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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面侠 当前章节:116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段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里有浅浅的笑意,“嗯?”

黎惜芝还要说什么,忽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惊讶地张开小口问道:“我的衣服为什么换了?”

段言将目光收了回去,薄唇凉凉地吐出一句:“碍眼。”

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是说那嫁衣碍眼,黎惜芝禁不住嘴角上翘,“你给我换的?”

“嗯。”段言注视着前方的路,驾马的动作未停,口里的话却说的自然:“日后只能穿我给的嫁衣。”

故意长长地哦了一声,黎惜芝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不安道:“你把我带出来了,那谁嫁给叶沉?我们岂不是被发现了?”

知她是真的紧张,段言沉声解释道:“太子另寻一人替换了你,想必此刻已经加入了叶家。”

黎惜芝依旧不安:“那,那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是会发现的啊……”

“我们绕路而走,届时已到了另一个城镇,该处地势复杂,不会被轻易寻到。”况且来不来寻还是个问题,按照他和黎清帆的协商,想来此事应该会告一段落。段言看了看黎惜芝着急的模样,还是决定彻底安全了再告诉她。

这时黎惜芝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啊了一声,紧紧地盯着段言急急道:“那你的爹娘呢?万一皇上迁怒到伯父伯母身上怎么办?”

腾出一只手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头,段言说道:“早知有此一天,爹娘早已移去了一个小镇上。你放心,他们很安全。”

有了他的这番话,黎惜芝才算真的放下心来。

她一双水眸眨啊眨地看着段言:“那我是真的自由了?”

段言嘴角微微上扬,“嗯。”

她又问:“不用再回去了?”

段言道:“不用。”

“太好了!”欢喜之下张开怀抱将段言抱住,在他肩窝处蹭了又蹭,心满意足又一遍道:“太好了。”

大概只剩下这三个字,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段言手下一松,马车险些没走稳。见状,黎惜芝眼疾手快地握住了缰绳,嬉笑道:“驾车的时候要专心啊,年轻人。”

“滑头。”段言叩起两指在她脑门上敲了敲,眉眼间因她染了笑意。

然而段言才说完这句话,便听后面传来驾马疾驰的声音,声音有逐渐靠近的趋势。

察觉到了他的转变,黎惜芝提起了心问道:“怎么了?”

他蹙了蹙眉,“有人追来。”说着往后看去,在见到后面的光景后,眉头锁的更加深了,从黎惜芝手里拿过缰绳,狠狠一甩呵道:“驾!”

只不过马车终究是跑不过骏马的,没一会儿他们便被后面的人追了上来。

起初黎惜芝还以为是皇上派了一队人马来捉她,可是待那人横在马车跟前挡住他们去路时,才来得及看清上面的人。

黎惜芝半是惊讶半是疑惑道:“黎清帆?你怎么来了?”

黎清帆下马来到她跟前,从衣襟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小小,你忘了这个。”

躺在他手心的是个桃木簪子,若不是因为今早一行人为自己梳发髻,黎惜芝也不会将这个落下。从他手心将东西拿过,还没来得及将手收回来,便被他紧紧地握住。

黎惜芝抬眸:“嗯?”

“小小。”桃花眼将她定定地看着,里面似乎含了千万情意。只见他的喉结动了又动:“若我……”

总之在这里停住,再没下文。

一旁段言的目光早已将他凌迟万遍,最后终是无法忍受了,冷凝的声音道:“多谢太子。”

便扬了缰绳,陡然驾马离去。前面的马儿因为受惊长嘶一声,向路旁逃去,便见马车一路扬起尘沙无数,决然离去。

留下黎清帆闭了闭目,化作放声一笑,笑声轻狂无羁。

许久,对自己道:“罢了,罢了。”

而还在等他把话说完的黎惜芝只觉得手一松,就已行离了好远的路程,等她再回头的时候,早就见不到了黎清帆的身影。

她看向段言不悦道:“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段言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已经谢过了他。”

黎惜芝气噎,他那哪叫谢,口气冷的都能透出一把冰刃来!

