斯到访
费斯到访的那天,莱斯莫恩清晨就下了大雾,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五米之外就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人影却是真真切切的。所以,费斯的马车到达的时候,就象是从虚无中突然出现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到断头谷或者是深夜精灵之类的传说,莉迪亚和班内特太太都吓了一跳,这画面,看着太具玄幻感了。
见到费斯华丽的长相,班内特太太小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了。毕竟,她的三个活女婿一个死女婿个顶个地都是高等级帅哥。虽然费斯长得足够吸引眼球,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另一个帅哥而已。
“费斯先生是我在高洛克村的邻居。”莉迪亚这样介绍笑意盈盈、彬彬有礼的费斯,惹得费斯眼波一转,笑容里瞬间带出了另一种意味。
班内特太太的回答更让费斯郁闷,“高洛克村的小姐们真是有福气,身边有这么多家教良好的先生。上次的斯诺先生就年少多金风度翩翩,没想到费斯先生长得更加出色呢。”这话是在夸费斯?费斯怎么觉得班内特太太是在说,自己除了长得好,就没别的地方比得上斯诺那小子了呢?
“费斯先生是做什么的?”班内特太太并不排斥长得好的男人,不会象别的母亲一样,担心长得好的男人不安全。虽然费斯有一种很野性的气质,看着就是难以掌控的类型,不象是个好丈夫人选,但班内特太太也并不嫌弃,待人如一地问起了身家琐事。
“其实——”费斯犹豫了一下,透露了一点:“我和斯诺先生算是同事,只不过,负责的区块不同而已。”说得很客气,他现在还没想过成为班内特太太的女婿,就没必要那么高调。
班内特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关于斯诺的身家,莉迪亚对她解释过,有几家公司与工厂,身价不菲。这位长得极漂亮的费斯先生既然可以和斯诺先生相提并论,那应该也是不差的。
“费斯太太……”班内特太太自认为问得很婉转。
“我还没有结婚。”费斯说着,看了眼莉迪亚。莉迪亚回了他一个瞪视。
“订婚了吗?”
“也没有。”
“费斯先生快三十了吧?……”
两人就着费斯的那些人生琐事,你来我往,说得精彩,莉迪亚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她现在终于知道,斯诺来的那天,她下楼之前,班内特太太和斯诺到底在谈些什么了。看着费斯微妙的表情,莉迪亚不忍心让班内特太太再丢脸下去了。直接打断二人诡异地谈话:“妈妈,费斯先生很忙的。”您就不要再问些无聊的问题了。
“我今天不忙。”费斯完全不理解莉迪亚的痛苦,笑眯眯地反驳道:“早听说威克汉姆太太家的厨娘很专业,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莉迪亚为费斯的厚脸皮崩了。倒是班内特太太很高兴地连连点头:“当然当然,请费斯先生一定要留下来赏脸吃顿便饭。”说着,起身:“我去厨房看看。你们聊,你们聊。”给女儿莉迪亚使了个眼色,转身就离开了。
莉迪亚看着班内特太太胖乎乎的背影,表情无奈。她临走前那是什么眼神啊?还以为自己很调皮呢!莉迪亚敢担保,班内特太太一早就忘记了,自己给她说过的独身主义的事。一个劲儿地把任何一个上门的未婚男性当成未来女婿来看待,这让莉迪亚实在很尴尬啊。只求班内特太太清醒一点,别把她和费斯再凑成堆了!他们可是刚分手一个月的情人,这样的场景,实在太丢脸了!
但显然,费斯和莉迪亚的想法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班内特太太一离开,他就转过身来,露出莉迪亚最熟悉的那种坏笑,勾起唇角,轻轻握住她的手,俯下头去,吻住她的指尖。
靠,又来这一套!
莉迪亚强忍住指尖的柔软濡湿直窜入心脏的酥麻感,狠狠地把手猛地抽了回来。自己这个身体对费斯实在太熟悉,他的气味,他的眼神,每个小举动都能引发她的反应。这样的不受控,让她非常地不爽。恨恨地瞪着带着些小得意的表情的费斯:“费斯先生,我们之间结束了!就别再来这一套了。”
莉迪亚生动的小表情让费斯心底泛出一点小涟漪,痒痒地,无处挠去的感觉。声音一下变得低沉而性感,连眼睛都带着丝性感的勾魂的感觉:“结束了,又不是不可以重新开始。亲爱的莉迪,我正在重新追求你。请给我个机会吧。”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包裹着漂亮天鹅绒的首饰盒,举到莉迪亚面前,打开来,是一付心型的钻石耳环,精致贵重,亮闪闪地,足以打动大部分的女人心。
莉迪亚也是女人,自然也很喜欢这对漂亮的耳环。不得不说,费斯和班内特太太有很相似的地方,性格中哪怕有再恶劣的地方,审美都是很好的。
费斯靠得太近,莉迪亚被费斯故意勾人的声音挑得脸上一阵泛红,心底倒生出些怒意来。也不知道是生费斯到哪儿都放电的气,还是气自己被勾引。总之,莉迪亚咬紧唇,没露出一丝笑意,盯着费斯好一会儿,气哼哼地说道:“我提分手是说真的,不是耍小脾气,费斯。我眼界底,理想小,小富则安就行。对于大富大贵不奢求,也不喜欢阴谋动荡之类的日子,不是你不好,是我们不合适。你格局太大了。分手,还拥有美好回忆,不好吗?你到底在强求什么?”
