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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倚风自笑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Jessica!”

好吧是绝对能吃得死死的!看着高长胜半脸一般推出的可怜兮兮表情,雅思笑道:“知道了,会帮你说好话的。”

老妈你别灰心,女儿我会连本带利给你讨回来的!

“谢谢小妹,大恩不言谢,反正我欠你够多,不差这一次。”

“大姐,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怀了孕的雅思还是一样言简意赅。

“什么事这么神秘,单单叫了我过来?”

“小妹,你说Calvin会不会是因为孩子才要和我结婚的?”

“大姐,你有没有搞错,Calvin是先向你求婚然后才知道你怀孕的好不好?!”

“那也许是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呢?”

“我看是你被害妄想症发作可能性更大。”

“小妹……。”

“大姐,我拜托你用你高达180的智商想一想好不好,Calvin又不是不能生,他要只是想要个孩子,愿意的女人可以一直排到中环去。”

“你呀,真是当局者迷。”看着瞬间轻松下来的雅言,雅思好笑地敲了敲她的头,“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为了孩子又怎么样呢?其他人都没孩子就你有还不美啊?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当然想!”雅言低头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神色温柔。一个女人啊一旦有了孩子,不管她怎么强、怎么厉害也好,到这时候都只是一个单纯的母亲。

“那不就行了。留下一个你爱的男人的孩子,看着他慢慢长成你爱的那个模样,想想都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啊。”

“小妹,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妈妈。”

“那当然。“雅思毫不客气地点头,“不过现在你要关心的重点是怎么训练高长胜当个好爸爸。”

“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他?男人没有经历十月怀胎的过程,如果再不参与到抚育的过程里,是很容易对孩子感情淡漠的,虽然他们十有**都不愿意丁克。”雅思刻薄地道:“所以,侍候孕期反应,侍候月子,将来冲奶粉烫尿布,陪宝宝玩教孩子学习哪样他都别想跑,现在你把他叫过来吧。”

雅思打了个寒战,老妈,看来不需要我出手,你大女儿自己就搞的定了。

“Calvin,大姐叫你!”

“老婆,什么事?”高长胜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少叫得这么亲热,把这个签了我才是你老婆,不签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雅言面无表情地甩过一张纸。

“那是什么?”雅思咬耳朵。

“咱们十岁的时候写的老公准则!”

“不会吧,这么狠?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刚写的。Wilson结婚前也签过的,以后你也不准给你那位放水!”

高长胜结过去一看,医院的便签上寥寥草草地写着几行字:我高长胜庄严宣誓,和康雅言结婚后,每月的收入都会按时足额上缴,零花钱都由康雅言支配。我同时自行负责供楼房水电等支出。不得对康雅言买衫买珠宝买名牌的行为有任何异议。家里面的家务由我或者我出资打理。保证不因生男宝还是女宝有任何非议。欢迎丈人丈母娘小姨子来我家里长住。总之今天开始,我的生命里只有你。违反者自动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

“就这些?”高长胜眼都没眨一下地签上了大名,“要不要我再按上个手印?”

“算你识相。”雅言努力掩饰着眼角眉梢的喜悦,一把夺过协议收起来。

“小妹,Sylvia现在怀孕了,叶菲代言夏天百货的事……。”高长胜期期艾艾地道。

“知道!我会跟进的,谁让我做人家小姨呢?”

“谢谢小妹,我和Sylvia能走到今天都要承你的恩,所以Sylvia才最信任你嘛。”

“只有大姐吗?”

“夫妻一体,我当然也是了。呐,婚礼的时候一定请你坐媒人上席!”

“妈咪?”一出病房门就看见白筱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额头坐在长椅上。

“没事。我只是生气你姐姐怎么喜欢上这么一个流氓!怪不得她每天吃那么多,换做我每顿吃一桶也抵消不掉消耗!”白筱柔此时奇异地和大女儿产生了共鸣。

“妈咪,俗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嘛!”雅思憋着笑道。“你也知道大姐有多固执的,逼急了她真干得出当单亲妈妈的事!你总不想你外孙一出生就背着私生子的污名吧?”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白筱柔悲从心来,一把抓住雅思的手,“小妹,你可一定不能有样学样啊!”

“我不会的啦,妈。你看我现在不是正朝着自己的目标谨慎前行的吗?你不需要担心我的。”

“这样只能代表你是一个好孩子,有毅力能吃苦耐劳的孩子,又不能代表你是一个不需要让人担心的孩子……”

“好了好了,儿女自有儿女福。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大姐补身子吧。她可是高龄产妇!”