这时候再叫他往回走恐怕不妥,黎惜芝只能不断地探身不断地往回看,想着黎清帆会不会再追上来把刚才的话说完。否则她听到一半真心很难受,说不定晚上睡觉都在纠结黎清帆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在探身到第五回的时候,段言再也受不住地揪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拎到身旁,让她老老实实地坐着。

黎惜芝还不死心,“万一……”

“你有我就够了。”在她错愕不解的目光下,段言看着她的眼睛徐徐道:“惜芝,你有我就够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发此言,黎惜芝抿起的唇止不住上扬。

她眉眼含笑,在段言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竟然只说了一个“哦”。而后将他的头扭到前方,故意道:“你看路啦。”

段言握了握手里的缰绳,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想要的回应。

正在懊恼自己应该把话说得更明白的时候,听见一旁的黎惜芝轻声道:“那你也有我就够了。”

段言一愣,旋即绽出一笑,朗声道:“足矣。”

☆、姑娘终章

在此之前黎清帆曾向皇上试探过,只不过他的意思很不明确,似乎在打算什么又在犹豫什么。事后黎清帆同他谈起的时候,他只是长长一叹,“也罢,就让小小跟着他走吧。只不过要委屈叶沉了。”

没有想到他竟是如此的好说话,黎清帆挑眉,“既然您这么说,当初为何非要拆散他们两个,”

皇上闭目,“将他们逼到如此境地也好。想必子重是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了。”

直到黎清帆走出书房时,才一声低呵。

看了看远处的天边,骄阳似火,跟十几年前那个大火熏染的天空倒有几分想象。

在他黯然神伤之际,黎惜芝和段言已经行到了另一个城镇。

黎惜芝在牵马去马棚的路上忽然想起来,“好奇怪,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没有人发现我跑了?”

段言睨了她一眼,“你很想被发现?”

“才没有。”她立即反驳,继续道:“只是有点奇怪而已。新娘子嫁过去的那天晚上叶沉应该就发现了才对,难道是叶沉没有说?难道他对那个新娘子一见钟情了?”

拿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段言道:“成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分明很可疑啊……都三天了……”她边嘟囔边拿了一剁草放到马槽里,“他们不会发现了什么来要挟我们吧?”

段言心里清明,倒没理会她的喃喃自语。

只是忽听耳边呀的一声,他转过头去,就见黎惜芝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问道:“何事?”

黎惜芝顿觉想哭,怎么把这么大的事忘了,“猫猫!猫猫还没带回来呢!”她说完后顿住,眼含希冀地望着段言,“阿言你是不是已经把它安顿好了?忘了告诉我?”

段言静了一会儿:“……我把它忘了。”

这句话把她的念想整个浇熄,黎惜芝二话不说就要去牵还在嚼食的马,奈何这匹马累了一天,如今好不容易有歇息的时候,哪还肯再离开。黎惜芝拽了半天硬是没把它从马槽里拽出来,虽是气馁但仍不放弃,“求求你动一下我要去找猫猫啦!”

见她竟然在跟一匹马打商量,段言一阵头疼,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缰绳道:“别闹。”

黎惜芝看了他一眼,略带哀怨,“你怎么能把它忘了?”

重新将缰绳系了回去,段言安抚她道:“我命人再回去接它就是了。”

饶是这样黎惜芝依旧不放心,“万一它已经被捉走了呢?”

段言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不会?”黎惜芝不解,终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阿言你有事瞒着我?”

段言问道:“何出此言?”

黎惜芝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这几日来的一切,“你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为这事担忧过,好像断定了不会有人来追我们一样。你跟猫猫关系不好我理解,但是,为什么就这么确定他没有事呢?”

她蹙起眉尖纠结的模样很是有趣,段言嘴角微翘,禁不住想戏弄她一番,“既然我同它关系不好,那自然不会关心。”

黎惜芝“你”了一声后哽咽,转身又去牵马。

此举惹来段言一声轻笑,制止住她的动作,对她解释道:“惜芝,不会有人来追我们的。”

黎惜芝偏头问道:“为什么?”

