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小麻烦,今天回来把你的事解决好,明天我还要回法国。”雅思一只手扶住额头,一只手的手指在一叠以贺哲男为封面的杂志上烦躁地敲着。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泰禾莫名其妙。
“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大头蒜啊?”雅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宋子凌!”
“哦,你说她啊?”泰禾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似的道:“她不是回去了吗?”
“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雅思简直拿泰禾的神爱世人没辙,“她先是无证飙车撞到了二姐,然后又和我妈吵架一气之下撞了大姐。最后又在明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装聋作哑硬是赖在你家骗吃骗喝了那么久。结果呢,这么一个没理智、没良心、没修养的三无女人鳄鱼眼泪一滴,你就挥着小手绢欢送她出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泰禾忙道,:“你没看见她那天哭得多惨,一边哭一边说她从小就没人管,爷爷只把她当八字旺的吉祥物,奶奶只想把她包装成大家闺秀去联姻,爸爸只管吃喝嫖赌,妈妈在她小时候就受不了自杀……心理学家也说过从小生活在无爱畸形家庭环境里的孩子长大了心态多少都有些不正常嘛……。”
“哦,照你这么说她还挺可怜啰?”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我只是觉得如果人能正常的生活,没有人愿意去做一个疯子。”
“那你怎么知道她没有骗你,说谎她可是惯犯!”
“Jessica,我觉得。别人是否值得相信,永远只有50%的几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相信别人固然可以实现自我保护,但同时也有可能对别人造成伤害的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选择相信别人?没准就可以把别人由本来不值得相信变成值得相信也说不定啊?”
“傻瓜,这样很容易受伤的。”
“是会容易受伤,但不容易后悔。”泰禾笑道,:“我宁可自己瞎了眼被别人伤害,也不想冒险去伤害一个值得相信的人。天下总是好人多一点吧,你能遇到多少坏蛋呢?十个?二十个?”
雅思为之动容。认为他傻的可不就是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些自诩为聪明的人?甚至有时候嘲笑他傻不过是为了混乱真实,借聪明之名、行妒忌之实。嫉妒他可以这样自然地对每一个人心存善念。
泰禾从不认为自己善良,或者说根本分不清自己和善良的界限。所以,阳光会一直守候着他,而不是他去追逐阳光。所以,前世他才能像打磨钻石一样打磨出一个全新的康雅思,又打磨出一个全新的宋子凌。
但是不要,窝可!离宋子凌远一些,就像你要离我远一些一样!打磨的过程也是打磨者自身损耗的过程,你应该有正常幸福的人生,娶一个美丽贤淑的女子,生几个可爱健康的宝宝,子孙满堂地活到七八十岁。而不是无辜地被我们这些深陷利益*纠缠随时可能精分的人伤害。
“总之,窝可,以后再见到宋子凌务必有多远跑多远!”雅思郑重地道。
“知道了。宋世万不是答应高长胜送她回美国了吗?这还不够远啊?”
雅思这才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全放松下来,懒懒地道,“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们到哪吃饭?坐了一天的飞机,我现在简直饿得可以吞下一个潜水艇。”
“喂,不是吧?订这么贵的餐厅?”雅思拉着泰禾的手臂退了几步,在他耳边轻声道。
“没关系,偶尔吃一次无所谓。”泰禾心里甜甜,“你不是很喜欢这种装修风格吗?”泰禾不等她反驳就直接对试着说,“不好意思,姓石的,订了两位。”
侍者看到雅思,唇边职业化的微笑顿时真诚了几分,忙道,:“康小姐、石先生,这边请。”
等他们入座还殷勤地亲自捧了菜单过来,“康小姐,看看想吃什么?”
石泰禾接过菜单,佩服地对雅思说,“真不愧是高级餐厅,那个经理问也不问就知道你姓康。”
和贺峰来这里吃过几回饭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在心里吐槽的雅思干笑了下,“说明我大小也是个名人了嘛。再说我也是开食铺的了,同行是冤家,冤家怎么可以不认识?”说着还唱作俱佳地拨了拨耳环以示得意。
“但上次来的时候服务好像不是这样的?”泰禾特征之一就是永远在该清楚的时候懵懂,在该懵懂的时候清楚。
雅思只得道,“今天人少,所以这样。”
“我觉得是你今天特别漂亮所以他们对你特别好。”泰禾鼓起勇气向雅思投以赞赏的目光。
“连夜从法国赶回来,风尘仆仆蓬头垢面,你说漂亮?”雅思撇了撇嘴角。
泰禾呵呵自乐,她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那样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果敢坚强的美,胜过一副艳丽皮囊太多。
“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拜托,在这里?!”雅思借喝水的动作压住心里的尖叫,“真的不要啊!”