费斯脸的笑容随着莉迪亚的叙述一点点地褪下来,皱紧了眉头:“你在说什么?莉迪亚,什么动荡阴谋?什么大富大贵?只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而已,情人之间有那么复杂吗?”
她这番话,还是在想结婚的事吗?不然说什么合不合适?
莉迪亚看着费斯,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大面上,费斯说的一点没错,情人嘛,不过是男欢女爱,和别的都没有关系。可是,如果没有关系的话,他就不会让自己去通知基蒂什么沃伦·西蒙的事了。
莉迪亚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把这件事捅破,把事情说明白。还在犹豫间,费斯突然凑过来,用有些无奈的口吻低声道:“如果莉迪你真的这么想结婚的话,我……”
费斯的话说了一半,莉迪亚猛地反应过来,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以为自己想和他结婚?!“谁说我想和你结婚了?!”他想太多了吧?!还用这种讨人嫌的口吻!
听了这话,费斯露出一付“我包容你宠爱你”的表情,无奈地道:“好啦,是我,是我想和你结婚,行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
费斯的话再次被打断,这样的话题,莉迪亚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语气却足够愤懑:“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结婚!费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你不可能象普通的小姐和先生一样有情就永远在一起。我是穷寡妇,你是有钱少爷,我们就是露水情人,必会有分开的一天。所以,我才不明白,既然早晚要分开,这早分开,和晚分开有什么区别,你到底要纠缠什么!”说着,一把把费斯手中的首饰盒合上,使劲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费斯的脸色一下变了:“纠缠?”这个词让他觉得羞辱,他堂堂的马修·费斯,怎么可能去纠缠一个女人?!还被对方嫌弃?!哪怕这个女人是莉迪亚也不行!
况且,明明是她用歌曲示爱不得,愤而提分手的,自己配合她玩这种破游戏,怎么到了现在,反倒是自己在“纠缠”了?!不可理喻!女人都不可理喻!
但是,费斯是个男人,他不会与女人为这个吵架。他丢不起这个脸。费斯若无其事地收了首饰盒,过了一会儿,平复了心中的不舒服,平淡地开口:“莉迪亚,你太要强了。”强调什么穷寡妇,有钱少爷的,明摆着就是知道结婚无望,说的都是充满怨念的反话。这种情况,费斯真是见得太多了。女人都是这么的天真,以为有爱情就有了一切。
虽然之前就欣赏她的这种要强劲儿,才如此迷恋她,不舍她。可是,她把这种要强用到了感情交流上,就未免太让人无语了。已经结过一次婚的女人了,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应该成熟一些了才是。没想到,还是这么冲动鲁莽,死要面子活受罪,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态度,她自己一定也是很痛苦的。
想到这里,费斯反倒有点心疼这个傻乎乎的倔强小女人了。自己虽然无意,却还是伤了一个女人的心……
两人沟通不良,各有各的猜测与心思。就造成了现在的这种误会连连的状况。
听见费斯的这个结论,莉迪亚顿住,反省了一下。确实,他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是太要强了。又要强,又胆小,还懦弱自私,在感情方面真是白痴得无可救药。不敢相信,不肯面对,什么时候面对谁都戒备谨慎,遇到点挫折就退缩,没有勇气坚持,这样的感情游戏,也难为了费斯陪了自己这么久。
“对不起,费斯。”想想,其实莱宁的事与他们的感情根本没什么关系,费斯的产业内乱也与自己没关系,他与伊格尔坚韧的仇恨也与自己没多大关系,莱宁跑到姐夫达西那里做手下,也不过是达西的事。达西那么强大,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个小姨子操什么心。
费斯和自己的这些复杂纠结的矛盾关系,就算到时打破平衡,真有冲突,也是未来,不是现在。可是,自己只是猜了个开头,就迅速地斩断一切可能,生怕波及到自己,实在是丢脸至极的懦弱:“我太软弱了,对不起。”什么都让你一个人面对,我太过于自私,对不起。
费斯看着这样沉静下来,带着忧伤的莉迪亚,心跟着一揪,忘了这里是莉迪亚家的起居室,虽然没有仆人,也随时会有人进来,直接倾身过去,轻轻抱住她,把她的头象从前一样,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别说对不起,亲爱的。”
才一个多月没见,就瘦了好多,背上的骨头都能摸得出来。费斯全没了刚才的那股子怒气,只剩下心疼:“莉迪,我爱你。”
“谢谢你,费斯。”可惜我不够爱你,不能陪你面对一切困难,甚至不能坚定地站在你的立场说你做得对。所以,我说对不起。
莉迪亚有些软弱地靠着费斯的肩,象从前经常做的那样,拱了拱头鼻间尽是他的味道,软软地开口道:“亲爱的马修,你这么帅这么有钱,以后会有一个纯洁爱你的小姐与你共度余生,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谢谢你今天来,我们终究还是适合做朋友。”
费斯听了,一下笑了出来:“哪儿有什么纯洁又爱我的小姐?这世上也就你这位女士才会这么直白又现实,又帅又有钱啊?我就这点好吗?”
