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惜芝在床上翻来覆去,弄得更多星星点点的血迹落在床单上。她却丝毫未觉,低低哀声说:“我也不想啊……呜呜,疼死了……”
段言拿她没办法,只好摆正她的身子,使她平躺。大掌放在她的小腹上,黎惜芝只觉得有股温热绵长的气息蹿进身子里,随之而来的是舒适的感觉,疼痛一下子被减缓了许多。察觉到段言的手有收回去的趋势,她连忙抓住安放在肚子上,“再暖一会儿,就一会儿……”
明明可以拒绝的,不知为何段言却按照她的意愿做了。直到有丫鬟来,他才恢复淡漠的样子缓缓收回手,忽略她那张不舍怨艾的小脸。对丫鬟吩咐道:“照顾好黎姑娘,若有不适就请大夫来看。”
黎惜芝眨巴着眼睛看他离去,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丫鬟是今早那个丫鬟,对她的印象有些畏惧,怯懦地问道:“姑,姑娘,您怎么了?”
她将手放在肚子上,眯起眼睛笑道:“来月事了啊!”
头一回,黎惜芝来月事来得如此心满意足。以往这个时候,她都恨不得将整个肚子送人了,哪能像现在这样笑出来。旁边的丫鬟被她的反复无常吓到,怔愣了半响才想起拿月事用的棉巾子过来。
心情舒畅加上老实吃了药,黎惜芝感染的风寒第二日已好了大半,不再是头昏无力。起了个大清早,她端着糕点在院子里边吃边呼吸清新空气,吃完后将盘子一塞给了丫鬟,便朝段言的房间去。
她起得早,段言还在屋里睡着。索性就站在床边看他的睡颜,冰冷的俊颜即便睡着了仍是让人难以接近,还真是天生就长了张冰块脸。黎惜芝将鞋子一踢就钻进了被窝,抱着他的腰埋在他胸前蹭了蹭。
被她的动静吵醒,段言一低头就看见一个脑袋在自己胸口,还有那甜糯清脆的声音:“阿言,阿言起床了!”
头一回被人用这样的方法叫起床,段言下意识地将她推开,神色冷峻:“谁让你进来的?”
险些被他推下床去,黎惜芝扒着他的衣襟稳住身子,抬眸委屈地问道:“我进你的房间,难道还要人允许吗?”
他不语,起身穿好衣裳,自行洗漱完毕后,对她留下一句:“你留下学习礼仪,我已经为你找好了先生。”说着,举步就要走出房间。
“你要去哪?”黎惜芝急急地问道。
他的脚步顿了顿,回答道:“赌场。”
段言走后,黎惜芝原本想跟着出去,可是等她梳洗好后,那个据说负责教她礼仪的先生已经来了,正在前厅等着。
本着去看一看的想法,再加上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黎惜芝便到前厅去了。这一看不得了,眼前站着要教她仪态礼法的先生居然是上回在酒楼见过的不羁公子。只不过他敛去了那股浪荡的模样,变得文质彬彬谦和有礼起来。
这让她想起了有人教过的一个词,嗯……衣冠禽兽,不知道用在现在合不合适?
他朝黎惜芝点了点头,儒雅地说道:“在下姓傅,以后便负责黎姑娘的礼法课。”
黎惜芝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这人装得真像,居然跟真的没见过自己似的。然后也学着他的模样,行了个礼:“傅先生,以后多劳烦你了。”
她学的有模有样,傅先生微微勾唇,以为她该是有些底子的,起码不会太难教。“不知黎姑娘想从什么学起?”
黎惜芝想了想:“什么简单就学什么。”
……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傅先生深深觉得自己错了。她哪是“不会太难教”,简直是“绝对太难教”!强忍着把她的脑袋按在砚台上的冲动,傅先生深吸一口气,说道:“继续念。”
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危险的黎惜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重新拿起论语,顺着刚才的话念下来:“子,子日……”
傅先生觉得扶额已经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了,他只想淡淡地骂一句粗话,好在忍住了。额角抽了一抽,面色复杂地纠正道:“子曰。”
被指出错误的黎惜芝又看了两遍书上的字,指给他看,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明明就是日啊!”然后拿起桌上摆着的毛笔,在纸上生疏地写下一字,举到他面前,“你看,日不就是这样写的?”
盯着骨架分离的字,傅先生接过那张纸,重又写下两个字,一个一个地指给她,“这才是日,这一个念曰。”
黎惜芝认真地看了半响,仍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你胡说,这两个字明明长得一样!”
