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处理这件事的。什么时候可以探望?”
“等他醒来就可以。但是注意不要让他的情绪太多兴奋。”
“Boss,都安排好了。”Ringo 凑到坐在贺哲男病床边的贺峰耳边。
“Terrence在哪里被发现的?”
“在游艇上。”
贺峰心里登时一个激灵,自从上次贺哲男答应他不会再负起离家后就再也没有自己去游艇居住。
“究竟是怎么回事?”
“Terrence自从知道沈小姐被带走后就像疯了一样四处找人……。”
“沈柏棠发动的事他能找到什么?”
“是什么都找不到,Terrence找到法国沈宅也扑了个空,又有消息说沈小姐还在香港,Terrence一个星期里香港法国来回跑了三趟还是一无所获。后来他就自己搬到游艇上……还是秘书一连几天联系不上他找到游艇结果发现Terrence昏倒在游艇里……。”
贺峰闷声不吭气儿了,疲乏的闭上了眼睛。
病床上的贺哲男苍白的面色忽然浮现了剧烈的痛苦。
“Terrence,是爸爸,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果汁?”贺峰立刻把一切忘在了脑后,俯□急切地问。
“Catherine,Catherine……。”
贺峰沉沉一叹,Terrence的情根种得这样深,如今只怕是做什么都枉然了。他束手无策,一面愤恨一面又不舍,深刻的痛利箭一样穿透皮肉,狠狠烙在骨头上。
“爹哋……。”贺哲男换换睁开眼,恍惚的目光看见贺峰先是一喜随即又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才升起的静静的亲和里,猛地掺杂了一点什么东西。那东西梗在两人胸口,呼不吐不出,像一块巨大的悲怆。
“几天不见你长本事了,喝酒都能喝到急救室来了!”紧随悲怆之后的是腾腾的怒火。
“爸,我们这也算是再世相见,我不想和你一开口就是吵架。”贺哲男虚弱地道。
“再世相见?”贺峰的面色怔忡了下:想起自己在急救室外等待宣判的煎熬,那么沉重的分分秒秒一时压服了他的怒意,压得他都说不出话来。
“Terrence,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从印尼逃难到香港,一个穷小子,两手空空拼到这个位置……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就为了沈之橙,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
“康雅思不也只是一个女人吗?”贺哲男像是攒了许久的力气一般喊出这句话。
“从小,从小我就是妈咪带大的。从贫民窟小铁屋到市区小套房到大套房再到富人区小别墅大别墅,物质条件越来越好,可是爸爸始终都见不着。我起床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睡着了你还没有回来。你从来没有参加过学校的亲子会,从来没有和我们一起逛过街,你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和我合照过几章。你事业越做越大,一切切似乎都是快乐的,可这一切都不是我和妈妈的……。”贺哲男的脸上现出一点孩子式的孤独,像狂欢节,一个孩子的下巴抵在窗棂上,窗子冰冷,下巴尖峭,彼此硌得生疼。而烟火就在窗外、却有如数百里远的遥遥地爆响……这一点孤独,一直抵到现在,抵在人生的软肋上。
“为什么因为Catherine?为什么?”贺哲男的嘴唇哆嗦,整个身子忽然都在颤抖, “因为,我怕!是的,我怕……我怕!从妈妈去世,就再也没有一个女人像她那样真心地陪我,我怕她会像妈妈一样离开我,我怕我失去她就再也不会有运气找到第三个可以给我家的感觉的女人。爸爸……。”他忽然一把抓住贺峰的手,“支持我好不好?不要再反对了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Catherine,我真的真的想和她结婚,只想和她结婚!”
