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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倚风自笑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沈之橙笑道,“要是紧迫盯人有用的话,离婚率至少要降低一半。”

“方法只要有用就不怕它幼稚,至少它对Martin很管用。”

“其实Terrence只是有一种被剥落感。他和他妈妈感情很深,从来没想过贺峰有一天会再婚……。”沈之橙轻声道。

“我知道。”雅思快速地道,随即慢下语调,“连小朋友都知道继母和继子女史一对天敌。Catherine,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要从Terrence那里夺走Martin或者取代他在Martin心中的地位,我不会那么自不量力……。”雅思词不达意地道,这里面感情如此纠结浓重,怎样说,才不会错?

“我相信你。”沈之橙立刻道。

虽然知道沈之橙会相信,雅思还是被她的不假思索吓了一跳。

“以前我看宋氏三姐妹的故事感觉很奇怪,为什么宋庆龄与蒋介石关系恶化到了那种程度,宋庆龄和宋美龄之间感情还那么好呢?好到宋美龄三番几次正色告知蒋介石绝不允许特务碰她姐姐一根毫毛,好到新中国成立前她给宋庆龄的信,依旧那么深情款款。我哥哥说,因为宋美龄骨子里是美国人,她恪守一个中国人匪夷所思美国人却觉得理所当然的准则—思想和家庭分开,思想的分歧的跟家庭亲情是两回事,绝对泾渭分明。Terrence说我是香蕉人,可能是真的哟,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沈之橙亲热地搂着雅思的肩膀道,“更重要的是,你在我心里不仅是好朋友,还是好姐妹。所以不管你和Terrence的关系恶化到什么程度,不管我和Terrence好的什么程度,我都会相信你的选择,尊重你的选择。”

雅思泪盈于眶,没想到当初无意的一个善举居然在今天结出如此丰美的硕果,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居然给了自己亲姐妹都给不了的支持。

“讨厌,我告诉自己好多次再也不要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结果居然在你这里破了功。”

“Jessica你看,哪怕是四季常青的树木,春天的时候绿的也不一样。一点也不单调刻板了,绿得鲜活,头顶还生出了一簇新芽,是不是特别可爱?”沈之橙指着窗外一丛灌木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啊?”雅思一头雾水。

“啊?大哥不是说‘一切景语皆情语’的嘛?先描述描述景物再说正题会不会显得委婉自然,符合中国人习惯一点?”

沈之橙看着一脸黑线的雅思,摸了摸头,“好吧,还是用符合香蕉人习惯的说法吧。现在和贺峰在一起很痛苦那就回法国去找我哥哥去吧!你执意和羊脂球离婚,答应哥哥接受夏越和天堃的合作项目。无非是要找个惬意的活法。日子过不了就换一种过法,我知道你的爱情好伟大,可也没大到等于所有吧?就算等于所有,你只有失去所有,才能找回全新的自己啊!”

“图穷匕见了啊?”雅思斜着眼睛看她。

“什么意思?”轮到沈之橙一头雾水了。“我哥哥哪里比不过贺峰啊?”

“贺峰比其他人都多了一点什么。”

“多了什么啊?”

“我也说不清。”雅思苦笑,就是她也没彻底弄明白的什么,像黑洞一样笔直将她吸了进去,强烈到轻易抵消地表的抗力。

“在他爱上我之前很久很久,我就已经爱上他了。”

“这样你岂不是很可怜?”愈听愈同情的沈之橙忍不住敛紧了黛眉,“想想你都爱上这么久了她却一直不知道,先爱上对方的人真是吃亏啊!”

“可是先爱上的人,也多了更多爱对方的时间啊。”雅思的嘴角,缓缓透出一抹无法言传的笑意,“那种心里沉甸甸偷偷幸福的感觉,只有先爱上的人,才明白。”

对她来说,幸福真的就在贺峰再次出现时间的瞬间,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心里有多么感激,感激上天他还活着。

“可是贺峰背负的东西那么多,恐怕不能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这是他自己都没办法的事。”

雅思心中一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含笑问,:“你和Terrence好到什么程度了?”