傅先生总算知道这家人如此急切地要找教书先生是为何,原来是自家招架不住了,想要赶快转手。他维持着良好的风度,“黎姑娘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的,曰略比日字宽些。”
“那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写的问题呢?”她穷根究底,抛出最后一个让傅先生崩溃的问题。
果然,傅先生听罢不说话了,然后许久才说:“诗书就教到这里,下面我们来学礼仪姿态。”他这句话,黎惜芝总觉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就跟要展开报复了一样。
首先黎惜芝的坐姿是一大问题,她高兴了往椅子上随便一坐,不高兴了便两腿一盘蔫在那儿。段言见到过也只是蹙眉表示不满,没有指出来,现在傅先生说坐要有坐姿,让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歪在椅子里。
黎惜芝听罢不干了:“我怎么坐你都要管?要是坐的不舒服那我还坐着干嘛,还不如站着呢!”
傅先生温润的面庞出现裂痕,沉吟道:“那我们开始学站姿。首先要挺胸收腹,双手不可随意放置,你来学一遍。”
有样学样这个她还是会的,所以这个她很快学会了。接着是进门的规矩,如何叩门,怎样跨过门槛,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手该怎样摆动,如此等等,让黎惜芝很凌乱。在又一回进门之后,傅先生扶着桌子,说道:“错了,先迈左脚。出去重新来。”
黎惜芝咬牙,还真不信自己就学不会了,袖子一甩走到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直到里面传来傅先生清雅的声音:“进。”然后提起衣摆走进去,思量了一会儿,抬起一只脚踏进了门槛。
“……”傅先生觉得扶着桌子已经不能支撑自己了,他面有崩溃地说:“我说了先迈左脚,先迈左脚,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默默地将脚收回去,她不确定地问道:“我迈的就是左脚啊?”
傅先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说道:“这是左,看见没?这才是左。”然后又指了指另一边,“这是右,明白吗?”
黎惜芝偏头仔细地看着,面对着他将右腿伸出,很不解地问道:“对啊,这不是左吗?”
温文尔雅的傅先生终于不温文尔雅了,他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一抽,看了看她伸出的腿,再往上移到她疑惑认真的面容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黎惜芝不明所以地问:“故意什么?”
一旁的丫鬟终于看不下去了,出面跟她解释了一番什么是左什么是右,到了午饭时间才让她明白两者的区别。傅先生本想说今天就先教到这里,好让他回去整理整理心情明天再来。可是丫鬟居然无比哀怨地恳求他留下来,用过午饭再走。
傅先生被她的热情吓住,只好留下来。等到饭菜都上来,他还没动筷子就被溅了一身汤汁的时候,终于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问道:“黎姑娘,你是哪座深山里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窝恢复日更了……不要霸王窝TOT
☆、姑娘见人
不识字不分左右就算了,居然连筷子也不会拿,这姑娘其实是野人的化身吧?这么一想,傅先生看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可是黎惜芝却一点察觉也没有,将筷子竖在桌上戳了戳,再接再厉,头也没抬地答道:“碧华山啊。”
“……”傅先生一语中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还真有这回事?”
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她好不容易夹起一筷子肉放入口中,这才有功夫抬头看他,“我本来就是从山里出来的……你这是什么表情?”
傅先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唇轻咳,“没什么。黎姑娘可是要学如何拿筷子?”
“要啊。”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她抿唇不甘地说:“我又不是怪物,不想每次吃饭都要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
想到自己刚才定也是她说的那种眼光,傅先生尴尬地说道:“没事,我会教你的。”
黎惜芝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考虑他话里的可行性。然后将手里的筷子举到他面前,直视着他:“那你快教吧,这个要怎么拿?”
出于诲人不倦的本能,他接过筷子,为她做了示范。那双筷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运用得十分灵活,完全不像在自己手上的笨拙,黎惜芝看得目瞪口呆。筷子转了半圈收回来,傅先生开口问道:“看明白了吗?”
黎惜芝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暗暗叹了口气,将筷子还回到她手上,傅先生耐心地教着。唯一庆幸的是黎惜芝并不笨,一顿饭的时间已经学得差不多,起码不会再夹菜夹得胆颤心惊。只不过,这场午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罢了。
到了下午傅先生准备离去,黎惜芝唤住他,不确定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叫傅行彦?”
看了看她充满疑惑的小脸,傅先生勾唇笑了笑,“正是。”
不问还好,一问更加疑惑了。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黎惜芝黛眉皱起,喃喃自语:“明明不一样啊。”而且他还一副从没见过自己的样子,难道他也跟阿言一样失忆了?