鸡飞狗跳的一天终于结束,雅思几乎是头还没有挨到枕头就睡着了,一宿无梦,直到早晨才被手机吵醒。

“喂,Martin?”雅思打着呵欠道“不好意思昨天爽约了,家里突发喜事。”

“知道。我现在正在看报纸,财经版和娱乐版都是头条。还有相命大师跳出来给你们姐妹批命。说你们都是万中无一的奇相,所谓‘五薄五长‘:耳朵薄、眼皮薄、口唇薄、面皮薄、背薄;脸型长、身长、手长、脚长、指头长。这样的人胆识过人、大富大贵,天生宜子相。”

“万中无一的概率怎么全跑我家来了?听那些人胡说,不过是顶红踩白罢了。但是我大姐二姐几乎同时怀孕,听着还真挺神奇。”

“Jessica!你,有没有……?”

“没有。”本来觉得没什么的雅思忽然有些难过,也许是她听出了贺峰那一瞬间屏住的呼吸吧。

“是吗?”沉默了好一会贺峰才继续道,“是啊,田锐和高长胜还年轻,我已经老了。怎么能还做这样的幻想?”

“Martin?”雅思着急地抢了一句,却什么也不能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你本来应该找一个年华正好的人,然后做一个幸福的妈咪。”

“可我爱的是你呀。而且谁说嫁给你就不能做一个幸福的妈咪了?“雅思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想告诉他讯讯存在的冲动。对不起,Martin,我现在必须保密,但请相信我,有一个天底下最可爱的宝贝正在等着我们。

“希望吧。你两个姐姐都怀孕,珠宝店和夏天百货的事都压在你身上一定很忙,有顶不住的一定要通知我。”

“知道了,我跟谁客气也不会跟你客气,跟谁逞强也不会跟你逞强啊?”

……

“小妹,我去医院看大妹,你爸爸去田家看二妹,店里你多操些心啊!”白筱柔在雅思房门前敲了两下。

“有事你先去忙吧。”贺峰体贴地道。

“那我先挂了,亲一下。”

不可开交的忙碌一直持续到泰禾带着他的整容型男弟弟泰川从意大利回来。知道因为自己的出游令雅思蜡烛两头烧的泰禾圣父本性大发,全身心投入训练新招员工之余还把弟弟也拉进来压榨剩余价值。

石泰川这个人实在有趣,天生就懂得如何拓展人际关系网络,上升过程没有干过迈出底线的勾当就做到连虞苇婷死前都承认自己无法看穿他心中所想。当然这些都和雅思关系不大,她唯一想做的,只是像避免二姐同贺哲男的相识相爱一样,杜绝疯女宋子凌和平步青云的香港未来首富的相爱相杀。

好在石泰川虽然精明但也重情,尤其是对相依为命的哥哥,亲情是他心底永远的羁绊,从这次他虽然不太乐意但依然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帮忙便可看出一二。

他们确实帮了大忙。尤其是石泰川,秉承广种薄收连无关痛痒的人都事先收买的原则,不过一个星期的功夫,珠宝店里上到营业员下到情节大嫂都对他赞不绝口,很好地弥合了新老员工之间的关系。俊朗的外形和甜到腻的嘴巴更是拉来了不少回头顾客。

可是在这种好评如潮中雅思却看到了他眼中越来越明显的不耐,是啊,将来要龙翔九天的人怎么甘心长时间窝在浅滩里?

“小妹,你还是找个时间把will辞了吧。”白筱柔忍不住道。

“为什么,妈咪?他干得很出色!”

“就是因为他干得太出色了,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他的也没有不服他的,尤其是新进员工都以他为头,连英姐都被他一声‘宝宝‘勾去了魂。再这么下去,我怕等二妹生完孩子后,店里人都不知道谁是东家了。”白筱柔一脸忧虑,臣壮欺主,古今皆然。

“我知道了妈咪。Will是个志气大的,先等一等,说不定主动开口的是他呢!”