段言敛了敛眸子,良久道,“皇上的目的是我,只要我不再回京城去,便一切无事。”

闻言黎惜芝细心一想,才觉得不妥。上回“他这么忌惮你,究竟是为什么?”

段言抬眸看她,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才道:“几年前太子还未回来的时候,皇上身子日渐不好,几个皇子却都年幼,唯一适合继位的二皇子也在弱冠之年病逝。”他的口气浅淡,不似在说自己的事,“有一回几名大臣聚在一起,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后来不知被谁传到皇上口中,此后皇上便对我有了忌惮。”

隐约能够猜到那几名大臣说了什么糟心的话,饶是如此,黎惜芝仍旧不解,“那不是还有黎清帆吗?皇上把他叫回去不去成了?”

段言顿住,略有讶异:“他竟没同你说过?”

黎惜芝懵住:“说过什么?”

竟是如此,难怪她这么迷惑,段言喟叹:“惜芝,太子当年为何能在碧华山照顾你多年,你没想过这个问题?”

“想过呀。”黎惜芝坦诚道,“不过他跟我说,是皇宫里皇子太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所以也没有人管。”

段言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你竟信。”

黎惜芝抿唇:“他看起来不像是骗我。”

段言看向她认真的小脸,不懂黎清帆为何煞费苦心地瞒住她,过了一会儿才徐徐道:“他并不是皇上的子嗣,惜芝。”

听罢黎惜芝睁大眸子,难以置信道:“什么?”

当年的事他不好多说,段言只简略地对她解释了这个真相。当初黎清帆出生时,正是他的母妃与人私通被发现的时候。最后还是在太后的极力袒护之下,虽赐死了黎清帆的母妃,却保住了他的性命。并且整个皇室将此事掩藏的极好,鲜少有人知道真相。

若不是皇位病重,皇位后继无人,并且黎清帆的本领又委实出色,想来太子之位也不会是他的。然而他到底是如何说服的皇上,便无人得知了。

黎惜芝忽然想到他问过自己的话,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现在想来……

她拢了拢眉尖,心里有些奇怪的情绪,问道:“那他当初为什么要针对你?还派人对你下杀手?”

这话问到得段言一阵不语,最后他问黎惜芝道:“可还记得展庭风?”

黎惜芝点头,“自然记得。”她没告诉段言,在太子府上还遇见展庭风一事。

段言徐徐道:“幼时在书院,我们三人,加上白柏羽,关系最为要好。只不过后来,”他顿了一会儿,才又道:“自黎清帆回来后便起了分歧,四人对朝堂端的观点都不同,此后愈演愈烈,便走了不同的路,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黎惜芝这才了然,“所以展庭风跟了黎清帆,你和白柏羽去了旻城?”

段言敛眸,“我是被朝廷遣去旻城,而柏羽是自行辞退官职。”

过了许久才能将这些事情消化完,黎惜芝的眼光不经意扫到一旁的马匹身上,这才想起来正经事,“那既然不会有事,我们再回京城把猫猫接回来吧?”

这猫猫在她心里的地位究竟有多重,绕了这么大圈子都没能将她的注意力分散,段言道:“我再回不得京城,等会命人去接它吧。”

“是哦。”黎惜芝恍然,“虽然有点担心猫猫会不会出事,不过只能这样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我以后再也不想回去呢。”

揉了揉她的头顶,段言眸光泛柔,“先上楼去吧。”

听了他的话先到楼上房间去,而他则交代人去接猫猫。黎惜芝在房间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上来。

最近正是三伏天,因着天气十分炎热,黎惜芝正在拿冷毛巾敷脸,满足地一声长叹。当她将毛巾揭下来的时候,一转头竟看见段言已经将外衣都脱了,并且有将中衣里衣都褪去的趋势。

她还没来及张口问“你为什么脱衣服”的时候,段言已经问道:“还有水吗?”