傅先生一天的教导还是有效果的,当晚段言回来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看她拿筷子拿得虎虎生风,转眼间一桌的饭菜就下去大半,忽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再看了看她那跟饭量完全不成正比的小身板,忍不住问:“你吃的都长到哪里去了?”
黎惜芝想也没想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这里。”
顺着她的脸颊往上看,果然见她头发缜密如云,而且黑得十分有光泽,他之前竟从未注意过。这样一头柔顺漂亮的头发梳着简单的发髻,垂在肩头,让人有握在手中好好抚摸一把的冲动。他干咳一声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被他一句话挑起回忆的黎惜芝咬着筷子,想起以前有个人总是懒散地摸着她的头发说,小小这三千发丝真是世间极美。她敛眸收回思绪,忽然觉得一桌子的饭菜都不能勾起食欲了,便闷闷地放下筷子,说道:“我吃饱了。”
按她的分量早就够两个姑娘吃饱了,是以她说这话,段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当晚黎惜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之前的记忆一下子汹涌而来,怎么抵挡也没办法。她鞋子一穿就跑到段言的房间里,死死抱住他的腰,任他怎么都推不开。段言问她话也不回答,后来索性不问了,由她抱了一整夜。
早晨她醒来的时候段言已经不在了,她穿好衣裳正准备吃早点,就有个丫鬟匆匆跑过来问她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丫鬟:“爷在不在?”
该丫鬟摇了摇头,“爷大清早就出去办事了。”
“这……”那丫鬟一副为难的模样,迟疑地看了看安然坐着吃早饭的黎惜芝,最后没办法地退出去,“我这就去打发了那人。”
这会儿再听不出些倪端,就枉费黎惜芝长了这么大个脑袋,她叫住那个丫鬟:“等一下,怎么回事?”
丫鬟不知道该不该同她说这事,沉吟开口:“黎姑娘……”
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怎么回事?”
丫鬟见瞒不过去,只好实话实说:“连枝楼派了人来,说绿萝姑娘请爷过去一趟。”按理说段言从来没去过这种烟花场合,仅仅的两回,一回是前脚刚迈了进去后脚黎惜芝就找来了,再一回是被泼了一身茶,怎么着也不会跟里面的人扯上关系。可是偏偏绿萝姑娘差人来请他过去,更糟糕的是,还被黎姑娘知道了。
黎惜芝知道连枝楼,就是上回人家指给她的门口最香姑娘最多的地方,就是段言要寻欢的地方。她蹙起黛眉,“绿萝是谁?”
“……”丫鬟对她抓不到重点的问题很是忧伤,回答道:“绿萝是连枝楼里排行第四的姑娘。”
思虑了一番,她将碗里的粥喝完,豪气万千地说道:“让那个人别走,既然阿言不在,就让我代他去吧!”
丫鬟抽了抽嘴角:“这样,不太好吧……”要是被爷知道,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有什么不好?”不以为意地问道,她擦了擦嘴巴站起来,走出门外,“人在前厅?嗯,我去看看。”
她大步一迈走了出去,丫鬟在后面无语凝噎,匆匆跟了上去。前厅里等候的姑娘见来的人是她,立马变了脸色,再一听她的目的,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要是能把别人的拒绝听进去,黎惜芝就不叫黎惜芝了,也不会一直缠在段言身边了。她问道:“怎么不行?阿言的每件事我都知道,你们若是想同他说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头一回听到这么恼人的逻辑,姑娘瞪了她一眼,“你一个女人家,去花楼做什么?”
听罢黎惜芝更疑惑了,她伸手摸上人家的胸前,在那姑娘惊叫一声退出老远后,讷讷地问道:“你也是女人,那你去花楼做什么?”
姑娘被她的举动吓到,捂着胸口惊魂未定,说话都说得极不利索:“我,我本来就是在那里头做事的……”
“哦”了一声点点头,黎惜芝说:“那我们走吧。”
“……”姑娘快要哭了,世上怎么还有这么没法沟通的人,自己已经拒绝得这么明显,为什么她还是不听?“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找的是段公子。”
“我知道啊。”黎惜芝眨了眨眼睛,不厌其烦地重复:“阿言的每件事我都知道,你们若是想同他说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姑娘决定再挣扎一次:“连枝楼不是女人去的地方……”说完这话,见她又有伸手的趋势,连忙捂着胸口退后几步,一脸防范。
黎惜芝又问:“你也是女人,那你去花楼做什么?”