果然,在新招职员培训结束以后的庆祝家宴上,石泰川委婉地提出了想辞职的念头。

“为什么啊,阿Will你在绰美不是干得如鱼得水吗?Jessica又刚刚给你调了薪。”石泰禾一千个不能理解,一万个不能接受,“是不是有人来挖你啊,都是师傅带我我才可以供你读书,做人不可以忘恩负义的。”

“不是啊,大哥。 我只是觉得我不喜欢在珠宝店做事而已,就算我能干的不错。”石泰川忙道,“真的没有人来挖我,我发誓辞职后绝对不会去其他店里。”

“will,这件事以后再说。”石泰禾又尴尬又内疚地看着雅思,直接替弟弟做了决定。

“那好吧。”石泰川无奈地屈服了,其实他人不坏,只不过在人世间打磨了二十多年后离善男信女就有了一段距离,更不是象牙塔里捂出来的青涩小生。但他明明心里明白,却愿意听从根骨里的善良的哥哥的话,有这样的亲情做底色,人再堕落也不至于跌出线去。雅思微笑着,心里下了决定。

“窝可,你别对will这么凶,其实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想,只是因为家里忙就把他拴在绰美是不是太自私了。”

石泰川一愣,连刚才被哥哥逼迫都没有变的微笑缓缓收了起来。

“Jessica!你……。”石泰禾张口结舌。

“窝可,你知道吗?你弟弟是个公关天才,我自问在公关界混过一段日子,什么人能造就还是看得出来的,阿will呆在绰美确实是屈才。以前忙不过来的时候只能厚着脸皮装不知道,现在新员工也上手了再这样拽着他不丢就是我们过分了。对了,你们等等哦。”雅思说完放下筷子从房间里拿出一份请柬。

“这是以前宝仑的虞苇庭给我发的offer,当时我没想工作现在又有了‘食来运转’就更不可能去了。阿will你没有信心拿着这块敲门砖去敲宝仑的大门?有的话就从我手里把它拿走,没有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泰禾惊讶地看着泰川只是思考了一秒钟,就坚定地从雅思手里取出了那份offer。

“阿will。”

48华年

“Jessica!”

“阿will。”正在阳台上看信的雅思把信放在衣袋里,头也不回地道。

“看到我你似乎一点也不吃惊?”石泰川声音里的审慎味道愈加浓厚。

“因为你是一个聪明的人,不,应该说太过聪明了。”雅思回首笑道:“这样的人从来不相信天下有白吃的午餐,一旦自觉平白无故得到别人某种好处,就会自问给予者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如果想不出答案就会焦躁不安,生怕自己的付出会大到无法承受。”

“Jessica!”石泰川的脸只是红了一下,随即镇定地道:“是,如果你说的聪明是理智的话,我承认我想做一个理智的人,只有当一个人理智地去计算时,才能尽量不会情绪和自身性格所牵制,才会把个人主观减至最低的程度。毕竟一个人离情绪化越近,离成功就越远。又心软又耳软的人有大哥一个就够了。他是天生的强生的没法改,那只好我来改,只要我强到够保护他,他就可以一直这么快乐地烂好人下去。”

雅思微微动容,“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能一辈子至情至性,都是难得的幸运,窝可有你这样的弟弟,是他的福气。”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送我这样的厚礼吗?”

“难道什么事都需要理由吗?就不可以只是因为我想送你吗?”

石泰川沈默不语。

雅思失笑,“好吧,知道你不会相信。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不可的话,那么,因为爱屋及乌吧。”

“爱屋及乌?”石泰川皱了皱眉形状优美的鼻子,“我哥哥?”

“也是,也不是。你哥哥爱我,但我没办法给他同样性质的爱。他和我一样死心眼……既然爱情注定不如意,我希望他的亲情尽可能地圆满……?”

“你是说我哥哥坚决地爱你,而你坚决地不爱他?”石泰川渐渐地眼神清明起来,情绪一点一点地浮上眉睫浮上眼。

“我再次确定把你这个犀利哥推荐给虞苇庭那个犀利教主果真是英明之举。”

“男女之交必须有度,若是你分寸把握不好,让方陷入情网,自己又心如明镜,纤尘不染,那你的所有亲切举动都会成为对方痛苦的摇篮,你越好意,他就越痛苦。”

“阿will,你刚才还在说一个人离情绪化越近,离成功就越远。那你觉得你对我的这番指责理智吗?”

石泰川一愣,“是,一个人的爱情,旁人哪有批评的余地?可是一想到我哥他……能被理智控制住的就不是感情了。”

“这么多年,我熟悉你哥哥就像熟悉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它在那里,不可或缺但是毫无感觉。可能有些人就是引不起我们荷尔蒙和多巴胺的分泌,他们永远都只能是兄弟、好友、同事。”

“这是补偿吗?”

