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惜芝站着将他这句话消化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于是便大方地说:“你若是想试试,明天早些回来我煮给你喝就是了。”
段言不动声色地颔首,“既然这样,也好。”
分明是他自己想喝,现在却说得自己很迁就她似的。黎惜芝无语凝噎地看了他一眼,默默上床准备睡觉。此时夜已转深,段府的人早都睡去,唯有他们屋里还亮着灯。她钻进床里觑向坐在书桌后的段言,他的身后是一片昏暗,唯有烛火微弱的光照在身前,将他身上染了一片橘黄。他的神色清冷,翻书的手缓慢而沉稳,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来京城的第一晚因着连日路程的疲惫,加上段家的压力,她沉沉睡去没有心思去观察他。后几天他回来的晚,通常都是她睡着了他才回来。这样看来,黎惜芝还是第一回有闲暇细细地将他看着。澄澈的眸子在昏暗中异常明亮,让段言想假装没看见也不行。
他又翻了一页,提笔在边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淡淡地说道:“闭眼,睡觉。”
黎惜芝才不听他的话,嬉笑道:“你让我看一会儿,我等下也给你看,不收钱。”
“尽说胡话。”虽是这么说,他的眼里已浮上了浅浅笑意。“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黎惜芝自然看不懂他带笑的眸子,只以为他又是在训斥自己,当即反驳:“我有没有姑娘家的样子,你难道不知道?”
这话若是以前段言听了也没什么,可是在这关头她这么说,让他不得不又一次产生疑虑。将账簿放下,他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她自知说错话有些退缩的眼睛,一步一步逼近,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但是一会儿可能就知道了。”
黎惜芝攥着薄被的手紧了紧,几乎要退到墙角里,“你等等,别过来。”
段言略微挑眉,“我是你夫君,为何不能?”
她蛮不讲理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有些事情从不在意过倒还好,一旦在意便发现处处都有问题。段言觉得黎惜芝这反映委实奇怪,此前他脱她衣服时,她也是这副受惊委屈的模样,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倾身对上黎惜芝的眼睛,目光坚定而冷凝,“由不得你。”
或许是真的被吓住了,黎惜芝登时便红了眼睛,大有你敢碰一下我就哭出来的趋势。
段言又道:“除非告诉我为什么。”
于是黎惜芝的脑瓜子开始快速运转,思索他话里的可信度,少顷抬起湿漉漉的眸子,“会很疼,我不要。”
段言霎时没了言语,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些便不会疼。”
黎惜芝一脸的质疑,好似他在说笑话,“你拿棍子打我还会轻些?我才不信。”
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的人黑了一张脸,段言本就生得冷漠,如今再换上这副表情,顿时让黎惜芝觉得如陷三尺冰窖。以为他不高兴被自己揭穿,便嗫糯道:“你……”
才刚出口,便听他似乎咬着牙问:“这是谁教你的?”
黎惜芝被他的表情吓住,不敢不回答:“黎,黎清帆。”
再听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非常好。”
从此,黎清帆在段言心中便跟禽兽画上了等号。
被黎惜芝这番话一搅和,段言就算原本存了什么心思现在也完全被浇熄了。他褪下外衣躺上床,看了一眼仍旧惴惴不安的黎惜芝,心想总有一天要让她知道到底疼不疼,然后说道:“睡觉。我不对你做什么。”
见他不是在开玩笑,放下心来来的黎惜芝这才安稳地阖上眼,沉沉睡去。
她睡的踏实,连早晨段言起来都没有察觉。立在床边看了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的小身子一眼,平日里娇憨偶尔狡黠的眸子阖着,脸蛋细致白嫩,他俯身以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面颊,良好的触感让人忍不住一碰再碰。
朦胧中觉得脸颊痒痒的,黎惜芝困顿地睁了睁眼,厚长的睫毛微微扇动,她这才有些清醒。看了看屋里已没有人,禁不住纳闷:“难道刚才被鬼摸了?”