“我本来就是……”说道这里姑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怎么话题饶了一圈又回来了!一下子怒了:“你是谁?跟段公子是什么关系?”
她问得理直气壮,黎惜芝回答得更是理直气壮:“我是阿言的……我不告诉你!”最后一句话急转直下,后半句被她硬生生憋回肚子里。抿了抿唇,率先走在前面,说道:“走吧,看你家绿萝姑娘有什么事。”
姑娘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她一下子打住没有反应过来。再一看人已经走出几步远,忙跟上去唤道:“哎你等等,你别去啊!”
一路上该姑娘总算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沟通无力,她明着暗着都说了一遍,奈何黎惜芝不是当没听到,而是听到了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姑娘碰了好几颗软钉子,眼看着连枝楼就在前面,差点没拽着她的衣服不让她进去。
最后黎惜芝仍是见到了绿萝,原来是那天坐在段言旁边的漂亮得不得了的姑娘。一张脸精致无暇,真真是美到了极致。绿萝见来人是她很是疑惑:“你是谁?”
黎惜芝想最近的人是不是或多或少有些失忆,她说:“我是黎惜芝。”
“……黎惜芝是谁?”
方才的姑娘已经默默退了下去,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我是阿言的娘子。”
绿萝睁大美眸,不敢相信地问道:“段言都成亲了?”
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黎惜芝在她面前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大概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了,但是,勾搭别人的相公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你还是放过我家阿言吧。”
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绿萝为她斟了一杯茶,“谁说我要勾搭他了?我只不过是邀请他一起来品茶而已,既然你来了也是一样的,来尝尝这茶怎么样。”
“……”她低头看了看漂浮着的茶叶梗,不满地问道:“这么多的人,你为什么偏偏要找阿言?”
绿萝以手支颐,弯起美目心情很好的样子,“因为上回我煮的茶只有他品出味道来了啊,只不过听说后面好像被一个姑娘泼了。”
身为别人口中的姑娘,黎惜芝依旧听话听不到重点:“听说?”她那天明明就在旁边好不好,简直是胡说八道。
“嗯?”绿萝没听清她的话,不过也没有深究,拿眼睛希冀地看着她,“快尝尝这茶怎么样。”
黎惜芝被她看得不忍心拒绝,只好拿起茶杯品了一口,煮的茶是不错,将茶的醇厚浓香煮了出来,只不过,“你怎么不放点糖呢?”
显然被她的问题问愣住,绿萝半响才问道:“什么?”
于是黎惜芝就把放些糖的作用同她说了,绿萝将信将疑地重又煮了一壶茶,按照她说试了一试。凑近了闻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入口的时候比之刚才清甜许多,又没有覆盖茶的醇香,果真是唇齿留香。如此一来,绿萝是拿她当宝贝一般,同她聊了一上午的茶道,直到离开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出连枝楼。
黎惜芝悠悠地在路上走着,辩了辩方向准备回去,没想身后有个轻浮的声音唤住自己:“这不是那日的黎家小娘子吗?”
她转过身,入眼的是傅行彦含笑的眸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傅行彦又变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想好怎么虐阿言了……段子都写好了=0=……就在不远的未来噗!想看的姑娘快出来冒个泡>///<。【窝才不说上面那一串重复是凑字数的呢……(╯^╰)
☆、姑娘被骗
黎惜芝觉得今日的傅行彦跟昨日他见的又不同了,倒跟第一回见面时的性子有些相似。想了想觉得这个人大概有些不正常,便没太深究。见他走到自己跟前来,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该给我授课么?”
“授课?”他不由得笑了,看起来更加不正经,“我该教你什么?”
黎惜芝想了想,只以为他在问今日的课程,“昨日教了诗书礼仪,可惜我识字不多学得不好,你今日便教我认字吧。”
傅行彦面有疑色,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两眼,旋即勾唇笑道:“好。就学识字,正好这地方距离我府上近,不如到那学习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真诚,没有半点杂念。虽然笑得轻浮不羁,不过更像是一种表情,确切地说是一副面具。黎惜芝见识过他昨日的为人,觉得这人可以相处,于是也没有多大顾虑地点头答应:“嗯。”
傅行彦的府邸确实离这里不远,他们没走多久便到了。不知是不是他常这样的缘故,下人们见他带个陌生姑娘回来并无异色,反而看黎惜芝的眼光有些复杂。黎惜芝是个没见过大世面,不懂人心又不会察言观色的姑娘,所以那些人的眼光均被她自动忽略了。
一直走到书房,傅行彦吩咐人沏了茶来。然后从书架上挑出几本书,又拿了宣纸铺在桌案上,待一切准备好后,见她木讷讷地站在一旁,弯起狭长的眸子,“怎么,不是要学识字么?”
