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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萌面侠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那丫鬟试探地唤道:“黎姑娘?”

她这才稍稍回神,转过头去问道:“什么事?”

丫鬟往旁边走了一步,在她身后立着的男子眉眼含笑,略有轻浮地朝她看来。丫鬟道:“傅先生来教您学东西,姑娘您一直在房里不出来,奴婢便私自将他领了过来。”说完抬头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希望您不要责怪奴婢自作主张。”

看来是上回生病的时候将这丫鬟吓得不轻,黎惜芝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将她遣了下去。今日心情不好,本来不想学什么劳什子的诗书礼仪,桌上的木簪还没来得及收回,已落入了来人手中。

她忙上前想要夺回来,被他轻巧地避开,眼角上挑,“这是什么东西,竟让芝芝如此宝贝?”

若是一开始不知道这厮是谁,现在她已经十分肯定了,黛眉一竖:“傅行彦把它还给我!”

傅行彦非但没有还给它,反而拿在手上细细地端详,看了半天除了做工精致之外倒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怎么见你一直盯着它看?是哪个情郎送的?”眉眼一转,话里带笑,“你既是住在段府,想必与段子重关系不一般,莫不是他送的?”

就是这句话让黎惜芝却步,她抿了抿唇,无法回答:“……不关你的事。”

见她脸色变得苍白,明显不欲多说的模样,傅行彦便耸了耸肩不再多问。将簪子递回她手里,识趣地转开话题:“今日继续教你识字如何?”

接过簪子她跑到铜镜前,对比着别到头上,木的色浅更衬的她发丝漆黑如墨。傅行彦看着她的缜发随意披散在背后,陡升一种将其握在手里的冲动。黎惜芝转过身子,见他还站在原地,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休息的休怎么写?”

“嗯?”她问的突然,傅行彦看她不像随口问问的模样,便走到桌旁执笔在丫鬟备好的纸上写下一个字,对她道:“这便是休字。”

黎惜芝凑过去,将这字认认真真地看了几遍,才提笔另拿了一张纸端端正正地练起来。待练得差不多了,她又问了几个字,比如说纸张的纸,书法的书,都是极简单的字。傅行彦没有多想,一一地教了她。

等她能将这些字写好,已到了暮色时分。送走傅行彦,黎惜芝整理了一下那叠自己写的字,正在想改如何开口,便见早上的丫鬟过来通传:“姑娘,爷和白公子在前厅,说是要请您过去一趟。”

她手下的动作顿了一顿,下意识地有些心虚,问道:“叫我过去做什么?”

丫鬟摇了摇头,“爷没说,您过去看看便知道了。”

她只得放下手里的纸张,跟着丫鬟到前厅去。现下是用晚饭的时候,段言同白柏羽两人坐着等她的到来。她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干脆直接地问:“找我什么事?”

她在房间里两日没出去,段言就两日没看她。换做是前几日的黎惜芝,定会觉得气恼觉得委屈,不过这两日她内心颇混乱,没心思顾及其他。段言不去看她正好,不必让她费心思想改如何应对。这下见面,细细地端详眼前的人,眼神褪去了平日的逼迫希冀,倒显得淡定许多。

她这两日了想了极多,想到最后,一些不该明白的东西反倒愈加清晰。

段言不动声色,只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反而想不出来。一旁的白柏羽见两人这模样,出声暖场子:“黎姑娘若是还未用饭,便先吃了饭再说吧。”

他这话说对了,黎惜芝确实是未用饭,不仅如此,连早饭午饭都没用。丫鬟送来的饭菜她一口没动过,不是存心想虐待自己,只是有些事一想就没胃口。看着眼前的一桌菜式,即便再不想吃,在两人面前还是得给点面子,于是便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

还未送入口中,便听白柏羽疑惑出声:“黎姑娘竟是学会拿筷子了么?”

听听这话问的,好像她多么低能一样!黎惜芝不满地撇撇嘴,很想瞪他一眼,好在最后忍住了。但是嘴巴还是不饶人:“我一不手残二不脑残,为什么学不会?”

毒舌如白柏羽,仍是被她这句话狠狠噎了一下。想着前几日还呆呆愣愣的小娘子怎么变成了这个娇蛮的样子,他暗暗朝段言的方向觑了一眼,见后者面色无澜一点儿也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便唇角一勾对黎惜芝道:“黎姑娘莫恼,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其实黎惜芝没有恼,她埋头继续吃饭,学着他的语气说道:“我只是随口一答罢了。”

段言这才朝她看去,直直地盯着她的头顶,看眼从她肩上滑下的发丝就要落到碗里,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了一下。黎惜芝顾着吃饭,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再抬头时,他已收了回去。

待吃得差不多了,她拿帕子擦了擦嘴问白柏羽:“是你有事找我?”她只是猜测地问一下,毕竟像段言那种面瘫加闷骚的性子,不可能主动找她。

“是我。”白柏羽放下茶杯,笑得清风拂面,有求于人口气变得格外好:“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黎姑娘可否愿意帮忙?”