想想大概是错觉,便起来穿衣裳,丫鬟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院子里了。还在闭眼呼吸早上清凉的空气,那丫鬟走来对她说:“黎姑娘,夫人请你过去一趟。”因着皇上指婚的事情,是以黎惜芝同段言成了亲的事除了段父段母,并没有同府里人说。
虽是疑惑,黎惜芝仍旧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跟着那丫鬟走到主屋,便见段母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那,端着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向她扫来,凌厉而严肃,不复那日在书房在的模样。
黎惜芝走到她跟前乖巧地唤了声:“伯母。”
将茶杯放下,她不轻不重地道:“坐下吧。”见面前的姑娘眨巴着一双水灵的眼睛看着自己,她一怔,定了定心神道:“我便开门见山地同你说吧。黎姑娘,你确实是讨人喜欢,但是你不适合我段家。”
“那日我无意间听到你和言儿并未圆房,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正如我所说,此事没有几人知晓,我可以再为你安排个好人家。言儿今日是多么的忙你也看到了,他为了这事在皇上和郁家斡旋,你难道忍心看他这么疲惫?黎姑娘,若你不放手,待郁家小姐嫁进来后,日子也定不会好过……”
后面段母又说了许多话,她都没有听太进去。撑着脸颊坐在亭子里长长叹了一口气,黎惜芝还是第一回感到如此头疼。段母的大致意思就是,你快点离开吧我给你些盘缠够你过下半辈子只请你不要再缠着段言了。
她坚定的心竟然被说得动摇,连面前煮的茶都失了一份细心,被她闷闷地看着。
斜阳西下,仍旧不见段言的身影。茶已煮沸,她这才从呆愣中缓过神来,忙要将砂壶提出来,却不小心被烫着了手。她疼得吸了一口气,奈何附近找不着水,便将被烫伤的拇指含在口中,以缓解疼痛。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带着徐徐的凉风,来人的步伐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带着沉稳的安定。她以为是段言回来了,才刚想转身,便听见后面一声似疑惑又似肯定的声音,一如几年前的清涓不羁。
“小小。”
作者有话要说:黎清帆都出来了……亲爱的泥们还有理由不冒泡吗?→_→
☆、奶爸专场
这世上会叫黎惜芝小小的,只有一个人。
她若是早一些听到这个声音,说不定会欣喜地转身迎上去,一边责怪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一边满心满意的都是欢喜。可是现在,黎惜芝身子一僵,牙齿没控制好狠狠地咬在拇指上,疼得她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将手拿到眼前一看,透过朦胧泪眼看到上面红了一片,还有个清清楚楚的牙印。她就这么背对着亭子口,呆呆地不说一句话,好像刚才那个声音不是在叫自己。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几步远立定。
那个声音在后面开口:“小小,为什么不转过来?”
风将满院的枝叶吹起,哗声一片,然而那好听的声音依旧穿过重重杂音入到她的耳里。抬眸看了看裹着一层橘光的天色,她忽然蹲下来捂住耳朵,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颤抖地说:“你快走。”
黎清帆原本习惯性地想放在她头上的头落了空,他垂眸:“小小?”
“你快走!”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还有浓浓的哭腔,身子止不住地打起寒颤,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
黎清帆的手缓缓落下,意味不明地问道:“六年不见,你就只想着赶我走?”
捂住耳朵的双手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话依旧清晰,黎惜芝慌乱之间将其捂得更紧,闭目似已耗尽全部气力。“正是因为过了这么久,我倒宁愿一直没有找到你。黎清帆,你走吧,我已经不想再见到你了。”
她始终将头埋的低低的,几乎挡住了整张小脸。在她的话说完后,四周寂静无声,过了许久只剩下树叶的婆娑声。她以为黎清帆已经离去,正欲起身,放在耳旁的两手被一股温缓的力道拉开,熟悉的有些淡淡酒香的气息将她包围,她一抬眼便对上黎清帆那双轻狂张扬的眸子。
跟记忆里一样清俊的面容,狭长的眸子看着你时,好像那里面就只有你,嘴角勾起的弧度总是懒洋洋的,却意外地好看。他的话就像一个咒语,每一句都让黎惜芝应接不暇:“可是我想见到你,小小,我很想你。”
黎惜芝抿唇,眼睑微垂,不去看他能蛊惑人的神情,“你胡说。”
“我没胡说。”腾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这才发现她盈满眼眶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一颗一颗从眼睛里滚落,挂在娇俏的小脸上格外惹人心疼。他黯了黯眸子,拭去她脸颊的泪珠,一遍遍不厌其烦。“我不能带你回来,不能让你受到一点伤害。”见她依旧是落泪,根本没有讲自己的话听进去,他无奈地放柔了目光,“这么些年来,也只有你能让我挂在心上。”
然而这话似是触怒了黎惜芝,她猛地一把将面前的推开站起,看也没看地拿起桌上的茶盏往黎清帆身上扔去,“谁要你挂你在心上?你既然当初走的那么干脆,现在就别说这些话!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会在这里?”