贺哲男一双眼珠极专注的极专注的,乌黑乌黑的,盯着父亲。像一只小狮子,既没学会盯着猎物,也没学会规避危险,它只是带着天生的本能,去看待着一场它渴望的“生”。
可是沈柏棠,沈柏棠……
贺哲男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散去,像落日在身后关上了沉重的门。绝望从每个角落渗透进来,他避无可避,只能任其灭顶。他从那一刻起已经开始不说话,陷入比天地初始更混沌死寂的状态。
灵敏如贺峰,顿时明白,他的无言已经在一瞬间将儿子打入无间地狱,幸福坠入万丈深渊,顷刻间死无全尸。
“Terrence必须完全彻底地戒酒,如果他还是这样执迷不悟借酒消愁我怕是大罗金仙也没有办……”
贺峰低下头来看他,贺哲男的脸色青白得像刮过的骨头,无声无息仰头倒在那里,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贺峰的目光越来越惊心动魄,似乎,他的灵魂中的两方,正在进行激烈而残酷的厮杀,没有平局,只有非死既生的惨烈。
终于,他缓缓、缓缓地抓住了贺哲男的手,象是握住他生命里最重要的珍宝,亦象是割舍了身体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那么徐缓又那么沉重。
“Terrence,我会帮你。”
惊喜瞬间冲击了贺哲男的每个穴道,他抬起头用重新活过来的眼看向父亲求证。
贺峰隐没在灯影里,纵深的阴影,使他的脸看上去有如被强行破开的洞穴。一个幽暗深刻的伤口。
“因为,你是我儿子。”
69多少门前即天涯
康爸爸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夹憋。小妹这几天似乎拿定了主意,好吃好睡,只是秉着一条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康青杨饱满的怒气像被扎了刺的皮球又瘪了下来,余下来的只是气喘吁吁了。好在还有老婆和大妹小妹还可以施展母性情怀开导劝解。他本质就是一个二十四孝好爸爸,能撑住几天的家长权威已属艰难,见硬手段效果不彰后更是把希望全寄托在了妻女□脸身上。
“大妹,二妹,你们多吃一点。怀孕八个多月本来都该在家里好好休养的,要不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康青杨越说声音越小。
雅言道,:“我们没事,只是爸爸小妹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您就准备这样和她僵下去?总不能关她一辈子吧?”
“是啊爸爸,感情这种事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你可以希望她和哪种人结婚,可日子终究要她自己来过。小妹从来都喜欢聪明、脑子转数快、能教到她的男人。她对贺峰是真心的。”雅瞳忙帮腔。
“她对贺峰是真心的,贺峰对她真心吗?一大把年纪的事是不是真的那么激情?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比小妹年纪还大的儿子。继母是那么好当的吗?好也不是坏也不是,一个不好那一百个好也变成坏了。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贺峰已经六十岁了,他还没有生育能力?你们俩个准妈妈难道想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辈子没自己的孩子?小妹现在才三十岁啊!小妹现在是大脑一热有情饮水饱,我宁可她现在恨我也不想她以后心上插刀过日子!”康青杨一把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雅瞳雅言和白筱柔对视了一眼,像对暗号一样点了了头。
“好了好了,都坐下来消消气,连顿饭都吃不安生!”白筱柔“生气”地道。
“小柔,我不是这个意思。”康青杨立马软化了态度,“吃饭吃饭!来大妹,多吃点鱼,听说孕妇多吃鱼宝宝会更聪明。”
“谢谢爸。”雅言拿碗接过鱼刚吃了没几口忽然间不动了。
“老婆?”高长胜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被鱼刺卡到了?”
“不是。”雅言一脸惊恐,“老公,我,我忽然肚子好疼。”
“我送你去医院!”高长胜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大姐你,你流血了!”雅瞳大叫起来。只见雅言的裙子被红色阴湿了一小片,滑腻的血正顺着高长胜的手往下滴。
“老公!”雅言紧紧地抓住了高长胜的手。
“老婆,别怕,别怕……!”高长胜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人已经迈出了大门。
“大妹,大妹!”康青杨和白筱柔紧跟着跑了过去。
“老公,快下楼到车里把东西给我!”雅瞳从窗户上看见他们走远了才道。
“老婆,我们这样设计爸爸是不是有点……?”田锐还有些迟疑。
“我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忘了当初是谁撮合我们在一起的了?大姐头都开得这么好了难道要在我们这里掉链子?”
“好吧,我去拿。”
“小妹,小妹。”雅瞳提着一个包包用自配的钥匙打开雅思的房门,“都准备好了,你快走。”
“二姐,你们怎么……?”雅思吃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姐装肚子疼,现在爸妈都赶到医院去了。这里有你出国的所有证件、现金、信用卡和新手机和机票,你赶快走。”
“出国?”
“是,大姐打听到的最新消息,贺峰今天早上去了法国,估计是找沈柏棠说Catherine的事了。我们和妈妈一盘算,不如你也去法国在那里和贺峰结完婚再回来,生米煮成熟饭爸爸也没办法的。”
“爸爸会气死你们的。”
“父女哪有隔夜仇啊,爸爸就是生气也是一时。再说我和大姐都快要生宝宝了,他不要女儿总不能也不要外孙吧。”雅瞳自信满满,:“倒是你,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真的想好了?”
“是,我欣赏贺峰,我愿意为之去努力,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认为,不会有好结果,不会幸福,我也义无反顾!。”雅思坚定地道,眼里闪着因诸多磨难而愈显洁净热烈的光。
“那就去吧,我们都支持你!”