“谈婚论嫁的程度。”沈之橙甜蜜地道,“虽然Terrence有时候任性,不知天高地厚,放荡不羁。可是他做人做事也真的很当然光明磊落。我看你不爽,我就明明白白的对付你。从小到大,我认识的人,像你这样好的不到百分之五,其他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当面请你吃蛋挞、彬彬有礼、亲如子侄,背后不择手段地整你。Terrence真让我感觉好新鲜,好轻松。而且他又护短,只要被他纳入保护圈,哪怕你偶尔让他失望只要不让他绝望他都会义无反顾地保护你。看看宋子凌就知道了,虽然有时候我很生气觉得他烂好人,但是这样的烂好人也让人感觉安全嘛。宋子凌那样的他都不离不弃了,像我这么出色的岂不是要缘定三生?哈哈……”

雅思亦被她逗得捧腹,做人都是自己做出来的。沈之橙以前被沈柏棠保护得似朵幽闭花,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新枝新叶地爽利柔劲,相信以后即使嫁到贺家也会得大家敬重。

“Catherine。”雅思郑重地拉住她的手,“不管将来我和Terrence的关系怎样,我都会像你一样相信你的选择,尊重你的选择,尽我所能帮助你完成选择。”

雅思说这句话确实是发自肺腑,但几天后她就开始后悔,觉得世上真有“言灵”这样玄幻的事,像白筱柔说的事情都经不住念叨,念叨多了就会成真。

“Catherine?”正挣扎在雅言婆婆没完没了的爱心煲汤里的雅思意外地接到了沈之橙的电话。

“Jessica,你快来救我!”

“Catherine……。”

“大哥调查Terrence的人品,结果一个自称Terrence前女友叫什么JoJo Ma的说她得了AIDS还说是从Terrence那里传染的。大哥一气之下派保镖到香港抓我回法国做检查,我不相信不愿意走他们就把我绑走了,我现在已经在法国机场了,是趁上厕所的空偷偷打电话给你的,打给Terrence怎么也拨不通,我怀疑我的手机被大哥动了手脚……,这下大哥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再回香港了,Jessica你快来救我啊……J……!”

电话说到一半就断了,雅思慌忙回拨,回答她的却只是一串忙音。

“什么?贺哲男得艾滋病了?”雅言和雅瞳异口同声地问。

“这么好的汤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吗?”雅思没好气地道。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他居然会得这种病。”一向看贺哲男不顺眼嫁给高长胜后看他更不顺眼的雅思幸灾乐祸。

“这下沈大哥肯定不会同意他和Catherine在一起了,Catherine真可怜。”这是善良的雅瞳。

“不在一起不是正好?贺哲男使贱招阻挠和你贺峰,活该他遭报应。小妹,你可千万不能帮他。”雅言马上道。

雅思置若罔闻地拨电话给贺峰。

“喂,Jessica。我爹哋正在开董事会可能没时间接你电话,不如一会我让他回给你。”贺哲男用一点没有说服力的声音客套地道。

“Terrence你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女友叫JoJo Ma?”

“你怎么知道的?”贺哲男一愣后立刻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得了AIDS?还好死不死撞到正调查你之前交友状况的沈之橙手里?……”

“Catherine!”随着Terrence一声惊呼,手机那端一阵兵荒马乱,直到传来贺峰的声音。

“Jessica?Terrence怎么了,又和你吵架了?”

“不是我,是Catherine。”雅思把事情又复述了一遍,“JoJo Ma说她的病是从Terrence这里得的,沈柏棠已经把他妹妹带回了法国,Catherine在机场给我打电话求救,她手机被设限联络不上Terrence,而且现在我也联络不上她了。你快去追Terrence让他不要做无用功,他找不到Catherine的,我马上就订票飞法国。”

“不用了。”贺峰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静,“我和沈柏棠一样不看好这段婚姻,能有个这样的结束也算可以接受。”

“你。……”雅思气急,“谁说我要去接Catherine了,我是去向沈柏棠报告夏天百货天津新店的筹备细节。”

“Jessica?……”

雅思挂断了电话。

“小妹,贺峰自己都叫你不要管了,你干嘛还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啊?”雅言不解地问。

“因为Catherine在我心里不仅是好朋友,更是好姐妹!”

“那你也拿足架子等等,看贺哲男是要老婆还是要老爸,要老婆就得在你和贺峰的事上亮绿灯!”