任那茶盏打在自己身上,黎清帆躲也没躲,瓷器破裂的声音格外清脆。直到数个茶盏的碎片在他脚下绽放,竟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承受得心甘情愿。再一看黎惜芝又准备提起砂壶,他才上前一步习惯性地将她往怀里一带,声音满含笑意和宠溺:“小小,先不说这茶壶刚才已烫着了你,若是你将它扔过来,怕是再也见不到我的模样了。”
从小同他一起长大,再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是以黎惜芝并不觉得两人的姿势有多么不妥。眸子一敛,尚在犹豫手里的东西已被他夺了过去,她张了张口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言语都没了力量,只有这么将自己揽在怀里的人才是真。
她登时眼泪就落得更凶了,将那只横在面前的手臂抬起来狠狠咬住,下足了狠劲,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听到。一开始她似是要将这六年的委屈都发泄在这个牙印上,后来一面咬一面哭,将黎清帆的衣袖染湿了一片,口下的力道逐渐松了下来。黎清帆心疼她,空出来的一只手拂上她的头发,像在给小动物顺毛一般,“小小,我错了。别哭了,别哭了。日后我再也不抛下你一个人,再也不。”
她的发丝还是一如既往的厚重柔顺,让黎清帆忍不住一摸再摸。从小黎惜芝生气了炸毛了,他都用这个方法使她安定下来,屡试不爽,这次也不例外。
黎惜芝终是松了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面对着他抬起水润明亮的眸子,问出正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着身高关系,黎清帆必须倾下身才能与她的眼睛在同一条线上,抬手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避重就轻的回答道:“我来找段大人。”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很是细心,如同在对待稀世珍宝。
微微偏头避过他的手,黎惜芝仍是不肯轻易原谅,又问道:“是阿言的父亲?”若是她猜的没错,这个段家应该有两个段大人。
为她擦拭的手顿了顿,黎清帆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颔,然后轻轻抬起,眯起眸子笑道:“阿言?”
黎惜芝转回目光,看着他波澜不惊地说道:“我同阿言拜堂成亲了,在你离开两年后。”
黎清帆的眸子里有异色掠过,变得复杂起来,“这么说,在旻城他身边的姑娘,是你?”
饶是很快,但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惧仍旧被黎惜芝捕捉到,她虽纳闷,但还是点了点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不屈不挠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被她严肃的表情逗笑,黎清帆并不问她为何同段言成亲,亦不问她为何会在旻城,只说道:“我想知道便知道了。”然后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和碧华山特有的龙井茶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问道:“你在为他煮茶?”这个他,自然不用说明。
黎惜芝见他避开自己的问题,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不由攥住他的袖子蹙眉道:“黎清帆,你不可以伤害段言。无论什么事都不可以。”
垂眸看了看她指尖泛白的莹润小手,黎清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间流淌,闷闷的,看着自己养大的小东西在为别人说话,他很不满。拍了拍黎惜芝的脑袋,他站直身子,眉梢微挑,“我还什么都没做,小小你就在帮着他说话了,这教我情何以堪。”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尾音回转,好不心酸的样子。
黎惜芝从不知道一个大男人装委屈还能装的如此有模有样,后退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阿言是我相公,你是弃我离去的人,相比之下我自然向着他。”说到底,她也是个护短的,自然认定了段言,便容不得别人说不好。
见她还是没原谅自己,黎清帆轻叹一口气,眉宇间不羁的模样也收敛了许多,“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姑娘,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如今竟是要为个男人跟我反目。”说罢又怕自己的话重了,放缓了语气问道:“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呢,小小?”
黎惜芝抿唇,思索再三说道:“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离开,还有……你是什么身份。”
前一个问题他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家中出了事,我若不回来,怕是要出大乱子。又怕将你卷进危险里,便什么都没同你说地离开了。此事解决不了,我便一日不能回去,不能见你,小小,我说了不能让你受一点伤害。”
后一个问题,他扬了扬眉恢复那张扬的模样:“明日便带你去我家看看。”
黎惜芝眨了眨眼睛,还想问什么,便见他凑近了捧住自己的脸颊,两人鼻尖相抵,无比亲昵。他笑着说道:“小小,回我家让我继续养着你吧。”
黎惜芝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到,一时间连刚才要问的话都忘了,“你,你……为什么?”她现在又不是当年什么事都不能自理的小娃娃,说什么继续养着,让她怔愣无措。
黎清帆狭长好看的眸子满含宠溺,“没有为什么,就是想。”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语,让迟钝如黎惜芝一时也免不了悸动。从怔忡中缓过神来,她捡他模样不是在开玩笑,想了想说道:“我是阿言的娘子,不能让你养。”
不知是哪句话让他忍俊不禁,他道:“你的阿言都要娶别人,你还守着他做什么?”
“那也得等他真正娶了再说。”这事无疑是黎惜芝的硬伤,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段言每日回来什么也不同她说,她哪知道事情到底发展了哪个地步。然而,她黛眉一竖,坚定地说:“我先守一阵子,他若真敢娶,大不了我再休了他!”