莉迪亚抬起头,回应地微笑起来,拍了拍他结实的胸膛,故意带着轻佻地抬起下巴:“身材也不错,这个评价满意吗?”
“这么好的我,都被你抛弃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费斯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思,只是不愿看着莉迪亚为难而已。
刚才生出的那股怒气,要是面前的人不是莉迪亚,他早就翻脸走人了。可是,现在,他竟然只因为莉迪亚的一个柔软表情就自动就消散了那种被伤自尊的怒火,这怎么可能是他?
“唔,不要再说了,马修,再说,我都要哭了。”莉迪亚再也笑不出来,低着头,不再说话。
“无论自己怎么做,莉迪亚都打定了主意,不再与自己在一起了。”
认清楚这个事实的一刻,费斯的感受居然不是怒,不是转身走人,而是一种闷闷的痛与失落。他还不能表现出来,他丢不起这个脸。他只能玩笑着说些暧昧的话,这是他的长项,是他无可奈何心绪下的面具。
他知道,他现在可以以莉迪亚朋友的名义存在,但他绝对不会允许莉迪亚身边自己曾经的位置被另一个人代替。莉迪亚如果不要他,就别想着再要任何男人了。
这是他的底线。
作者有话要说:写长了……
☆、58班内特太太的事业
两位男邻居拜访之后没多久,《冒险记III》出版了。同样,包含了一册大BOSS的番外卷。
《冒险记II》的BOSS番外卷的反响就非常好,寄到出版社的同人,也以YY这位以达西为原型的BOSS为多。所以,总编看到《III》里的BOSS番外卷也是揪心虐肺的悲剧时,大大地夸赞了一番莉迪亚的市场敏感度高。还提议,让她为大BOSS画张彩色海报,做为同人奖励,争取到更多的作者资源。莉迪亚有些惊讶于总编先生的举一反三的才能,爽快地应了下来。
画完了BOSS彩版画,莉迪亚决定好好休息一阵,这一段时间,感情的搓磨加上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让她身心俱疲,如今强制目标一旦达成,就立刻感觉松懈下来,再没有动力起早贪黑了。
所幸,费斯和斯诺自从那一次拜访之后,再无消息传来,让她也有了独自冷静的时间。只是这样的独自冷静,莉迪亚表现出来的形式不是少女的悲悲凄凄,而是一个字——懒。懒得动,懒得说话,懒得思考,懒得想念,甚至懒得笑,什么都懒。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莉迪亚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眼睛有神极了,明显是清醒很久了,就是不想起床。这处行为,要是在别人家,早被训斥了,可班内特太太对女儿的教育一向是以放纵为主,少女时代就没管过她,现在更是什么都由着她,只要她不是生病不想起床就行。而且,在班内特太太心里,也觉得女儿工作太辛苦,她很心疼呢。现在既然愿意休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淑女品格什么的,班内特太太心里就没有这个词。
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两天,没完没了的阴冷天气让人很不舒服。英国的秋冬真不好过。
她这个寡妇也当了有一年半了。按规矩,可以在黑色丧服上加一些别的颜色了,比如深紫色,比如,深蓝色等等等等之类的深色系,这个改变并没有让莉迪亚开心一点。无论怎么看,远远的还是一团黑。两年不变的衣着时光,让莉迪亚对黑色厌恶透了,对深色也没什么好感,虽然她穿黑色格外有禁欲系的美感,她依旧无法生出爱来。
她现在一心只等过了年头,居丧期结束,一定要把所有的黑衣服第一时间都烧掉!她要穿色彩缤纷的衣裙,干净的,清爽的,阳光的,温暖的,坚决杜绝压抑的阴沉的黑色!