黎惜芝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有没有洗澡水,犹豫了一下答道:“刚才有人送了一桶,不过我已经洗过了……”

在他没有上来的时候,因浑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黎惜芝便匆匆将自己洗了一遍。

这会儿段言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便往屏风后走去。

黎惜芝以为他没听清,又急急地说了一遍:“那水是我洗过的!”

段言听是听见了,不过他说:“无妨。”

“……”黎惜芝默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既然他不介意,那她还纠结个什么劲儿?哦了一声便坐在桌旁,歪头擦拭自己未干的头发。

段言洗澡的速度很快,在她把毛巾搭在头上搓啊搓的时候,他已经只穿着条裤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刚洗完澡的身子还在滴水,健挺的上身整个展露在她的面前,黎惜芝赶忙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捂着鼻子转过头。

“你怎么不穿衣服?”黎惜芝问道。

不知什么时候段言走到她跟前,抽走她手里的毛巾,随口道:“忘了拿,你帮我找找。”

黎惜芝摸了摸鼻子,没有出血,但是也不敢再抬头,小小地埋怨了一声,只好帮他找衣服去了。

那句埋怨她自以为说的小声,不过段言听的一清二楚,那是三个字:“不害臊。”

包袱放在床上,因着头脑混乱她心不在焉地翻了翻,只想着快点找到给他。在见到一件藏青色衣衫后,赶忙拿了出来转身要递给他:“给你快点穿上。”

没想到才一转身,就有一个颀长的身影压了过来,直直地将她扑倒在床上。黎惜芝睁大眸子,“你干什么?”

段言漫不经意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弄的她一阵骚/痒,淡声问道:“我不害臊?”

黎惜芝见他面色有异,就知他动了什么念想,立马否认:“……没有!”

谁知道她才说完,段言竟然沉声道:“嗯,我是不害臊。”

黎惜芝一愣,“段言你……”

段言:“嗯?”

她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段言却将她困在怀中,看着她的眼睛道:“太阳落山了。”

“……”黎惜芝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段言继续道:“既然知道了一切,也该放心了?”

这么一想,前几日她似乎都心神不宁的,一到晚上就尤为不安,根本没工夫去管他的需求什么的。

方才在外面他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怎么现在到了屋子里就一副禁欲很久的样子,黎惜芝的眸子闪了闪,对上他的目光,坚定道:“不放心。”

段言不语,定定地将她看着。

黎惜芝眸子转了转,眉眼上扬,狡黠地问道:“我那天穿的嫁衣好看吧?”

峰回路转,段言先是一愣,旋即低笑,“好看。”

那日她身着灼灼嫁衣,眉间点了一朵梅花,娇艳无双,盈盈水眸比平日更加明亮,精致的下敛略施粉黛便能美到极致。只不过那嫁衣不是穿给他看的,再美当时也只觉得心里发堵。

段言看着她的笑靥,愈发喜爱,在她额头落下一印,“回旻城再为我穿一次。”

黎惜芝轻唔一声,故意道:“让我考虑一下。”

只不过话才说完,便脸蛋一红嚷道:“段言你!”

段言手下的动作未停,低低地问了声:“嗯?考虑的如何?”

黎惜芝无语凝噎,这个腹黑的段言是谁,她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撸番外的……_(:з」∠)_

不过baby说有事情没交代清楚,我也觉得是,于是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奶爸番外

碧华山下杂草丛生,又十分的不平整,黎清帆几乎是找了大半夜才找到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他循声走去,杂草埋到了膝盖,他将其拨开,便见那小小的一团捏着个粉拳头在嚎啕大哭。

黎清帆将其抱在怀里,怎么哄都没办法,这孩子估计是哭了一夜,把声音都哭哑了。快到天明时才好不容易睡去,细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模样别提有多可怜。

黎清帆也是累了一夜,在山脚下的城镇找了家客栈,将她往里面一放自己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啼哭声吵醒的,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简直就像在他耳朵里闹腾一样。黎清帆实在无法忍受,睁开眸子泛着冷光对身旁那无辜的一团恶狠狠地道:“再哭我就拿你喂狼去!”