黎清帆低低地笑了,笑声好听而清淳,拇指不由自主地在她细嫩的面颊上摩挲。
被他的笑声吸引住,黎惜芝抬起头来,想问他有什么好笑的,一抬头却是从他的肩侧看到不远处面色冷凝的段言。眸光深沉,紧紧地盯着两人亲昵的举动。
☆、吃醋夫君
黎惜芝先是一怔,没来由地惊慌,却又想不出这惊慌从何而来。是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喃喃道:“阿言。”
面前的黎清帆听到她的话语向后面看去,果然见到沉着脸色的段言。在他转身时眸子里的柔光早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散漫而疏离的笑意:“子重。”
段言已走到二人跟前,看着他仍放在黎惜芝颊上的手,目光森寒,“太子,请自重。”
黎清帆眯了眯眸正欲说什么,只觉得手上一滑,黎惜芝已向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一惊,脱口而出:“小小,回来。”
黎惜芝摇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你是太子……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傅行彦说过,太子视段言为心头大患,势必要夺取他的性命。段父说过,为段言指婚一事是太子提起的,目的是为了牵制段言。她当时听了也只当这个太子是自己生命里的路人,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便是段言,如今这个人,竟然是曾经这么亲近的人,并且要伤害自己的夫君,她无意识地咬牙,不知如何是好。
早知瞒不住,黎清帆一边懊恼方才应该自己同她坦白,一边想着该如何哄着她,想来想去也只有一句话:“当时你才十三岁,我若是说了,恐怕你也不知道太子是何意。”他这话说出来,真不知是安慰人还是打击人。
“……谁说的,我知道!”黎惜芝觉得自己被看低了,红着脸蛋反驳。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不甘地说道:“你的名字也是假的吧,不然不会没人知道的。”
她的语气已经明显缓了下来,黎清帆不着痕迹地斜睨了段言一眼,这才说道:“清帆是幼时母妃唤的乳名,没有几人知道,并不算假。”接着又道:“黎是我母妃的姓。小小,我还是更希望你叫我黎清帆多一些。”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段言的眸光更深,写满了不悦。看了满地的碎瓷片一眼,他冷声询问黎惜芝:“你为我煮的茶呢?”
他的话将黎惜芝从思虑中拉了回来,恍然道:“已经煮好了,就在桌上放着!”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砂壶里的热气尽数散去,怕是早已凉透了。段言沉稳的目光看向黎清帆,说道:“天色不早,太子请回。”
“回可以,只不过要带走属于我的。”他看了看一时仍旧没法接纳自己的黎惜芝,“小小,同我一起回。”
听到此话,段言的眸色又冷了几分,周遭的气温急遽下降,眼神如冰刃切割在人身上。他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丁点儿感情:“做梦。”
黎清帆笑了笑,看向黎惜芝,只想听她怎么说。
被两人完全迥异的眼神灼灼地看着,简直是冰火两重天,黎惜芝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嗫糯道:“我既是阿言的娘子,就该与他同甘共苦。再说我……本来就不是你的。”
黎清帆眯了眯眸,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小小,你莫非忘了是谁给你起的名字,是谁将你养大,又是谁捉了猫猫陪伴你的,嗯?”
段言闭目,总算知道了那只老虎的来历,这下更是坚定了将其剥了做虎皮塌子的决心。
“我没有忘。”似是想起了以前的事,黎惜芝的放软了态度,“可是这是两码事。我现在好混乱,你,你让我缓缓。”
清楚地知道对于她不能逼的太紧,黎清帆颔首,“好,我不勉强你。
临走时习惯性地要摸摸黎惜芝如墨的长发,手却在半空被截住,段言淡漠的眸子映入眼前,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不用说。他挑眉,“这是何意?”
段言面目表情地道:“太子的礼数想必不用我教。”
听罢黎清帆心情愉悦地笑了,换了另一只手抚上黎惜芝的头上,还顺毛般地拨弄了两下,“确实不用你教。我对小小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还置喙。”
两人之间看似平和,实则波涛暗涌,被夹在中间的黎惜芝很是为难,有种即将被炮灰的错觉。未免两人起正面冲突,她赶忙推搡着黎清帆往亭子外走,“你快走吧天色不晚了,路上小心慢走不送。”
黎清帆顺从着她走下阶梯,看着她的头顶正想说什么,便见她忽地抬头眼神不善地道:“还有你要是再敢让段言娶那什么繁繁,我……一定跟你拼命!”
将未出口的话收回腹中,黎清帆觑了她一眼,“你拿什么跟我拼命?”