等莉迪亚终于感觉躺着腰疼了,才起了身。收拾好了,下楼来,就看见班内特太太一个人坐在起居室的窗前,无声无息地绣着花。好孤独。班内特太太有点胖的身影和这个阴沉的天色衬在一起,让莉迪亚心里一揪。
她顿了一下。她有她的思想,她的工作,哪怕她喜爱班内特太太,也无法真的能帮她真正快活起来。她还是太孤独了。
“妈妈,天色这么暗,就不要绣花了。”她们两个寡妇,绣花手帕还有衣裙什么的,根本用不着。班内特太太自己也知道,纯粹是这样的天气,不好出去做客,女儿又在休息,她实在是闲着无聊。
“没事,熟了都不用看的。”
绣花又不是打毛线,怎么可能熟练了就不用看?莉迪亚对于班内特太太的这个托辞完全不信。走过去,坐到班内特太太身边,拿起未完成的手帕一看,果然是针角细密,虽然与莉迪亚印象中的中国刺绣有所不同,但也别具风味,而且配色图案都是非常漂亮的。她这个美术生都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莉迪亚想了一会儿:“妈妈。”
“嗯?”
“我发现你对衣服帽子搭配花色什么的眼光非常棒!”
班内特太太的小胖脸一下就笑眯了眼,有些得意地看着自家小女儿:“谁叫我有五个女儿呢?不把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可是嫁不出去的。”
莉迪亚也笑起来:“才和女儿没关系呢。就算妈妈生的都是儿子,这方面也肯定是很厉害的。这是天生的。”
班内特太太笑着直点头:“我有时候也这么觉得。没结婚之前,可是很多小姐模仿我的穿着呢。”
“妈妈,我手上刚好有了点余钱,想着开个衣帽店,你能帮我顾一下吗?”这个念头是刚才下楼时产生的,她手上所谓的余钱,是这次出版《冒险记III》的时候,把前两册继续销售的钱给结了,再加上这两个月来报纸的稿酬,加起来大约有个三百来镑。在莱斯莫恩租个店面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只是,之后,她就又得努力工作了,不然的话,家里的开销都不够,就难堪了。
“衣帽店?”班内特太太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地暗淡下来,有些犹豫地开口:“不好吧?我没看过店,也不会算帐……”
按说,她们这种乡绅太太出门做生意,算是自甘下贱的事,但是在班内特太太心里,完全没这个概念。在她的想法里,她的弟弟还在卖珠宝呢,不也过得好好的?让她去卖衣服,她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再加上,班内特先生不在了,更加没人管教她了,她更加意识不到这样做是有损身份的。当然,这也是莉迪亚敢想出这个主意的理由之一。
“妈妈,不要怕。你只管看样子,做搭配,进货讲价什么的,我来。到了店面,卖货的价格我给你定好,有人买,你就一笔一笔记下来,找钱你还是很在行的呀,到了月底总得一算就行了。很简单的。”
“真的吗?”
莉迪亚狠狠地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随便地被两个对这个世界无知无畏的女人给定了下来。第二天,上帝很给面子,竟然停了雨。不过,刚停过雨的街道依旧是不好走的,泥泞湿滑,两个寡妇完全不顾如此糟糕的环境因素,兴冲冲地坐着马车上了街。
相比于对外部世界一无所知的班内特太太,莉迪亚成熟得多。最少,她还与各印刷厂都讲过价,算是见过世面的女人了。所以,询问,出价都由她出面。那些店主们看着她一个年轻寡妇,就想宰一刀的也大有人在,不过,最后他们终于都发现对方不羊是狼,让他们狠狠地大出血。当然,莉迪亚身后高大的,孔武有力的迪克也起了很大的威慑作用,不然,莉迪亚的口气也不会那么自信。
开始两天,班内特太太还跟着前去,后来几天,班内特太太就索性窝在家里等消息了。反正她去,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就不去当累赘了。连续一周的奔波,终于租下了一间不大的店面。
莉迪亚做这件事,大部分是想给班内特太太找件事做,免得她孤单一人想东想西。所以,并不求盈利,能不亏本就成。所以,店面找得离家很近,就在集市边上那一条小小的商业街上,面积也小,打理起来也方便。
之后,就是装修店面,进货,招人等等等等一系列杂事,这些事,班内特太太都可以插上手,倒是把她累得够呛。不过,累,她也高兴,看着她心目中的小店,属于她的小店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她有种小时候的梦想成真的感觉,非常有成就感。
班内特太太不是不会讲价,甚至可以说,她很会讲价。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母亲,给女儿买衣服是她这一辈子以来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所以,莉迪亚给货品定价时,都给了个范围值,相信以班内特太太这张嘴,售价绝对能达到最大值。