“你这枚戒指是D Colour!”泰禾的脸一瞬间血色褪尽。
天啊,不是今天吧?雅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往事”。前世今生她都对窝可没感觉,比起和贺峰的种种惨烈以及商场上的种种博弈,和泰禾有关的往事终究都在记忆里刻画地稍显轻浅。
“是啊,新男友送我的。”雅思坚决贯彻每次都要把话说到死的原则。
“哦,那他一定很有钱!”泰禾哆嗦着嘴唇,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容。
“在我心里我是一个只因为对方有钱就会喜欢的人吗?”
“如果我回答‘是’,你会不会生气?”泰禾终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会,因为所有人都会这样想。”雅思用陈述事实的口气道,“但只要我和他明白相爱的原因就够了。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
“那你为什么爱他?”
“我也不知道。以前年轻的时候,就是觉得你要嫁的那个人得符合好多条件,比如他身高得多少,他长的怎么样,他是不是有上进心,他家累重不重,等等等等。可等你真爱了你才会明白其实爱情就是你爱他一眼,就觉得喜欢他,是一种气质上的默契,根本和那些条条框框没关系。”1
“他是谁?”泰禾沉声道。
“对不起,窝可。我们的感情还没有成熟到可以说出来的地步。”雅思愧疚地道,:“但是我发誓等可以公之于众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也就是说无论我怎么劝你其实都没用是吗?”
“我考虑的很清楚。”雅思坚定地道,“所以你不需要劝我。只求你暂时别告诉我爹哋。”
“Elise你到医院没有啊?”
“没有,奶奶,你没有必要每隔十分钟就给我一个电话监控我好不好?”
“哎呀,你但凡省心一点我需要这样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看着吗?要不是今天这个牌局实在推不掉,我怎么都不会只让司机带着你去医院的……。”
“奶奶,这两天我拆完石膏就会被打包发配美国了,你们还要怎样啊?”
“好了好了,我不给你打电话了。总之呢你爷爷这次好不容易原谅了你,你可千万别再惹出事,否则他真狠心起来,连奶奶都没办法帮你了……Elise?”
“好的,知道了奶奶,我到医院了,就这样!”宋子凌急匆匆地挂上电话,大叫,“司机!停车!停车!”
“小姐,这还没到医院呢!”
“停车,我叫你停车听到没有!”宋子凌大力地拍打着座椅。司机吓得立刻把车停了下来。
宋子凌没等车听稳就要开车门下去。
“小姐,你的腿……。”
“闭嘴,你再啰嗦今天回家我就让奶奶开了你!”宋子凌“嘭”的一声关上车门,架着拐杖用她最快的速度走到正蹲在一辆计程车前狂吐的人面前低下/身关切地问,:“泰禾,你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好脏!”
泰禾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大口呕吐着。
计程车司机还在唠叨,“先生,你怎么可以吐得我满身都是?”
宋子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快把车开过来!”
“小姐,太大说了只让我送你去医院……。”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知不知道?就是奶奶知道了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快过来否则我就打车送他!”
司机忙把车开了过来,宋子凌艰难地蹲□想扶泰禾,司机吓得从车上飞奔下来帮忙。
“喂,你们是不是认识啊?他吐得我满车都是总得给个说法吧!”
“啪!”宋子凌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撒在那堆呕吐物上,“你这人有没有良心,看见他这么难过不说送他去医院还在这里为你那破车唧唧歪歪?这些钱足够你再买一辆破车的了吧?赶紧捡吧,慢得话呕烂了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哼!”宋子凌从车窗上轻蔑地瞥了一眼撅着屁股捡钱的男人,心疼地掏出纸巾擦去他嘴角的污秽。
“先不去医院了,把他送回家再说。少在这说有的没的,不听我的话我就开车跳下去!”
悲催的司机只得在大小姐的淫威下一直乖乖地把石泰禾搀到了床上,还服务周到地端来了热水毛巾,煮好了牛奶。
“你先出去到门口等我!”