黎惜芝很认真地想了想,“你下半辈子的幸福?”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靠,便补上一句:“反正你不许再跟阿言作对,他对你的位子一点儿也没兴趣。”
黎清帆并没有对这句话做过多的评价,只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离去。待他走后,黎惜芝才想起来他这回是来找段父的,却将时间全耗在她这儿了。
待回过身时,见段言为自己斟了一杯冷茶,坐在石桌旁缓缓地品着。因着日已西落,他大半张脸都看不清表情,唯有周身散发的冷冽之气挥之不去。这回黎惜芝很清楚地知道,段言生气了,并且怒意强烈。
她踟蹰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过去承受怒火。尚纠结的时候,便听段言的简短地说道:“过来。”
咬了咬牙黎惜芝终是朝他走去,一步一步如同赴死般,最终站定在他面前。想逞英雄但终究是害怕的,故而声音有些掩盖不了的颤抖:“阿言你别生气……我不知道黎清帆是想要伤害你的人,我一定好好跟他说让他不再针对你……”
段言陡升一种无力感,看来她是又弄错了重点。刚想扶额,手才抬了一半就见她猛地一缩向后退了半步,怕是以为自己要打她。这个动作大大地刺激了他尚未平息的怒意,再想到方才两人简直要依偎在一起,并且她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便方向一转直接揽过她的腰带到自己怀里,牢牢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上那因着惊慌还未阖上的唇瓣。
由于怒火未平,他的动作难免有些狂躁激烈,黎惜芝无力承受,呜咽一声好不可怜。只感觉他在自己口中横冲直撞了一番,直到舌头都酥麻才罢休,黎惜芝软了身子在他怀里低低地喘息,才愤愤地小小声地骂道:“坏人。”
饶是声音很小,依旧进了段言的耳,他抬起黎惜芝的下颔,拇指在嫣红唇上轻轻滑过,说道:“没错。”然后一低头,又是一阵缠绵。
是以到了晚饭时间,黎惜芝简直埋着头走进大厅的。饶是如此,仍旧觉得周围的人都在注视自己,尤其是她嫣红的面颊。段父段母已坐在桌后,见她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再一看旁边的段言摆明了余怒未消。
段父沉声:“怎么回事?”
依着段言坐下,黎惜芝听见旁边一声淡淡的回答:“无事。”
从他这个闷葫芦嘴里想必也问不出什么,段父正欲对黎惜芝开口,便见她抬起红彤彤的小脸说道:“是我不小心惹阿言生气了,伯父,没事的。”
听她说没事,段父点头不再多问。倒是一旁的段母看了她一眼说道:“言儿从小就怪脾气,旁人还能忍受,若是明日孟小姐来了,可千万不能再是这副表情。”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黎惜芝是外人,然而这不是她关注的重点,而是抢先一步地问道:“什么孟小姐?繁繁?她明日要来?”
段母冷下声音:“黎姑娘,我在同言儿说话。”
段言抬眸,举筷为黎惜芝夹了一道菜转去她的注意力,说道:“少操别的心。”这话何尝又不是对着段母说的,他淡漠地回应段母方才的话:“无论她何时来,我都是这副表情,就不劳娘费心了。”
黎惜芝再迟钝也知道这顿饭很是压抑,便不再多话只顾着吃饭,还不忘分出心神来想如何对付明日的孟小姐。然而她的脑袋瓜子不是什么时候都灵光,想了许久仍旧没有法子。回到房间后,听段言说了一件事才觉得自己白操了一晚上的心。
因为段言取下鸽子腿上的信条,看后说道:“猫猫明日到。”
翌日她特地起了一大早等猫猫的到来,睁眼一看段言人已经不见了。她没本在意,但是无意间听丫鬟嚼舌根说“我见过那孟小姐真是跟少爷般配等会儿将人接来了你看看便知”,才顿悟段言根本就是去接他的新欢了!暗暗咬紧了后牙槽,黎惜芝止不住地愤慨。
在后门接了猫猫来,再一看送猫猫来的两人已是被折磨得疲惫不堪,真难想象路上他们路上吃了什么苦。可能是许久没见,猫猫见到她不似以前那般傲娇,倒是顺从地任她摸了摸,还一副惬意的模样,让黎惜芝很是欣慰。
因着是在后面,一路上几乎没有丫鬟。这里有一条直接通往后边花园的路,黎惜芝路过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还夹杂着女子的言笑晏晏,和着一声“段少爷和孟小姐真是郎才女貌”。
她顿住脚步,朝那边看去,却被重重花木挡住了视线。低头看向浑身充满凶残兽性的猫猫,她弯了弯唇角,“猫猫,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周来临,各种鸭梨山大……
更新会慢一点,周二或周三有一更,更新时间未必是18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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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理夫君
一行人站在垂髫杨柳下,细风拂动,漾开一池碧波。池中菡萏开得正盛,大片大片地卧在水面上,水下偶有锦鲤快速游过,眨眼间不见踪影。
走在段言身边的是个娇艳夺目的姑娘,远看便觉得那姑娘神采飞扬,满目生辉,同段言的淡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除了他们两人外,后边还跟着几个男女,均是锦衣华服,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小姐。方才的那一声,想必就是出自这里的其中一个女子。
层层杜鹃花叶后,传来细细沙声,因着声音太细小,众人均没在意。然而忽听一声虎啸响起,带着残暴的凛冽之气由后方传来。几人先是一怔,反应过来是什么声音后缓慢地转头,在看到后面一只体积巨大,毛色纯正的白虎向这边奔来后,面色唰地泛白,双腿顿时软了下来连挪动都没了力气。
只觉得身边一团白物瞬间而过,尚未回神,便听得一个凄厉哀绝的叫声响起。
原本走在段言斜后方,身着浅葱色衣衫的女子被白虎扑倒在地,宽厚锋利的虎爪就在她身旁搁着,仿佛能随时将其撕裂。一抬头就能看见尖锐的牙齿和满是兽性的眼神,奈何挣扎也挣扎不开,那姑娘霎时哭花了一脸妆容惊叫连连。细听之下,便能听出这是方才说段言和孟小姐很般配的那个声音。
周围的人都看得傻了,没有一个敢上前帮忙,一个个怔愣着脚步虚浮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眼见那个被扑倒的女子越哭越大声,直到最后简直是撕心裂肺:“救命——哇呜呜啊,救我!快来人救我!”