半个月后,莉迪亚手上的那点子余钱花得差不多了,班内特太太的服饰店终于开张了。这里可没有开张放鞭炮的习惯,开张也只能无声无息的。这让莉迪亚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把手上最后的十几镑印了不少宣传单,请一些小孩子在集市上发放,定向要求只发给夫人小姐,不发给先生。
别说,这招还真灵,莱斯莫恩的夫人小姐们没两天就都知道了寡妇班内特太太在集市上开了家小小的服饰店。
班内特太太爱交际,人人都能说上几句。早在刚到莱斯莫恩的时候就和这里的夫人小姐们打好了关系,虽然来这里不到半年,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名人了。
现在班内特太太一开店,这些太太小姐们就有了聚集地,不再象从前,没有舞会,平时除了约着下午茶,就没什么机会聚在一起聊聊天了。再说了,也不能天天邀人下午茶啊。可是,没事逛逛街是完全可以的,逛街顺便聚在一起聊聊天,也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
莉迪亚当初就是这么设想的,她想的不是卖衣服,而是让班内特太太有个天天都能与人交流的地方。所以,在装修时,休息区做得很宽敞,花草茶也备得很足。
于是,一来二去的,班内特太太的服饰店,就成了莱斯莫恩夫人小姐们的八卦集散地。只要来集市了,都会忍不住去逛逛,目的不是为了买衣服,就是聊聊听听八卦。说实话,习惯了这种多人闲聚的方式,大多数夫人小姐们还真不太喜欢邀人去自家花园喝下午茶呢,那样实在太冷清了。
不过,来都来了,聊也聊了,只要是女人,总会忍不住把目光转向店内漂亮的服饰的。最终,在众多无意识的“托儿”的劝说下,买上那么几件回去。而且,这种事,还有牵带效应。你买了,她也买了,我就不好意思不买。
这些奇奇怪怪的因素加在一起,莫名其妙地让班内特太太的服饰店,迅速地站稳了脚跟,比莉迪亚当初设想的要强大得多,盈利也多得多。一个月后的账本不但让莉迪亚大吃一惊,连班内特太太自己也不敢相信。这强烈的成就感让班内特太太笑开了花,不是钱的事,就是心里的那种满足感,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更增加了她把服饰店长长久久地开下去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班内特太太其实长处很多的。
☆、59年前琐事记
到了年末,节日就特别多,复活节感恩节接着就是圣诞,舞会也跟着红火起来。夫人小姐们几乎一天换一身装扮,班内特太太的服饰店的销售额蹭蹭地往上窜,上升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三个月,就收回了成本。
只是,出乎班内特母女二人的是,此时的服饰店已与她们当初设想的服饰店相去甚远了。
当初想着是卖服装,搭着卖些配件,帽子、鞋子、洋伞、钱包什么的,当然,其中少不了班内特太太自己绣的手帕和蕾斯。可是卖到最后,班内特太太发现,在莱斯莫恩这个小地方,配件远比成衣好卖得多。毕竟,这里离伦敦很近,真买成衣,夫人小姐们就宁愿多跑两步路,去伦敦买了。反倒是这些小配件,就不值得走远道。
而且,相比较之下,配件成本低,风险低,利润却要高得多。于是,班内特太太的服饰店慢慢转成了衣饰配件专卖,衣服类的么,顶多卖个里衣、束胸、腰封还有充满蕾丝的衬底裤这一类的。外衣基本就当做配件的背景物了。
因为班内特太太出来做生意的缘故,莱斯莫恩的夫人小姐们虽然常来光顾,照旧谈笑风生,但对班内特太太的态度却有了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舞会和下午茶的邀请一下少了下来。
虽说,就算有了邀请,班内特太太忙得也没时间去,但去不去是一回事,邀不邀请是另一回事。所幸,面上,交流起来还是一样的热情,并无一丝尴尬。不得不说,夫人小姐们都是天生的演员。
这种变化,月底总结的时候,莉迪亚和班内特太太都感受到了。莉迪亚本来还担心班内特太太那“脆弱的神经”又会发作一回,没想到,班内特太太天天记账算账,推销进货忙个不停,根本没反应。这让莉迪亚大吃一惊——这是工作的魅力么?不过,班内特太太能如此想得开,也是她乐见的。
“妈妈,你真的开心吗?”莉迪亚吃着烤火鸡,担心地问。她害怕班内特太太只是强作坚强。
“当然,亲爱的。”班内特太太笑得爽朗:“我才不稀罕参加什么舞会呢,舞会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地方。以前,参加舞会,那是因为你们都没出嫁。现在,就剩个基蒂了,上次莉齐来信不是说,好事将近。我没什么可操心的了。更不愿理会什么舞会了。”说着,班内特太太突然有点得意地笑了两声,道:“上次,我偶然在店里说,我的大女婿是德比郡的达西,哈,你不知道奥菲太太她们当时的表情,哈哈哈,太有趣了!”