“Jessica小姐,请跟我来,主人在房间里等你。”金发碧眼的侍从在雅思耳边低语。
沈柏棠的行踪和他的行动一样不可捉摸,这次他又转寨到了雅思第一次去法国的庄园。只不过不同于上一次穿花架过镜廊绕喷泉的路线,这次她只是跟着侍从推开了几道隐蔽的门就到了那个四壁全装上厚窗纱的变态房间。
侍从拧开了一道门缝,用眼神轻轻示意雅思。
雅思硬着头皮以平生最敏捷的速度钻进去,重新陷入了紫色天鹅绒的包裹。
一样的坟墓般的房间、一样的沈柏棠坐在安乐椅、一样的穹顶窗撒下唯一的光线、连沈柏棠唇角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而是是贺峰。
雅思盯着贺峰的脸,他脸上有种婴孩般的神情,洁白脆弱,站在光圈和黑暗交界的地方,像是肌肤一旦同外界接触就会因□的多寡而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沈先生,您究竟要如何才能同意沈小姐和我儿子在一起?”
“我以为不同意我妹妹和你儿子在一起是我们俩心照不宣的事实,贺先生。”沈柏棠展现出他最和静优雅的一面,言辞温柔,笑容酽酽。
“是,我知道您年前刚做过肾移植手术。我也知道沈小姐并没有成长到可以接下夏越的程度。我更知道您对于沈小姐和我儿子结婚后夏越被天堃吞并的担忧。换成是我我也一样担心。”
“所以我们心照不宣。”
“可是Terrence是我儿子。沈先生,您毕竟比我小十岁,我们谁走在前面还说不定。Terrence也没有成熟到可以接下天堃的地步,您以为我不担心如果夏越吞并天堃吗?如果我都愿意冒着这样的危险成全儿子的话您为什么不可以为了您的妹妹同样冒冒险?”贺峰上前一步,脸庞因为急切和希冀而泛起了红晕。
“何必自欺欺人贺先生?我的手术成功了,付出的代价是寿命的大大缩短、终生服用抗排斥药物和免疫系统的低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病甚至一场感冒都会对我造成致命伤。而你,你不抽烟不喝酒,运动合理,六十岁的人拥有四十岁人的身体素质,贺先生,如果你是,你敢赌吗?”
一阵逼人的沉默。
贺峰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就让Catherine一辈子做单纯的大小姐快乐的贺太太吧。”
他深海般的眸子像结了一层冰,清澈却不可触探,眼睛直直地望向上方不知名的空间,“您再娶一个有忠心的、对Catherine真心的、有能力驾驭夏越的妻子,生一个继承人。立下遗嘱股份让妻子和孩子占大部分,Catherine吃干股。”
“忠心的、对Catherine真心的、有能力驾驭夏越的、妻子?”沈柏棠玩味地笑了笑,“我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雅思坐在窗帘围城里,把头深深埋入膝间,如不肯面对强敌的沙鸟。以为,不看,伤害就不会来。
可该来的总是躲不过,生死又有几人能由己?
“Jessica。她能力出类拔萃,更难得是人品卓越,对Catherine感情堪比亲姐妹,她就是伤害自己也不会去伤害Catherine。”
雅思觉得一阵目眩,闭上眼睛再睁开,倒居然有点平稳了。平生没有遇到过的事,不像会有的事,怎么会忽然出现了呢。她越想越奇,这空间忽然太静了。她站起身,春阳隔着落地玻璃窗迢迢递过来,潋滟得像有声音,越显得静。她昏昏的在玻璃窗和窗帘中间窄小的一条上来回踱了几步,又回来跌坐在原来的地方,定一定神,四面一看,更觉得坐立不安,屋子不但太静,而且也太大了,东西也太空了,空的只有自己了。太大的屋子四面包围着,太空的东西四面挤压着,叫人喘不过气来。
直至这一刻她始终都不曾提防。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提防。 从上一世便知道自己总是最容易被放弃的一个……贺峰的誓言就像溢出体外的泪水般容易变干涸。明知他是不可相信的,明明知道啊!骗了自己的真的不是他。只是我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对你有情,万一你死在我前面,她也会阻止我对天堃落井下石是吗?”