“Catherine很害怕,我刚刚听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雅思悠悠地道,:“大姐,你的话我都懂,可是,Catherine说过,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拿来交换的。至少我和她的感情是非卖品。”

64

这一次见到沈柏棠的地方是桑塞尔的一个葡萄酒庄园里。这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小镇,春天这个旅游淡季更是凸显出纯净美丽的质地。

小庄园美得像童话,古色古香的木质门扉上挂着色彩鲜艳的花环,淡紫色泽的百叶窗半开半合,锻铁材质的阳台白窗纱的掩映下时隐时现,陡峭的屋顶覆盖着飞扬的拱璧和弯曲的回廊。漆白的家具勾勒着淡金花边,幽凉漂浮着葡萄酒香。所有的东西都是半新不旧,自然之至。比如楼梯拐角处那幅装帧普通到完全不引注意的画,如果不是雅思无意中瞥到了画家米勒的签名,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价值连城的画会被如此随意地安放。

沈柏棠正坐二楼的小阳台上吃早餐,身上只闲适地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深蓝丝绒睡衣。看到雅思后,清癯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真实的微笑。

“对的与对的年份一样难等,但他们的共同点是,始终会来。”

雅思坐下,“早知道会来?”

沈柏棠的唇角忽然泛起一丝睥睨,“哪一件事是不想产生而它敢发生的?”

雅思恍然大悟,“怪不得Catherine能联系上?”

沈柏棠但笑不语。

雅思气鼓鼓地道:“知道会来怎么不美酒佳肴严装以待?”

“说这个?”沈柏棠指了指自己的睡袍,“衣服穿身上首先要和亲,要是成了身外之物就是最难看的。而且,承认,知道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很高兴来得这么早,Jessica。”

“既然这么高兴,能不能先让见见Catherine?”雅思趁机要求。

“这是两回事。”沈柏棠狡猾地眨了眨眼睛,“而且谁告诉Catherine这里?”

“?”雅思为之气结。

沈柏棠看着她爱娇带煞的样子,笑容情不自禁地加深。他没有说谎,雅思来得这么马不停蹄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虽然理由让他不悦,但那份对Catherine沉甸甸的情意更让他喜悦,也让他再次懂得了女子承诺的深远明亮。

“吃饭了吗?来尝尝全法国最好的山羊奶酪。”

不生气!不着急!是来打持久战的!身体是战斗的本钱!雅思一遍遍地心里告诉自己,拿起刀叉狠狠地吃了起来。

一方剑拔弩张一方视而不见地吃完波涛汹涌的早餐,雅思刚想开口就被家庭医生礼貌而坚定地告之,为了沈先生的身体健康,他早餐后必须要休息一段时间;休息完就到了午餐时间了,午餐后是午睡,午睡后沈柏棠会做康复性训练,训练完是晚餐时间,晚餐后是沈柏棠的工作时间,工作到九点他就要被勒令睡觉了……于是,雅思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滑过了两天可她还是没找到机会和沈柏棠说正事!

终于,第三天的晚上九点,雅思做贼般地溜进了沈柏棠的房间。

他正躺一张典雅的欧式铁架床上,床头半摊开一本黑皮厚书,床脚随意地置放着一盏风灯形式的纱罩驱虫灯,晕黄的光芒像金色蜜糖一样柔柔地他脸上流淌,交织出明暗相错的阴影,阴郁中生出神秘的瑰美,像密云欲雨的天空中开了一朵白莲花淡然又冷凝。

“Vincent!” 雅思试探地叫了一声。

床上睫毛微动,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笑意:“一直猜能忍到什么时候。”

雅思当即就想上去给他一爪子,但她上前的同时,鼻端闻到一阵清苦的薄荷味道,于是转为担心地问:“是感冒了吗?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没有,” 沈柏棠似梦呓,:“只是有些累……”

“身体不允许就暂时放下生意吧,这么大的集团即使不管凭自己的惯性也能正常运转一段时间。”

“问问贺峰他想不想休息,又能不能休息?”沈柏棠淡然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重,这是当事都没办法的事。”

雅思为之默然。

“给读点什么吧,最近总是睡不着觉。”沈柏棠立刻转移了话题。

雅思拿起那本中文版的《吉尔加美史诗》,一翻开书就很自然地停了某一页上。

“们建造的房屋哪能永久不倒?

们又怎能打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难道间的仇恨也是永恒的?

难道兄弟们永远不会分离?

河流哪能永无休止地泛滥下去?

蜻蜓岂能香蒲上飞行不息?

就是太阳的光芒也不能永远照耀,

因为自古以来就没有永恒的东西!

沉睡者与死无异。

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又哪差毫厘!

上帝规定了的生死,

不过他不让们知道死亡的日期……”

雅思缓缓读出这段话,声音静谧柔和如同一片银色的沼泽,被月光浸染着,覆盖着,散发着温昧而诱的光泽。如同被梦覆盖着。

“上帝规定了的生死,不过他不让们知道死亡的日期。的死亡日期又是什么时候呢?”

雅思悯然动容,忙道,“手术不是很成功吗?干吗忽然说这么厌世的话?”

