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余小姐器重。”石泰川审慎地问,:“不知道是什么单子?”
“宋世万的三姨太怀孕的事你应该了解得很清楚吧?”
石泰川点了点头,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力压贺峰和雅思姐的绯闻占据了各大报纸头条。
“肚子争气,母凭子贵。宋世万准备送她一件神秘大礼。”虞苇庭把一个文件夹递到他面前,“宋太学国画,三姨太就学油画,尤其对印象派更是感兴趣。今年12月5号是印象派大师莫奈逝世85周年纪念。宋世万计划以此名目在尖沙咀的艺术展览馆办一个莫奈纪念慈善画展,所得善款会捐给青岛环保机构给三姨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给三姨太做事……。”石泰川有些沉吟。
“我知道三姨太这个人很难侍候,可是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来只有客人挑我们。”虞苇庭慢悠悠抛下鱼饵,“这件case办成了,我就提拔你做公关部副主管。”
“是!”石泰禾眼里燃起了熊熊斗志。
“时间比较充分,有三个多月。好好准备,没有万一。”虞苇庭给一甜枣抽一鞭子。
“没有万一。”石泰川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Jessica,说不定你还真给我找了一块宝。”虞苇庭闭上眼睛满意地转了一下椅子,仿佛在欣赏野心和能力如何给这个年轻人安插上一双稚嫩的翅膀。
“阿Will,怎么样?老板叫你去是不是准备给你发奖金啊?”石泰川一走出虞苇庭的办公室就被众人围了起来。
“肯定是,而且钱数不少,你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要请客哦!”
“什么春风得意,明明是愁容满面好不好?”石泰川没好气地道,:“老板又给了我一个新Case!”
“有Case你还愁那我们这些找不到项目的岂不是要哭死?”
“要是平时有Case我当然高兴了。可最近我家不是遇到了麻烦事嘛!我现在租的房子的包租婆儿媳忽然怀孕了,她亲家一家要从国外飞回香港照顾女儿,包租婆上星期通知我要收回房子给她亲家住。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那她这算违约了。”
“问题是她宁可掏违约金也要收回房子,按她的话说是什么钱有孙子重要?现在房子有多难找你们也知道了。你看我的额头纹都快要挤成‘川’字了。”
“是啊,经济不景气,那么多人都买不起房只能租,房租一天一个价房源还是紧张。”
“对了,阿Will。”JOJO忽然一拍巴掌,“你有没有想过买套房子呢?”
“买房?”石泰川“嗤”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多钱?”
“不是,你听我说。现在经济不景气,房地产成交量也小,贷款贷不出去难道银行不急?你现在工作稳定能力又好,说不定银行愿意降低标准贷款给你呢,去试试看啰,不成功再想其他办法。反正你总要买房的啊,不然谁愿意和你结婚啊?”
“貌似也有些道理。”石泰川咬着笔杆,自己倒是不急,只是大哥都三十多岁了,难道要在雅思姐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说服我大哥……。”
“阿Will,你真的觉得银行会贷款给我们?”被石泰川拉到银行门口的泰禾犹豫地问。“就是买公寓或单间至少也要1000万啊!”