“补偿?不!我坚决地不爱你哥哥,路是那么多条,而我只有一个身子去走,所以只能选择最得我心的,爱我所爱是我的权利,没什么好对不起人。但你哥哥来我们家这么久,我对他的感情不会比对大姐二姐少,我希望他过得好一点。”

“那你对我哥哥说清楚了吗?”

“说过一次,但我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许只有等我再结婚了,他才能暂时放弃吧。”

“暂时?”

“是,要让他完全死心,恐怕只有等他真的爱上其他人才行。但是我相信窝可,相信他总有令自己复原的力量。就像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强到足以守护他一样。”

“怎么你比我还有信心?”石泰川有了开玩笑的心情,表情也闲适下来,脚尖来回晃动。

“因为是我发现的你。俗话说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只有一个天才才能发现另一个天才,就像我们只能用钻石去打磨钻石一样。”雅思抬头看天,碧空高远,秋在很高很高的天上摇铃,“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孜孜不倦地教导我。当时若不登高望,谁知东流海样深。1原来发现一个璞玉,慢慢雕琢,看它一点一点地光华绽放,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QP的鸡尾酒慈善晚会场落在星期四晚上六点,梁总的鸡尾酒会是星期六三点,……”

“嘟嘟嘟……”

虞苇庭示意Ben暂停汇报后拿起内线电话。

“什么事?”

“Melissa,这里有一位石先生手持您亲自签发的offer来应聘。我们公近期好像没有招新计划,但他的offer确实有您的亲笔签名,您看……”

“亲笔签名offer……”虞苇庭笑了一下,“带他进来吧。”

“Melissa,那我们……”

“你们继续。”

“石先生,请。”

石泰川跟着助理一进入虞苇庭办公室,就感觉到了商场铁娘子气场的威压,虽然她只是坐在办公桌后听报告,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记者招待会已经改在周三四点举行……。”Ben和Lam还在程序化地汇报近期安排。石泰川也不言不语,单是一旁静静的陪着,谦和到甚至不觉得他的存在,只是忽然脸上露出一丝隐约的笑意。

“下去重新做!”虞苇庭在石泰川露出笑意的同时喊了暂停。

“Melissa!”Ben诧异地道。

“我既然叫你重新做就自然有不妥的地方,回去自己想,想不出来就不要做了。下班前把新计划拿来我看。”

“石先生,好像这封offer不是发给你的。”

“虞小姐,显然原主人认为我更适合接受。”

“更适合?很抱歉,现在我们并不缺人。”

“虞小姐,我反而觉得宝仑很缺人,缺公关人。”

虞苇庭没有说话,石泰川便继续道:“宝仑近几年都有新血液输入,说起来也是人才济济,但这些新人都是侧重投资的人才居多。如今的宝伦,虽然挂名公关,可是绝多数员工都是在干着投资收购的工作。可宝仑毕竟以公关起家,想要维持公关第一的龙头位置,最需要的反而是专精公关这一方面的人才而不是连商务活动时间都安排不合理的金融类助手。”

石泰川说完就勇敢地直视虞苇庭,在她显微镜一般的目光,笑容一直自然而愉悦,露出形状光泽完美的八颗牙齿。

虞苇庭靠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看了他足足五分钟才道:“如果你不是笑得太多的话,这番话似乎更能入耳。”

“我的脸是为了呈现上帝赐给人类最贵重的礼物——微笑,所以它一定会成为我工作最大的资产。”石泰川笑容更盛,闲闲的大方里带着闲闲的稳健。

“试用期三个月。”虞苇庭终于颁下恩旨,“现在让Sunnan带你熟悉一下公司吧。”

周末的清晨,行人车辆寥落,宽平马路爽爽荡荡。还未消散的夜气扑面,一会便吹得人凉凉黏黏。真是静,静得令人回忆起许多新源前尘。

雅思穿着一套全白的阿迪晨跑,迟开的凤凰木辣辣红着一簇簇怒烧,树下一层红毯铺展开去。雅思不忍践踏,便绕着它,蹦蹦跳跳,跑步倒成了小孩玩跳房子。

“小妹?”书院道拐角跑出了同样一身白的泰禾。“这么早?忙着这样早上也不多休息一下?”