黎惜芝一般听人说话听不到重点去,再加上最近格外好学,迟疑了半天在白柏羽不知她是什么反应的时候,问道:“不情之请是什么意思?”

白柏羽的嘴角隐隐有抽搐之色,耐着性子给她解答:“即是不太合理的请求。”

“哦。”了然地点了点头,她通情达理地说:“你说吧,我可以考虑一下。”

这边两人在你来我往地商量着,没注意到段言浅浅上翘的唇角,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黎惜芝。

见她表现的如此大方,白柏羽一时无语凝噎,不知该不该感谢一下她的深明大义。他拨了拨茶上漂着的浮梗,定了定心神:“不知姑娘可知道七日后连枝楼举办的会友宴?”

黎惜芝摇头,老神在在地说:“我又不似你整日去那些地方,自然不知道。”

“……”白柏羽又被噎了一下,好在他恢复能力强,继续不屈不挠地解释:“这期间有些比试的题目,以抽签为主。在下不才,偏生沾不得酒,想着黎姑娘既然手气好,届时便帮在下抽上一签,不知可好?”

黎惜芝喝了一口茶,不解地问:“你既然喝不了酒,不去那什么宴不就好了?”

她看着呆的不行,实则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白柏羽一边想这姑娘真是一阵见血一边为她解答:“若是不去,怎么博美人欢心?”

“嗯?”她的脑子里回放出上回在连枝楼里,坐在白柏羽旁边的姑娘,恍然大悟。坚定地朝他一点头,就冲着这顽强不屈跟她有得一拼的毅力,说什么也不能拒绝的,“好,我帮你!”

白柏羽面露喜色,习惯性地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手还未伸出就听沉默许久的段言出声打断:“道德经抄的如何了?”

他疑惑地想要询问什么道德经,便见段言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比他还迷茫的黎惜芝。将还半空中搁着的手收回,他的话已经说完,还是在一旁看戏比较好。

本以为那天她都那样说了,段言就不会再提起这事。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并且当真打算让她抄十遍道德经。她垂眸,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我明日就拿去给你。”

没有他预想的炸毛撒泼,段言挑眉,不相信她真的能乖乖抄完。不过看她那副蔫蔫的模样,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到嘴边就剩下一个:“嗯。”

实际上,黎惜芝怎么可能将那劳什子的经抄个十遍,她连字都认不全,抄是更加不可能的。当第二日黎惜芝拿着几张纸走进来的时候,看着她那视死如归的表情,段言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以及昨日相信她的自己是多么天真。

只是他没想到,事实会这么的让他……咬牙切齿。

他额角青筋抽了一抽,瞪着那纸上写着大大的“休书”二字,咬着牙问道:“这是什么?”

黎惜芝从一开始就害怕他出现这种表情,为避免他失控把自己拍死,悄悄地后退一步解释道:“你让我抄十遍道德经,我想了很久觉得抄不完。既然抄不完,反正都是要被休的,还不如我先休了你。诺,正好我写了十张休书,抵了那十遍经,你就凑合着看吧。”

“……”所以,他堂堂一个男人这是被休了?

作者有话要说:惜芝,干得好!画外音:没有收藏没有动力啊QUQ!存稿君就要见底了……收藏再不动我就把日更改成隔日更了啊喂!【_(:з」∠)_我才没有威胁呢!

☆、姑娘威武

段言错了,他不应该对黎惜芝说要休了她这种话,现在立场一换,他才知道被休原来是这么的令人难以接受。指节泛白地捏着那几张纸,抑制住将其烧了的冲动,他闭了闭眼,不确信地重复问道:“你要休了我?”

黎惜芝没给他留一丝余地地点了点头,坦诚道:“嗯。”

“胡闹!”再也没忍住地将那叠纸扔在地上,顿时纸张飞扬,哗声一片。他紧盯着她澄澈的眸子,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我是你想休便休的么?古往今来,何曾有过妻子休了丈夫的道理!”

他一时气糊涂了,竟没发现自己的口气是如此幽怨。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一直拿此事威胁黎惜芝,没想到如今竟被她摆了一道,还打着休夫的旗号。被休!说出去让他如何在旻城立足!