好嘛,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莉迪亚不由为班内特太太的幼稚好笑,不过,这样也让莉迪亚彻底地放下心来。这样小小的报复心理,可是年轻人的心态啊。很好,很好,保持下去,班内特太太。
至于达西先生,就算为了你岳母的小虚荣心,也请继续保持你伟光正的光辉形象吧。
今年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报社来信了,说是希望把今年的男女幽默四格漫画,按去年的方式,出个《幽默画集II》,价格可详谈。
看到详谈这个说法,莉迪亚笑了。这是摆明了说,去年的《幽默画集》卖得不错,她可以涨价了。不过,既然同样是出画集,为什么要便宜其他出版社?反正那个出版社又不是报社的下属,不存在得不得罪人的事,还是直接插进这个月彩云出版社的出版计划里好了。
于是,莉迪亚带着一年存下来的画稿,和去年的《幽默画集》的样书去了趟自己的出版社,定下了出版计划。又去了趟报社,约见了自己的编辑哈罗德。
哈罗德一见莉迪亚竟然是如此漂亮的一个小寡妇,大吃了一惊。不过,他年纪不小,阅历足够,倒也不至于失态。再加上莉迪亚身上的黑色皮草外套,身后有迪克这个大块头坐阵,也说明了莉迪亚虽然是小寡妇,却不是可欺之人。
略表敬意之后,两人转入工作状态。莉迪亚说明了自己把《幽默画集》转入了自己的彩云出版社,感谢报社的提携,并希望哈罗德以后有了其他的有才的作者可以推荐给彩云出版社云云。
哈罗德一听,眼前这位年轻得惊人的小寡妇竟然是彩云出版社的大老板,下意识就坐直了背,态度变得恭谨许多。彩云出版社这一年来在画集方面的业务拓展成绩是业界有目共睹的。而“里奥先生”正是其中最红的作者,没想到竟然是大老板!这个惊人的意外消息把哈罗德砸得有点懵。
哈罗德的这个态度这也是莉迪亚所要的。合作一年多来,她一直觉得这位哈罗德编辑眼光敏锐,意见都给得很中肯,二人合作很愉快。她不希望,对方会在知道她的性别和年纪之后,产生一些轻视心态,而搞砸了合作关系。而且,报社编辑手上的作者比出版社手上的作者资源多许多,她希望这也能成为彩云出版社的一个有效补充。
摆正了态度,二人又商量了一番来年的工作计划,一个多小时之后,才散会。
又去看望了舅舅,下午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家。
“妈妈呢?”莉迪亚一边由着苏珊帮自己脱外出服,一边环视了一下四周,没看见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家的班内特太太。
“老夫人去狗舍了。”苏珊也一脸高兴:“夫人,托托怀孕了。”
“哈?”莉迪亚一愣:“托托不是公狗吗?”
“夫人!”苏珊对于自家夫人在生活事务上一惯的糊涂感觉无奈:“托托是母狗。”
莉迪亚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苏珊没听清楚,就听见莉迪亚又问了一句:“妈妈怎么会对托托怀孕感兴趣?她以前对这些从来都没兴趣的。”以前在浪博恩的时候,家里也养狗,但都是让男仆养,根本入不了女主人的眼。所以,莉迪亚对于班内特太太特别跑到狗舍去这个行动,大感诧异。
“老夫人可喜欢托托了。”苏珊一边收拾一边打报告:“每天都是托托去接老夫人回家的。”
“不是让你安排人去接吗?!”莉迪亚不满地瞪着苏珊。
苏珊也委屈:“开始我都是安排了迪克去接老夫人。但有时候迪克有事,就安排蕾拉去。蕾拉一个人害怕,就拉着托托一起去接。没想到,过了两周,老夫人就说,让托托去接就行了,托托聪明勇敢,不但认路,还会和人打招呼呢,就省下蕾拉还可以在家多帮我做点事。我劝不过老夫人,就偷偷跟着托托去了两天,结果,托托果然很尽责地完成了任务。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认识托托了呢。”
莉迪亚虽然有点不高兴,但这是班内特太太的决定,她也不好直接反驳什么。再说,其实,服饰店离家并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路,市郊还算安全,回家的时间也不太晚,算不上危险。莉迪亚只是被从前都市生活的习惯影响了判断而已。她穿来前,就有年轻男人专门抢落单的老头老太太,害得当时小区里的老年人都不敢一个人出去买菜。所以莉迪亚对班内特太太的行程才这么操心。
拐个弯,进了后院,果然看见班内特太太蹲在狗舍前,跟托托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人一狗似乎交流得还不错的样子。
“妈妈。”
“莉迪亚,工作怎么样?”