“干吗自欺欺?都知道毕竟和常不一样了。”沈柏棠的声音理智到冷漠,“不是厌世,而是必须把前提想清楚了,才能安排自己怎么做事。只是希望这个日期Catherine能独当一面之后。”

“一定会的。”雅思安慰道,“Catherine已经算得上进步神速了。”

“可Catherine毕竟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

“从来不会怕女,因为不管多厉害的女,都会感情用事。譬如。”

“?”雅思下意识地反问,诧异话题怎么绕到自己身上了。

“和贺峰一起快乐吗?”

“不知道。”雅思眼中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快乐时是真快乐,无奈时是真无奈,悲伤时也是真悲伤。”

“那本质上源于自己的无能。一个,应该有力量,将自己从一切沉重的令筋疲力尽的事物里拔出来,用不断的变通改变自己的境遇。坚信不会给任何一种它自己医不好的创伤。可惜,绝大多数女都没有这种力量。”

雅思想起前世的自己,竟然不能反驳。

“所以女婚姻里很容易吃亏。”沈柏棠下结论。

“亏都不想吃的,怎么谈恋爱呢?”雅思反问道,“要么全心全意地去爱,要么干脆如处女般生活下去。”

“乔治桑?”沈柏棠扬了扬眉,叹息道,“把教得太好了!”

“今天说话很沙文啊,怎么看不起女?”雅思眼睛斜斜。

“别给扣这么大的帽子。”沈柏棠苦笑,“对女的感觉和对男一样的。只是不像一般男把女单一处理成圣女与妖女,妻与妓那样而己。当们是跟一样是处于两难的。1只是男的生比起女要黑白分明许多,标准只有一种—成功。成功的升上天堂,不成功的堕入黑暗,光明起来确实光明,黑暗起来也更黑暗。因为他们完全没有退路,不能嫁,不能依赖,必须独立面对诡谲强大的命运。男的世界里,感情和女都是附庸。他们想要成功,就会活得很不容易,因为不容易,有意无意他们会让他们的女活得更不容易。每个大成功的都是心狠的,对事业狠,对自己狠,对自己女也狠。而女一旦陷进恋爱中,幸福里就容易沉醉,什么都不想做,不想思考,就是一心一意地感觉对方的温存,感受上天赐下如此良,连早先的方向都忘了。不幸的是,Catherine就是这样的小女。”

“也是。”雅思道,“照这么说的话也是这样的小女。但这并不妨碍经营的事业。相信Catherine也可以。”

“关于的事业上次们已经讨论过了。”沈柏棠不以为然地道,“那些都是沙滩堡垒,看着巍峨雄壮,只要浪一打过来,一切就会化为乌有。”

“什么浪?”

“贺峰的背叛!”

雅思眼前一黑,这五个字仿佛真的幻化成了那张牙舞爪的九米巨浪,只是想象就可以把它等同于死亡。

“其实每一个爱情里的都是盲的。因为爱,所以盲。不仅智商降了下来,连自己的本能也得不到自己的信任了。对着自己爱的,相信到奋不顾身,对于那些真心为自己好的,伤到口不择言。像一个死结,但是只要有一个放手了,这个结,便开了。”

“放手的只能是Catherine是吗?”

“贺哲男不值得。”

“可是Vincent,要去爱的是Catherine,要去经历的也是Catherine,那么判断值不值得的也只能是Catherine自己,再爱她再想保护她也不能代她去生活。”

“就像小孩子,有些事是可以让他吃一次亏做警醒的,比如一定要去摸烛光,烧了一次手下次就不敢再伸了。可有些事不可以,比如说下河。因为那后果是不可以承受的。”

“说来说去还是把Catherine当小孩子。”

“难道她不是吗?难道贺哲男不是吗?不是自夸,贺哲男还比不上Catherine。Jessica,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替贺哲男说话?他给带的麻烦还不够吗?”

“Catherine告诉了。”

“小孩子的逻辑,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沈柏棠不屑地道,:“Jessica,爱情很伟大,但是不管再怎么爱,都不要对他投射过多的渴望,托付终生这个词本身就是个谬论,真正能为生负责的只有自己而已。”

“Vincent,真的不太明白。”

“Jessica,是内外兼修的好女子。好女子都是要爱和被爱的,尽管去和值得的男有一腿,但是有一腿的同时务必记得无论对谁都要留一手。只为爱活不是要的生活,不能仅仅如此,还要继续跑继续飞,如果停下来,满足于和某的厮守,的灵魂就枯萎了。”

“无论对谁都要留一手,也包括吗?”