支开了司机的宋子凌先是给石泰禾洗了洗脸,然后小心地把他扶起来,端起牛奶轻声道,:“泰禾,泰禾,先醒一醒喝点牛奶,胃会舒服一点的。”
泰禾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是,是Elise啊,你,你不是飞美国了吗?”
“等我腿上的石膏拆了我就要飞美国了。”宋子凌脸上的不舍一闪而逝,“你先起来喝点牛奶。”
“不,我不喝我不喝!”泰禾挥了挥手手,表情木木的。泪被风吹干了,在脸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水迹。
“好好好,不喝。”宋子凌哄着他,“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因为,因为我,我高兴!”泰禾淡然道:“我这个月奖金很多可以买个像样的戒指向Jessica表白了,我高兴!Jessica因为你的事担心我特地从法国回来见我,我高兴!Jessica第一次主动约我吃饭,我高兴!Jessica终于又找到了想结婚的对象,还,还很有钱。我,我,高,高兴!”他说着似是微笑起来。可那微笑只是大风前天地忽然自畏的宁寂。只一瞬,接着,他喉中忽生哽咽,猛一点头,脸上的泪滂沱而下。
“又是康雅思!”宋子凌声音猛地激楚,锋锐凌利地刺向半空。
“不许你用这种语气叫Jessica!”泰禾沉声道:“不怪她,她从小就心气高,我知道,我一直知道。”说着他像陷入某种回忆里似的笑了。
“谁让,谁让我没本事呢!”他尽量要说得平和,可说着说着,突然猛把从兜里掏出戒指向地上砸去,口中狂叫道:“谁让我没本事!辛辛苦苦攒钱买了个小钻戒就沾沾自喜以为终于有拿得出手的礼物去向雅思表白了,谁知道人家一出手就是一枚D Colour的钻戒。D Colour,就算我念完MBA,工资提高也要再辛苦攒二十年才能买得起。D Colour的钻戒真漂亮啊!比你好看多了!……我砸了你……我砸了你!”
他蓦地掀被站了起来,把辛辛苦苦挑选的在兜里揣了几天的钻戒一下一下向地上砸去。
宋子凌不敢拦他。她自妈妈死后,一向认为自己最可怜。此时一见,才觉出到底什么叫做伤心欲绝。这让她在酸楚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份隐隐的快意,砸吧,赶紧砸,康雅思那臭女人根本配不上这枚钻戒!
可泰禾只是第一下砸得极重,接着接着,一下下竟越来越轻了,直至最后他自己捧起那戒指,轻轻地抚了抚,爱惜地擦掉钻石上的灰尘。那姿式,竟是和刚才的暴烈大相径庭的温柔。
宋子凌眼睛一辣,眼泪夺眶而出。而石泰禾脸上的泪已如黄河决堤——他的手如一个情人似的将那钻戒细细摩挲。心里的爱恨交接,梦里的两情缱绻,明知自误,却不肯偷安……
那是破晓的哭声。像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却终晓难静。宋子凌只觉得那一刻的感觉又是仰望又是嫉妒。从来没有人像泰禾爱康雅思那样爱过她!心都被他提空了,却知道这样的哭泣,终究是挽不留,遮不住,抢不过来的的。
那哭声越来越低,将要停了。宋子凌正觉得松了口气,一道影子疾扑过来,还没等她反应,那影子已将她一把抱住。
从小到大,宋子凌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深沉地抱过,更何况还是这么温暖的怀抱。然后她感觉到脖子上两行冰凉的触觉。
“Jessica,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也爱你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声音慢慢变小变微弱,终至无声。
宋子凌忽然紧紧地回抱住怀中温暖寂寞的躯体,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他全身勒进自己身体里。
“康雅思,我最在乎的两个人都因为你这么痛苦,你怎么还以为你能幸福呢?”宋子凌垂下的没眼力一股浸透的寒气渗出。她轻柔地把石泰禾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头也不回地架着拐杖走出房间。
“小姐。”司机如蒙大赦地问,“咱们去医院吧?”
“先载我去绰美珠宝店。”
“小姐!”司机快哭了。
“你要是还想我去医院就赶紧办事。”“宋子凌的声音低冷低冷地压成一薄片刀锋逼近,“不听话的话,我不但保证你会丢了饭碗还保证你再也找不到工作!”