“你也爱Jessica。”贺峰长叹了一声,眼神像雨迷了山岫,云锁了清虚,“至少你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个欢迎她崇拜她的妹妹,一个,一个孩子。我还能给她什么呢?古人说结草衔环,我总是不屑,不生今生生何生?这辈子都报不了还谈什么下辈子?现在我才明白,来生是在人心里,因为今生的无可奈何太多。我欠Jessica的似乎也只能来世再报了。”
“真是煽情。”沈柏棠笑笑,傲慢地仰起脸。眼中充满了世事洞明的不屑。
“贺峰,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太了解你了,我们说到底是同类,非到失去不能信任,非到后悔不能相思,出卖就是出卖,不管有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是商人,情场如商场,只要利益最大化,有什么不能交易?顶多是在出卖后再来一句等下辈子吧。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贺峰,永远,永远不要拿自己做不到的事许诺,否则,你不但当不了爱人,连商人你都不够格!”
“哈哈哈。”贺峰忽然捂住脸笑起来,“你说得对,说的对。我们是同类。所以你也不能拒绝我的条件。”
“我自己的妻子我自己会去找。”沈柏棠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我早说过,你不过是一条通道,让Jessica由你通向我。”
……
这,这是什么?
雅思想大声喊叫,但是舌根似有千钧重,嘴唇也翕动不开。
贺峰,沈柏棠,贺哲男,沈之橙。
贺峰,这是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是这样想他。嚼骨啮髓。开始那里空荡荡地塞满了高跟鞋。后来,里面种下了贺峰的笑,每天每夜欢叫着生长,不留一丝空隙。
只是现在怎么又有一根细细的锯子,从头顶,咯吱咯吱淋漓地锯开。心肝五脏,一把一把地揪出来。?
重新昏沉空洞。寂静的黑暗里,他笑容温暖得像画廊初相见一样。近了。远了。远了。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雅思仿佛身在但丁神曲中的地狱之河中。四周没有风,青光白火,缭绕地升展。上无边界,黑云浓重的像熬了多年不干的墨汁。从上向下俯视,看见自己浑浑噩噩在雾气流溢的河中随波逐流。无数手骨缓缓的从黝黑的河底伸出来,此起彼伏,虎视眈眈……
她想喊快逃啊,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面颊上淌下的泪珠在落地前就已凝结。她抬起头,不知从哪里探出的两道光把墨黑的天柔柔地划开两线浅浅的亮意,这光亮里,眼泪凝结成的雪片在飞,细绒似的,慢慢地,无声地飞。沿着光明,她辨认出一张熟悉却模糊的面容,那目光交织成一个落网牢牢锁住,自己便如同金钵下的白蛇,上天本无径,入地亦无门。
……
再活过来的时候,睁眼所见即是沈柏棠平静的面容。
“贺峰刚刚走了,他不知道你就在窗帘后面。”沈柏棠的口吻淡漠且怅惘,表情极悠远,“君不知多少门前即天涯啊!”
雅思淡淡地道,:“虽然我的推理能力不算特别强,但事实如此昭然若揭,甚至不允许我患上突发性智障。”
“这个时候还没有丧失幽默能力的女人也就只有你了。”沈柏棠欣然道,“你只是信错了他。”
“是啊,我啊……我当真信错了他,可是一个女人若不能相信所爱之人,又能相信什么?”
“信懂你的人,信我。”
“是吗?”雅思从鼻子眼里酸酸地一笑,“一边懂我一边伤害我。毁了一颗单纯心真是容易,你只需确凿的证明她拥有的幸福都是虚伪。《哈利波特》里的邓布利多说:‘我太担心你了,比起让你知道事实真相,我更在乎你的幸福与快乐;比起我的计划,我更在乎你心境的平和。’……你和贺峰有什么两样?”