黎惜芝才不管他怎么想,她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的事,才不会被他这么一说就改了主意,否则真是对不起自己两天的苦思冥想。瞥了眼地上散落一地的白纸,她抬眸无惧地对上他冰冷盛怒的目光,“古往或许没有,今日就有了我黎惜芝要休你!你不是老想着休了我么,反正都是休,凭什么我能被休你就不能?”她决定了,这个冥顽不灵的石头她不要感化了,谁爱感化谁来。

这一口一个的“休”字大大刺激了段言的底线,他咬牙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面色铁青,“黎惜芝,将这些纸收回去,我可以当做今日没发生此事。”

黎惜芝眨了眨眸子,略有不解:“为什么要当没发生?已经发生的事,也可以当做没发生么?”

她丝毫不给他留面子,问得针针见血。或许是屋内动静太大,门外守着的丫鬟走进来询问道:“爷,可有什么吩咐的?”

丫鬟将将迈了一只脚进门槛,低头只觑见了满地的纸张,还没来得及疑惑怎么回事,便听一声寒彻骨髓的:“滚!”登时身子一僵,吓得连忙道“爷恕罪”便退了出去。

黎惜芝也被他这慑人的一声吓住,又悄悄后退了一步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出去。不经意抬头撞上他的目光,被那凛冽的眼神攫住,她这才有些后怕。看样子段言是真的生气了,而且火气不小,她做的这事是不是真的大逆不道?

暗自吞咽了一下,正准备张口,便听他说:“我不会再提休妻一事,日后你若是再敢写这些东西来,”说动此处,他眯了眯眼,很是危险的模样,“我便让你追悔莫及。”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文绉绉的,黎惜芝没听明白追悔莫及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他那模样,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她思量了一下,蹙着眉说道:“你这不是浪费我感情吗?”亏得她纠结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又被搅得一团混乱。

合该还怨起他来了,段言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同这姑娘沟通。一开始死活要缠着自己的是她,现在坚定地要休夫的也是她,她的脑子里到底在装些什么?

如今世道,被休过的女子便是残花败柳,日后日子肯定过得坎坷,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没有人愿意被休。而这事在黎惜芝身上,竟是如此的儿戏,仿佛她一点儿都不在意。无论多了离经叛道的事搁她身上,仿佛都成了小事。

段言不禁有些疑惑,再一次问道:“你当初为何要嫁于我?”

换来黎惜芝一模一样的答案:“我愿意。”

只不过这回不会再让她如此轻易蒙混过去,段言又问:“为何愿意?”

她盯着地上,半响才回答道:“因为我喜欢你。”

没听过女子说如此露骨话的段言怔住,长这么大头一回被告白,他恍神之下眉眼更加冰冷,“何为喜欢?”

他的问题问得着实刁难了些,黎惜芝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仍是以怜悯的眼神看他。“你竟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那么你三年前同我在一起,是在做什么?身子被刺杀连脑子都跟着坏了么?”

就某些方面来说,黎惜芝乍起毛来也是毒舌得可以。见他不说话,她继续道:“我喜欢你,就想同你在一起,多远都不算远多累都不算累。想对你好,想跟你说话,这就够了。你若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迟早会让你知道的。”

这番豪气云天的话,让段言迟迟回不过神来。

自此之后,他每日脑子里都会浮现出她说这话时坚定的眸光。这样的顽强不挠,竟让他有些心颤。

本以为扔下那句话她会做些举动出来,可是几天过去仍不见她有任何动作。这日他正端着茶看帐,陡然想起已经三天没见过那姑娘,便问一旁的丫鬟道:“黎惜芝呢?”

丫鬟举着举着扇子顿了一下,才迟疑着说:“黎姑娘被绿萝姑娘叫去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她们二人何时关系好到如此程度,“何时去的?”

丫鬟想了一下答:“巳时左右去的。”

段言的眉头锁的更深,巳时距离现在已经三个时辰了,两个姑娘家有什么话竟然能说这么久。况且连枝楼是烟花场所,黎惜芝一个清白姑娘家去那里毕竟不妥。他又问道:“这几日她经常过去?”

“前日去过一回,黎姑娘近来似乎同绿萝姑娘走得很近。”丫鬟老老实实地道。

他不动声色地听完,继续看手里的账册,若有所思。好似方才询问的不是他,蹙眉的也不是他。丫鬟以为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正思忖着要不要再说一遍的时候,便听他缓缓道:“日后唤她夫人。”

丫鬟没反应过来,怔愣了一下,“爷是说,黎姑娘?”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吩咐下去。”

好似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命令一样,丫鬟收起扇子慌乱应是,步子不稳地退了下去。还没走远就听到段言冷声道:“回来。”

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的丫鬟忙走回去,兢兢问道:“爷,还有什么吩咐?”

他垂眸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道:“让那傅先生日后不必再来。”

这个决定下的突然,丫鬟很想问为什么,但是再看他那十分不好说话的脸,只好将疑惑都咽回肚子里,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黎惜芝回来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府里人看她的目光变了许多。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在绿萝那喝茶喝多了,才出现类似眼花的症状。只是当一个丫鬟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夫人,爷唤你到书房去。”

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叫的是谁,看了看左右谁也没有,才不确信地问道:“你叫我夫人?”