676风暴
“现在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经济不景气,人谈恋爱也吝啬,连情人节都没卖出多少。”白筱柔一边翻着销售清单一边抱怨,“幸亏泰禾收了几份好东西。别的不提,就说500万收进来的那个那个古董皇冠市价就要2000万。要不是泰禾经手的,我简直要怀疑是销赃啊。”
“你就是想得太多!窝可那么小心谨慎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康青杨自豪地道,:“窝可可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之一。老婆,他这个季度业绩这么好,你说我应不应该给他点奖励啊?”
“给奖励我是没意见。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有激励才有动力嘛。”白筱柔点点头,:“那你准备给他什么奖励呢?”
“不如送他一个法国七日游怎么样?”康青杨终于说出了重点。
“少来!”白筱柔毫不犹豫地打消了他的野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小妹后天还要出差去法国吗?早就和你说过了她和泰禾不可能的。”
“窝可真的是个好孩子……。”康青杨不死心地道。
“天下好人多着去了,你有几个女儿可以嫁啊?重要的是要两情相悦知道吗?”
“老婆,三个女儿里数小妹最像你,窝可也很像年轻时候的我。当初你要嫁给我的时候,那么多人都不同意……结果,你那些姐妹淘现在不是已经离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大妇,反而是咱俩感情一直这么好……。”康青杨两手扶住白筱柔的肩膀,柔声道。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可小妹明明是对泰禾没感觉的,你非要把他们送做堆不可,那你和当初那些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人有什么区别?”
“……。”康青杨张口结舌了一阵,不甘心地嘀咕,“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不试试怎么知道,小妹那么强势,就是要找一个像窝可一样完全能包容她的温柔男人才对啊。”
白筱柔正想说话,经理室的门被“嘭”的一声推开,一个女职员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中间还差点跌了一跤。
“Apple,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白筱柔蹙眉道。
“宋,宋子凌!”Apple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那个差点害了大妹和二妹的疯女人?”康青杨大怒,“她又想干什么?”
“不,不知道。有客人认出是她都跑到店外隔着玻璃观望呢。”Apple担忧地问,:“会不会引来记者?要不要先关门?”
“关什么门?我们又没做亏心事!”康青杨气咻咻地道,:“有记者正好,再闹出幺蛾子我看那些人还怎么保她?”
“老公!”白筱柔忙叫住他,“疯子是不懂逻辑不通情理的,她又牙尖嘴利,你未必能说得过她,一会你先不要说话,让我去对付她。”说完又对Apple道,:“你注定点我的眼色,事情不对就赶快报警!”
“宋小姐。”
“康太太,真是好久不见啊。”宋子凌露出一个完美的社交微笑。
“确实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您已经在美国了呢,老实说今天见到您我还真有点惊讶。”
“美国?嚯,等今天医生帮我复诊完拆掉石膏我就回去。既然我爷爷已经和高长胜达成了协议就一定会遵守,这是一个成功商人的基本素养。”宋子凌反常地心平气,:“只是这一去美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添一点首饰,这样在美国可以换着花样打扮自己也不会觉得太无聊。康先生,请您不要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就算你恨我恨到出了店门就想撞死我,在这个店里我是顾客您就得好好招待我,这也是一个成功商人的基本素养。”
“你这个……女人,我两个女儿都差点毁在你手里,撞了大妹后还装模作样躲到泰禾家里耍得他团团转,您这样的贵客,恕我们小店接待不起。”康青杨忍不住大声道。
真不知道是谁耍得泰禾团团转!宋子凌的眼里闪过一抹怒色又被她强行敛住,:“康先生,我承认我和康家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是毕竟我没有对您的两个女儿还有她们肚子里宝贝的金孙造成什么实质损失,反而是他们的老公因此从我爷爷那里捞到了不少好处。再说,我在泰禾家里也不是白住的。否则您怎么可能用那么低的价格回收到那么贵重的首饰呢?”
“泰禾收的那些珠宝是你给他的?”康青杨脱口而出。
“我知道泰禾是这里的领班,所以就托人把我私人珍藏的首饰拿出几件抵押给绰美算是我在他家里的吃住费啰。”宋子凌斩钉截铁地道,“我做人一向恩怨分明,对我好的人我百倍回报,对我不好的嘛,说叫我一时不舒服,我就要她一世不舒服!”
