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委屈
黎惜芝从书页中抬起头来,对上他沉静的目光,缓慢而笃定地说:“阿言,你等不了三年的。”她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塌子上,乌黑长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身前,衬得她肤如凝脂。“你记不起我,就永远没法等我。”
段言的面色更加沉郁,问道:“什么意思?”一开始赖在他身边不走的是她,给他添了许多乱的是她,逢人便说自己是他妻子的是她。如今,她竟是要放弃了么?
她似是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你以前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起码会把想法说与我听。但是现在,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推的远远的。哪怕自己有千万种想法,都闷在心里,所以我永远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末了,她将书本合上,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不要这样的你。”
丫鬟识趣地退了下去,为他二人阖上房门。莲花烛台上的灯油在细细地燃着,氤氲了一室旎光。
段言在她身侧坐下,塌子因他的重量略有下陷,他拿过黎惜芝手上的书,觑了眼名字,“周易。”然后不着边际,一针见血地来了一句:“看得懂吗?”
这话真是戳人硬伤,里面一句一段的八卦乾坤看得她频频头疼,再加上许多字不认识,是以也只能称作“翻书”了。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不自在地说:“我会猜。”
段言敛眸藏起眼底的笑意,翻开一页随手指到:“猜猜这句什么意思。”
本想无视他的举动,但是又气不过,黎惜芝便犹豫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天行……嗯,君子以自……什么呀,我还没看到这里呢。”然后将书夺了回去,抱在怀里不让他再问,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带着走了,“段言你别转移话题。”
“自强不息。”仿佛没听见她的抱怨,段言抬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黎惜芝,我若要生存,需懂得自强不息。你亦一样。”
这是第一回,段言如此耐心地同她说话,是以听得黎惜芝一怔一怔。其实,她很想问,什么叫自强不息,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因为觉得若她真这么问了,得到的一定是一张冷脸。
说完这话,在她尚未回神的时候,段言问:“为何不要这样的我?”
又是一个神转折,黎惜芝刚才酝酿好的情绪早被他搅乱了,坐在那里闷闷不乐地说:“你不是三年前的阿言,我不想要。你忘了我,我不想要。你对我漠不关心,我更加不想要。”
一捋发丝贴在她净白的小脸上,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鬒发如云,垂在肩上似要将她整个人裹住。那低垂的小脑袋让人看了禁不住想好好摸摸,段言动了动手指,终于是抑制住了。“我忘了你,自然不可能关心你。”
黎惜芝瞪了他一眼,这人真不会说话,她话说到这里有眼色的人都知道安慰了,他居然还故意噎她。“那你以后都别关心我,也别让人出去找我,谁说话不算话就一辈子没有姑娘家喜欢。”
段言抬眉,“你不是姑娘家?”
她拿书打他,“谁说我会一辈子喜欢你?”然后佯装思索,“我明天就去找展庭风,好好感谢他。”
没来得及收回的书被他拿住,黎惜芝一个倾身差些栽倒在他怀里,好在及时撑住了身子。便听头顶段言的声音陡然严寒:“我说了别再同他来往。”
素来不喜欢被人命令的她恼了,狠狠地将书拽了回来,跪坐在软榻上对他怒目而视:“你是说了,但是你说了我就一定要听吗?你是谁?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行动,控制我的想法?”
段言眯了眯眼,真是想好好教训她,“我是同你拜了堂成过亲的人。”
好熟悉的一句话,黎惜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学我说话。”
“你既是知道,”看了看她实在不像安安分分的人,但没办法段言只好继续说道:“便该遵从妇德女戒,少去抛头露面。”更别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黎惜芝抿唇倔强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妇德女戒。”
许是料到她会如此回答一般,段言气定神闲道:“不知道便抄,直到知道为止。”
从上回道德经开始,段言便大概知道这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抄东西。所以他是吃准了黎惜芝抄不了,要好好惩罚她。只是他低估了黎惜芝的爆发力,和对抄东西的憎恨程度。
忽然一本书被扔到他身上,段言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声娅姹娇斥:“我不抄!你滚,段言你凭什么命令我,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要限制我!”
他想说话,便见一个软枕迎面而来,伴随而来的是黎惜芝愤愤然的声音:“这不公平,凭什么你把我忘了,我却还要记得你?要我一个人记两个人的回忆,天底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将软枕接住,听她一句一句地说着“不公平”,段言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段言自认自己不是个会安慰姑娘的人,他性情冷淡,通常一个字能说清楚的绝不用两个字。而如今,看着黎惜芝撒泼,他本可以起身离开,只是在瞧见她眼眶里的泪水后,发现自己竟无法放任她不管。他抬手握住黎惜芝正欲扔东西的皓腕,看着她异常明亮的眸子,登时说不出一句话安慰的话来,半天吐出一句:“这是上等檀木所制,价值不菲。”
黎惜芝竟也真的停住,许是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居然说这个。待那怔忡过去,顺从地任他将手里的东西拿去,再挣脱出他的桎梏,鞋子也顾不上穿便要从榻上下去,“那你跟檀木过一辈子去吧,我要走了!展庭风比你好多了!”