石泰川心里也在打鼓,嘴里却安慰道,:“会拉会拉,我昨天研究了半夜的房贷政策。因为楼市持续低迷按揭生意很难做,银行为了吸引顾客最低减息到3厘,而且首付只要一成,先把房子拿到手,以后我们慢慢还。现在你手里有绰美10%的股份,我在宝仑也渐入佳境。没问题的。”
“哦。”石泰禾点了点头,总算鼓起了点勇气。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只是梦,不胜悲。————韦庄 女冠子
贺峰觉得自己在迅速地衰老。食不甘味,夜不能寝。他烦躁地起身点燃一颗烟,呆滞地看烟头在漆黑一排的屋子里明明灭灭,直到香烟烧着手指,带来钻心的疼。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抽烟不酗酒坚持锻炼的好习惯要继续保持……”清清凌凌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回响,他触电般地弹跳起来掐灭了烟头。
昨晚,竟然梦见她。这个梦与别的梦一起,显得这样平常,只是一帧帧幻灯片。贺峰却突然感觉灵魂抽离一般,心悸乏力。
他记得初见时的街道,记得她哭泣的神情,记得她单薄的身体在臂间的重量,还记得他们一起,在绯红的晚霞中雅思绝美如女神的模样,记得那一场两个人的音乐会,她穿的那条红色长裙。
贺峰梦的这些七零八碎,可他没有梦见她离别时的脸,因为他没有看一眼,她最后的脸颊。不敢看她一眼,是因为怕自己没有勇气离开。
可这么多的回忆究竟是从何而来,这像流水账一样稀松平常的记忆,怎会摧肺挖腑。
终于明白,忘记为什么那么地不容易,不在于痛的东西有多痛彻心扉,而在于美好的东西,总是会深刻在人的记忆里。
冰凉的泪无声无息地划过脸颊。他在心里轻嗤,贺峰啊和贺峰,枉你怕七情六欲的横流,偏偏不能制服七情六欲。你毕竟只是个凡人。
不知道坐了多久,电话铃嗡嗡地响了起来。
“Boss。”Iris朝气蓬勃的声音驱散了室内的沉闷,“我还有十分钟车程到您家。”
“我知道了。”贺峰这才想起来自己和XXX银行总监的约会,提了提精神去洗漱间,嘴里喃喃反复念叨着,:“我对雅思之爱,不过短暂一生,敌不过家国千秋,天堃万里。”
声音含混,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梦境。
“贺先生,请慢走。”总监特助殷勤地把贺峰送到了楼下。
“谢谢。”贺峰点头致意,眼角却无意中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先生?”特助疑惑地看着立在车门前的贺峰。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穿白色运动服和他身边穿西装的那个?”
“您稍等,我咨询一下。”特助顺着贺峰的眼神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了在等候区排队的两人。
“哦,他们来贷款买房。本来他们资格是不够的,可是刚才我们又仔细查看了一下,石泰禾先生两个月前得到了‘绰美珠宝’百分之十的股份……”特助觑着贺峰的脸色小心地道,“而‘绰美珠宝’经营业绩一向良好,所以我们刚刚决定破例向他们发放贷款。”
绰美百分之十的股份?贺峰一愣,随即笑道,:“你们工作做得很细致。如果这件事遇到质询,就说是我给他们担保。”
“是。”特助暗中舒了一口气,他也是听到“绰美珠宝”联想起贺峰和康雅思的纠葛才当机立断擅自决定的。有了贺峰这句话他就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了。
“看来贺峰对康雅思确实是余情未了啊。”特助肯定地想,决定立刻把石泰禾兄弟请进贵宾室去。
“阿Will你在看什么?”紧张的石泰禾发现弟弟在望着自己身后的地方出神,他好奇地也随之看去,只看见一辆豪车绝尘而去。
“哦,在看那辆车的标志。”泰川回过神道。
“请问是石先生吗?”制服美女走到他们身边弯下腰,用甜美的声音道:“经理请您两位去贵宾室。”
“贷款这就办下来了?”从银行贵宾室到家里,石泰禾还是没有摆脱梦游状态。
“是啊,你没听何先生说吗?绰美珠宝业绩好,你有绰美10%的股份,而且你信用度又这么好,办下贷款是顺理成章的事嘛。”
“那也不用把我们请到贵宾室这么夸张吧?还给我们这么低的利息?”
“办下来就是喜事嘛,何必要苦苦纠结怎么办下来的?”石泰川轻描淡写地道,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想说出来刺激哥哥。
“这些都是Jessica带给我的。要不是Jessica用‘食来运转’交换了‘绰美珠宝’的股份给我,我根本买不起房……。”石泰禾低下头,“可我什么都回报不了Jessica,她难过到要逃到国外,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真是没用啊!”