“你!……”
“那宋小姐今天来是想赎回那些珠宝的吗?”白筱柔制止了激动的康青杨,不动声色地问。
“康太太真是多虑了。”宋子凌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要回来过。”
“宋小姐真是爽快。冲宋小姐这句话今天您在小店买什么我都给您八折,如果没有看入眼的后面贵宾室里还有精品。”
“那真是谢谢康太太了。”宋子凌咬着牙看着白筱柔端上来一盘又一盘标价明显比市价贵了一倍的首饰。
“对了,把你们店里D-Colour的钻戒拿来给我看一下。”在忍辱负重地被忽悠买下了N件首饰之后,宋子凌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好的。”看出白筱柔用意的康青杨配合度极高地从保险箱里拿出了一个袋子。
宋子凌装模作样地挑选了一番后道,:“这些都不合我意,我要贺峰送给康雅思的那一款。”
这句话摔出来,康青杨和白筱柔俱是一惊。
“你,你说什么?”康青杨在一瞬之间惊骇得僵在那里,任凭挤进门内的风吹着账簿哗啦哗啦翻过许多页。良久才张口道:“你再说一遍。”这个一向温和到甚至有些温懦的人声音里凤毛麟角般带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宋子凌先是被这威严压得缩了一下,随即更大的怨怒像火山一样不顾一切地喷发出来。心底的那个秘密像岩浆一样翻滚着,把她的心烧得坚硬灼热,已经到了不可承受的程度了。
“康先生您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贺峰和您小女儿拍拖,要不是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怎么可能送钻戒呢?这样有意义的戒指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买一样的呢!哦,我知道了,您一定是想先保密提高市场兴奋度和期待值吧?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这样我就等您开盅的时候再来买好了。”
宋子凌的每一句一清二楚地听在康青杨耳里,就好象一个个惊雷滚过,电光交映,惊彻了他为雅思着规划的温馨美梦。震得他一动也不能动,楞在那里。
白筱柔没有震怒,最初的惊讶过后,她已经平静下来。到了她这个段数如果还和宋子凌一样脾气的话,也就枉费她被康青杨称为“字字珠玑”了。眼见丈夫已经 气得发颤,口里像含了滚油似地,一句也回不上来。忙握住他的手,口角含笑地对宋子凌道,:“是吗?宋小姐对我们家小妹的事了解得真详细。说来真是惭愧,小妹这孩子一向乖巧懂事,现在事业又经营得蒸蒸日上连您奶奶提起她都赞不绝口。我们做父母的看她那么忙虽然也担心她的感情问题,到底不忍心开口,结果反而让别人先下了结论,这都是我们的失职。我要回去好好问问小妹,当然也要和贺先生沟通沟通,要是真的属实,贺家就不用说了,我们康家虽然没资本像宋小姐您一样百倍回报,掏掏家底也敢说一句恩怨分明。”
“老狐狸!”眼看着要失控的局面被白筱柔一席话翻了回来,宋子凌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瞥了一眼玻璃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人,眼珠一转,大声丢下一句“那我就等着喝贺家和康家的谢媒酒了。”才扬长而去。
“爸妈回来了。”田锐忙把康青杨和白筱柔迎进来,“今天英姐为了给小妹接风准备做一桌子的菜呢。”
“小妹呢?”康青杨一脸阴云。
“小妹在房间里睡觉。”雅瞳看见康青杨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回答。
康青杨气冲冲地就要去推雅思房间的门。
“爸,小妹坐了一夜的飞机,一下飞机又去和泰禾谈宋子凌那个疯女人的事,你让她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不可以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说吗?”雅言不悦地道。
“吃饭,我还有什么心情吃饭?”不提宋子凌还好一提起宋子凌康青杨更是火冒三丈。
“爸,什么事啊?”雅思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
“英姐,帮我泡一杯参茶提神。”
康青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戒指是谁送你的?”
“干吗?”雅思缩回手,“职业病啊?”
“是不是贺峰送给你的?”
“爸!”雅言和雅瞳一起惊叫。
“是不是?你还要瞒着我,瞒着我们大家到什么时候?”