“很好。不过,妈妈,你现在对托托可比以前对我还好呢。我都嫉妒了。”莉迪亚故意撅着嘴,半撒娇地说。
班内特太太伸手敲敲莉迪亚的头:“你多大了,和托托争宠,不害羞。”
“你刚才在和托托说什么呢?”
“莉迪亚,今天收到玛丽的信,她说想让我回去。”说到这事,班内特太太有些不开心:“说是伊格尔可能会回来,让我回去一起过圣诞。”
“别去。”莉迪亚说话直接:“打扰别人新婚小夫妻生活做什么?再说了,你去了,服饰店怎么办?你要是不方便,我去给玛丽写信。你放心吧,她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不会让你为难的。”其实,圣诞服饰店根本不开门,莉迪亚这话纯粹是找理由。
班内特太太想了想,点了点头,同意下来。过了一会儿,突然说:“说到这儿,我应该进点圣诞的货。明天,你没事吧?你要是没事,我就叫上迪克,一起去伦敦进货。”
好嘛,班内特太太已经有了生意经了。见到这样的班内特太太莉迪亚很高兴:“我没事,让迪克陪你去。顺便,妈妈你也去舅舅家看看,要过圣诞了,送点小礼物去。”有迪克在,莉迪亚也放心。再说,是白天,班内特太太也去过好多次了,没什么特别需要担心的地方。她倒是想陪,不过,自从班内特太太熟悉流程之后,就怎么都不肯让她陪了。似乎是觉得,那样会显得她这个当妈的很没用。推脱了很多次,莉迪亚无奈,只好叮嘱迪克,一定要步步紧跟,才算放了手。
“这还要你教?”班内特太太一辈子也没独立过,到了这把年纪,独立精神大暴发了。
可就是这么千叮咛万嘱咐地,到底还是出了事。虽然最终受伤的是大个子迪克,但班内特太太却受到了更大的惊吓。连带着莉迪亚也跟着过了个不安生的圣诞节。
☆、60倒霉的路人甲
圣诞前,雪下得大,伦敦到处阴沉沉的,但气氛却很活泼。不少房子里炉火熊熊,不时传来圣诞歌声。商业街上人流如潮,绅士淑女们打着避雪的伞,笑容满面,到处是开店门时的铜铃响声。人流交汇处,还有人在街上奏乐求捐款。
在这样欢乐的场景中,班内特太太花起钱来也心情舒畅,一下没了平日里的保守,豪爽地买了好些货,直到把马车后厢和车厢顶上都堆满了,才罢手。
因为是下雪天,天黑得特别快。从加德内家出来,明明还是下午的时段,天却已经半黑了。婉拒了哥哥的留客,班内特太太钻进马车,让迪克快走,自己窝在车里,不停地在心里算着账。圣诞货品可是有时间性的,经不起耽搁,班内特太太可不想把货砸在手里,她只想赶着回去休整一番,明天好早早地开店。
打算是好的,可是,这个世界往往比表面看到的要黑暗得多。
从市区到郊区总要走一段不太繁华的路段才能到达。不过,因为有高大的迪克在,一直没出什么问题,班内特太太和莉迪亚也就此放了心。可是圣诞节前总是和其它时间不太一样,别人家的欢乐团聚,反倒让犯罪者更焦虑更没有节制更猖狂。迪克也知道这一点,马车驾得特别快,只盼着能早点进入莱斯莫恩,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他们刚走过长街的一半,前方一家酒馆突然哗啦一声,一个男人撞破酒馆大门逃了出来。接着,就是几声枪响,街面上迅速一片混乱,女人的尖叫声,小孩子的哭喊声瞬间暴发出来。班内特太太的马车的两匹马更是受了惊,盲目地奔窜起来,而且,还奔的不是一个方向,哪怕是力大的迪克也拉不住了。
没一会儿,马车就撞到一边的墙,倒了下来。迪克也顾不上马,赶紧跳下来,打开向上的车门,把吓得差点晕倒的班内特太太从车厢的底部拽了上来。班内特太太落地时,脚一软,要不是迪克在旁边扶着,非跌倒不可。
不过,街上失态的不只是班内特太太一个人,别的妇女们也并不比她表现得更好。不过,班内特太太回过神来的时候,还记得叫着:“我的货,迪克,我买的货。”
“夫人,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货物哪及命重要。”迪克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倒是让有些急上火的班内特太太清醒了几分,连连点头,也顾不得形容狼狈,连遮脸的帽子都丢了,让迪克搀着她,往街边走去。
可是,街上的人到处都在慌乱地奔跑着,也分不清谁是被追者,谁是追兵,或者谁是路人甲。迪克一个壮汉也就罢了,班内特太太一个年纪不小的寡妇就显得有些无助了。