“就是忙成这样才要早起,否则一天都没精神。”雅思淡淡地道。

之前也因为曾发生过晨跑乌龙闹剧犹豫过要不要锻炼。转念一想只要泰禾不死心他总有办法堵到自己,只是躲的话除非不生活了。

“不如跑完步我请你吃早餐吧?”

“不要了,英姐已经在家做好了饭。你不用等我。”

“没关系,我等你一起跑。”

“每个人的速度都不一样的,一起跑你等我我等你很累心。再说我要跑回去了,看你刚才的方向还是要向前的,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何苦非要一起凑份子不可?”雅思借蹲下来系鞋带的机会看了看后面果然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用更大一点的声音道:“前面那个广场上晨练的美女很多哦,赶紧去加入,说不定可以搭讪一个,你年龄也不小,该成家了。昨天妈咪还说要把新进那一批戒指里最大的一颗留下来做你女朋友的见面礼呢。好了,我返回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掉头跑。

对于泰禾,虽然早已没了前世“他对我真是好,可越好越叫我不安,好像我必须对他的好负起责任。难道不能光是好吗?”这样的自私想法,可她和泰禾相处总是不自在。他的正直坦白,正好照映出自己的自私自保,无法像至心至意,雅思甚至真有点怕见他,那种,邪遇正的怕。

直到前几天和泰川一番话后才终于想明白了你若真慈悲,便不要给他一点希望,否则钝刀子杀人更是残忍。

对不起泰禾,不是你一直不懈的坚持,就会换来一个人的爱。爱情是勉强不来的。即便你日日相守,也终究敌不过我遇到贺峰时的奋不顾身。对不起泰禾,如果我当时更绝情地让你死心,也许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你的眼睛就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健康,即使因失望而稍稍暗淡,依然是那么清晰地黑白分明。

前世你一直是我的保护神,如今,该换我以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你了。

“小妹,你的信。”英姐一边递过来一封信一边抱怨道:“小妹,怎么每天都有你的信啊?昨天姑爷还问是怎么回事?”

“那你有没有告诉爸爸?”

“当然我没有了,我还把他说了一通。女孩子接别人的信说明行情好嘛,这是小妹的私事,有什么好问的。把他说的发誓再也不过问这事了。”

“英姐威武!”雅思搂着英姐的脖子给她戴高帽。

“不过小妹究竟是谁给你写的啊,现在这么有诚信的男孩子可真不多见而了。要是合适赶紧带回家让我们看看啊,说起来你大姐二姐都怀孕了,就你……。”

“英姐我先看信了。”雅思抓着信嘭地一声把英姐的碎碎念都挡在了门外。

“Jessica,昨天高长胜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你穿了一件素白的旗袍,盘扣却是桃红色的,裙摆开叉的地方也缀着一朵桃花。高长胜特地向你敬酒的时候,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两颊立刻又飞上两朵桃红。真是艳啊,我简直要妒忌起那时离你最近的高长胜了。你做新娘子的时候也会这么美吗?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M。”

雅思小心地把信重新折好。开锁把抽屉一摞按日期排列齐整的信一起拿出来,哼着歌跑上露台准备再重头复习一遍。

天上万里无云,阳光照得一洗蓝天越是薄明起来。雅思坐在在楼台上看贺峰的信,看一封就放在右边口袋里从左边那个拿出来一封继续看。花花的阳光,天云开阔,好风如水,空气里有中秋蜜蜜沁人的味道,英姐晾出的被单飞腾成缤纷一片。

贺峰从车里下来,远眺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干干净净的天上人间,青天白日下的女子,离云很近,离自己很远。他惘惘然地叫了一声“Jessica”。

世上有三样东西不招自来,嫉妒,恐惧,和爱情。面对此情此景,想想保镖向自己报告的最新情况,贺峰森森地感觉到了“望美人兮天一方”的焦虑。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道阻且长!一件事情太美好了,总是让人疑心它不长久。一天三遍问自己何德何能拥有它。

“Jessica。”贺峰拨通了手机。

“啊,Martin呀。”贺峰欣赏地看着美女坐在露台栏杆上说话的模样。雅思运动后的声音甜甜哑哑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听说你介绍了一个新人去Melissa的公司?”

“昨天的事你今天就知道了,不知道是该夸你消息灵通呢?还是夸你沟通畅通呢?”