“是。”雅思虽然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依然坦率地承认,“是贺峰送给我的。”
“啪!”康青杨快步走进自己卧室关上了门,把四个心虚的女人和两只木鸡关在了门外。
“Calvin,小妹和贺峰?我是不是在做梦?”田锐呆呆地问高长胜。
“我也很奇怪,不如我打你一巴掌,这样咱俩就都明白了。”高长胜即使在万分惊讶中仍旧不改精明本色。
然后两人各自望向了各自的老婆,异口同声地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雅瞳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对不起啊Wilson,我答应过小妹谁都不告诉的。”
“早就知道了又怎么样?我是嫁给你又不是卖给你。”雅言说的义正言辞。
“哦,我想起来了,说起来还是贺峰把你介绍给我爸妈的。”田锐后知后觉地道。
“这么说那一次贺峰忽然不计较新加坡赌权的事也是因为……。”高长胜马上反应过来。
“不然你以为呢?”雅言双目吊吊地看着他。
“我坚决和老婆你保持立场一致。”高长胜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换来老婆奖励香吻一枚。
“老婆我也是。”慢了一拍的田锐赶紧跟进。
“好了,我们快去劝劝爸爸吧,我看他这次气得不轻。”雅瞳从善入流地亲了亲他。
“老公!”白筱柔率先追进房间,“你再怎么生气,怎么可以这样让女儿没脸!”
“小柔。不是我要给女儿没脸,今天宋子凌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这还是好听的。””
“就算你生气也好,难过也好,小妹出差一星期刚刚回家啊,你就这样立着一张脸,弄得一家人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康青杨脸上就出现了一抹忐忑,“小柔,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呢就出去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说,一生气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你以为自己是小女生啊?”
“爸爸!”家人都围了进来,连英姐都关了火。
“总之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受小妹和贺峰在一起的。”康青杨开宗明义阐明了自己的基本立场。
“贺峰怎么了?爸爸你不是说只要他是真心对我好你都会接受的吗?”雅思眼圈红红地问。
“老公,你是不喜欢贺峰呢还是不喜欢这个人的年纪?”
“你说我小家也好,小气也好,我就是不能接受。”康青杨坚定地道,:“万一小妹真的和他结婚了,他见到我叫我什么呢?叫我爹哋还是叫我老爸?就算叫我岳父我也起鸡皮疙瘩,他年纪比我还大。你叫我怎么接受?”
“爹哋,我当然知道他比我年长很多,可是不是这个原因,我就不可以看见其他优点?而只去介意这一个原因呢?”雅思试图说服爸爸。
白筱柔帮腔道:“如果只是称谓问题的话你就叫你师傅好咯。”
“那也不行,总之他们不可以在一起。他的年纪可以做小妹的爸爸了,小妹要听多少闲话啊!”
“爸,是,坊间蜚短流长的是大家都八婆得津津乐道。可现在这么一个信息爆炸的时候,周期性一过人遗忘的甚至比传播的还快。”雅思冷静地分析,“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了不起贡献一则话题罢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比你大几十岁啊!”
“说来说去又回到这个理由。爸,比起他带给我的心动我真的不介意他的年龄,再说有岁数才有段数,经历了年月,知书达理,懂得进退,冷暖有度,浓淡自知。我是离过婚受过伤的人,这样的人正适合我。”
“小妹啊,问题是他不仅是老人他还是个很有钱的老人。你嫁给他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都会说你是看上了他的钱你知道吗?”
“爸爸,贺峰是很有钱,可并不是有钱,才会有爱情。他教会我很多东西,我认识他之后看事情无论是视野和角度都不同……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总之他像一个闪光点,把我全部照亮,我爱他,崇拜他。我不是需要很有钱的男人,我细腰的是一个让我疯狂的男人!因为爱!爸,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爱一个人并不代表我不会真心爱一个人,求你尊重一下我的价值观好吗?”
“是,我们该尊重你的价值观,但尊重不代表纵容,也必须建立在互相付出的立场上。那么,请问一下,您尊重过我们的价值观吗?”
“老公,你冷静一下啊。”
“我没办法冷静,她自作主张不把我们当父母。还有,那个男人一把年纪了,是不是真的这么激情,他们来的容易合得快,我们身为父母的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感情用事?”康青杨站起来,“总之,我绝不接受你和贺峰在一起。我看这几天你还是在家好好想一想究竟自己究竟应该走哪条路。在没考虑好之前你就不用出去了。”
“爸!”雅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囚禁我?”