“大多数男人在既得的利益上对感情的理解基本是一致的,无论他多么真情地爱一个人,把爱情演绎地多么绚烂无比,一经面对现实他们都有更加充分的理由保护已经获得的利益,他们没有办法不伤害所爱人的心,也要保护已经存在的现实。在这方面,我确实和贺峰没什么区别。”沈柏棠温柔地道,:“但是,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没有冲突的,彼此可以锦上添花的。就像贺峰所说,我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一个欢迎她崇拜她的妹妹,还有一个孩子。我能给你,更重要的是,我想给你。”
“Vincent我不爱你。”
“Jessica,喜不喜欢,合不合适,能不能在一起,是三件不同的事。有很多时候,我们会不得不做出一些抉择,尽管这些抉择并非最好,甚至有可能在往后的回忆中,令人黯然,但假若重来一次,我们让只能作出同样的决定,因为打从一开始,我们就被限制了选择的空间。”沈柏棠执起她的手,“至少,你现在还肯叫我Vincent。”
雅思抬头凝视着沈柏棠。他和贺峰真的很像,一样的霸道。因为相像才能窥得到那散落在心肝脾肺肾里点点滴滴的鹤顶红。只是,霸气必然附着戾气。贺峰对自己未必没有真情,只是一样敌不过自私的本能,……我再也不愿意被人在天平两端衡量,再也不要做被先抛弃的那个,再也不想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在成功是唯一美德这样一个世界里,我已自认失败。
“有时候自以为惊天地泣鬼神,舍身亡命,不过是成长一个必然的过程。我不是个好人,但我会对你好——这点理由,干别的不够,结婚,大概倒也够了吧。”沈柏棠自信地道:“当你失去一个你爱的人,如果能迎来一个能读懂你的人,你就是幸运的。”
“我早就和你说过,懂我的人,未必可以救赎我。”雅思慢慢地抽出手,“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件事?”
“消除出入境记录?”沈柏棠不以为意地坐直了身体,““我用私人飞机送你回去。”
“你永远这么英明。你是我的导师、我的知己。但是我过去不曾现在没有将来也永远不会把你当成感情的备用品,Vincent。”
沈柏棠定定的看着她,温柔的目光里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凄凉,是惋惜还是失望,是怜爱还是恼怒,最后伸手轻轻地执起雅思的手印上一吻,“您的愿望即是天意,My lady,”
070麟儿
4月12日下午1点从香港坐13个小时的飞机到法国,4月13日上午九点遭遇一场心碎,十一点搭乘沈柏棠的私人飞机重新返回香港。据说海参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把心肝脏脾都吐出来,借以逃命,然后它会隐藏起来,再生出一副肝脏.不管经过如何,还是要活下去,哪怕历劫之后已是别样心肠。
“女人如果爱上一个男人,他是虎,你便情愿做他的伥。男人两样,他再爱你,也肯亲手把你送上黄泉路。”
沈柏棠送自己上飞机时的话还在耳边回放,雅思闭上了眼睛。我听得懂很多事,听得懂很多道理,听得懂很多安慰的话,我都懂,可是,懂了又怎样。 鸵鸟的幸福,只是一堆沙子。在不知道被骗的日子里,有最真实的欢愉。只是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太差还是贺峰太笨,居然两世都没能骗自己一辈子,居然两世都只骗了自己一阵子。
雅思躺在沙发上,任寒冷淌遍全身,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反正时间没有意义。疑心在这里如果掉下一滴眼泪,它是不是也要过很久才能落到地面?
很想试试,可是身体里已经没有眼泪。 疼痛终于传来,像来迟的人,说晚了的话。心房内里有只手搅动起来,缓慢地扯着,扭着……雅思捂住胸口,软软地睡倒下去。
不辨方向,六识不开,五官已闭。只是茫然地向前走,走,走,心火烧得她坐立不宁,我必须走,马上走~~~~~~。
失去眼,她不视物。失去耳,她不听。失去舌,她哑,发不出声音。脑木心空,只有回忆还在工作。天在上,地在下,天地不仁,万物无色无香,雅思在中间行走。也许,就这样死在途中,也是很好很好的。
“康小姐,康小姐。”耳畔传来温柔却坚定的呼喊,“已经下午六点了,您需要吃晚餐吗?”