所以,当一个大胡子冲过来的时候,班内特太太吓得连尖叫都没发出来,还是迪克非常本能地把班内特太太往边上一推,也顾不上她是否倒地,接着,他就被大胡子撞倒在地,然后有枪响起,打在一边的墙上,崩裂了墙砖,碎石屑瞬间暴射开来。
等迪克起来的时候,发现他头顶上湿了,一摸全是血。而肇事的大胡子已经跑得不见踪影。迪克转过身,看见班内特太太倒在了墙根上,一脸惨白,闭着眼睛,显然已经晕过去了。
迪克也想晕,他虽然个子高身体强壮,但毕竟只是个会驾车的农民而已。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再加上头也破了,似乎更有了晕倒的理由。可是,主人家太太是一个孱弱的女人,他也不好意思丢下她不管,只得张着沾满血的手,上前,想去把班内特太太搀扶起来。可是,他还没扶起班内特太太,自己就先跌倒了。血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他的头更晕了。
在他彻底晕倒之前,他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迪克几乎是狂喜地张开手臂,用尽力气大声喊了一句:“费斯先生!救命!”
迪克没见过费斯几次,但这位先生长得实在醒目,让人印象深刻。迪克只需要知道,对方对自己主家是存有善意的就足够了。他的声音不小,但街上很乱,他也不敢保证费斯一定听得见。但今天上帝显然站在了他这一边,在他眼睛还没闭上之前,看见费斯转过头来,看向了他,然后是一张惊讶过度的脸。
看见班内特太太昏倒在地,一旁是血糊满脸的迪克。这个场面对费斯来说,简直糟糕至极。他把莉迪亚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可是,还没来得及讨好,就先让岳母受伤,这、这、这,还有比这更挫败的事情了吗?
他根本没法解释,虽然这场混乱有他的原因,但他根本没料到班内特太太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条街上啊。
总之,什么都不要说。他只要说,他出现在这条街上也只是偶然就足够了。
定下了这个原则的时候,班内特家主仆二人已经在费斯宅,被查理医生看顾过了。迪克看着伤重些,但班内特太太更需要照顾。她毕竟年纪大一些,而且,受了惊吓,被迪克推开之后晕倒,是因为头撞到了墙。看着没外伤,但里面就不知道了。查理医生见费斯一直皱着眉,就提醒费斯说,班内特太太醒来之后可能会呕吐,不要害怕,正常现象等等。
其实,班内特太太就莉迪亚看来只是脑震荡,年纪大了,确实需要休养,却没什么生命危险。倒是迪克有些可怜,失血过多,到现在还没醒呢。
肯特被遣到斯诺身边去了,费斯只好派自己的心腹去请莉迪亚,普通的车夫武力上他不放心。只是,还叫心腹一并带上了自己的证物和班内特太太的手帕。以莉迪亚一向谨慎或者说是胆小的个性来说,不认识的人想要取得她的信任,不多点准备是不行的。
莉迪亚来得很快,四个小时之后,已经深夜了。费斯刚把事件后续的人员安排好,让他们离开,莉迪亚就带着一身寒气,苍白着脸就进了这个她之前还决定以后再也不来的大宅。身后跟着的是带着焦虑之色的女管家苏珊。
照顾病人,莉迪亚还是觉得苏珊用着顺手。不得已,连蕾拉也带了来,一则是放蕾拉一个人守宅不放心,二则是蕾拉与迪克本就是未婚夫妻,现下迪克受了伤,蕾拉一个人在家也呆不住。这不,一进门,蕾拉就被仆人带去看顾迪克了。
严肃的,苍白的,脆弱得没了唇色,眼神却偏偏镇定又坚强,这样的莉迪亚让费斯心头一颤,好象又回到了初见她的那个清晨。他眼神暗了暗,快步上前,接手女仆的活,帮她脱下外套。
莉迪亚没有推辞,由着费斯献殷勤,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母亲怎么样?”
莉迪亚虽然没有问事因,但费斯不知怎么的,有点紧张。抿了抿唇,把查理医生对班内特太太的诊断详细说了出来。听见撞头呕吐什么的那些症状,莉迪亚判断是脑震荡,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有精神问道:“迪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