还没走下去手臂便被一只大掌掌控住,她挣了挣发现根本摆脱不得。正想转过头问他做什么,忽然一个天旋地转,竟是被他打横抱了起来。黎惜芝正欲挣扎,抬头便见他面色阴郁冷凝,一时被他的气势吓住,乖乖地不敢再动。
直到被放在床上,她才有了些危机意识。刚要起身,便见段言倾身而下,将她困在自己手臂间,“展庭风比我好多了?”
黎惜芝目测了一下自己到床边的距离,以及在心里衡量了一下逃离的可能性,发现自己还是别无谓挣扎了,于是扭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眶里深邃的光芒在流转,黎惜芝说道:“起码他会在你丢下我的时候带我去吃饭,在我危险的时候救我出来,不会对我冷言冷语。而你,阿言,你的事我竟然要从他的口中知道,你说好不好笑?”
段言眯眸:“他跟你说了什么?”
手臂撑在身后,她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一些,“你三年前都没告诉过我,自己曾是朝廷重臣。”
夜晚的光线本就昏暗,段言背对着烛台,半张脸隐在黑暗中,面色陡然冷冽。一手不受控制地钳住黎惜芝的肩膀,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她捏碎,“他还说了什么?”
肩膀被捏的生疼,黎惜芝蹙紧了秀眉,想要拿开他的大手,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只得气急败坏地抬脚踢他,“我不告诉你,你快松开我!好疼,段言你松手!”
似是没有听到她的抗议一般,段言的手没有松开,只是肃容沉声道:“我说了不要同他来往,你若是不听,便不只是疼这么简单。”
黎惜芝是真的被他弄疼了,不只身上疼,心更加疼。汹涌的委屈一下子袭来,强大的无助感将她笼罩,眼眶里的泪水扑簌往下落,“那又怎么样?疼死我算了,也不关你的事。”她拿脚踹他,狠狠地不留情面地,一下一下踢在他的胸膛上,“你三年前就是骗我的,你从没想过好好跟我在一起,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瞒着我,偏偏还要什么都限制我。”
段言端着一张脸不言不语,任她边哭边踢。只是在她说“我也不要记得你了我要去找别人”的时候,抬手握住她的脚腕,面无表情却不容拒绝地说:“休想。”
脚腕忽然被握住,她抽不出来,一下子竟将哭意也吓没了,楚睫上尚挂着晶莹泪花,问道:“休想什么?”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她已经全忘了。
段言自然不可能将她的话重复一遍,沉着脸色道:“全都休想。”
黎惜芝真是要被他气坏了,“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手下的肌肤细腻莹润,他无意间低头看到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小巧嫩足,一时间竟有些怔愣。再抬头看黎惜芝哭过又气过的小脸红润娇憨,脸上未干的泪痕沾着发丝贴在面颊上,睁圆了眸子瞪着自己,有些说不出的情感从他心间流过。段言轻咳一声,强自镇定:“我从未讲过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打情骂俏戏份十足,其实我个人是很喜欢他们俩这样斗斗嘴闹闹别扭的啦。段言后半句话我就替他说了吧,我从未讲过道理,尤其是你。
☆、姑娘好笨
当晚黎惜芝就把他轰了出去,门在他跟前重重地阖上,便再没有一丝声响。段言立在门前,注视着门板许久,终是离去。
他怎么会不不知道黎惜芝在气什么,她不过是憋着一口气出不来罢了。偏偏这口气的源头是他,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如今终是难受的教人爆发了。自那日之后,黎惜芝见到他便扭头离开,若是实在扭不开,就当做没看到径自离去。
有一回段言唤住欲同自己擦身而过的她,“黎惜芝。”
她缓缓停住叫住,转身询问:“嗯?”
“你在躲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立场变化的实在太快。
黎惜芝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阿言,你看不出来吗?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在无视你。”
段言稍怔,头一回见到如此坦率的人,尚不知该如何接口的时候,她已经离去。遥看她的背影,穿着鹅黄色烟罗散花裙,步履轻盈,似要与阳光融为一体。段言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朝书房走去。
说来也巧,此后几天都能在书房见到黎惜芝的身影。有好几回是她抱着几本书走出来,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地匆匆跑开了。这次段言提前一刻钟迈进书房,便见她垫着脚在书架前找书,饶是伸长了手臂也够不到想拿的那一本。
段言走到她身后,出声询问:“找什么书?”