雅思勉力睁开眼睛,“谢谢,我不想吃。”
舷窗外是漫天的彩霞,从未见过夕阳下的风景如今天般浓墨重彩。就如新妇撕裂红装,天宫有人纵火,世界化为铜炉。又是黄昏,为什么所有的梦都在黄昏结束?断送一生憔悴,只需几个黄昏。
“这可不行,沈先生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在旅途中照顾好您的健康。”空乘眨了眨眼,:“而且沈先生吩咐了,如果您因为吃不下饭而饿晕的话就让我们原机返回,到时候就别怪他为所欲为了哦。”
看见雅思无奈地点点头。空乘热情地介绍了起来,:“老板为这次航行拨出了最强阵容的港式料理厨师团。这里有凉拌海菊花、胡麻酱带子、柚子醋青瓜海鲜、党参北芪炖鸽子、柚子蜜煎鳕鱼、金汤带子虾仁豆腐、淮山药梅子酱扣鸭、松茸锦绣炒牛柳、黑米醋烩牛仔骨、八味酱烧骨、荷香云腿杞子蒸桂鱼、大千鸡球、栗茸焗西米布甸,对了,还有这个……。”空乘一边用纤纤玉指指着一份份装在精致骨瓷和全尺寸水晶器皿餐具里的珍馐一边拈起一个玲珑的水晶小杯子,:“沈先生怕您快二十小时粒米未进怕您有些低血糖,特别交代要您先吃一客巧克力布丁。”
“谢谢。”雅思盛情难却地接过来舀了一小勺刚放进嘴里,一股强烈的甜腻从五脏六腑直冲味蕾,又在嗓子里转化成难耐的辛辣,感觉之诡异让雅思一下子捂着嘴吐了出来。
“康小姐,康小姐,怎么了?您没事吧?……。”空乘紧张地问。“明明是刚做出来的布丁啊。”
“不要紧,我可能饿过头了。”雅思挥挥手,“不好意思,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哗哗哗。”
空间奢侈的私人卫浴间里,雅思趴在线条流畅的洗脸台上大开着水龙头拼命漱口。直过了十多分钟才感觉舒服一点。
“康小姐,康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挂在SPA浴池旁的电话里传出空乘的声音。
“我还好,这就出去……呕……。”话音刚落,雅思又奔到抽水马桶狂吐了起来。
吐完后眼前发黑的雅思跌坐在地板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可抑制的呕吐……电光火石间,雅思如雷击一般站起来掏出手机直点日历。
原来都过了一个星期了……
“康小姐,您还好吗?”电话里空乘的声音听起来更焦急了,恨不得立刻冲进来。
“没什么,可能因为没吃饭所以有些晕机。”雅思本能地说了谎。
“哦,驻机医生正在吃饭,需要我为你叫一下吗?”
“不用那么麻烦……。”
“或者我给您去医疗室拿点药?”
“我自己去吧,你不知道拿哪一种,我对有些晕车药过敏。”雅思不动声色地道。
“好的。医疗室就在书房隔壁。”空乘善解人意地问,“我这就去带您过去。”
“医疗室的药全吗?”跟着空乘去医疗室的路上雅思不在意地问。
“哦,因为老板有时候会用私人飞机招待朋友甚至直接借给朋友旅游开派对之类,所以医疗室是按照小型药房加小型急诊室的标准建造的,有专门的药师定期补充更换药物。”
“真难得在Vincent自己的王国里有他不亲力亲为的事。”
“老板不是一直信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吗?他又不是学医的怎么会打理药房呢?”空乘一脸吃惊。
“哦,也许我见到的Vincent和你见到的不一样吧。”雅思道。
“是啊,我是第一次见到老板这么细心的交代我们服务,以前他从来不说一句的。”空乘笑了笑,“医疗室到了,晕车药好像在左边中间那一块。”
“好的,我去找找顺便看一看成分免得过敏,这可能需要点时间,不如您帮我把刚才那些菜加热一下?”
“好的,康小姐。”
老天保佑这个号称按照小型药房标准建造的医疗室里真齐全到有验孕纸。雅思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小心翼翼地在一格格的药品里翻查。
不知道是不是当你倒霉到自觉生不如死的时候老天总会降下来一些恩赐让你有想头继续挣扎下去,很快雅思就找到了ONE-STEP PREGNANCY TESY。她拉开装有晕车药的那个抽屉选了一瓶药拿出一粒用面巾纸包住放进口袋里后快速地跑回了卫浴室。
验孕棒在一点点氤湿,雅思屏住了呼吸。
当那两条清晰的红线出现在眼眶里的时候,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上,然后再一颗颗破碎,似乎哭到了全身水分枯竭,又似乎只是掉了两滴。
贺峰,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哭泣了。当全新的没有阴影的生命出现之时,旧的破碎的那个,将可以舍弃。这样,我将可以活下去。对吗?