可惜他的威胁并不奏效,这孩子非但没有收声,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最后黎清帆没办法,请了客栈的老板娘过来,询问之后才知道她原来是饿了。正巧老板娘才生完孩子不久,还有奶水,见他一个少年带孩子不容易,便接过孩子喂了一顿,这才没了哭声。

黎清帆耳朵总算清净了些,将这个白白嫩嫩的小东西放在桌子上,看着她认真地道:“日后你就跟着我了。”

小东西看了看他,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黎清帆又道:“不过得重新给你起个名字。”他托腮思索良久,“那就叫惜芝罢,随我的性,黎惜芝。”

在他思索的当儿,小东西早已在桌子上爬的不亦乐乎,咿咿呀呀地话也说不清。

黎清帆只好将她再次放到自己面前,“你觉得这名字如何?”

她正兀自玩的开心,听到问话后认真地将黎清帆看了半响,旋即眼睛一眯笑了起来。稚嫩的脸颊还没张开,牙齿只要有小小的几颗,却笑得异常开心,黎清帆看着看着,心下蓦地一软。

不过许是昨晚哭多了的缘故,这孩子声音有些哑,为此黎清帆特地寻了好几名大夫,好在没几天后便又恢复如初。

在城镇的时候,黎惜芝到了喝奶的时候他还能找老板娘帮个忙。可惜没过几天就有京城的人来此搜查,黎清帆思来想去觉得这地方不宜久住,便打算到碧华山的另一面去。途径碧华山的时候,被他寻着了一间木屋。里面桌椅床柜均有,唯独不见人的痕迹,并且落满了灰尘想必是很久没来人了。

或许是原先住的人离开了,却留下了这间木屋。正中黎清帆下怀。屋子后面有溪水,他将里面收拾了一遍,总算是有了能住人的模样。

木屋虽小,但是住一少年一女婴绰绰有余。正在黎清帆对此十分满意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一事最为麻烦。

黎惜芝还没到断奶的年龄,当天早晨黎清帆总觉得胸膛有什么东西在拱来拱去,他以为是在梦中,可是没一会儿便感觉有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含住了自己的胸口,那感觉如此清晰,以至于他想不清醒都没可能。

往下一看先是看到一团白,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那里被咬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丫头咬便算了,竟然还拿牙齿慢慢地磨,黎清帆禁不住轻唔一声,赶忙将她从胸口揪起,“臭丫头,谁教你乱吃的?”

黎惜芝睁着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睛看向他,呀呀说了什么,黎清帆哪里听得懂。见沟通无效,她便小嘴一瘪哭了起来,不一会脸上便满是泪水,看起来脏兮兮的又十分可怜。黎清帆总算是明白,她这是肚子饿了。

可是这山里深处的……上哪找奶水去?

最后黎清帆没办法,抱着她下山喂饱了再上来。想着长此以往并不是办法,便在山脚下买了一头母羊上去,是以黎惜芝很长一段时间,身上都有股洗不去的羊奶味儿。

别人家的孩子头一回说话不是喊“爹爹”便是“娘娘”,而黎清帆家的小小第一次开口确是“抱抱”。

那日黎清帆提了一只野鸡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见床上坐着的黎惜芝张开了胖胖的手臂,口吃不清软软糯糯道:“抱抱。”

黎清帆一愣,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来到床边,看着她不确信地道:“小小?”