丫鬟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诧异:“是呀,夫人。”

难以接受地后退两步,她隐隐有抽搐之色,好似无法忍受地说:“不要这么叫我!”

见她反应激烈,丫鬟怯生生地道:“是、是爷这么要求的。”

“阿言要求的?”她蹙眉,看着那丫鬟匆匆行礼离开,喃喃自语。不解他前几日还一副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的模样,怎么忽然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他的脑子果然坏掉了么。这么一想,黎惜芝通透许多,想起刚才丫鬟说段言让她去书房,便转了方向朝书房走去。

推开门见段言正站在桌案后面,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持着紫毫笔在凝眸练字。他的神色十分专注,褪了些平日里冷漠的模样,有种让人想要接近的冲动。

黎惜芝站在门口,不自在地问:“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叫我夫人?”

段言持笔的手顿住,然后将其缓缓地放下,扭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不好么?”

诚实地摇了摇头,她说道:“不好。”这样一比,她反倒是觉得以前叫自己黎姑娘挺好的,夫人夫人地叫着,硬是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大龄妇女。

段言罕见地露出戏谑的神色:“为何?”

“……显得太老。”憋了半天,她终于说出实话。说完她抬眸注意他的表情,惊诧地睁大眸子,才眨了一下眼方才的画面已消失不见,她疑惑地问道:“阿言,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段言复将目光转回纸上,淡声道:“没有。”

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黎惜芝仍是无法从刚才那一幕回过神来。虽然只是浅浅地勾起唇角,只是那刹那芳华,竟如冰雪消融,万籁俱静。时间隔了太久,她几乎都要忘了段言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案,上面随意地摆了几张纸,都是他写的字,这才想起来问道:“你叫我来,是为了看你练字?”

走近了看,他的字舒缓有力,又字字露锋,是十分大气的书法。只可惜她认识的字不多,不知道他写了些什么。

段言头也未抬,不着边际地说了句:“日后你若是想继续学识字,可以问我。”

黎惜芝摇头示意不必,“我问傅先生就可以了。”

“我已辞退傅先生,他不会再来了。”段言敛眸,手执着笔不动声色地说道。

她诧异地问道:“为什么?傅先生教的挺好的呀。”

段言停笔许久,才说道:“居心不良。”

“……嗯?”黎惜芝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忽然觉得她不懂成语是件好事,起码自己不经意说出一些事的时候,她并不知晓其中的含义。段言不做解释,若是日后她还在,想必就该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泥们是不是都想看阿言被惜芝休掉……_(:з」∠)_后面要走剧情了,所以休掉暂时不太可能……握拳,但是><惜芝要逆袭了!忘了设置时间!!哦草= =我的18点没了TOT。

☆、姑娘苦涩

段言原本就待她不冷不热,经过休夫一事后,更是见到她便摆着一张冷脸。虽说他那张脸无论怎么摆都是很冷,但是黎惜芝就是觉得,段言在很努力地对她更冷。

不过她倒也看得开了,没有再逼迫堵截。段言不愿意见她,她便如了他的意。

只不过该有的消遣,可是一个也不能少。

紧了紧钱袋子甩到肩后,黎惜芝心满意足地走出南家赌场。正在思考着接下来去哪里玩的时候,里面打场的小哥追了出来,一脸恳求加愁怨地说:“姑娘求求你别再来了,你这样玩下去我们迟早得亏死啊!”

这姑娘不知是什么运气,手气好的不得了,一猜一个准。就这几天下来,楼下各个玩法都被她轮了一遍,简直是所向披靡。后来好多人见她准头精也跟着押,这才几天,赌场已经出现亏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姑娘不去楼上赌大的,也懂得见好就收,否则他们生意还真做不下去了。

其实该庆幸的是黎惜芝,好在旻城民风淳朴,这里的人好赌是好赌,但不好斗。否则要是搁别的地方,她早被人抓起来剁手了。

黎惜芝对他的话很是不满,“我是正正经经靠自己本事赢的钱,你为什么不让我再来?”