“一定要对留一手,亲爱的Jessica。”

65

“Elise,伯伯已经过了气头了,怎么还不回来啊?”宋佩嘉奇怪地问。

“只是过了气头而已,这次让他损失这么多。”宋子凌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炒菜一边道。

“那就准备一直和老鼠一样躲下去?”

“怎么可能?”宋子凌道,“爷爷越南的油气田纠纷不是快解决了吗?听说青岛新城区的基建贺峰也积极谈,等出现了利好消息就会回去的。到时候爷爷一高兴没准就对轻拿轻放了。”

“哦,好狡猾。”

“这是聪明好不好?想要爷爷喜欢就得做个像喜鹊一样只报喜的,从出生那天起就知道了。”宋子凌吁了口气,外间都有误解,以为豪门女女必定娇懒,不知事,心智孱弱。那样的也许有,却绝对不是她宋子凌。逼仄复杂的环境里,学会生存并不比常谋生少花气力。

“对了,让去抵押首饰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往绰美抵押了三件了,伯娘那么精明,怎么敢大规模运?”

“以为奶奶不知道啊?本来也没想瞒她。她也不是真心抓回去,否则现还能这么悠哉?”宋子凌安抚她,“抵押过程顺利吗?”

“怎么可能不顺利?要价这么低。”宋佩嘉抱怨道,“就是缺钱也不一定要抵押到绰美啊?平白无故给康家送钱。”

“不是抵押给绰美而是抵押给石泰禾。”宋子凌纠正他。

“那不是一样,石泰禾又不是绰美的老板。”

“至少他能拿一笔佣金啊。就当他家吃住的费用吧,也知道有多挑剔,难得他一直好脾气。”

“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啊?”宋佩嘉一副发现新大陆的口气。

“喂,对真心对好的一向是很好的行不行?”

“对好的有好多,也没见这样啊。”

“哼,他们对好是因为是宋世万的孙女。谁不想和一起坐豪华轿车啊?稀罕的是轿车坏了还会和一起搭巴士的。”宋子凌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神色也渐渐变得有此失落起来,她从来没见过石泰禾这样的,温暖亲切,生活平常但不困苦,脸上总是绽放着葵花般的笑容,勃勃地,如同温泉一样热力张扬。甚至将平时最让自己不屑的痴情和轻信都演绎成坚贞和信任。他毋庸置疑地是个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愚蠢,居然把坚贞和信任都投给了一个完全不值得的女!宋子凌撇了撇嘴,一个瞎了眼和渣男结婚又离过婚的女,想得不过是借男翻身而已,怎么还可能有真感情?看她选的都是什么男,贺峰、沈柏棠、连爷爷都对她赞赏有加……狐狸精!

“不和说了,就这样!”忽然心情大坏的宋子凌不由分说地掐断了通话。

玄关传来钥匙门里转动的声音。

“泰禾是回来了吗?今天又上网查了一次凤尾鱼的做法,绝对不会再错了!”此时,宋子凌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那种戾气了,她关上火,架起靠料理台上的拐杖回头笑着打招呼。一举一动透出甜美的女儿气。外面受怎样的原形毕露都好,到石泰禾面前还是要还他个善解意只是稍带任性的女孩。她是他尽管为难依然救回来的,是他放心地收留家的,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宋子凌?!”出现眼前的确是一张陌生的、写满惊愕与愤怒的脸。

石泰川?糟糕!

和康家的恩怨,是沼泽里的淤泥,无处消解,不知怎么辩白。从家门口逃跑的那天,宋佩嘉之所以大喊叫自己跑和自己毫不犹豫地出逃其实是因为潜意识里她们都很清楚,如果真的出了命,如果真的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宋世万是绝对会弃车保卒的。大家庭本身就是一个江湖,江湖就是这么一个世界,快意恩仇的表面下是清晰的利益权衡。可是自己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一个陌路居然就因为几句拜托就伸出了援手,他不惊、不乱、不弃,丝毫不求回报地收容了自己。宋子凌现再想起那混乱的一夜,记忆也是昏暗不明的,只有那一双手破尘而出,带着至今都未消散的力度和热度把自己从尘埃里抬升起来,带到安全的地方。她贪恋着这种温暖,从打定主意装聋作哑的那一刻,就自催眠假装将一切遗忘,绝口不提。如今身份曝光,心境起落微妙如花叶半展半蜷,有如释重负赎罪的心,亦有昨日重现加责的意。使得宋子凌像是被道士当头喷上一口符水的妖怪,差点撑不住披着的画皮。

“宋子凌?”石泰川身后缓缓步出了另一个影。

“泰,泰禾?”一切杂念都远了,一切杂声寂了。只他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是寒冬饮冰水,点点滴滴直入心里。宋子凌呐呐地,呆立着。心一会凉一会热,打摆子似的。突然很想落泪,忽然又很想放肆地笑。生何处不相逢吗?那又何必此生此时此处相逢?逼仄得一丝儿不透。

“一直骗?”