恍然回神,黎惜芝走到他边上,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书和纸,再看了看搁在砚台上的笔,抿唇问道:“怎么识?”
低低的笑声在耳后传来,他道:“那便先教你认自己的名字吧。”说着执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为了能让她看得清楚写得极其缓慢,一笔一划,如朗朗清风拂动。看得黎惜芝只专注在他写的字上,而完全没在意是怎么写的,直到他落下最后一笔问道:“可是看清楚了?”
黎惜芝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傅行彦只得再写一遍,然而他发现无论再写多少遍,只要一问她看清楚了没有,她都会回答没有。后来干脆让她自己拿着毛笔写,然后再细心地指导。奈何黎惜芝这三个字笔画实在是又多又繁,她写了半天都学不好。
“你的名字怎么写?”她终于受不了了,决定换几个字写写。
听罢傅行彦眉毛稍抬,揶揄地开口:“你确定要学?”
黎惜芝不知道他这表情代表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道:“学啊。”
她回答得如此坚定,傅行彦不好拂了她的意,抬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才将将给傅字落下最后一点,便听她抽着嘴角一脸痛心地说:“好了不用写了。”黎字已经将她折腾得够呛,再来一个傅字,她铁定吃不消。
傅行彦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故意笑问道:“怎么了?”
黎惜芝不知是想故意气他还是怎么,忽而不屑地说:“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
“哦?”听到这话他倒不生气,状似随口一问:“那你对谁的名字感兴趣?”
要说感兴趣,那只有一个人。果不其然,她说:“段言。”
像傅行彦这种浪荡公子怎么会不知道段言的名字,只要平常去过赌场两回的,定然会听说他这个人。所以此刻这两个字从一个看似涉世不深的姑娘口中说出来,不免还是有些诧异:“你是他什么人?”
经过前几回的教训,黎惜芝已经不想再说“我是他的娘子”这种话。她想了想只好说:“我是他的债主。他欠我东西,所以我来讨他还。”
听了这话傅行彦更加好奇:“他欠你什么东西?”
可惜黎惜芝已经不想说了,她将毛笔往桌子上一放,黛眉微蹙,“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到底要不要教我识字呀!”
眼见姑娘发脾气了,傅行彦摸了摸鼻子,“好,好,我不问就是了。”重又执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写下段言二字。这两个字果然比黎惜芝好些多了,尤其是言字,横横竖竖几笔便了事。黎惜芝乐得简单,便来来回回写了好多遍,直到将这两个字练得熟练。
傅行彦在一旁看她兀自写得高兴,为了避免日后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就重新教了她最简单的芝字。好在她本就聪慧再加上肯学,到了晌午时分总算是将这几个字学会了。
黎惜芝看了看时候不早,自己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又没有跟人说一声,便说要回去。傅行彦扬起笑意问道:“要不芝芝便用过午饭再走吧?”这才一个上午的光景,他已经熟络地唤她芝芝了。
头一回听人这样叫自己,黎惜芝只是愣了愣,也没太在意。她摇了摇头:“不了,我要走了。”
见她坚定,傅行彦没有多做强求,将她送到大门口,并说道:“日后若是再想学识字,可以来这里找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有些诡谲。
黎惜芝很是纳闷:“你以后不是还要教我吗?”
傅行彦只是笑笑并未作答,在她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黎姑娘?”
比之傅行彦不羁轻狷,身后的这个声音好像多了些温润端肃。
她抬头正巧撞进傅行彦趣味十足的眼睛里,陡升一种不好的预感。缓缓地转过脑袋,居然看到了和傅行彦生得一模一样的人。
黎惜芝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说不上话来。半天,才讷讷地开口:“你,你才是傅行彦?”
这时候有个声音不满地□来:“芝芝,我是傅行彦。”
昨日真正的傅先生扫了一眼他,大致明白了是什么回事。按了按额角,本想一个人玩的,现在却被人捷足先登了,只好解释道:“我是傅行延。”
头一回见到孪生子的黎惜芝凌乱了,长得如此相像也就算了,居然连名字都差不多!她才是最该揉额角的那位。忽然想到昨日问他的话,责问道:“你既然不是傅行彦,那昨日为什么要骗我?”
傅行延故作疑惑:“骗你什么?”
她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我问你是不是叫傅行彦,你说了是!”