拿书拿的专心的黎惜芝自然没注意他的到来,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抽出来的书一个没接稳便掉了下来,直直地砸在她的头上。哀哀地低唤一声,她捂着头埋怨:“你干吗突然吓人?”
弯身捡起掉落的书册,段言还没看清上面写的字,便被她夺了过去。这会儿黎惜芝也顾不上头疼了,“不关你的事。”没等段言答话,她已跑出了书房。
留下段言站在原地挑眉,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黎惜芝平常本就没什么事,这些天便常常捧着书看,倒是认识了许多新字。她盯着书上一处许久,蹙眉反复思索都不得其解。看了看四周,丫鬟不知去哪里忙了,她便放下书本走出院子。
三伏天气十分闷热,她的头发厚重,随意挽了个简单的髻便披在肩后。偶尔清风徐来,将发丝吹起,倒添了几分翩跹之感。段府大门敞开,平日里守们的人见她出来皆是一脸复杂,却又不好阻拦,便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目送着她出来。
黎惜芝不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见门口有两人站着,其中一个是段言。他对面的女子泪水涟涟,差些扑倒在他身上,口中似乎苦苦哀求着什么。女子瘦弱纤细,显得段言的身姿更加俊挺,只是他眸光里的冰霜愈加沉重。
他们二人正好站在正中间,黎惜芝要出去必须从他们旁边绕过。往那边瞅了一眼,她努力将自己当成一个路人,不动声色地走开。可惜偏偏不如人愿地,在她刚刚与二人错身的时候,被段言冷冽的声音唤住:“去哪?”
她挠了挠脸颊,不情不愿地回答道:“随便走走。”
那女子尚在哭哭啼啼,听得人甚是心烦。段言蹙眉,不耐地斥道:“别再哭了。”再转头对黎惜芝道:“回府,我没允许你出去。”
这般命令的口气让黎惜芝很是不悦,好似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他豢养的动物一般。她往段言身后看了看,女子不但没有被吓住,反而眼泪掉的更加凶了。于是便好声提醒道:“你不考虑先哄哄这位姑娘吗?”
那姑娘一听有人为自己说话,抬起头来感激地觑了她一眼,上前攀住段言的胳膊,“段公子,我愿意为奴为婢……只求你……”
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够了。”他后退了一步与女子保持距离,面无表情地道:“我说了没可能,还请你不要再来。”
女子又是落泪又是哀求,“真的不行吗?一点儿也没法挽回吗?”
段言说道:“自作孽,不可活。”
女子一听这话便明白是真的没可能了,只是仍不甘心地道了半句:“我家宋郎他……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与她对这几句话似是耗光了所有耐心一般,段言沉眸:“请回。”
女子见他面色坚定,抽抽搭搭两声便离开了。待到段言回过头想好好同黎惜芝交谈一番的时候,才发现身后哪还有什么人,那个姑娘早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危险地眯起眸子,心想她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其实黎惜芝不是胆子肥,她只是见不得人哭,是典型别人一哭她也要哭的那种,索性就不看了离的越远越好。况且那女子缠的是她家夫君,即便有不满也不好表现出来,因为段言现在不记得她,她的一切行为都会变成无理取闹。殊不知,这样没反应的表现,会让人更加不满。
问了人之后,她便朝最近的医馆走去。时值午时,医馆里人并不多,只有一个老先生和两个药童在里面。她走上去询问了几个问题,老先生均一一耐心地解答了,后又开了几贴药。黎惜芝只好提着药包走出,在医馆门口差些撞到迎面而来的人。
她后退一步抬头看来人,稍稍怔愣。来人也认出了她,绽住招牌性的笑容,“芝芝,好久不见,这是要对我投怀送抱吗?”
这人正是前些日子教她识字的傅行彦,黎惜芝没想过竟会在这里遇见他,脑海里直接过滤掉他调侃的话语,“你怎么在这?”
傅行彦道:“前几日染了风寒,便来开几服药。”低头见她手里提着的药,眉毛一挑问道:“你也生病了?”
黎惜芝摇头,“这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谁?”他问完便一副了然的模样,笑的暧昧,“芝芝真是贴心,若是我生病有人来为我抓药便好了。”
黎惜芝不置可否:“等你脑子也有问题的时候就有了。”
说罢便要从他身侧走过,手腕忽地被抬高,下一瞬她提着的药已转落入傅行彦的手中。他提到鼻前嗅了嗅,他一个一个地说道:“枸杞,枣仁,鹿茸,何首乌……”单凭味道,竟然能将里面的药材准确无误地说出来。不知他此举何意的黎惜芝眨眸,便见他笑着说:“这是补脑,还是补别的什么?”