是不是又怎样?反正到最后都是会放手的。宋子凌垂着头她怔怔地看着地板,目光空洞而麻木。应该还有悲凉和愤懑的心啊,为什么都没有了?像流浪了上千年的民族,只为走到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但是沿途太多荒芜景象,最后连幻想都快失去了。

反正到最后都会放手的。

“喂,阿will……什么?窝可收留了宋子凌?”雅思接到泰川的求助电话后大吃一惊。

“被宋子凌骗了吧?”

“是啊,宋子凌自己也承认了。问题是大哥生气归生气,可生完气只是让宋子凌联系家把她接回去而已。”

“那不就行了?又不是不知道窝可烂好的性格,能把宋子凌赶出去已经是他生气的极限了。”

“是不知道一开始大哥真的要和她绝交的,结果宋子凌眼泪吧嗒吧嗒一掉,八点档家族秘辛一说,问题儿童态度一摆,大哥就心软了,改口叫她回家去。不知道宋子凌当时那副绝处逢生的样子啊,都能去捧小金了。担心她还会来纠缠大哥啊。”

雅思想起宋子凌前世和泰川泰禾兄弟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头立刻大了一圈。

“师傅,师傅……?”有求于的石泰川嘴分外甜。

小花园里花木扶疏,一叠叠红绿相映,开得热闹非凡,院子里面空无一,光影泼洒地上,凌乱招张,越发看得心沉。雅思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无奈地道,“行了,明天先回香港一趟吧。”

“Vincent,香港那边出了些突然情况,要先回去处理一下。”做了决定的雅思立刻起身去找沈柏棠。

“好,去之前先和Catherine道个别吧。”沈柏棠爽快地答应了。

“那天不是说Catherine不这里吗?”

“那天不不代表今天不,就像现不爱不代表将来不会爱一样。”沈柏棠耸耸肩。

雅思有些尴尬。因为沈柏棠的坦率,坦率到她一开始不能相信的地步。沈柏棠不是个可以让一目了然的,他对对事一向有风度更有距离,做事相当有魄力而且力度十足。如今这么一个内心简直可以用深不可测这个词来形容的把自己的感情和渴望如此□裸地呈现面前,让雅思直觉地手足无措,呐呐地道:“这么直接就把底牌亮给,可不符合商场老狐狸的作风,不怕最后血本无归吗?”

“‘商场老狐狸?’只有几个能这样透过现象看本质地称赞过,但这句话由说来似乎最动听。”沈柏棠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可是,Jessica,对,并不是以一个商的立场来处理的。”

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太正经,口气太诚恳,以至于雅思愈发弄不清真假。

面对一双水波澹然、正切切地望住自己的眸子。她只得重复道,“可以说‘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吗?”

“那不要紧,现阶段来爱就好。

弗洛姆说过:不成熟的爱,所遵循的原则是‘因为被别爱,所以爱别’;成熟的爱,所尊徐的原则是‘因为爱别,所以被别爱’。一个不成熟的没办法拥有成熟的爱,而成熟的爱第一要务就是:施比受有福。”沈柏棠说完就端起茶送客。雅思只得抱着一肚子难为情去找沈之橙了。

当引路的金发侍从用字正腔圆的中国话介绍“康小姐,这里就是小姐这几天的住所。”时,雅思对沈柏棠“商场老狐狸”的本质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这个房间明明是沈柏棠本地的办公署,而远离主办公室几乎是每个客和仆必备的礼节,谁能想到沈之橙竟然被关这里呢。

占据了三楼整整一半的办公室无疑是核心的核心。雅思的想当然里,那里要不走的就是寸土寸金的豪华路线,要不走得就是冷峻威严的白骨精路线。

可进去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一回事,满屋的书籍、字画、花卉、金石、乐器,以及全木的家具都张扬着一种清净无尘的气氛,仿古的黑光漆嵌镙钿大案上青花釉里红瓶里供了一束莲花,淡粉的花瓣,欲张未张。几片碧绿的莲叶,发散著淡淡的清香,映衬着上方墙上一幅墨气高迈超拔清奇隽永的董香光体“不染心。”硬是这欧洲的小镇上营造出了一派古代名士逸客的书房。