“小妹啊!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归根到底还是男人的,所有的社会规则都是倾向男性的。人言可畏,出了事,对贺峰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所有的不堪所有的后果都要你自己承受!你才三十岁,你应该有门当户对的老公活泼可爱的孩子幸福温馨的家庭,这些贺峰能给你吗?他能给你吗?”康青杨说着说着自己也泪流满面,“小妹,爸爸爱你,所以更要为你负责。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不会害你。就这样决定了,你的手机电脑都暂时由我保管。小妹,等你以后做了母亲就会知道为人父母的心了。”
“英姐,有没有给小妹留饭?”第二天一早,康青杨坐在早餐桌上问。
“小妹说她不想吃。”
“那就让她饿着,等饿到受不了的时候自然就会吃了。”
“好了,做不来严父就不要故作姿态。既然这么狠心为什么在冰箱上贴便条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给小妹买燕窝蛋挞啊?”白筱柔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虎皮。
“姑爷做的也有道理。”英姐道,:“平常报纸送到门口,今天特意敲门提醒我们看,整版整版的全是小妹和贺峰的绯闻,这以后要小妹怎么嫁人啊?”
“什么?”康青杨大惊,“英姐你快把报纸拿过来!”
“宋子凌!”康青杨面色铁青地一拳捶在桌子上,“要小妹在家好好避避风头吧!”
“小妹。现在外面八卦杂志出的沸反盈天,爸爸说不定只是要你在家避避风头,你别想太多。”雅瞳慢声细语地安慰着雅思。
“我已经料到爸爸不会接受我和贺峰的事,但是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雅思垂头丧气。
“我看爸妈真的有些古板了,是,小妹和贺峰年龄差距是大了点,可两个年龄段的人一个不巧了男女感情也是阻挡不了的。两年前我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嫁给一个活土匪啊。局外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指点江山品评对错怎么知道局内人的挣扎?情感之所以能成缘能孽,不就在于它能让人不疯魔不成活吗?”雅言翻着手中成堆的八卦杂志,“瞧这些人多无聊一会拍你跑车一会拍你钻戒,有的说贺峰是老房子着火,还有的急火攻心地在报纸上问:康雅思到底有多富贵?真是集体患红眼病!说的好像他们是当事人一样!小妹,我支持你!”
“是我的错。是我没办法处理好这段感情,是我没办法让大家觉得我只是爱的人正好有钱,是我没办法让爸妈相信我的选择是真心的。”雅思声音哽咽。
“小妹,你别这么想。我和大姐都在偷偷联系贺峰。只是一直联系不上,秘书处说他带队去天津考察去了,要过两天才回来。正好这两天呢我们好好想一个可行的计划,总之不管爸爸回不回心转意,我们都会帮你和贺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雅瞳忙安慰她。
“贺峰!”雅思抬起泪光闪闪的脸,你现在究竟在哪里?我现在真的好需要你!
68死别死?
“贺生,事情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回香港?”Iris恭敬地问。
“不用那么着急,再呆两天。”贺峰坐在沙发上闲适地道。
“可是……。”Iris很不解。
“可是什么啊,老板开口给你放带薪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Ringo打断他的话。
“那,那我去海洋公园游泳去了。”Iris明白过来高兴地道。
“去吧去吧。”贺峰挥手让他离开后对Ringo笑道,:“我手下这么多人,就数你办事最体贴。”
“Boss过奖了。”Ringo眼底闪过一抹自得随即道,:“你这样躲着,手机不接,人不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知道,我就是想晾Terrence几天。”贺峰苦笑道:“他最近是越来越过分了,不但对我二十四小时紧迫追踪,连我的私人来电都要过滤。我看他做事越来越激进,就Jessica这件事说吧,纯属为了反对而反对。”
“都是从小听《灰姑娘》、《白雪公主》长大的,哪个孩子会喜欢自己的爸爸娶后母?”
“我已经请乔律师给我写了一份遗嘱,把天堃所有的生意都留给Terrence,Jessica也知道。不管我娶了谁,Terrence都是我最在乎的儿子。”
“也许,Terrence想要的不是钱,是感情呢?”
“是,他需要感情,可我也是人,我也需要感情啊!”贺峰有些激动,“我不酗酒、没烟瘾、不赌博、不玩/女人……为什么你们对宋世万就那么宽容,对我就这么求全责备?难道我在天堃和儿子之外有再没有拥有什么的权利?总之,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我心里Jessica是最好的女人,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都是我的准夫人。”
“Boss,Boss,不好了,出事儿了……。”Ringo正要说话,刚刚离开的Iris又去而复返。
“喘匀了气再说话,老板说了多少次要‘每逢大事有静气’。到底除了什么事要你慌成这样子?”