赌场小哥一脸难色,有苦难言,就是因为你是靠自己本事赢的,所以才更可怕啊。他只觉得黎惜芝很是眼熟,若是让他知道这个把赌场赢到亏损的姑娘是自家老大的媳妇,恐怕会更加说不出话。

趁着他愣神的档儿,黎惜芝纳闷地从他身侧绕过,朝对面茶铺走去。

她今日赢的银两不少,便挑了一套紫砂茶具准备给绿萝送去。短短几日,绿萝已拿她当了知己,巴不得她每日住在连枝楼。对于出山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黎惜芝还是十分珍惜的,想着她极喜欢茶道,便打算送此类东西给她。

捧着拿绣金锦盒装好的茶具,黎惜芝便往连枝楼的方向去。路边有个孩子在哭,她不免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那人狠狠地撞着了她的肩头,黎惜芝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差些将锦盒摔在地上,幸好反应及时稳住了身子。

她转过身正想说那人两句,便见那人目光阴鸷,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没说一句话就离开了。这个眼神生生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一垂刚好觑到他的左手,竟没了三根手指。

她有些惊吓,没敢再看匆匆离去。

绿萝告诉她连枝楼有一处后门,因藏在内巷深处,周围又掩了几棵细长柳树,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每每从前门进去都会招来旁人诡异的眼光,为了避免闲话,才需从后门进去。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来到后边阁楼二层的其中一间。

房门敞着,她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婉转脆声:“萝萝你看呀,这个男子简直生的太好看了!”

接着是绿萝无奈的声音:“小芜,你除了成日对着这些画,能不能有点旁的追求?”

听着名字,方才说话的女子大概是排行第六的姑娘蓝芜了。黎惜芝捧着锦盒在门口踟蹰,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还是绿萝一眼发现了她,欣喜地站起来,“芝芝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那般急切的模样,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人来拯救她。

黎惜芝被她的热情吓住,面对忽然射来的灼热视线,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对绿萝说道:“我今天赢的钱有点多了,就买了套紫砂茶具送给你。”说着将锦盒递到她手里,“给,你看喜不喜欢。”

绿萝打开盒子两眼闪亮亮地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立马扑倒的表情让黎惜芝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绿萝爱不释手地拿出一个紫砂杯在看了又看,嘴角微微上翘,喜不自禁的模样,看样子是喜欢极了。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起来,趁黎惜芝不注意地时候一把揽住她,“我好喜欢,芝芝谢谢你!”

许是被她的喜悦感染,黎惜芝也浅浅一笑:“不客气呀。”

“萝萝真幸福,有黎姑娘对你这么好。”蓝芜在一旁酸溜溜地开口,耍脾气地哼一声坐在矮凳上,继续看自己的美男图去了。

绿萝松开黎惜芝,才不管自家妹妹的不满,拉起黎惜芝走到矮桌旁,指着摆了一桌的美男图豪气地对她说:“作为回礼,芝芝你看中了哪副就带走吧!这上面的美人可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回去挂在墙上可是十分养眼的。”

蓝芜听她这么说,立马不高兴了:“这可是我搜集了好久才珍藏图啊!萝萝你要回礼拿自己的东西回,别觊觎我的宝贝!”

连枝楼六姑娘蓝芜别的爱好没有,单单喜欢看美男。据说她收藏的美男图纸那可是放满了整间书房,天底下好看的男子没有一个是她不知道的。好色到如此程度,也是境界。

绿萝对她的话不以为意,轻巧地笑到:“你这画里,好像还有芝芝的夫君段言吧?小芜,觊觎别人宝贝的好像是你。”

因着这句话怔了怔的黎惜芝不由自主地想,段言那张冰块脸,除了自己原来还有别人欣赏么?

被一阵见血道明事实的蓝芜不甘地瘪了瘪嘴,咕哝道:“我那以前不是不知道他已经名花有主了嘛,要是早知道的话我才没兴趣呢!”说着,扒拉了半天从一堆画找出一副递到黎惜芝手里,“给,这是你家阿言的画像,快拿回去藏好别让别的女人拿去垂涎了。”

她将手收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黎惜芝根本没有接,画卷从黎惜芝的手中滚落,掉在地上徐徐展开,里面毅然负手而立一脸冰霜的男子逐渐展现在几人眼前。可是黎惜芝连看都没有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另一幅展开的画卷上。

离她最近的绿萝发现她的不对劲,上前握了握她的手,才发现她的身子都在微微地颤抖,忙蹙眉问道:“芝芝,怎么了?”

黎惜芝缓步走上前,不自禁握起来的拳头一点点从绿萝的手中抽离,她来到矮桌跟前,指着其中一幅一字一句颤声问道:“这,这是谁?”

蓝芜看了一眼她指的那副画像,眼前陡然一亮:“你认识他?”

黎惜芝的眸子忽然转向她,根本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急切地问道:“他是谁?你为什么会有他的画像?他现在在哪里?”

被她一连抛出的三个问题问愣住,蓝芜根本无法回答:“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这幅画是无意间在一个画摊发现的,当时觉得特别好看就买下来收藏了。”话才说完她发现一行清泪顺着黎惜芝小巧精致的面庞滑落,漂亮的眼睛里盈满泪水,顿时慌乱:“你别哭呀,我,我是真的不是知道这个人是谁。我后来也问过不少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黎惜芝也是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她抬手抹了抹眼泪,才眨了眨眼又有泪水滑落,“画摊……什么画摊?在哪里?”