无奈地抿唇,黎惜芝将药拿回来,留下一句:“不告诉你。”便举步离开。
回到段府时门口已没了段言的身影,一路上走回自己的院子,总觉得下人见到她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谁知道才刚走进房间,便见段言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茶,没有蒸腾的热气,看来已经搁了许久。平日里伺候她的丫鬟在一旁兢兢战战地立着,见她回来,面露喜色。
段言将目光放到她身上,没有说话,只是用凛冽的气势逼迫着她。这架势让她走也不是进也不是,便站在门槛处将药材藏在身后,打算含糊过去,于是不着边际地问道:“阿言你来喝茶?”她呵呵一笑,说完“这个茶叶挺好的你慢慢品我先走了”抬起一脚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段言威严的声音唤住。
他什么都没说,那句话只有两个字:“站住。”
可惜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让黎惜芝生生止住步伐。左右是逃不过,她硬着头皮站在原处,问道:“还有什么事?”
段言又道:“过来。”
她便抬脚跨进门槛,走了一步后停住。
段言扬眉,眸里危险更甚,她便再往前走了一步。最后段言以手支颐,状似悠闲,实则语气不善:“猫猫最近似乎过得很滋润。”
黎惜芝瞬间睁大眸子,她可没忘记段言说过的话,要将猫猫剥了做虎皮塌子,于是不禁走上前去,“我过来就是了,你别拿猫猫威胁我!”
她这模样还真是护犊,段言一垂眸便看见她手上提的几包药材,便问道:“拿的什么?”
此刻再遮遮掩掩反倒不好,她便大大方方地将药材搁到桌上,坐下来与他对视,大言不惭地说:“给女子补血止痛的药。”
一听补血,段言自然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不过黎惜芝说的坦然,他倒也一点儿不尴尬,“又来月事了?”看来黎惜芝肚子疼的模样他还记得,一个月后竟是连日子也记了下来。
旁边站着的丫鬟脸都羞红了,这两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谈论如此隐晦的话题。黎姑娘是也就算了,毕竟她做过惊世骇俗的事多了去了,可是素来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爷今日也跟着口无遮拦,真是让人讶然。
黎惜芝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你说话能不能含蓄点?”
段言睨她,“含蓄些你能听明白?”
她默默地噤声,再蠢的也知道自己这是被鄙视了。便捧着一杯茶抿了几口,心不在焉地想着该如何开脱好。还没想好的时候,听得段言又道:“那女子的夫婿在赌场输了全部家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黎惜芝一头雾水,“嗯?”想了想一个字不能表达自己的疑惑,于是又添了一句,“什么夫婿?”
段言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更不知道他刚才的话是何意,黎惜芝想再开口,奈何这气氛实在压抑。她很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不过是问了个问题而已,为何又要被摆冷脸?
见她过了许久仍是想不明白,依旧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茶。与其说想不明白,不如说她缺心眼根本没在想。段言没来由地一股气,甩了甩袖子便离去了,留下黎惜芝怔愣不知道他气从何来。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回放了一下白日的画面,才幡然顿悟。原来段言竟是在对自己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黎惜芝翻了个身,咕哝道:“闷骚。”↑↑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句话写进去,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惜芝没有这么聪明……她顶多觉得阿言在闹别扭。
☆、姑娘弑夫
现世报来的太快,第二日黎惜芝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来滚去,才知道什么叫话不能乱说。待喝了丫鬟端来的红糖水,她才感觉好受了一点。问过丫鬟煮药的地方在哪后,拿了一包药便要过去。
她对煮药没有研究,先前在碧华山都是黎惜芝为自己煎药,从未有过亲自动手的机会。如今对着个煮药锅子,好一阵惆怅。手执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由于掌握不好力度,火候很是欠缺,是以第一回煮出来的药根本没法入口。
连着几回都没成功,眼瞅着抓来的药只剩下一包,她边捧着本书研读,边不停地观察药锅。期间有个丫鬟来找她,见满地狼藉,不由张口吃惊地问道:“夫人,您在做什么?”
黎惜芝抹去额上的汗水,蹙眉很是受伤,“你看不出来我在煎药?”
“……”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正常人怎么会将一碗药煎成这种……难以下咽的模样?并且这地上到处洒的都是药材,乍一看还以为是刚被洗劫的药材铺。丫鬟吞了吞口水,摆手道:“不不,自然能看出来。只是,夫人是在为谁煎药?”