“Boss,我刚刚下楼在酒店的报纸栏里发现了这个。”Iris一边说一边递上了手中的报纸。
“这是……?”贺峰“倏”地起身,“Jessica的爸爸一定很生气,她又不知道我新换的手机号……Iris,你快去订飞机票,我们今天就回去。”
“是,Boss。”
“Boss,你很高兴?”Ringo轻声问。贺峰在登机前让Iris在机场书店搜罗到了所有提及他和康雅思绯闻的报纸杂志,从上了飞机开始就一本一本一张一张地仔细看,那嘴角上扬全神贯注的模样比欣赏一份注定要大赚的合同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只是忽然对‘垃圾是没有方对地方的资源’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要不是这些八卦记者,不知道Jessica的妈妈还要多久才准许我捅破这层窗户纸。”贺峰把手中刚翻一版的报纸递给他,笑得欣悦安详,“把这个摄影师名字记下来,等我和Jessica结婚的时候记得给他发帖,难得有人能把我送给Jessica的钻戒拍得这么漂亮。”
“好的,Boss。”Ringo忙套笔记录信息,以前他弄不懂贺峰为什么会忽然老房子着火显得这么深,现在他明白了。康雅思让他快乐,如果一个人名利在手,又见惯世面,能触动心灵的却越来越少,那么追求快乐是理所应当的。1
看来以后要多巴结巴结康雅思了。
“贺先生,请问您和康雅思小姐拍拖的消息是故意捏造还是真有此事?贺先生……”
“是呀,是呀……”
“你有什么回应?贺先生……”
贺峰刚进入机场通道就被一群长枪短炮团团围住。
贺峰保持着一贯宠辱不惊的风度正要开口,Ringo一手捂着话筒一脸凝重地小跑到他耳边细细地说了几句话。
贺峰胜券在握的眉眼间倏然笼上了沉沉阴霾,“不好意思,暂时无可奉告。”
“让一让,让一让啊……”
“贺先生,贺先生……”
“蔡医生,Terrence现在,现在怎么样?”急救室外,贺峰拉着医生的手力持镇静地问。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强如贺峰也不能幸免。蔡医生感觉着贺峰手不可自控的颤抖轻声道,:“现在还没脱离危险。Terrence以前就肝酵素指数不正常,这次又喝了太多的酒导致急性酒精中毒,雪上加霜的事因为他一个人住在游艇上导致错失最佳救助时间,被秘书发现送来时候已经出现瞳孔散大现象了。”
“那,那Terrence不会有事吧?”贺峰一阵天旋地转。
“正在进行紧急透析治疗来快速降低血中酒精浓度。我现在只担心他的呼吸抑制现象能不能解除。”
“这方面你是专家,我一切都听你的。你放手施为不要有负担。”贺峰语调温煦地鼓励医生,沉稳地注视他离去。
“Boss!”Ringo忙上前一步撑住贺峰摇摇欲坠的身体,“Boss你没事吧?”
“我不要紧,你赶紧去封锁消息,我就在这等Terrence出来。”
贺峰坐在急救室外度日如年。怎么办?万一儿子有个万一,他要怎么办?他的视线落在医院迂回的纹路上,困在那铺天盖地的深沉木色里。空洞的睁着眼,一滴水珠落下来,在平滑的地面四散溅开。从泪腺道眼底都是无尽的寒意。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他蜷起手指狠狠握向掌心,殷红的血顺着拳头滴落了一地。满室寂静,只听见他急促的低喘。白炽灯照得走廊煌煌如白昼,却照不亮他心中一隅。
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孩子……
“蔡医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贺先生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所幸辛苦没有白费,Terrence已经脱离危险了。”宋医生疲惫地道,:“只是我们救得了一次,救不了次次。Terrence必须完全彻底地戒酒,如果他还是这样执迷不悟借酒消愁我怕是大罗金仙也没有办法。”
贺峰沉默下来。他真的没想到Terrence对沈之橙用情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自己生的儿子自己知道,Terrence对女人的态度一向无限趋同于对口香糖,不但要色彩鲜艳口感多变最重要的是甜味一旦没了马上包包好扔垃圾箱。所以开始听闻Terrence和沈之橙拍拖他虽然不赞同却也没觉得有多严重,不过是一个新上市的包装精美身价不菲的新口味,谁知道Terrence吃着吃着就把她吃进了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