蓝芜一五一十地回答:“那个画摊早没了……现在恐怕找不到了。”

眼见黎惜芝不说,眼泪落的更凶,绿萝上前扳过她的身子,替她擦了擦眼泪,安抚地问道:“芝芝,你同这个人是什么关系?若是他欺负了你,我定帮你讨回个公道。”

方才旁人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偏偏这最后两句话入了耳。她眨了眨眸子,攥着绿萝的衣袖,茫然地问:“去哪里找?去哪里讨公道呢?”接着垂下头喃喃地说:“若是能找,我早就找了……”

她神色不对,绿萝和蓝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无从安慰,站在原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画里的人处在周围简朴荒寂的院落里,分明周身是如此衰败的景象,却因他的姿容而骤然明亮。他坐在不平稳的石凳上,一脚踩着略低的石头,手撑在膝盖上支起下颚,噙着不羁又懒散的笑意。一双桃花眼如含着万般情意,勾魂摄魄。眉飞入鬓,又生生添了几分张扬。这般俊极无俦的模样,一如从前扎根在她心底无法磨灭。

蓝芜见黎惜芝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幅画,想了想上前将其收好放到她手里,干涩地开口:“你若是想找他,这幅画便送给你吧,说不定日后会派上用场。”说着,将段言的画像一齐给了她,“这是你夫君的画像,怎么说都不能在我这里,你也拿走吧。”

黎惜芝紧了紧手接过,抱着这两个画卷,一时心里十分复杂。

后来绿萝和蓝芜好像谈了后天会友宴的事情,她处于浑浑噩噩的边缘,没有注意两人说了些什么。只是不是地应和两声,还是绿萝见她不在状态上,体谅她刚才的反常便让人送她回了段府。

这种复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黎惜芝回到自己房间。

她将两幅画展开摊在桌面上,站在桌后似在沉思似在发呆地端详了许久。最后,缓缓将头上别着的木簪拔下,浓厚稠密的发丝瞬间披落下来,掩盖了她失落苦涩眸子。她将木簪放到那副男子笑得俊美的画上,嘴角扬起无奈的弧度:“黎清帆……”

作者有话要说:求不霸王(╯‵□′)╯︵┻━┻人家要收藏啦!看在主线君终于出来的份上QUQ,看文的妹纸都出来冒个泡吧。

☆、姑娘酒醉

那两幅画连同一个木簪被她放在了衣柜的最深处,自那日之后,她再也没有打开过。

两天后会友宴,白柏羽一大早便来段府接她,并十分体贴地准备了一套男装。黎惜芝换上后又将头发全部梳起拿发带固定住,往镜子里看了看俨然一副翩然俊俏公子的模样。

白柏羽在外厅等着,见她出来眼前一亮,毫不吝惜地夸赞道:“黎姑娘男装打扮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可惜黎惜芝不吃他这一套,当没听见:“快走吧。”

白柏羽撞了软钉子,不羞也不恼地摸了摸鼻子,笑道:“马车就在外面候着,黎姑娘要不要再去同子重说一声?”

“说什么?”黎惜芝将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段言对今日她要去会友宴的事没发表任何意见,别说表态了,她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他既然不去,有什么好说的?”

想了想也是,于是白柏羽便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同走出段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装潢别致。车夫见他两人出来,掀起帘子做了个请的姿态,对后面的白柏羽道:“公子,会友宴就要开始了,咱们要不要抓紧些?”

在黎惜芝上了马车后,白柏羽展开扇子翩然一笑:“不必,去晚些正好显出我的身份。”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使车里面的黎惜芝也能听到,她扒在窗户上往外看依旧不紧不慢的白柏羽,心想原来他是个骚包的家伙。段言闷骚,他是明骚,两个人倒不愧是至交好友。

白柏羽自然不知道她想的这些,上了马车见她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撑腮打哈欠,便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小桌上摆着的点心,“一大早便将你叫来,想必还没吃早饭,若是饿了这有糕点,不用同我客气。”

黎惜芝揉了揉眼睛,虽然很困但在看到摆的一碟比一碟精致的糕点后,食指大动还没看清便拿了一块送入口中,入口酥软甜糯。她眯了眯眼,瞬间好吃得无比满足,“好好吃!”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直到一桌的甜点快见了底,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想了想依依不舍地拿起为数不多的南瓜红豆酥递到白柏羽跟前,问道:“你吃不吃?”