“大哥,雅思姐那么难过是因为她不能和贺峰在一起,她不能和贺峰在一起是因为贺哲男坚决不同意。这是贺峰自己都没办法的事,你能有什么办法?”石泰川一手搭在泰禾的肩膀上,:“好了,你真觉得对不起雅思姐呢,就帮着康伯父康伯母好好经营绰美,再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子,这才是对雅思姐最好的报答。好了,我要去午觉了,从明天起就有的忙了。”
“啊,你不是说要把装修都交给我吧?不是说你刚做完‘Master chef’会有长假吗?”
“还不是宋世万的三姨太,当姨太太就好好当姨太太就是,偏偏附庸风雅去学什么油画。宋世万为了讨好她,要在年底办一个什么印象派大师莫奈的画展。宋世万找到宝仑,老板就找到我了!”
“你是说那个怀孕的三姨太是吧?”
“还会有第二个怀孕的三姨太吗?谁然人家怀孕了呢?哎,包租婆的儿媳也怀孕,宋世万的三姨太也怀孕,怎么雅思姐就没有怀孕呢?她要是怀孕了就能和贺峰在一起了,说起来宋世万和贺峰年龄差不多啊……。”
“我D大家,用艰辛努力写下那不朽香江名句……。”泰禾正要说话,泰川的手机激昂地唱了起来。
“喂?好的,好的,下午一点?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泰川放下电话,一边穿鞋一边对泰禾说,:“大哥,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晚饭你自己吃吧。”
“JOJO。”周六休假时间,公司里只有值班的JOJO一个人。
“阿Will,你总算来了。”JOJO忙道,:“皮埃尔说他在香港时间下午三点把照片发到你内部邮箱里。现在是12点55,还有5分钟。”
“知道了。”泰川快速地打开电脑,“这个皮埃尔真大牌,说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
“谁让人家是法国著名摄影师呢?要不是Boss特意动用关系还请不到呢?”JOJO道,:“还特定请他去莫奈终老之地吉维尼采风拍摄。你收到原始照片后先筛选一下,有不合适或者不够的还要再和他联系修改或者重拍……阿Will,阿Will?”
“哦,JOJO。”石泰川像是被吓到一样抬起头,“能帮我倒一杯咖啡吗?”
“嗯,还是蓝山?”
等JOJO离去,石泰川飞速地把一张照片转移到了自己的私人盘里,并在原图集里彻底删除了它。
做完这一切的石泰川抓起手机奔到了男洗手间拨出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天堃主席办公室,请问您有预约吗?”
“请转告贺先生,我是石泰川,我有一件关于康小姐的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不要意思,贺先生正在开会,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给您转接。”
“啊,Ringo?”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了泰川要求的秘书一抬头就看见了贺峰亲信。
“刚才是谁的电话?”
“哦,是一位自称石泰川的人打来的,他说他有一件关于康小姐的很重要的事要和老板说。”
“康小姐?”Ringo玩味地砸了砸嘴,悄悄推门走进会议室。
“Ringo?”贺峰皱了皱眉。
Ringo俯下/身趴在贺峰耳边耳语了几句。
“等一下,不好意思我有件有事要处理。大家暂时休会,不好意思。”贺峰凝重地说完,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
“石泰川先生吗?我是贺峰。”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六一,带宝宝出去玩。不能更新。见谅
75花园圣园母
这是一帧经过精心处理的照片。拍摄者显然试图复制莫奈的名画《睡莲》,照片中荡漾着水光和日光,荷塘的几朵睡莲,潋滟地闪耀一池的清甜。而真正吸引人注意的是一抹娉娉娴娥地亭侧立在塘边的倩影。她正垂眸充满爱意地凝视白色长袍下微微凸起的肚子,蓝色草帽遮住了她一半的脸,只露出一个尖翘的下巴,那下巴从花园里成堆的色彩中尖俏俏地突出来,让那些色彩似乎一下就有了焦点。因为怀孕,女子的线条非常柔美,神采清灵。那种沉静到了极致的美,淡然而灵秀。优美的姿态仿若随风摆款的风铃草,浑身飘荡着一股坚毅倔强却又柔弱的动人韵致,碎金子样的阳光从树叶间一丝丝漏下来,有一种奇妙的安静的力量在内心里生长,她是那么静,那么饱满,淡淡的,以致于任何人在她面前都必须静下来。
照片的右下角一行细若蚊足的花体字勾画了了:《花园圣母》 皮埃尔9月3日清晨摄于吉维尼。
屋内寂静无声,贺峰和石泰川都怔怔地伫立,禁锢在时光中仿佛琥珀。
是的,尽管只是一个远远的侧影,但他们都知道,那是雅思。
她是我永不会错认的。这份了然于心的熟悉,让贺峰低头笑了起来,这个女人,始终关乎自己的悲喜。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石先生。”似乎过了许久,贺峰才回过神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先走了。”石泰川识趣看着明显深思不属的贺峰识趣地准备离去,却终于还是在手触及到把手忍不住回头问:“您一定会娶雅思姐的对吗?”