“我刚来月事。”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偏偏丫鬟好似还听懂了,连连点头作懵懂状,接着便要接她手上的蒲扇,“还是让奴婢来吧,您既是身子不舒服就不要累着了。”
黎惜芝婉言拒绝,轻轻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丫鬟听罢也不再强求,说了几条门道便去忙别的事了。好在黎惜芝够争气,最后一副药终是让她煮出来了,她小心地将药倒入碗里,颇为感动。
将药碗端到书房的时候,段言正在同林总管谈话,见她进来后微微抬眉,继而神色如常。黎惜芝便将药搁在桌上,听他们谈话。其中无外乎是些生意上的事情,不过听林总管的口气,好像最近诸事很是不顺。段言沉眸一下下地扣着桌案,若有所思,黎惜芝便百无聊赖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连后来林总管走了都没发觉。
段言端坐在桌案后,一手拨算盘一手执笔,因着是背光而坐,显得身影更加俊逸挺拔。他模样认真,似乎忘了还有黎惜芝这么个人的存在。算盘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在黎惜芝心上,她走上前去将药碗放在他面前,说道:“给你喝。”
段言这才停下,抬眸觑了她一眼,再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药,“我没病。”他口气不善,想必是昨日的闷气还没消下去。
黎惜芝坚定地说道:“有,你脑子有问题。”
“……你才脑子有问题。”将笔搁在笔架上,段言对上她满是认真的眸子,“拿走。”
这可是她熬了一早上的药,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黎惜芝心一横不讲理地说:“你喝完了我就拿走。”
她端的是宁死不屈的态度,段言略有些头疼,问道:“这是什么药?”
黎惜芝一本正经地答:“补脑的。”
“……”还真是,他按了按额角,“我不需要补脑。”
不容分说地将药往他那边推了推,黎惜芝抿唇,“你需要。”她知道这样下去段言是不会喝这碗药的,于是想了想说道:“这药有改善记忆的功效,你喝了说不定就能恢复记忆了。”
段言来了一丝趣味,“你很希望我恢复记忆?”
“嗯。”老老实实地点头,她回答的无比真诚,“等你恢复记忆了,我再把你抛弃,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段言原本有些上翘的嘴角陡然落下,他沉眸面色变得冷然,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黎惜芝专注在快要变凉的药上,没有注意他表情的变换,他咬着牙道:“你说的是实话?”
黎惜芝这才听出他声音冷冽的不对劲,抬眸沉吟:“这……我只是想试试……”她想段言大概是受不了有人大言不惭地说这话,还在斟酌怎么改口的时候,便见他已经端起药碗放入嘴边。
半凉的药入口不是一般的苦,黎惜芝睁大眼看着他几口饮尽,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喉结微微滑动,有药汁从他的薄唇溢出,看得她面颊泛起潮红。
将空碗放下,段言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这碗药能不能使我想起来什么。或者即便我想起来了,你又能不能将我抛弃。”
被他嘴角残留着的药汁吸去注意力,黎惜芝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全副心思都盯着他的薄唇。忽而扑哧一声笑了,接着立马有一道冷冽的目光射来,她鬼使神差地探身去够桌案后面的他,拿袖子拭过他的唇角,还眉目弯弯地对上他的眼眸,“阿言,你喝药的样子真好看。”
段言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深沉,似在凝聚着某些情愫。偏偏她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带笑的娇俏脸颊就在眼前,他眯了眯眸子,“是么?”然后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一手抓住她的皓腕,一手揽过她的后脑,印唇而上。
唇上忽然被贴上温度,黎惜芝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正巧对上他的眼睛,深邃得似乎要将人的魂魄摄走。他稍稍离开一点,大手摩挲着她柔嫩的面颊,低声道:“闭眼。”
手腕被松开,他腾出一手揉捏她的耳垂,惹来黎惜芝一阵颤抖,半个身子都在酥麻。刚想要挣扎拒绝,就觉唇上的压力顿时挣扎,嘴巴被迫撬开闯入一个温热的物什,力道蛮横而激烈,好似容不得她有半点反抗。她只得艰难承受他的吻吮,不时低咽表示不满。
大手滑落到她腰上,随着他的力道加重黎惜芝身子猛然腾空,一转眼已落座在了他的腿上。这个方位更方便黎惜芝被他玩弄,她身子娇小,段言挺拔高大,平日里不怎么看得出,现下坐在他腿上便显得两人体型差异极大。段言似乎也发现了这点,抵着她的额头道:“平日里吃这么多,怎么一点肉都不长。”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黎惜芝却被问的羞红了脸,不自在地将脑袋缩后一点,不要离他这么近,“我,我消化好。”
段言低低地笑了,他本就生的好看,丰神隽勇,眉目如画,这一笑更是把黎惜芝看怔了。他抬手拂上肖想了许久的青丝,指尖从中穿插而过,三千发丝如流云一般,更添了几分美感。他捧起黎惜芝呆愣的小脸,再度吻住她。
这一吻比方才温和许多,在她唇上反复辗转,仿佛带着一种贪恋。虽然嘴上老实了,但是段言的手却不再安分,一点点地向下滑去。他似是发现了黎惜芝耳垂很敏感一般,不停地揉捏她小巧的耳垂。在她终于浑身酥软再没一丝力气反抗的时候,拂上她的脖颈,直至胸口。他的动作令黎惜芝猛地一颤,身子向后缩去,扭头躲开他,找着一丝喘息的机会:“住手,阿言,住手。”
她的动作使他手里的几缕发丝一寸寸滑落,段言抬眸,若有所思:“黎惜芝,现在让我住手太迟了。”
黎惜芝不解他此话何意,刚想问为什么时,便见他忽然蹙眉,面色凝重,很是难受的模样。以为是自己压疼他了,黎惜芝连忙站起身子退到一边,心有戚戚焉地说:“你怎么了?我没有那么重吧。”
段言眉头紧锁,只觉得腹痛如绞,且有股气息在体内紊乱无序,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本以为一会儿疼痛会自己过去,没想到却又愈演愈烈的趋势,额头有汗珠渗出,他低声嘶哑道:“你给我喝的什么药?”