白柏羽浅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眸子亮闪闪地将那糕点收了回去,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不由得好笑:“怎么子重天天虐待你吗?竟把你饿成这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小桌的点心都进了黎惜芝的肚子,她吃的很快却不显得粗俗,仿佛看着她吃东西是件极享受的事。她舔了舔手指上的屑屑,回答道:“没有,他现在虐待不了我,我赢了钱可以自己买东西吃。”

“哦?”白柏羽抬眉来了兴致,“你去赌场了?”

黎惜芝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他想躲着我,我就偏偏让他躲不了。若是他还继续这么下去,我便去赌场把他的银子全赢回来。”

禁不住笑出声来,白柏羽忽然觉得这个小娘子十分有意思。两人谈话间已到了会友宴的现场,这是在连枝楼里面举办的,此刻外面已围了不少人,门口水泄不通。众人为了觑得里面的情况,纷纷探头欲看,只不过被几个管事拦了下来。

黎惜芝在马车上还没掀开帘子已经知道外面有多么热闹,现下别说马车,他们两人也未必能挤得进去。不过她一点儿也不着急,重又坐回马车里,望向白柏羽,发现他竟比自己还要惬意:“你不打算进去了?”

白柏羽展扇悠然地摇了摇:“谁说的?”

既然不是,那为何一点忧愁的样子都没有,黎惜芝更加不解。不过看他那副姿态也不打算告诉自己,便安安分分地坐在一角,不再开口。马车从门口绕过,往旁侧偏僻的道路走去,没一会儿,停在前面有垂柳遮掩的地方。

待到黎惜芝下车的时候,才发觉这里是连枝楼的后门。看来这个白柏羽也是经常出入连枝楼的主,不然不会如此熟门熟路地摸到这来。

从后院走到前厅,又耽搁了不少时间,何况白柏羽还是一副闲散的摸样,一点儿也不着急。走到最后黎惜芝这个来打酱油的都有些不安心了,一个劲儿地催促他。

好在前厅没有外面那么混乱,来的人分布落座在场下。前厅十分敞阔,围绕着中间场台,四周一桌一桌地坐满了人。楼上阁楼似乎还有人,想必视角不错,一双双趣味的眸子看着下面。会友宴似乎已经开了个头,他们两个这样突兀地进去,惹来众人纷纷侧目。黎惜芝隐了半个身子在白柏羽身后,不习惯被人盯着,努力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白柏羽一派坦然,迎上众人的目光,勾唇笑道:“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目光转向台上站着的橘芷姑娘,笑的更是暧昧,“橘芷姑娘向来大度,定不会因此怪我吧?”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即便橘芷向发表不满也只得咽回肚子里,瞥了他一眼道:“既然来了,白公子便坐下吧。”

但凡能进来的人,都是持了函帖的,那帖子上写着桌号。恰巧他们的桌子就在旁边,白柏羽展了展衣袍坐下,十分自如。黎惜芝随着他也坐下,看了看四周发现有一个丫鬟端着托盘在众桌间走动,待她走近了,才发现上面搁着的是叠好的纸片。

丫鬟走到他们跟前,看样子是认识白柏羽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白公子,祝你好运呀。”

白柏羽将扇子合起在手掌敲了敲,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似是无意地朝黎惜芝看了一眼。丫鬟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俊公子的存在,并且模样清俊无比,顿时羞红了脸,问道:“这位公子,怎么从来没见过?”

黎惜芝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默默地不吭声。心里腹诽前几天你还为我引路呢,怎么今日换个装扮就不认识了。

只是这丫鬟的眼光太过灼热,使她想忽略也不能,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是陪白兄来的,凑个热闹而已。”然后适时地转开话题:“这是要抽签吗?不如让我来吧。”

丫鬟娇怯地颔首,将托盘端到她跟前,“是的,公子请随便拿一个。”

黎惜芝看了看里面,拿了边上的一个。为了避免有人动手脚,便等丫鬟走了一圈后才可以展开纸条。黎惜芝打开,发现上面写的她根本认不全,便递给了白柏羽。见他看后微微展颜,想必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从他们口里出来的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黎惜芝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把玩茶杯。趴在桌上一口一口地啜饮,时不时抬眸觑一眼台上的白柏羽。等这一轮结束后,她只需再抽签就好。

不过这场会友宴对于黎惜芝来说着实没什么意思,好几局过去,放在白柏羽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灼热。就在黎惜芝恹恹地撑着下颚发呆的时候,稍一抬眼居然对上橘芷的目光,那目光里含了些许探索,她微微一怔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到了下一局抽签的时候,橘芷亲自端着托盘来到她跟前,妖娆蛊丽的眸子微弯,“请问公子是代白柏羽抽签的吗?”