小东西两手一合捂住黎清帆的脸,笑的傻呵呵:“抱……抱抱……”

黎清帆欣喜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捏了捏她的脸颊教道:“叫哥哥。”说完自己立马否决,“不不,叫清帆,黎清帆。”

可是他也不想一个奶娃娃刚学会说完,哪能说这么拗口的,教了好半天也只会一个:“帆帆……”

后来黎惜芝慢慢长大,可是无论怎么看,黎清帆都觉得她还是小时候那样小小的一团。

自从有猫猫陪伴后,她黏自己的时间愈发地少。黎清帆明知道这样再好不过,可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就好比……不是好比,原本就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竟然被一个中途而来的老虎抢了去,这感觉自然不爽。

眼瞅着小姑娘逐渐张开,眉目愈发娇俏,黎清帆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因着木屋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床,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是黎惜芝越长越大,再跟他睡在一起总归是不妥。这个念头在有一天晚上后,终被证实。

本是个十分平淡的早晨,黎清帆醒后将黎惜芝横在自己身上的腿拿了下去,准备起床。然而在看见身上几块猩红的血渍后,啥时间有些凌乱,半响没能言语。

后来还是黎惜芝先醒了,揉着眼睛问道:“你怎么了?”再一睁眼看清他身上的血迹,忙担心地问道:“你流血了?黎清帆你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

自从黎清帆不让她叫帆帆也不让她叫哥哥后,黎惜芝便一直唤他的名字。

眼看她就要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查看伤口,黎清帆闭目阻止道:“我没受伤。”

“胡说,你都流血了!”黎惜芝根本不信。

黎清帆见她裤子有同样的血迹,这下更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他咳嗽一声,尴尬道:“小小,不是我流血,是你流血了。”

“我?”黎惜芝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去,霎时面色一白,“我身上也有……”

黎清帆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跟她解释清楚这血是何物,何为葵水为何会来,更别说每月一次一次几天了。真难为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要给一个小姑娘讲生理常识,黎清帆从没想过自己还这么一天。

打从来了月事之后,黎惜芝长得较之前更快了,不只是手脚还有别的地方。在一天晚上黎清帆免不了碰到后,终是忍不住了,第二天便另建了一个屋子和一张床,从此两人开始分开睡。

黎惜芝曾问过他为什么,可是他打定主意不说,黎惜芝没有办法只得放弃。

夏季的傍晚十分闷热,黎惜芝总是会去屋子后面的小溪洗澡。在她浑身清爽心情愉悦地回来后,老远就能看见黎清帆坐在树底下喝酒。黎惜芝觉得他喝酒时最潇洒,眼睛慵懒地眯着,时不时同自己说两句话,再是惬意不过。

然而今日似乎跟往常有些不同,因为他看自己的目光似乎不同于以往。

黎惜芝走上前去坐到他身旁,偏头问道:“今天又是什么日子?让你喝成这样。”

黎清帆没有答话,摇了摇手里的酒壶,仰脖又是一大口。有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留下,沿着一路滑到衣服下。

黎惜芝很是不解:“真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的。”

闻言黎清帆对上她的目光,里面有丝光亮一闪而过,便听他问:“小小想尝尝吗?”

要说尝尝,黎惜芝很久以前就想了,可是每一次都没黎清帆阻止,说什么姑娘家不能喝酒。如今难得有机会,她自然欣喜地点头:“想呀。”

黎清帆的眸子眯了眯,看着眼前这个越长越精致的小姑娘,终是没忍住心里的悸动,灌了一口酒,在她嘟囔着“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声中,揽过她的后脑将一举印上薄唇。

黎惜芝的眸子陡然大睁,霎时连争执都不会了,只觉得一口辛辣的液体被渡进了自己口中,顺着喉咙滑下。

黎清帆哺完后便将她放开,笑问道:“如何,好喝吗?”

黎惜芝眨了眨眸子,“你刚才亲我?”

黎清帆不置可否。

她终归是还小,不知道此举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何要怎么做,只是一昧地问道:“为什么啊?”