人,不过那点能量,不能都用来内耗。何苦深情累卿卿。你永远要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人。雅思放松颌关节,对着镜子把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那天荒地老石泐金寒销不去的一团恨块似乎也在这一呼一吸中你慢慢平静些了。
雅思慢慢抬头,一双眼睛寂寂,像沉淀了一辈子的时光。一个犹带泪痕的笑慢慢凝结,仿佛月下开了一朵白牡丹,清极艳极。
这是雅思吃得最努力最用心的一顿饭,排排场场一桌子的饭没样都动了几筷子。饕餮盛宴后还很有心情地从凭舷向下欣赏风景。大海深深深不可测,如一只埋藏万年心事的眼睛。无论多么清的海水,若深至千仞,都变成噬人的渊。一个失足,波澜不起,尸骨无存。就像爱深必负,过于强烈的爱往往以最大的寂寞收场,寂寞到世上一切生命尽情倾入也激不起回响。
一直以来,贺峰在她心海里都像一只海鸥低空嘶鸣盘旋,她驱走不了海鸥,宁愿把海水抽干。她决绝地大步离开,步伐交换得马不停蹄。
终于,一轮明月跃出海平线,温润皎洁,清辉飘飘洒落,千里海绵霜凝雪铸,夜幕完全降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雅思安心地睡了过去。
4月13日晚23点,另一架私人飞机依着几乎重合的航线已然飞临香港上空。
灯光全熄,只有过道灯小小擎出几束昏黄的光线,如水没顶的黑暗中,贺峰双腿交叠,瘦削修长的手掌随意放在右腿上沉默地从飞机舷窗上向下俯视。
华灯初上,下面的世界一片光与影的潋滟流丽,这是一片正雄心勃勃亟待上升的土地,仿如有回旋激扬的音乐牵引每一个人的脚跟。人人踩在喧嚣浮华的波浪之上跳着鱼龙舞。熟悉的一切模式扑面而来,他又回来了。
持续一年多的热恋就像是桃源一游,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红尘都在天地外。可是狼毛染得再美丽也变不成狮子狗,他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丛林,这里是他的王国,是他的战场,是他的食物链。嗅着由各种欲望酝酿而成的味道,贺峰全身都松弛了下来。
快些回家睡觉吧,明天,明天有太多事要做。
“我们来关注另外一条消息,博胜集团老板高长胜怀孕八个月的太太康雅言女士于昨天中午晕倒送往医院后被诊断为早产,因为康女士坚持自然分娩目前依然在医院生产中。据医生透露呢,康女士身体素质良好,顺产应该不成问题。哦,有最新消息,来那我们连线一下正守候在现场的记者。”
“您好主持人,我确实有一条新消息那就是康女士在两分钟前顺利产下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孩子重七斤二两。早产两个月还能这么健康实在是不能不对博胜老板说一声恭喜,当然现在他已经没工夫听大家道贺,因为他真的是狂狂狂喜ing……。”
“喂,小妹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雅瞳惊讶地问。
“这个待会再说,我正在机场的大屏幕前面看关于大姐生产的直播呢。不是说大姐肚子痛是装出来哄爸爸的吗?那这是哪一出?”
“本来是装出来哄爸爸的,为求逼真连医生都打点好了。结果一送到医院大姐居然真疼上了,Calvin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连医生的眼珠子都掉了一地……。”
“不会这么巧吧?”雅思笑得直不起腰。
“小外甥也心疼他小姨嘛,赶不及地给小姨来助阵了。”
“好了好了,我现在立刻赶到医院去。”
“那爸爸……。”
“爸爸一辈子没儿子,现在得了大外孙你以为他还有心情生气啊?”雅思悠悠地道,:“况且,我相信接下来我对他说的话会让他高兴更上一层楼。”
711生离
雅思赶到病房的时候,雅言正怀抱着已经被正式取名为“高康”的儿子失声痛哭。
病房很安静,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理解。哭吧哭吧,受过那么多苦,终于得到了今天的幸福,还有什么比现在这一刻更值得一哭?一切以这温馨的母子为中心,似一阵清风,抚平了雅思胸中所有烦躁与局促。只是一霎那,便宁静得让人心安。
“好了好了,老婆,月子里哭太多很伤眼睛的。”最后还是高长胜止住了眼泪,他轻轻拍打着雅言的后背,眼波软得像春水一样,声音软得像柳絮一样。
“是啊是啊,老人都这么说,老话句句不落空的。”康青杨忙道,:“好话还说,女人做月子最好一直躺一个月,你赶紧躺下休息,康康我抱。”
“你是心疼我还是想抱外孙啊?”雅言抽抽噎噎地问。
“都有, 都有,赶快给我抱抱。”康青杨急切地道,他绝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但物以稀为贵,对于一个只生了三个女儿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第一个外孙子更稀罕的宝贝?尤其是这个宝贝的名字还叫“高康”?
“爸爸。”雅思适时地插口。
“小妹,快看看你的大外甥。”康青杨高兴地向她招了招手,等雅思走近才后知后觉沉下脸问,“你怎么出来的?”