黎惜芝无话可说,只好点头。

“既然这样,那便抽一个吧。”说这话时,橘芷有意无意地扫了白柏羽一眼,眼含讥诮,似在挑衅。

接受到她目光的白柏羽微微耸肩,略有无可奈何的模样。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黎惜芝又不能临阵逃脱,便硬着头皮随意拿了一个。待人走后,才坐下来长吁一口气。橘芷姑娘绕了一圈走回台上,特意看了白柏羽的方向一眼,在看到他面色一变之后,满意地勾起唇角。

黎惜芝看不懂上面的字,只觉得他脸色很不好,便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拼酒量。”白柏羽苦笑着将纸条放在桌上,佳人对自己如此上心真是叫他不知该喜还是忧,“三坛陈酿。”

三坛可真是个不容人小觑,黎惜芝看他那副无奈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碰不得酒?”

他对着那张字条一筹莫展,缓缓道:“酒精过敏。”

“……”这可真是硬伤。

黎惜芝表示很能理解,若是过敏的体质喝了这三坛子酒,今儿肯定连这里的门都走不出去。她不知哪来的豪气,忽然之间慈悲心大发,将被子搁桌上一墩,“我帮你喝就是了!”

白柏羽怔住,没能反应过她突如其来的话。旋即回过神来,摇头劝说道:“你是姑娘家,三坛受不住的。”

那边台上已有人陆陆续续地走上去,黎惜芝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那也好过你一个碰不得酒的。”说着也随着众人走上台子,不理会后面白柏羽的劝阻。

她是个说了就必须要做的人,并且下了决心的事难再更改,是以当三坛陈酿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先前在碧华山根本没有机会沾酒,唯一的一次还是黎清帆拿着壶酒斜卧在树下,哺给了她。

左边的是个豪迈的男子,两手端起一坛子二话没说便往口中灌。他喝的实在凶猛,几乎有一半顺着脖子喂进了衣襟里。黎惜芝想说这不公平,她的衣服一沾水便能被人认出真身,原本想用这个法子的此刻也只能被打消。

坛子旁摆着瓷碗,想必是为她这种弱公子准备的。便抬着坛子灌了一碗,学着人家猛灌了一口,难喝得一个劲儿蹙眉撇嘴。在她感慨真难喝的时候,旁边的公子男子已经灌下了一坛,顿感压力颇大。当下也顾不得好不好喝,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送。喝到最后面颊越来越红,觉得整个人都是虚浮的,好似怎么站都站不稳。

她所幸捧着酒坛子仰脖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从边上溢出的酒液顺着细腻美好的脖颈流下,沾湿了前面一片衣襟。她一点儿自觉都没有,已经不知道自己喝的是水还是酒,好不容易将一整坛喝完,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她眯眼舔了舔嘴角的酒,总觉得房子在摇,看了看旁边,好几个人影重叠,她晃了晃脑袋,却发现人影更多了。

身旁的人一扭头便看见如此香艳的场景,喝的醉醺醺的公子眯起眸子定定地瞧着自己,这眼神竟让素来正直的他猛地一震,魂儿都要被勾了去。再往下一看,发现不对劲,颤声道:“你,你……”

这边微弱的动静引来旁人的侧目,纷纷发现了黎惜芝的不寻常。白柏羽在台下扶额,不知该如何收场。在黎惜芝开始捧酒坛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亲眼看着自己不好的预感成真,那感觉还真是微妙。在他惆怅还在该不该上台将人带下来时,门口忽然出现一个人的身影,踩着烈阳细碎的光芒进来。面色沉郁,冷如冰霜。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_(:з」∠)_,消失了快两章的男主终于粗线了……喝醉酒的人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包括咳咳……光荣的卡文了,TOT简直卡出翔了。

☆、姑娘说谎

这厢黎惜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歪着脖子一个劲儿地瞅人家,时不时出声询问:“你们也是孪生子吗?怎么都生的一样?”

天知道旁边的公子有多想逃离,方才进来的人冷冽如刀子般的目光在他身上凌迟了许多遍,看得他心肝儿都颤了。奈何扒拉着他袖子的那只手死活拽不开,一抬头见来人的目光放在他握着这个假公子腕上的手,连忙如被灼伤一般松开。

黎惜芝被他挣扎得脚下不稳,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歪倒一旁,及时被伸出来的手臂稳住身子。她抬眸看了看来人,只觉得景象重叠,但是眼前的人又有种强烈的熟悉感,蹙眉喃喃道:“你,长得真像阿言。”

段言接住她倾倒的身子,冷眸出声:“我就是阿言。”

他知晓今日白柏羽会带着她来这里,只不过早晨赌场有些急事,再加上觉得应该不会出事,便没有一同前来。当他将事情处理好后,回到段府听人汇报说黎惜芝还没回来,便来了连枝楼一样。哪想才刚踏进门,就看见黎惜芝醉的不成样子几乎挂在旁边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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