万万没有想到是自己的药有问题,黎惜芝手足无措,“是大夫开的药,有鹿茸枣仁枸杞,你……你难道对这些也过敏?”
没有力气回答她的话,段言闭眼,只缓缓说了一句:“药里有毒。”便身子一倾,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她一惊,赶忙上去扶住他的身子,奈何两人身量差距太大,她没把段言扶稳,倒是两人双双跌落在地上。黎惜芝自然成了肉垫子,摔的胳膊肘一阵疼痛,她没工夫仔细看,扶起段言急急地唤道:“阿言!”
段言双目紧闭,即便昏倒了依旧是眉头紧蹙。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真的想写肉的,╮(╯_╰)╭但是泥们看就算阿言不中毒,惜芝也来月事了……所以,亲亲也很好啊哈哈哈。>3<
☆、别扭夫君
下人进来将段言扶到床上,大夫诊断过后果真是中毒。此毒效果十分猛烈,伤人肺腑。不过所幸服用量少,并且药煎的时间过长减了几分毒性,好好调息几日并无大碍。因着所有的药材都被黎惜芝浪费了,所以没法取来辨认,她立在一旁不发一声,只定定地盯着躺在床上的段言。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她依旧杵在原地。这药是她亲自买的,亲自煎的,从头到尾只经过自己的手里,她不可能会往里面投毒,那又是谁?想了又想,只有在煎药的时候寻来的丫鬟近过身,只是那段时间如此的短,而药又是盖在锅里的,她如何做得到?
黎惜芝命人将那个丫鬟带来,却得知她早在午时就已离去。段言额上还在冒着细密的汗珠,眉头到现在都没有舒展,大夫都说中了此毒会腹痛难忍,可他竟连哼一声都不曾有过。洗了帕子为他一点一点拭去汗珠,黎惜芝喃喃道:“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阿言,看来上天都不愿意让你想起来我。”
段言这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期间黎惜芝实在困极便爬上床在他身侧睡下。为避免打扰他,黎惜芝尽量将自己缩小睡在里侧,迷迷糊糊地阖眼。
因着心里有事,她睡的并不安稳,只觉得恍惚间做了许多梦,醒来却是一个也记不得。睁开眼便撞进一双深沉黑眸中,她往后退了退,发现背脊已经抵着墙面了,才开口道:“你,你怎么样了?”
段言不知醒了多久,由于毒性未除,加上昨日的疼痛,使他看起来很是疲惫,面色略有苍白。他闭目缓了一会儿,“难受。”
昨日已喂他吃了两回药,按理说应该止住了疼痛,再来就是消除毒根了,可是他竟然说难受,黎惜芝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哪里难受?很难受吗?是不是还疼?”
一连抛出三个问题,段言懒得回答,反手覆在额上半天不说话。虽然他看起来没有一点难受的样子,但是碍于他是病人,黎惜芝便体贴地坐起来准备下床,为他准备药膳。身子才探出去一半,手臂便被拽住,她身子一倒跌在他的胸膛上。搁着衣物传来他的体温,黎惜芝感觉他的胸膛在一下一下地起伏,说道:“你竟敢谋杀亲夫。”
黎惜芝登时就被这个大罪名压傻了,天地良心,她可半点这种心思都没存过。恨不得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做过。”她怕此话没有可信度,又急忙补充:“我在煎药的时候有一个丫鬟过来过,便怀疑是她做的,可是让人去找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不在了。嗯……就是在前厅当值的那个丫鬟,你有印象吗?”