那个原本走在段言身边的孟繁繁站了出来,踟蹰着不知该不该上去,只站在一边干着急:“你你别挣扎啊,没见你一动它表情更凶狠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后退了几步,有一个甚至跌跌撞撞哭喊着跑了。剩下的见这白虎只攻击浅葱色衣衫的女子,稍稍有些放心但又想看究竟何事,便躲得远远的观看事态发展。
场上唯一淡定的人,怕是段言无二。他蹙了蹙眉,按理说猫猫今天回来黎惜芝应该在它身边陪着,可这老虎自己跑出来袭击人是怎么回事?见孟繁繁欲上前帮忙,虽对她无好感但仍出声道:“别过去。”
再看地上的女子忽然被白虎宽厚的舌头从脸上刷过,舌上带着倒刺刮得她脸上生疼,哭喊声愈发地大了。从思绪中缓过神来,段言正欲上前去,便见一个藤黄色的身影映入视线,衣衫拂动,长发从面前飘摇而过,是某个姑娘特有的清新之气。
她立在白虎跟前,抬手轻轻地抚顺它的毛发,一下一下竟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亮黄色的衣衫着在身上,几乎要在阳光下融化,缜发因细风在身后绽出芙蕖花的形状,美好又不真切。惊奇的是那白虎竟然真的被她安抚下来,缓缓松了按着地上女子的爪子,模样也不再那般凶恶,竟有些惬意慵懒。
众人被这画面震撼住,皆是目瞪口呆无法回神,怔怔地望着那一人一虎。姑娘身子纤细,在那庞然大物跟前一站,意外地协调。
黎惜芝将地上的女子救了出来,还很体贴地问道:“你没事吧?”
女子见自己终于得救,放声大哭,倒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张脸尽是水珠花了的脂粉。坐在地上攥着黎惜芝的衣角不停地说感谢,模样好不凄惨,哭得黎惜芝升起一丝小小的愧疚。
然而这丝愧疚很快消失不见,因为段言冷着一张脸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惜芝弯□来蹭了蹭白虎毛茸茸的脑袋,似是没听到他的质问,从怀中取出手帕给那女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一点一点很是细心。“别哭啦,它是看你长得好看,想跟你亲近呢。”
女子呜呜咽咽地,也不知道听进去她说的话没有,不停地说道:“呜呜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见自己被无视得彻底,段言只看了黎惜芝一眼,唤来丫鬟将那女子扶了下去好好安抚。女子腿已虚浮无力,几乎是挂在丫鬟身上被带走的。再转过身的时候,便见黎惜芝已侧坐在白虎背上,俯身贴在它的耳朵旁似在说话,眉眼弯弯,璨若星子。
原本四散的人逐渐围了上来,见这姑娘不但不怕老虎并且还跟它十分亲近的模样,不由得十分诧异。更惊奇的是这老虎竟没有反抗,对她十分顺从,这让方才受到惊吓的众人逐渐转为好奇,但又不敢走得太近,便在几步远外稀罕地看着。
其中一个站在段言身旁的姑娘禁不住地出声问道:“姑娘你……跟这老虎认识?”
黎惜芝坐起身子,端看了那姑娘两眼,眼里有些细碎的光芒流转,然后偏头问道:“你是孟繁繁?”
那姑娘见她不答反问,怔了怔然后点头,“是我。”
话音刚落,几乎是在同时黎惜芝身下的白虎扭头对她表情凶狠地嘶吼了一声,同方才柔顺的模样完全不同。那姑娘吓得连退三步,面色苍白,抖着声音问道:“它它它怎么了?”