金石漫地上铺着玄武纹的白色地毯,东方刺绣的黑色引枕靠垫随意放置,清馨的浅檀色茶几上,两盏明前龙井,飘着郁郁的水汽。

沈之橙正呆呆地抱着靠枕歪右边的胡床上,看着墙上的那幅字出神。

“Catherine?”雅思轻声唤道。

“这幅字是哥哥写给的。他说,女要是动了真心,就只剩下自苦了。一个女孩子,矜持和自保一点,总是好的。”沈之橙的视线一直定那墨色淋漓的字上,用自语一般的声音喃喃。

“Catherine。”雅思有些难过,沈柏棠的气场太过强大,站那里就是山岳般的说服力,更何况他是真的为妹妹好。可问题也是他太想沈之橙好了,常认为的那种好。可毕竟不是机器,心动也不是市场可行性报告,能被理智控制的就是感情了。

“这几天做梦老是梦到Terrence,梦到第一次记者招待会的时候,害怕得一个躲休息区吃冰激凌。是Terrence找到,大声对说‘Catherine,们这样的想获得认可比别难太多,可越是这样越要尽力,要是都放弃了,谁还会一条心地帮哥哥?相信,没想象那么难,只要肯挣扎,终究会挣扎得出来。’那时候就知道,们是一样的,虚荣与骄傲,怯懦与勇敢,享受与义务,同时纠缠着与生俱来。他懂,也懂她,因为们的灵魂是同一种质地的,只有俩才明白此次的软弱,还有软弱中那一点点不肯失去全的挣扎……Jessica,能这么爱一个真的好不容易,所以那么珍惜……”这是来自心底的话,同沈之橙此刻的眼泪一样真实。沈柏棠和贺峰这样的商场老狐狸终究是讲究厉害的动物,他们不明白,有时候一个女忽然地对一个男掏心挖肺直抒胸臆,只是为了听了他某一句话,看了他某一个微笑,就引他为是同类,奋勇扑过去,从脚底板暖到天灵盖。1

雅思像轻手轻脚地来一样轻手轻脚地离开,关上房门后瞬间飞奔着去找沈柏棠。不能看着Catherine就这样枯萎,要这一次走之前再做一次努力。

沈柏棠正和一个调酒师酒窖入口处调酒,看见雅思过来,摇头笑道,“总是不撞南山不回头。”

“错,是撞了南山也不回头的!”

沈柏棠挥手示意调酒师下去,“的样子就像看见为了吃更多糖闹着绝食小孩子的家长。”

“Catherine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做什么也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和Martin为什么不能得饶处且饶呢?两个合不合适真的很难说,也许顺其自然就船到桥头自然直了呢?”

“只相信‘到坟前自然直’。”沈柏棠冷静地道,:“已经纵容她太久,是时候让一切扳回正轨了。该拿起的要拿起,该舍弃的要舍弃。只有让该结束的结束了,该开始的才会开始。为什么不从反面想一想,为什么和Martin都不赞成Catherine和贺哲男一起?们两个的否决票还不能说服吗?”

“当然不能说服!”雅思斩钉截铁地道,:“爱情又不是全民公决,靠票数来决定胜负。两个一起最最核心的基础当然是是:爱他,他也爱。然后社会认同,长辈祝福才有意义。否则,啦啦队跳得再漂亮,比赛都精彩起来啊。”

“Jessica,虽然作为一个爱慕的男很高兴听到对爱情还抱有这么纯粹的信仰。可是作为哥哥,必须让Catherine明白:无条件的爱是可钦佩的像所有孤注一掷的冒险一样。迟早理想要撞着了现实,语气要那时倒抽一口凉气,把心冷了不如现就中止,死的当时得令,至少以后回忆起来都是美好。”

“要怎么说们才会明白,他们真心相爱。Catherine爱Terrence,Terrence也爱Catherine。”

“相信他们真的相爱,可是他们不能只是相爱,这是永远相信的。就像是情原本可以成为‘缘’,但一不留意就容易变成‘孽’,一多就是‘劫’。更何况贺哲男这方面的信用这么差。”

“Terrence没有得艾滋。”雅思肯定地道,“他之前是很贪玩,可是要成熟总要经历。没找到合适的之前都要做各种尝试,找到了就会从一而终了。”