黎清帆懒洋洋地答道:“因为我喜欢小小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喷薄的酒气,还有那轻佻的笑意,若是他挂上这种笑意,无论说什么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是以黎惜芝只当他是喝醉了,并未放在心上。

她弯起眸子也笑:“正好,我也喜欢你。”

☆、成斐番外

要说成斐拿谁最没辙,那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谭芸芸。

这姑娘对谁都是一副温温软软的样子,唯独碰到成斐就变了脸色,态度强硬的不行。若是成斐做事不如她的意,她的眼泪说掉便掉,惹来一堆为她说话的人。成斐小时候得了太多诸如此类的教训,后来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谭芸芸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被指给了他大哥,为此成斐还庆幸了好一阵子,幸亏自己生的晚,若是不幸指给了自己,恐怕他后半生都没得安宁。

成斐自幼便没自家大哥优秀,在大哥的光芒的掩盖下,关注他的人也没有几个。小时候还会觉得寂寞,然而长大了成斐知道大哥的辉煌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便放开了许多。他们两人走的不是相同的路,自然没有比较的必要。

不过饶是如此,谭芸芸仍是他甩也甩不掉的麻烦。

成斐在街上游荡了一圈,见身后的姑娘已然顽强地在身后跟着,他无力道:“芸芸,你跟着走了那么久不累吗?”

谭芸芸看着他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你有什么在瞒着我们?”

成斐笑道:“我能做什么?家里有大哥便足够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见他不承认,谭芸芸又道:“那你书房里的东西是什么?”

“书房里除了书册还能是什么?”他不以为然。

谭芸芸静了一会儿,缓缓道:“账目。”

成斐当即心下一凛,正色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谭芸芸眨了眨眼,分明是十分乖巧的模样,可是在成斐看来却莫名地诡谲。她道:“我上回去书房找你,你不在,书上摆了几本东西,我翻了一下就知道了。”

这丫头生来一定是克他的,成斐无可奈何:“你知道便知道了,但是不许再跟别人说起此事。”

出乎意外地,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道:“我年底就要同成大哥成亲了。”

成斐不解她为何忽然提起此事,“……所以你身为我的大嫂,日日跟在我后面是不是不太妥?”

谁想她竟然说:“可是我对成大哥并无男女之意……成斐,你帮帮我带我走吧?”

这话搁在别人口里说出来,成斐可能不会震惊。然而这个人是谭芸芸,碰见生人连话都不敢说的谭芸芸,乖巧听话懂事得不得了的谭芸芸!他往后退了一步,“慢着你让我缓一会儿。”

街上人多难免口杂,是以成斐将她带到一个人迹稀少的地方,严肃地问道:“你为何忽然有这种想法?”

谭芸芸垂着头不说话。

“芸芸。”成斐叹了一口气,以为她只是害怕,“你同我大哥的婚事是从小定下来的,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到了如今地步即便你不想嫁恐怕也没办法,更别说要我带你走了。”

谭芸芸忽地抬起头来,眸子坚定:“你要是不帮我,我便将此事告诉成伯伯!”

成斐气噎:“你……”

成斐知道她是说到做到的,是以经此一事后,他回去迅速布置了一切,两日后只留了一封家书便离开家中。

这一去便是半年,半年里为了经商他行遍了许多地方,也见识了形色不同的人,然而却发现总有一个人的音容笑貌刻在脑子里,无力抹去。

他回去的时候正赶上大哥新婚前一日,争执良久终是没忍住推开了面前的门。一进里面便能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床边,身穿灼灼红衣,精致的面容被映衬得更加娇艳,在见到他后,水眸里尽是氤氲。

成斐踟蹰良久,最后上前弯了弯身道:“大嫂。”

谭芸芸眼里的泪珠扑簌簌地往下落,她哭的好不委屈:“成斐……我以为你明白的……”

成斐心头一凛,心里一直被他抑制住的情愫快速滋长,抬头对上谭芸芸蒙了水雾的眸子,嗫喏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阵无言,半响他道:“若是无事,成斐便先告退了。祝大嫂与大哥白头偕老,”他顿了顿,“早生贵子。”

谭芸芸忽然唤住他:“你是算准了今天才回来的吗?”

成斐脚步一顿,颔首道:“是。”

说着便再也没停下,直到身子一转消失在门外。

谭芸芸倚在床头,在成斐走后缓缓阖上了双目。

原来他不是明白,只是不让自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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