傅行延看了看她满是困惑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你当时问我是不是傅行延,我答是,有何不对?”
这般颠倒黑白的本事,黎惜芝哪是他的对手,憋红了一张俏脸也只能憋出一句:“你胡说!我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你叫傅行延?”
“我是你的教书师傅,你怎么会不认识?”他一副理当如此的口气,觑了一眼蹙着眉头的她,再后发制人,“倒是你一早上没出现,原来是来我府上学习了么?”
这让黎惜芝想起自己不是被一个人骗了,而是被两个长得一样的人骗了。扭头怒瞪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傅行彦,“还有你,明知道我认错人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你认错人了呢?”抱着打死不承认的态度,傅行彦无辜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还未来得及退去,“况且我也教了你该教的东西,不都是一样么?”
黎惜芝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虽然自己是被两人骗了,但是该学的还是有学到。扰乱人的判断思维,大概是他们两个的恶趣味吧。谁没有几个恶趣味呢?比如说她天生喜欢看人生气的模样,也是很无法理解的。这么一想,他们两个的所作所为似乎都可以接受了。
在她沉默的时间,两人以为她真的是气极了,对望一眼之后傅行延说道:“黎姑娘若是真觉得我们做的过了,我在这里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黎惜芝更是不好再生气,摆了摆手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微微扯了扯嘴角,傅行延道:“黎姑娘真是……不谦虚。”
完全听不出他话里的揶揄,在外头耽搁了许久她早已肚子饿了,抿唇看了看他们两个,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见她抬步就要离去,傅行延想了想叫住她:“黎姑娘,日后可还需要我教课?”
她眨了眨眼睛,想到自己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便说道:“要啊。嗯……你教我礼仪,他教我识字可以吗?反正你们俩长得也一样。”她还记得昨日傅行延教她读书时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使她心有余悸。今日傅行彦教她识字教得挺好的,起码对她很有耐心。
让这个要求有些出乎两人的意料,傅行彦忽地弯起眸子,“自然可以。”
傅行延没有出声,想必是也没有意见。
如此说好,她同两人告辞后便回了段府。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一个的丫鬟端着菜肴走到前厅,便循着香味走了进去。
段言正端坐在桌后,姿态从容淡然地用饭。见她进来,只稍稍抬了下眉就没有反应了。
早上绿萝姑娘的事她还没发泄出来,现下又见他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模样,一下子更是不满。在他对面坐下,黎惜芝拿起筷子不管不顾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小半碗饭垫饥后,才抬头质问他:“你不是说从来不去花楼吗?”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段言微微抬眉,显得很是淡定,“嗯?”
她又忿忿不平地问:“你跟里面的绿萝姑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大清早就要派人来找你?”
听到这里,段言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难得地解释:“我同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她还来找你过去?”黎惜芝显然不信,猛地将筷子戳进饭碗里,抬头狠狠地看着他。
段言显然被她的动作吓到,怔了怔说道:“把筷子拿下去。”
她看了看自己的碗,默默地将筷子从里面拿了出来。继续不忘追问:“你说为什么呀?”
要说为什么,其实段言也不知道。他不过是同白柏羽去了两次,有一回才将将进了门。第二回品茶也是为了躲黎惜芝才去的,那时候他只是无意间说这茶味道不错,再做了两句点评。这些不过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好似以前也常常这般悠然地品过茶一样。他抬眸看了看黎惜芝认真的小脸,说道:“她找我过去是她的事,我去或不去是我的事。”他将话说到如此,已是十分难得。
可惜这么绕的话,黎惜芝显然是听不懂的。她苦思冥想许久依旧不明白:“什么意思啊?”
段言敛起眸子,不再多做解释。继续不动声色地用饭,同时暗暗嫌弃她的理解能力。
黎惜芝要是这么轻易放弃,就不会从碧华山千里迢迢来到旻城了。她蹙起眉头思索一番又问:“你是想说,她的事跟你的事没关系?”
念在她理解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段言举筷的手顿了顿,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再也不去花楼了吗?”话题又绕回这个点上,她怀揣着希冀睁着清亮湛美的眸子问道。
段言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废话,他向来不屑去那些地方,那两次无一不是例外,且主因都是面前这个看似一脸无辜的姑娘。只是他并不打算向黎惜芝解释这些,连嗯都没嗯,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他一不回答,黎惜芝就急了:“你说呀……”
在她出口的同时,有一道凛冽的风从脸颊划过,几缕发丝生生被切断。她睁大眼睛怔在原处,话未说完生生地咽了回去。那道利箭疾利地从段言身旁穿过,直直地刺入后面墙面上挂着的的山河图上。
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君终于出来了=口=,我等的好心慌!这两个人的名字写的我很混乱……_(:з」∠)_要是写混了一定要指出来呀!