“Jessica!”贺峰放软了语调,“听说他是石泰禾的弟弟。”

“我只是推荐了一个公关天才给NO.1的公关公司,和他是不是泰禾的弟弟没有关系。再说就算有关系又怎样?泰禾跟着我爸爸这么久,就像我亲哥哥一样,肥水不落外人田嘛,Melissa都没有拒绝,你越俎代庖质疑什么啊?”

“Jessica,我只是吃醋而已。如果这也算罪过的话,你想怎么惩罚我?”贺峰当即抱以惊人的坦诚。

“Martin,你总是轻易让我无话可说,又甜又气。算了,就罚你为我吃醋一辈子好了。”

“固所愿也。不过眼下就有一个好礼物。法国女高音Bellini来港,不知明天可否赏光啊?”

“一起去听歌剧,太兴师动众了吧?”

“‘Only make her happy’。我怎可能让你不开心?放心,不会有好事者人看到,我包下了全场。”

“‘Only make her happy’?贝里尼的小咏叹调?”

“Jessica,每当我以为你很美的时候,你总有本事让我觉得你更美。”

雅思轻笑,任谁反反复复听一首歌成百上千遍都会有这样下意识的反应吧?第一次听这首咏叹调的时候她可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也对歌剧完全无爱,去听不过是为了配合贺峰的喜好而已。

“啊,每当我觉得你好肉麻的时候,你总有本事让我觉得更肉麻。现在我每天睡觉前都在思考你明天的信上又会怎么夸我?”

“我说的每句话都绝对出自真心,因为你现在忙得来去匆匆连见面的机会都大大缩小,我很思念你。”

“就是思念也要稍稍克制一点嘛。”

“思念是种难得的情绪,何必抑制,只要对方是值得思念的人就行了。”

“不行了不行了,反正我永远说不过你。”

“那你究竟是应约了呢还是应约了呢?”

“如果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话呢,我就答应你。”

“真的?”

“煮的!又不是拍爱情片,有这么夸张?”

“那你往下看。”

“天啊,Martin!”雅思惊讶地差点从上面掉下来。

“要我上去敲门当面请求你吗?”贺峰作势向康家走去。

“不不不,不用。”

“那明天……。”贺峰颇为遗憾地收回了脚步。

“我去,我去。”

“好的,Jessica,明天我来接你。”

偌大的歌剧院,台上是一群国际水准的音乐家,台下却只有两人。乐团依旧是那个乐团,女高音依旧是那个女高音,连歌剧都是同样的内容,曾经永远彼此失去的两个人终于跨越时间空间的重重阻隔,奇迹般地重聚。

雅思紧紧抓住贺峰的手,感受对方迅速回握的手上熟悉的温度,泪水顿时充盈了整个眼眶。

你遗失了我,我在空间找不到你,我在时间找不到你,空间如梦,生死俱茫然,时间如河,两岸人空待。2那么多绝望悲伤的日子里我一个人坐在台下,靠回忆放大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来汲取一点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无数次伸出手,抓住的却都是虚空。Martin,你可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盼了多久?今天终于能在这里握住你的手。

雅思升起因为幸福到极点而来的惆怅。浮生若大梦,这一切是肯定的吗?

“Jessica?”感觉到温热的泪水不断滴到手背上,贺峰疑惑地问。

“Martin,告诉我不是在梦里面。”

“傻瓜!”贺峰温柔地揩去了她的泪。

雅思心里喷涌出对命运的感激,分外感到闪耀着的霓虹灯,乐团提琴手的妙曼地滑动,绕梁三日的歌声,……还有身边静静的陪伴、温柔的注视都是这么真真实实存在着,真实得使人心旌摇曳。一寸寸的光阴,一寸寸的年华,一寸寸的缘分啊……雅思只觉心头哽咽难言,而又安静温柔得像是遍体晶莹,看看贺峰,再看看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天毕竟待我不薄啊!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曾经拥有,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3

“你实现我所有浪漫的可能,我希望这条幸福的路没有尽头。”

贺峰看着穿着艳红色裙长裙的雅思安静地依偎在他身边,神色疑嗔疑喜地畅想地久天长。远处舞台上蓝光迷茫,歌者停在光圈中央,不尽的缠绵那样的淹漫过来。

他更用力地握住了雅思颤抖的小手,对着她闪闪发光的脸轻轻吻下去,吻干她每一丝泪痕。

“Her troubles I fear ,More than my own troubles, Because I live more in her ,Than I live in myself.。”

49蒙恩

十月的阳光,微带一种苍凉和倦意。夕阳澄净的落在画廊里,浅浅青灯冷画屏,画上似乎是空旷的原野中,一个人和一颗星球对视。黄昏给凉风一化,便淡淡湮灭,剩下空气中薄荷似的的阴润寒香。也好似一场花事忙过,院子里残红还在,而已是静静的。

虞苇庭站在门口看着贺峰聚精会神地看着落日一点点地在那幅画上销橙溶金,直至被清浅月色洗涤。

一场秋雨一场凉啊,虞苇庭暗自哂笑了一下,终于开口唤道:“Martin!”