黎惜芝顺着猫猫的脖颈来回摸了摸,似在安抚,待它安定下来之后才说道:“可能是长途奔波有些累了,心情不大好吧。”然后看了一下四周,表情十分真诚,“吓到你们了真是对不起,我这就把它带走。”
尽管很不明显,但是那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还是被段言捕捉到了。“慢着。”
“嗯?”她回眸,“怎么了?”
想到昨日黎清帆说过的话,再一看她身下那只威风凛凛的白虎,段言顿时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为兽类,亦不能无故伤人。为避免再发生此事,便先关在柴房里。”说着,已冷声唤道:“来人。”
这下黎惜芝可急了,之前在旻城关偏院也就算了,这下关柴房可不得了!当即就阻止道:“不行!谁说伤人了?那姑娘只是吓着了还没有受伤呢,要是伤人了你们哪还能平平安安地站在这里!”
她说的倒是实话,只是段言铁了心不待见那只白虎,不容商量地说:“那就更不能留。”
偏偏他身旁的孟繁繁还帮腔说:“是啊姑娘,这白虎看起来就很危险,若是哪一天把你也伤了怎么办?还是听子重的先关起来吧,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猫猫狗狗,放在身边随时可能毙命的。”
“子重?”她细语呢喃般地重复这两个字,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二人一眼,想到方才那个女子说的话。确实是般配,一个颀长英挺,一个芙蓉玉面,站在一起真是对璧人。她敛了敛眸子,“对我来说,它就是普通的猫猫,谁也不能动它一分一毫。”
听罢段言蹙眉,以为她是指这是黎清帆所送,意义匪浅,没来由更是不悦。于是吩咐几个才到来的粗壮家丁:“将那老虎带到柴房去,拿玄铁链子锁着。”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老虎很可怕,但是现在少爷的脸色好像更加危险一些。于是便壮着胆子迎了上去,还没近身,便听见一声娇呵。
“滚开!”这可彻底惹恼了黎惜芝,好看的眸子瞪圆了透过几人看向段言,里面满是嗔怒。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愤怒,猫猫身子一转朝那二人看去,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带着黎惜芝朝那边冲去。家丁见状赶忙四散,猫猫从段言和孟繁繁之间强行而过。只觉得脸颊一阵风拂过,黎惜芝回过头的时候,便见孟繁繁踉跄两步堪堪站稳。
段言后退一步,见虎背上的姑娘逐渐悠游远去,她的目光桀骜张扬,熠熠生辉。这样的目光跟某个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他不由得眯了眯眸子,一股不悦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蒋姑娘的地雷,
还有宝贝,小沈,梨子,我家亲爱的耳朵挨个嘴一下=3=
☆、情动夫君
黎惜芝回院子的时候自然吓倒了一片丫鬟家丁,更有甚者连滚带爬地躲了起来。她今日见的这种场景实在太多,实在是已经麻木,不想再解释什么,懒洋洋地卧在猫猫颈上任它将自己驮进了屋。
是以段言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她爬在床榻上,旁边伏卧着一大团斑白的物体,纤细的手一下一下地逗弄着。见到自己回来,眼皮子连抬都没抬,仿佛没看到他这个人一般。这般光景,同他先前梦中的样子很有些相像,也是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模样。
脑子里忽然有些模糊的东西,飘渺地在思绪地徘徊,他蹙眉想一探究竟,奈何头隐隐作痛什么也想不起来。他见黎惜芝依旧低着头同猫猫玩闹,不得不咳嗽一声以示自己的存在感,“你今日做的事,若是被人发现,可知会惹来多大的祸端?”
黎惜芝没说话,倒是地上的猫猫首先横了他一眼,威力十足。甚感欣慰地拍了拍它的脑袋,黎惜芝偏头终于肯看他,语气淡淡的:“不知道。”
原本段言也只是猜测罢了,现在听她坦然地承认,反倒有些意外。再一想当时的场景,甚觉不妥:“为何是她?”
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黎惜芝将他看了两眼,理所当然地道:“因为她说你和那个繁繁般配,真是没有眼光,你分明和我最般配。”
他怔忡:“你说什么?”
可惜黎惜芝不想再重复,从床榻上坐起身子,身后倾泻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下,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个繁繁好么?”
方才并不是没听见她的话,段言只是有一瞬的心悸罢了,下意识地想听她说明白,怎想她已经转了话题。段言明显不欲回答这个问题,想必是累了,便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简略地答:“不好。”
黎惜芝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哼了一声道:“不好你还亲自去接人家,我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好。”
凉凉地睨了她一眼,段言道:“吃醋了?”
以为她接下来的反应会是炸毛或者反驳,谁知道她竟然疑惑地问道:“吃醋是什么?跟吃醋有什么关系?”