☆、姑娘心寒
被划破的脸颊往外细细地冒着血,顺着下颔流下。黎惜芝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有液体从脸上留下,一摸才发现居然是自己的血。
段言几不可见地微微蹙眉,“来人。”
门外候着的其中一位丫鬟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他不假思索地说:“去把我屋里放的外伤药拿来。”他从不轻易让人动自己的东西,屋里的药,自然是十分珍贵的。
丫鬟答应一声,便下去了。
伤口本不深,只划破了点皮,等那丫鬟拿药过来的时候血差不多已经自己止住了。但是为了好的更快且不留疤,黎惜芝便乖乖地任人给她上药,眸子不停地流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涂了药后脸上清凉一片,很是舒服。丫鬟正要退下,只听段言冷冽地说道:“若是将今日的事说出去,后果自负。”
丫鬟身子一僵,忙说:“爷放心,奴婢定会守口如瓶。”
段言这才让她退下。黎惜芝终于明白了是哪里不对劲,有人放箭要行使暗杀之事,那个后面缀着白色翎羽的箭还稳稳地刺在山河画上,然而竟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慌乱,更别说要找出那个射箭的人,反而是淡定地查看她脸上的伤口。尤其是段言,从容地起身走到后面将箭从墙壁中拔出,放在桌子上继续用饭。
黎惜芝觉得真是够了,这个人平时冷淡没表情就算了,在被人暗杀的时候能不能表现出一咪咪的紧张害怕啊!她腹诽了许久终于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沉吟着问道:“阿言,这三年里……你该不会面瘫了吧?”
段言拿筷子的手一紧,差些直接将其捏断,忍无可忍地说:“没有。”
既然不是面瘫,那她更加无法理解了,“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人想要杀你啊。”
谁知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要杀我呢?”
黎惜芝一瞬间打了个寒颤,当时厅子里就他们两人,不是暗杀他,那就是……她?
可是她一个才从山里出来的人,没招惹过谁也没做过什么缺德事,怎么有人想取她的命?仔细再一想,方才那箭确实是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可是连段言的衣角都没碰到……她瞬间哭丧着一张小脸,“我是良民,不应该要杀我啊。”
她一颗心都悬在那支箭上,没有注意到段言微微翘起的嘴角,只一瞬间,如雪莲绽放。他浅声道:“跟在我身边的,可没有一个良民。”
他说得极轻极轻,记忆里段言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过话。冷淡也好,无奈也好,都不曾像这般遥远。黎惜芝向来抓不住重点的脑子转了转,“所以,这只箭还是冲着你来的?”
他不再答话,放下筷子看了看一脸疑惑的黎惜芝,说道:“从前有一个人,好奇心十分重,你可知道他的下场?”
黎惜芝老老实实地摇头。
接着,段言说:“死了。”
他是想告诉她,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多。黎惜芝立马噤声,顿时感觉饭也吃不下去了,盯着还泛着莹白光的箭头,不知该如何是好。是以段言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出声。
匆匆离开饭桌追出去,已看不到段言的身影。她只得将嘴边的话咽回去,走回自己房间睡了个午觉。梦里不知为何竟出现十岁左右时的画面,她躺在树下乘凉,有人的身影愈加靠近,又逐渐远离。醒来时已是日斜,一个梦将她做得头昏脑涨,便洗了把脸往书房走去。
段言正一手端着账簿,一手打着算盘。侧颜在日光下氤氲不清,只看到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修长有力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珠子,模样很是认真。
听到她进来,手下的动作未停,问道:“来做什么?”
“练个字。”黎惜芝径自走到书架子旁,在里面找出几张白纸摆到桌案上,从笔架上拿了只笔,蘸了蘸墨汁便提笔要写。一只手掌从半空中截住了她的动作,一抬头见段言一脸肃容,便问道:“干嘛?”
他蹙眉沉下面色,“别在这写。”
黎惜芝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
他朝旁边的矮几上扫了眼,“去那里。”
桌案很大,他在那头看帐,她在这头练字,两个人可以互不相碍。可是他不知是怎么了铁了心不让她在这练字,眉眼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好说话如黎惜芝,也被他的举动整生气了,将笔按在桌子上,墨汁溅在四周,点点黑梅绽放。她一脸痛心地说:“你就这么厌烦我?连呆在你身边都不可以?”