贺峰转过身,看着一身枫叶红套装的虞苇婷,欣然笑道:“君若到时秋已半,西风门巷柳萧萧。1我今天才终于体味到这句话深意。”

虞苇庭心中一恸,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一心要考满分的青涩少年从树上跳到自己面前得意地炫耀中文功底的情景。一晃已经三十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呢?君若到时秋已半。世事人情往往就是这样两不凑巧。也许等你到了故人门巷,你再看见的也不是曾经的桃花人面,门上和心上一起生尘。只剩门前萧萧长柳,依依地对你说,昔我往矣,机缘错过。

“这样的话似乎应该留着等会吃饭时对你的Jessica说。”

“Jessica两个姐姐都怀孕,忙得恨不得像孙悟空有百万□,食来运转已经很久没开业了。”

“所以你现在有空和我说这些。”

“Melissa,我们已经将近两个月没见面。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么无意义的争吵上来吗?”

虞苇庭一笑,喃喃道,“确实无意义。”

“夜深闻私语,月落如金盆。2不剖心置腹,说些私己的话岂不是对不起这么好的月亮?”

“好,我等着你的私己话。”

“这就对了,这里的卡布奇诺很赞,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我受不了它的甜。炭烧咖啡就好。”

“Melissa,有时候不妨做一些新尝试,女人怎么会有受不了的甜呢?”

“个人有个人的爱好,难道喝甜的人生就不会苦吗?你请我来不会是讨论我喜欢那种咖啡吧?你知我性子,有话就直入正题,我时间金贵。”

“好吧,Melissa,我今天听宋世万说,你拒绝了给她孙女举办25岁生日嘉年华会的生意?”

虞苇庭忽然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疲倦。男人的世界里,尤其在贺峰这样男人的世界里,也许感情和女人确实都是无意义的事。感情和女人不过是插曲,他们真正不能失去的华彩乐章却永远只能是事业。可你既然知道这个达尔文生存法则的竞技场只通行争强斗狠,为什么又这样多慈不忍?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宋世万一次次刷爆通行证来掘你的坟墓?

“那个小太妹现在还在美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宋世万还要求保密给她惊喜。我没可能为一个不确定的日期退掉确定的生意。”

“Melissa,我们都知道只要宋世万坚持,宋子凌肯定会在生日前赶回香港的。她人虽然疯了些,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分寸,宋家的血液里有一点点这样的基因吗?”

“Melissa!”

“Martin,没想到你这次这么坚决地约我出来居然是为了宋世万来质问我。”

“Melissa!你这个指控太严厉了,疏不间亲,我怎么可能为了宋世万来质问你?”

“疏不间亲?不敢当。Terrence 搅场合作发布会是他考虑不周,可是那是他看不过去宋世万跋扈,是帮你出一口气!可是你居然为此在大庭广众下断言他会是个loser!我真不知道你是上辈子屠了宋世万满门还是这辈子抢了他老婆?哪次你做生意有利可图的时候,他宋世万不是威逼利诱插一脚进去要分钱?哪次他宋世万生意上出了问题不是找你帮忙?你怎么就欠他这么多?”

虞苇庭怒其不争地看着贺峰,“你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已报,可究竟要报答他到什么时候,难道你真要献了青春献子孙吗?这样的理由连我都没办法说服,更何况是Terrence?现在你又要为宋子凌那个小太妹的生日会来口口声声质问我?你是贺峰啊!”