贺峰似乎吃了一惊,细细扫描了一下石泰川的神色后问:“你们还会允许我娶Jessica吗?”
石泰川比他还要吃惊,毫不犹豫地道,:“难道你不知道师母一直等着你去提亲吗?虽然雅思姐说因为小贺生强烈反对你们在一起,所以她才主动提出分手的。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她这个决定做得有多痛苦。现在雅思姐怀孕了,小贺生就是看在自己弟弟妹妹的面子上也不应该再反对了吧。”
贺峰眼里忽然映射出灼烈滚烫的光,像视网膜被突然间撕裂被强烈的大束光线猛烈侵袭一样。
“Jessica是这样说的吗?”他似乎又这样含糊地自语了一句,眸色沉潜,惊喜骇怕,却在顾盼间转瞬又变成了寻常的辉泓自若。
“是啊,师母一直说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要我是女人,也一定想投胎到贺家:家境富裕,人口简单,亲人间有真感情。”石泰川认真地道。
“你很坦诚,也很真实。”贺峰赞赏地看着他,:“我欣赏这两者兼有的人。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您请说。”
“关于这件事可否请你暂时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哥哥。”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因为,如果可以,Jessica的父母应该是从我而不是其他人嘴里知道这个消息。”贺峰低低地道,他半转过椅子,像是不能面对这个问题时的,垂头看向窗外栉比鳞次的高楼,因为他周身仍充斥着因为长久处于上位而形成绝对的强势,这一丝软弱的透露,也就分外的使人惊心动魄,以至于石泰川在自己理智反映过来之前就答应了。
“Iris,”贺峰在目送石泰川走后,立刻按下了电话键,:“准备飞机,我要马上去法国。”
法国吉维尼。艾普特河和塞纳河的交汇在村子附近形成了看似荒芜却充满生机的沼泽地。沼泽区内的湿地上忘了时间的睡莲依然绽放。
雅思坐在长凳上,静静欣赏着睡莲从清晨到落日光与影之间的微妙变化,凝视入定,把躯壳像一件旧衣一样脱下,走进水光花影中,心就这样沉下去,沉下去,一直沉到莲池的底。
在她身后是五彩缤纷夺目多姿如潮水般扑人的花海。虽然时令还在夏天,姹紫嫣红的牵牛花、天竺葵、明黄灿烂的向日葵,还有玫瑰花、金盏花激情四射地表演盛装舞步,秋天的绣球花、秋麒麟等却也在花丛中展露风姿,为花园谱出优美的色彩和弦,似乎四季的花都在这里盛开,相互映照,相依成趣,永远姹紫嫣红。她的世界不大,但平静富足。
这是雅思两个多月来最自豪的成果,最多时她曾同时雇佣8个园丁休整原有的花园。摈弃了传统的按几何图形栽种和修剪花木的法国花园模式,而是像天女撒花般,把上千种奇花异卉撒在园地上,任其争奇斗艳,任其自由发展,赤橙黄绿、青蓝紫白,大自然是最鬼斧神工的艺术家,其配色之完美,令人叹为观止。
“讯讯,你看我连花草树木都不会刻意修剪,对你就更是可以恣意生长了。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喜欢画画的。你看,天地间的色彩有多美。”雅思一手摩挲着肚子一边温柔的低喃。
……