这姑娘……段言无力地扶额,她大概以为这吃醋跟喝醋是一个概念。果然就不该以常人的方式同她交流,“皇上命我同孟小姐多接触几次,这些天她会常来,你莫要再像今日这般惹事。”
可这话听在黎惜芝耳里只觉得刺耳:“我的相公要跟别的女人增进感情,我居然还不能阻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笑的事?”
尚在她的那句“我的相公”中出神,便听她又说道:“若是真要如此,那还不如让我离开,好成全你们成双成对,日后也不必为此这么伤神。”
她说这话有九成是气话,只要一想到今日段言同孟繁繁站在一起的画面,心里便十分不舒服。酸酸涩涩的,那种感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一腔难过也无处发泄,倒真有些像喝了醋一样。再加上刚才他说日后孟繁繁还要再来,那奇怪的情绪便瞬间胀满,没经过脑子一些话便说了出来。
却没想自己说的痛快,跟前听她说话的人面色冰寒得渗人,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那陶瓷杯子好似马上就能碎裂。他从牙缝里咬出三个字:“不可能。”
虽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生气,黎惜芝也不愿多想,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不可能。阿言,我喜欢你,但是不代表也喜欢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你。”外面天还湛蓝,离日落有好一阵子的距离,她却觉得周身寒意刺骨。回眸扫了一眼正懒懒起身的白虎,说道:“猫猫,过来。”
猫猫闻言缓缓地踱了过来,黎惜芝转身欲走,还没行了两步,便听见身后瓷器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凌厉。一转身便见瓷片从段言手里掉落,连带着还有殷红的血珠不停地滚落,有的顺着瓷片边沿滑下,似一朵妖娆绽放的花骨。黎惜芝心中一惊,忙走到他面前将他的手掰开,入目一看皮肉里尽是些碎渣子,不由得痛心道:“你干什么呀!心情不好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儿也不懂事!”
她话才说完,便忽然被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唯有段言呼在自己耳侧的声音是温热的:“黎惜芝,我认了。”
先是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不解,因着怕碰到他手上的伤口便僵着身子没敢乱动,这下又被他的话弄得愣住,“认了……什么?”
只觉得有微微的叹息声在自己头顶响起,接着是段言难得柔和的声音:“我情愿一辈子没有别的姑娘家喜欢。”
他还记得当时黎惜芝说的话,可惜当事人已经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就这么傻愣愣地被他抱着,“……你还想让谁喜欢?”
见她是真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段言闭了闭眼,缓缓地松开她,又恢复了一贯冷漠的模样。垂眸看了看满地的碎瓷,和自己尚在淌血的手,声音闷闷的:“去拿纱布和药酒来,再流下去手就废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他此话不假,黎惜芝这才恍过神在屋里搜寻起来。最后在一个储物柜子里找到物品,眼光还不经意掠过半块碧色玉佩,被随意地置放在一角,她没太在意便拿了东西来到段言跟前蹲下。一面细心地为他剔去碎瓷渣子,还一面不忘念叨:“你干嘛跟一个杯子过不去?我只是说了不同意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竟让你气成这样么?还是那孟繁繁当真这么好,值得你生如此大火?我今天看了觉得也还可以嘛……”
她话没说完,已被段言打断:“我为何要为她生气?”
黎惜芝想了想,摇头。
段言又道:“我一与她不熟,二对她无感,三她与我无关。”他停顿一下,又问了一遍,“所以,我为什么要为她生气?”
这话说得甚得黎惜芝的心,她正想好好表扬段言一下,却听他继续说道:“一直跟我过不去的,是你。”
刚刚才挑完碎瓷,这会儿正在拿干净毛巾给他擦拭血迹的手顿了顿,然后手下的力气一下子大了,黛眉拧着不满地问:“我怎么跟你过不去了?我不知道多想跟你过下去。”
她总能漫不经意地说出最令他在意的话,段言低头见她丝毫没有不自在,原本腾起的心转瞬跌落,“没看出来。”觉得手掌疼痛加剧,便道:“力气小些,痛。”
“刚才怎么不见你觉得疼。”又是狠狠地按了一下他的掌心,见他眉心拧得更加厉害了才住手,“只是我的想法可能跟你不一样,我只能接受一个人,所以你也必须只有我一个,这样才公平。”
药酒擦在手心上有些蛰,段言微微蹙眉,“何为公平?”
闻言黎惜芝抬头,眸子漆黑,看似波澜不惊,“我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以后也只有你,所以你也必须只有我,从现在,到以后。”
不知为何她话一出口,段言便想到前日她和黎清帆的身影,两人的过去如同一道道细密的刺,扎在他心头,要不了命,却很是不舒服。他闭了闭目,没有说话。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只有他,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