“Melissa,你要我再申明多少遍,我不会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你,永远不会!我只是不想你做得那么明显,被宋世万记恨,对你有什么好处?宋子凌的事不过是小事一桩,又不需要你亲自打理,只要你应承了,办成什么样宋世万也只有感念的份,这样惠而不费的事能做为什么不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忘。哪有几个公司不结怨?不都是为了利益?话说回来,也就是为了利益,才更要就事论事,要是每单生意前都要家仇国恨从头论起,天下也就没几单生意可做了。”贺峰好声好气地开解着虞苇庭。

虞苇庭无力地摇了摇头,两人轻啜着咖啡,陷入深深的沉默,只因太明了对方的执着,所以无话可说。

“叮铃铃。”适时的电话铃声划破整个空间的粘滞,虞苇庭带着一丝感谢微笑地接起来,在听到对方声音的一瞬间,笑意凝固,随即扩至更大。

“Jessica?……没关系,我很有兴趣……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刚好有时间……我在你家食铺旁边的画廊里……没有关门,今天包下了场……什么?你就在食来运转?好的,那我等你,十分钟之后见。”

“Melissa,你还是这样……。”贺峰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我的话你听不进去,那只能找能说到你听进去的人了。”

雅思一进入画廊就看见了围坐在小圆桌旁的两人。心情却只是讶异了一下,就又恢复了简静。她很忙,真的很忙。忙着经营着自己的世界,追慕自己的心灵,以及修正自己的脚印。重生只意味着你抓到了一手好牌,怎么打出个好局一样要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况且已去之事不可留,已逝之情不可恋。能留能恋,就不会有今天。既然明了这些,她就尽量克制不要因自觉惯熟亲密而强求不虞之隙,求全之毁;不要人为地,为尘埃落定的事情又去自寻无任何益处的旁逸斜出枝枝蔓蔓的情绪。

虞苇庭看见雅思身着一袭黑色半长大衣,红窄裙,脖子上一串明珠熠熠生辉。一路七寸高跟鞋摇摇曳生姿过来,先走到贺峰身边,梨涡浅浅地碰了碰他的面颊,神态自然之中还有一份认生,上下打量了一会才喜滋滋地道:“真好,Martin,这么久不见,你既没有瘦也没有老。”

贺峰眼眸似汤汤春水,缱绻温柔;“你倒是憔悴了,也瘦了。”

“所以说真好啊,因为衣带渐宽的是我,思君令老的还是我。”雅思吐了吐舌头,眉目皆是清皎。又自然地转身抱住虞苇庭像对贺峰一样贴了她面颊一下。

“Melissa,好久不见。”

虞苇庭全身僵硬,但终究没有拒绝。

“Martin,听说这里的咖啡很好喝,去吧台帮我泡一杯卡布奇诺。”

“Yes,madam。”贺峰夸张地扬了扬手,快乐地去吧台服务了。

“Jessica,这次你又有什么好主意来说给我听?”虞苇庭打断了他们的默契互动。

“我都还没说你就知道是好主意?”

“因为我对你绝对有信心。”

“能得Melissa这样夸奖,我真是亚历山大。”雅思笑道:“好吧,这一个月家里喜事太多,忙得头昏脑涨,食铺也关门大吉。现在泰禾回来,新进员工磨合完毕,Catherine也慢慢独当一面,我也可以关心一下自家产业了。只是闭门了这么久再次迎客,总要有些新鲜玩意吸引眼球,于是乎我昨天辗转反侧了一宿,终于想出来一个自认还算够水准的主意,今天白天又做了点润色,一完成就赶快联系你了。”

“我对你想出这个主意的来龙去脉不感兴趣,直接告诉我内容。”

“好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Master chef’?”

“‘Master chef’?那个全球最老牌的烹饪美食节目?你是想……”

“没错!我是想打造香港的‘Master chef’。全版引进BBC节目流程,把美食烹饪和真人秀相结合,以食来运转为舞台,请来顶级的中西方厨艺大师做裁判,募集上千名厨艺爱好者先是选手当场烹饪自己拿手好菜说服裁判进入下一轮,然后现场展示一个经典成品菜让选手在规定的时间内仿做,多轮角逐逐一淘汰。最后三强优胜者会被聘为食来运转的主厨并获得百万年薪。怎么样?”

“刚从陀螺状态中恢复就急着给自己找这么麻烦的事做。你还真是勤奋。”

“没办法,消费者总是健忘的,哪怕淡出一天都会有无数后浪等着把你拍死在沙滩上,更何况我停业了这么久,不拿出点爆炸的东西怎么行?顾客是上帝,我等羔羊哪能不殚精竭虑?况且,我就是不想让自己太麻烦才找到你的,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如果你认可,我打算把这件事的具体操作全权交给宝仑。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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