“哈哈哈。”沈柏棠笑弯了腰,手中刚调好的酒差点洒了一地,雅思慌忙接过去。

“Jessica,真是个天真的傻孩子,真的以为,他会不一样吗他有更高的道德,纵欲易而守心难.一个的意志力,经得起一次两次诱惑,经不起十次百次,甚至千次万次的诱惑.不要太相信一个男的道德,他只是一个男,不是一个圣.到了那种时候,就是拿性去试炼了.而性,从来是经不起试炼的。”

杯中薄荷酒,泛一种幽幽的颜色,那碧绿的液体就像一匹无穷碧的缎子,从喉头铺展而下,那泛起的一点点绿雾,令带一点的清醒的凉意。雅思的喉咙被这凉意一冰,再也说不出什么。算了,什么共识不是磨出来的呢!看来只能等处理完宋子凌的事以后再和他慢慢磨了。

“好了,要去喝按的创意做的西洋菜煮陈肾汤了。”沈柏棠向她眨了眨眼睛,“虽然和争论是咄咄的样子也很可爱,可是还是更喜欢厨房里时乖乖的样子。”

没等雅思再摆调整出承蒙错爱的表情,沈柏棠已经俯下/身她耳边自信地道,:“意态从来画不成,总有一天会看到所有的样子的。Jessica,无论与多少男一起。那不过是一个通道。最终让通向。”

于是雅思再次完败遁走。

666嫉妒

机场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但泰禾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雅思,她的眼睛太特别了,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太少女人有如此燃烧着的眼神,看着它你已想不到用丹凤、双眼皮之类的界定,也不能用翦水、明瞳之类来形容。她的眼是一闪不灭的火焰,不管是身份是富家太太还是遭家暴弃妇,都不能改变它的成熟明亮。那里面蕴藏着的意志能量让温吞水性格的自己不敢正视,越不敢正视越想正视。

泰禾插在衣服兜里的手第一百零一次握紧了那个丝绒小盒子。

“Jessica!”泰禾他几乎无意识的,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

机场里那么嘈杂,泰禾的声音也几近自语,那么小又那么含混不清,可那个人却似听到了。只见她猛地回头,于是那种水里来火里去的眼神向自己倒悬过来了,挟裹着强烈个人风格的任性奇拔。她的眼神所至,一地的苍焰勾连成了潮汐把渺小的自己一遍遍淹没洗刷。

“Jessica第一次主动约我!”

她浅笑的脸如新阳熠熠。泰禾闭了闭眼睛,想要躲避那突然而至的阳光,那让人眩晕的过度的幸福。他要隔着眼睑,把那仍可穿透的橙红的光好好的独享。直到再睁开时,好适应这个真善美的小世界……哪怕是拒绝,哪怕真的还是无疾而终,那死也是真善美的。这是Jessica头一次主动约他,自己终于可以不再费尽心机说着拙劣的借口强求拉她的手。

“窝可,等了好久了吧?”雅思拖着行李箱走到泰禾身边。

“迟来总比不来好。”泰禾惯常地主动接过她的行礼,“走,我已经订好座位了。”

“明明说好我请你的。”

“走吧,大小姐。最近我业绩好得不得了,不知道哪家姨太太遭了难,一个月低价兑了三件奢华珠宝,光提成就够我半年奖金了。今天先请你,改天大家一起再聚。”泰禾一边说一边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

“我早就说你将来肯定会发财的,老天疼憨人嘛。妈咪她们还总不信。”

“我可是一直信你的。”泰禾深情地道,“对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昨天我接到你的电话吓了一跳,Jessica就是Jessica,这么棘手的事也可以这么短时间搞定!”

“什么棘手?搞定?”雅思疑惑地问。

“怎么你不知道吗?”泰禾比她还惊讶,“贺哲男可是这几天所有杂志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

“头条?”雅思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是啊,他前女友叫叫什么JOJO MA的公开宣称从他那里感染了艾滋,据说现女友沈之橙已经因此和他分手。一堆记者堵到美域高和夏越那里截人,结果贺哲男已经快一星期没去上班了,夏越那边沈柏棠的助理一副官腔,说什么沈之橙和贺哲男工作上合作默契,私下也是朋友,至于更近一步的关系就不好说了,这次沈之橙回法国也是照预定计划汇报工作,请媒体不要过度解读什么的……总之现在说什么的都有。倒霉的是天堃,本来因为青岛夏天百货好业绩上扬的股票现在又被抛了快十点,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先等一下。我去书店买几份杂志!”

“Jessica,是不是法国那边也出了事?”泰禾一边从后视镜里查看雅思颓废的脸色一边关心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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