“我相通了,当然就出来了。”
“小妹?!”雅瞳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雅思。
“想通了……你想通了?”康青杨大喜之下立刻向雅思伸出了手。
“爸!”雅言和高长胜一起叫了起来。
“我小心着呢!”康青杨顺手把襁褓递给了雅思。
“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你这么聪明,从小就聪明……。”康青杨双手拉住雅思的手臂,高兴地语无伦次。
“小妹,你这主意变得也太快了吧!”白筱柔声音低沉地问。
雅思驾轻就熟地用婴儿感觉最舒适的角度抱着宝宝,高康小盆友可爱地抽了抽鼻子,向雅思臂弯里又钻了钻。那软软的小身体和温热的感觉让雅思提前提前感受到了作为母亲的满足和幸福。
“妈,我只是忽然醒悟了比起爱情和婚姻,一个女人更不能舍弃的是妈妈的身份和职责。在贺峰不能给予我这个身份的情况下,离开他就是我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说得对,小妹。”康青杨第一时间表示支持,然后又立刻心疼地道,:“可是小妹,你这几天这么痛苦……。”
“我痛苦还是快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去做自己该做的事……爸爸,这是必须的,毫无疑问的事。”雅思淡然一笑,“爱情本来就是一件给生活锦上添花的事情,得之是幸,失之也要不了命。”
“小妹你真的长大了。”康青杨欣慰地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来,我们看看康康长得像谁吧!”
“Jessica。”
“Calvin。”雅思抬起头,“怎么没陪着大姐和康康?”
“都睡着了。”高长胜在雅思身边坐下,“Jessica,你和贺峰?是不是因为贺哲男?”
“是。”
“其实我从知道你和贺峰在一起开始就不看好你们,贺峰为了自己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高长胜垂下头,“对不起,我当时没有和你说……。”
“你当时就是说我也不会信的。”雅思打断他的话,高长胜有多难才走到今天,康家除了大姐数她最清楚,为了讨好贺峰宋世万他甚至连自己的自尊都舍得往地上踩,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爱人如己?你又有权利要求几个人爱你如己?高长胜前天能配合大姐做戏帮助自己出逃现在又能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话,在雅思看来已实属难得。
“古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说的。”
“Jessica,我是想和你说……。”高长胜吸了一口气,“我觉得贺峰对你是真心的。”
在雅思惊讶的目光下,高长胜思索着道,:“贺哲男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如果贺峰对你不是真心,你们这段感情不会坚持到现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你忽然这么决绝地说分手。只是我想告诉你,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话都是不经大脑的。越是精明的男人越容易在感情上犯低级错误,可能是太执着于所谓的自尊,可能是习惯了口是心非。心里明明不是那样想的,却控制不了自己而说出相反的话。女人再一倔,最想流泪的时候,死撑着不肯落一滴眼泪,最想挽留的人离开时,咬紧了牙不肯说一句挽留,可能就真的分开了。不但自己后悔,外人看了也惋惜。你是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不是和这个男人的老妈或者儿子过一辈子。只要他和你一心,剩下的就慢慢磨,感情这种事不是一辈子不吵架,而是吵架了还能一辈子。”
“是不是你和大姐的经验之谈?”雅思红了眼眶,借开玩笑排解心中的感动。
“是啊。我们走过的弯路不想你再走一遍。”
“谢谢你,可我和贺峰这一次真的是没办法挽回了。”雅思甩去眼里的泪水,“Calvin,世上最糟糕的感受,就是不得不怀疑先前深信不疑的东西。”
“OK,我明白了。”高长胜体贴地打住了话题,“谁都会有这样的时候,要听听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吗?”
“什么?”
“忍着痛,坚持动。熬过去了就是海阔天空。”
“知道了,高姐姐。”雅思破涕为笑,“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姐夫真是我的荣幸。”
“善解人意?我?”高长胜作出被吓到的表情,“我哪有什么善解人意,好吧,我善解人意都是因为我爱我老婆,我老婆爱你。”
“小妹,Calvin?……”雅瞳轻手轻脚走了过来。
“好了,我该让贤了。”高长胜“善解人意”地走开了。
“二姐,我真的不想再回想和贺峰分手的原因,你们别再问了行吗?”雅思摊开双手道。
“我知道你做事都是深思熟虑。”雅瞳认真地道,:“从小我就说不过你,这一次也不准备再多劝什么。我只要告诉你一句话:语言很多时候都是假的,一起经历的事情才是真的……。”
语言很多时候都是假的,一起经历的事情才是真的。所以你说过的会永远爱我是假的,我们一起经历的那场背叛才是真的。是不是所谓承诺,只有听的那个人才会记得?
雅思拿起康青杨还给他的手机给贺峰打电话,
“喂,贺峰吗?我有些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谈。明天下午在May Flower见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