听罢她的描述,段言敛眸缓缓点了下头,低声唤来人,吩咐几人务必将那丫鬟找出来。幸亏那几人在外间领命,并没有进到内室来,否则两人这暧昧的姿势被人看去,黎惜芝当真会羞愧死。
慌乱地从段言身上爬起来,方才倒下去的瞬间床板顶着她昨日擦伤的手肘,疼得她想哀叫又生生忍了下去。想起来看看伤势如何,由于姿势怪异,段言一眼便发现了她的不寻常。拿过她的手臂问道:“怎么回事?”
这一握正好捏在她的痛处,黎惜芝龇牙吸了一口气,“松,松手。”
看她不像是装出来的,段言便不再废话坐起身子,抬手要剥她的衣裳。
黎惜芝连忙后退,紧了紧衣裳一脸戒备地问:“你做什么?”
“看你伤势。”她的反应着实有些大,不得不让段言升起一丝怀疑。不顾她的反抗硬是将她的外衫脱了下来,接着是中衣内衬,到最后只给她留了一件桃红色兜儿和亵裤。眼瞅着她眼睛红红好像马上就能哭出来,段言眯眸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黎惜芝,你不是说我们入过洞房?”
事到如今她无法再掩饰,向后缩了缩满是委屈地说:“我骗你的。”她的话里带着哭腔,想必刚才是真的吓坏了,“我们没有入过洞房,阿言。”
深深吸了口气,段言只觉得胸腔有一股滔天巨浪,袭得他面目全非。由于体内余毒未清,他一动怒便会扩散,此时听罢黎惜芝的话,只觉得有血腥味溢上口腔,他闭目强自忍下。“为何骗我。”
黎惜芝垂眸,解释道:“并不算骗你,我们是真的拜过堂。只是……我当时要是不那么说,你一定不会让我留下来。”
她将段言看得透彻,确实如她所说,彼时他一定不会给她留下来的机会。只是被人欺骗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想着她当初说过的话,段言就觉得自己被耍的团团转。他忽然想到黎惜芝第一天出现时的话,“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胸前的胎记?”
黎惜芝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道:“是在你洗浴时看到的。”
这么说,两人之间是真的没有什么。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婚姻,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婚姻。再说又没有婚书的束缚,他本可以就此机会同她断绝关系,从此两人再无瓜葛。只是饶是胸腔满是愤怒,他也未曾动过这个念头分毫,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惩治她,如何……将她更牢实地捆绑在身边。
他不说话,黎惜芝以为他真的动了怒,拾起一旁的衣服准备穿上,便听他说:“别动。”然后唤来丫鬟拿了跌打损伤药,在丫鬟进来前放下床帷,挡住了她的身子。将她的手肘抬起,皓白的肌肤上淤青了好大一片,他沉下眸子不悦地说:“下回注意些。”
黎惜芝浅浅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他听到没有。一低头便能看见他浓密的睫毛,为自己涂抹药膏的手很是轻柔,一下一下地化开,是平时罕见的温柔模样。她微微看痴,待到药膏涂抹好的时候,慌乱地穿上衣裳下床,支支吾吾道了声“我去给你拿药”便匆匆跑开了。
黎惜芝走后,段言倚靠在床边雕栏上闭目,不一会儿有一个人影落在床前,低声道:“爷。”
他抬眸,睁了睁后又阖上,“查的如何。”
那人影答:“除了府里的丫鬟,黎姑娘取完药后还撞见了一个人。”他见段言面无表情,想了想说道:“是傅家二子,傅行彦。”
听罢,段言缓缓睁开眸子,里面犹如凝结了一季寒冬。他道:“将那丫鬟找出来,若是真同傅行彦有关系,便埋在南边坟地。”埋字有多层含义,他既是这样开口,多半是指活埋。
该人领命退去,屋内再度变为沉寂。段言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听一声似感叹又似嘲讽的话语:“四年了,竟还在忌惮么……”
准备了几样早点,又煎好了药回来的黎惜芝将东西搁好,端着药走到床边。见他阖着双目,还以为是又睡过去了,便腾出手来轻推了一下他,“阿言,醒醒吃药了。”
他陡然睁开眸子,里面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模样。刚睁开的瞬间眼里尽是狠厉的冷冽,是黎惜芝从没见过的模样,他平日里虽然冷峻,却不曾这般没有丁点温度,是以黎惜芝被吓了好大一跳。眼看她手里的药就要洒出来,段言伸手接过,几口饮尽放在床边,眉眼已没了方才的戾气,“把早点端来。”
黎惜芝回神,念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不同他一般见识,将早点端来搁在床头。正欲离开,听得他道:“回来。”
她转身扬眉,“还有什么事?”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段言低低地咳了几声,眉头不舒服地皱起,“我是因你才中毒,你不打算负起责任?”