她呆是有些呆,但还不至于傻。段言对她做的一切,她虽不说但都看在心里。他忘了她心里没了她,她都可以接受,只是如今她都这般努力了仍旧无法让他接纳自己,不免有些心寒。正欲指责他没有良心不负责任之类的话,只听他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会影响我。”
“嗯?”听不懂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黎惜芝一时反应不来,“影响你什么?”
不愿多说的段言轻咳一声,再次说:“到别处去练字。”
他这龟毛的性子一点没变,决定的事若是得不到同意会一直重复下去,让人听得崩溃。深受其害的黎惜芝撇撇嘴,端着纸笔到一旁的塌子上去了,顺手拿了一本旁边摆着的册子用来垫着写字。
她将傅行彦教的那几个字来来回回写了好多遍,索性就将砚台搬到手边,细细地研磨。有时候她没注意力道有几滴墨汁溅到书册上,晕染了好大一片。蘸了蘸墨汁,又用册子垫着写了好几张,写到最后她满意地拿起一张,直在心里夸赞自己真是天生慧根。
窗棂传来扑棱棱的声音,她扭头看去,见是一只信鸽停在窗上。段言取过它腿上绑的信件,看过之后面色凝重。他垂眸扫了一眼桌案,蹙眉问黎惜芝:“看见桌上放着的册子了么?”
黎惜芝下意识地摇头,再一想觉得不对劲,忙低头看被自己垫在纸下的薄薄一册。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她还没思忖好要不要承认的时候,段言已经发现了什么,朝她走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塌子,倾身将被墨汁浸染得不成样子的册子拿在手中,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黎惜芝琢磨着还是自己承认比较好,于是挪后一步怯懦地说:“我,我以为这是没用的……我不知道……”
“黎惜芝。”段言冷声打断她,眉眼间尽是凛冽。
她明显底气不足地应道:“怎么了……”
每回他连名带姓地唤她,就一定是要生气。更别说他现在的脸色比上回被泼茶差了一些不止,让黎惜芝心虚得很。不过她横看竖看那一本小小的册子,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地方,值得段言生如此大火。
果不其然,他说:“你既是喜欢练字,便三日之内,将道德经抄写十遍给我。”
听罢,黎惜芝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道德经她知道,傅行延教她念过。里面有一大堆字她连认都认不得,更别说写了。这抄十遍,无疑是于她的一大酷刑。
不理会她犹如雷劈的表情,段言径自面无表情地道:“若是没做到,便来领休书一张。”
这句话的打击比上一句更大,她张了张口,喃声问:“你要为了这一个本子,休了我?”
上回在连枝楼门口段言说出这样的话,已让她受伤得不行。现在好不容易调养生息,快要将那事忘记了,他又重新提起,让她怎能不受伤。
这册子的重要,和里面含有的信息,段言是绝不会同她说的。是以此刻他只能不做解释,觑了她一眼,“有何不可?”
黎惜芝恨恨地看着他,咬碎一口银牙。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在他胸口扫了一眼,眸里闪过狡黠,说道:“你休吧!你若是休了我,我便去城墙上告知全旻城的人,你胸前有个蝴蝶形的胎记!”
段言眯眼,一手揽过她的头,一手捂住她的嘴,面色不善地威胁道:“你若再提此事,我便让你后悔来到旻城。”
看来那胎记,当真是他的禁区。黎惜芝也不知道拿东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只不过每次提起都见他有如此大的反应,就猜想一定不简单,所以才拿来要挟。只是他的话一句比一句狠,让黎惜芝不心寒都难:“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后悔了?”
她的话让段言手下的力道松了松,后来索性放开她,注视着她动摇的眸子。本以为她会像平常那样百折不挠,没想到她竟垂下眼睑,退后两步。段言刚想开口说什么,只听她低声缓缓地说:“是我错了。”
这声音太小,好似在说给自己听,若不是他专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想必也不会听到这呢喃般的一句。在他怔忡回神的时候,早已不见了黎惜芝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了我整整三天啊三天!TOT卡文各种伤不起!惜芝心寒了……下一章你们懂的……
☆、姑娘休夫
自那日之后,黎惜芝在自己房间里呆了整整两天。期间无外乎坐在椅子上想,躺在床上想,看着窗外想,想得本就转不过弯的脑子到最后拧得跟麻花一样。
她以手托腮发呆似地望着桌上摆放的雕花木簪,簪子雕刻得很是精细,连花瓣的纹理都十分清晰。她看得入神,连门外走进来一位丫鬟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