一句话说的她无言以对,此事确实是她的疏忽,再看他比平常虚弱的模样,一下子软了心。只好走回去将一碗清粥从托盘里端出,坐到床边塞到他手里,“喝粥吧。”
他不接,手从碗沿滑下,气人地道:“端不动。”
黎惜芝抿唇,他这分明是要人喂的节奏,但不好拂了他的意,想了想还是顺从地舀起一勺粥搁到他嘴边,不情不愿地说:“张嘴。”
段言张口喝下,黑如深渊的眸子一直看着黎惜芝,这个目光让后者没来由地一阵不自在。他不再说什么,乖乖地一勺一勺喝下她喂的粥。由于胃被毒性侵害,只能食些粥羹,将那一碗粥喝完后,段言闭眼翻身复又睡去。
他这翻脸不认人来的太快,黎惜芝端着粥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对他的行为瞠目。
将东西收拾完毕后,黎惜芝让人好好照看段言,便出了府去。她站在连枝楼的门口,没有进去,反而凭着记忆往一个方向走去。好在她不是路盲,记忆力也不弱,没片刻便见到了一座府邸,府邸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傅府。
☆、蛰伏夫君
傅府门口的下人似乎对她有些印象,见她到来,没说什么便让她进去了。虽觉得诡异,但是没人阻拦黎惜芝自然高兴,问了府里的人,得知傅行彦此时正在前厅,便朝下人指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近,就听得一阵温声细语,多是女子娇弱的说话声。她不由得有些好奇,走进去一看才知道是傅行彦在同两个姑娘调笑。一个掩唇轻笑,一个贴在他耳际不知说些什么,他的脸上挂着笑,爽朗的笑声很是好听。黎惜芝顿住脚步,一时间不知是该进去还是该回去。
倒是有一个姑娘眼尖发现了她,轻笑着对傅行彦说:“公子,这姑娘也是你找来的么?倒是灵气娇俏得紧呢。”
傅行彦回头见是她,有些意外地扬眉道:“芝芝?”
既是被人发现,黎惜芝也不好再躲藏,便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说道:“傅行彦,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听罢傅行彦颇有些不正经地噙笑:“芝芝竟是如此想我。”
两个姑娘也在一旁吃吃地笑,以帕子掩着声音很是动听,只是这娇笑生声再怎么动听,也及不上黎惜芝五分。她的声音有如空谷莺啼,婉转动听,“对,我很想你,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我家阿言。”
她旁若无人地说道,旁侧的姑娘听罢皆是一惊,面色诧异地看着傅行彦。傅行彦倒是不慌不乱,坦然自若地说:“为何这么说?芝芝,你可不要冤枉了好人。”他见黎惜芝不语,便招呼那两个姑娘退下,“你们先回去,我同她有话要说。”
姑娘得令,乖巧地退了下去,只留他二人在厅堂。黎惜芝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瞳,看不见她眸里流转的情绪,“那日在医馆门口,你拿过我的药。”
傅行彦作惊诧状,“你认为我对那药动了手脚?”说着似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段言怎么了?”
黎惜芝抬起头来,目光变得凌厉,“如果你没有动手脚,又怎么知道那药是给段言的?”
有些方面她是惊人地敏感,傅行彦无奈地摊手,理所当然道:“除了段言,有谁能让你亲自去提药?”
这话说得有道理,她有一阵子的哑然。傅行彦将她请到椅子上坐下,又倒了一杯茶,“芝芝,你是草木皆兵了。”
黎惜芝捧着他递来的那杯茶,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问道:“那个丫鬟是不是在你这里?”
傅行彦一怔,“什么丫鬟?”
她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在段府里当值的丫鬟,名字……嗯,似乎叫如霜。”
傅行彦面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芝芝,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我已经生气了。”她对上他的眸子,无所畏惧一字一句地说:“你教过我写字,我当你是朋友。可是傅行彦,我不喜欢被人算计,也不喜欢被人利用。你若是想害阿言,就堂堂正正地,不要拿我当幌子,也别使阴谋诡计。”
本以为她会说“段言是我喜欢的人你伤害了他我很不高兴”之类的话,可是没想到她竟发表了这么一番言论,傅行彦登时瞠目结舌,不知是被她的气势唬住了还是被她的话给震惊到了。许久,终是低声笑了出来,更加忍不住地抬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拂乱她一头青丝,“芝芝,你真有意思。”
黎惜芝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侧身躲过他的手掌,有些不满地问:“你笑什么?”
他这回笑的跟平时不一样,眉眼微弯犹如弦月,不是那种只勾起唇角的笑。拍了拍她的头,在她身旁坐下,决心不再隐瞒,“你可知段言为何会在旻城?”
这件事展庭风同她说过,她颔首:“是被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