“讯讯……”贺峰贪婪地通过监控摄像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经一个星期了,他不敢上前,不敢相见,又不忍离去,不忍分别,只能这样通过做贼似的偷窥饮鸩止渴。
镜头中的雅思放在肚子上的五个手指灵活地跳动起来,配合着她哼着的一首歌,:“紫薇花开放的季节,让我们说爱。爱飞翔的蒲公英都要走了,让我们唱歌。那些唱歌的松树都结籽了,让我们永远都在一起。让我们说爱,让我们唱歌,让我们永远在一起……”1
“让我们说爱,让我们唱歌,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宛转动人的曲子,只是那样平淡的声调与词韵,为什么却仿佛能唱到人心里去。
贺峰肩背紧绷,温雅面容上仍残留着方才那一瞬的愕然与困惑。像是身体里六十年逐一披挂的曲折锁闭机关被逐层拆解,天使的指尖一触,拨动了藏匿最深的那根清越刚弦。
他却最终只能像被雷电击到一半迅速的关上了监控。真的,巴尔扎克说得好:有些罪过只能补赎,不能洗刷!
雅思过着心宽体胖的日子。醒来就见窗边斜斜一枝紫薇,楼外青天渺渺,阳历八月间,后园群芳斗艳,秋高气爽暖风迟日,园子里的野兔子也出来晒太阳。大的那只取名叫“春雨”,它的妻子就叫“清谷”,三个孩子理所当然就叫“夏满”、“芒夏”、“大暑期”。可爱的园丁听说中国的节气足足有二十四个之后,大惊失色地表示要是有那么多兔子,花园里的玫瑰就要被咬没了
。
“可是约瑟夫,等我出生了,要是有一两头野生动物闯进他童年的领土,那样的经历不是美好如童话吗?春天我会教他把吃剩的面包放在石阶上,让小鸟啄食;秋天我会教他临睡前把一小碟牛奶搁在花园的空地上,让夜里出没的刺猬来偷吃;周末我会打起一支手电筒带他从窗户照着看外面,让他看到花园里小动物们觅食的身影,告诉他我们白天的布局,并没有白费。然后他会带着这样的历险经历成长,再大一点我还会给他买一匹小马,他一定会爱上骑马的感觉的。再然后他就会在中学的自然兴趣组里当组长,没准他还会给市政府写信,要求高速公路下面要留出让蟾蜍赶路的通道……这不是很美好的事吗?”
名为约瑟夫的园丁正胡乱点头盯着朝气蓬勃的准妈妈发花痴,女仆煞风景地打破了这桃红色的梦境。
“夫人,有位夫人来拜访您。”
“康小姐,对于我的不请自来,我感到很抱歉。”来人穿着一身与花园环境格格不入的严谨套装抬起了脸。
“Melissa。”雅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世万的三姨太怀孕了,宋世万为了讨佳人欢心。把在年底举办的莫奈纪念画展交给了宝仑。我高薪聘请的摄影师来到莫奈的终老之地寻找灵感,然后他发了一组照片给我,再然后我就过来了。”虞苇庭言三言两语解释完前因后果,“看来你过得很快乐。”
“虽然我以为的地久天长,只是误会一场,幸亏这场误会落幕了,我还不至于太狼狈。”雅思轻笑,“总不能印一张“感情受害者”的名片,见到人就七情上面,表白自己的丰富经历吧?我一点也不想主演琼瑶大神的言情剧。”
“康小姐。实话实说,一开始我并不认为你是真的爱Martin。你比Terrence还小。”虞苇庭开诚布公地道,:“不要和我说什么‘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之类的谣言。男的越老越吃香那是针对事业有成的人说的。男人真正能吸引小姑娘是20岁前,学习好的,长的帅的,打球猛的,会弹吉他的,没事装抑郁的都能吸引小姑娘。一旦过了30岁没钱没事业还吃香?你见过自称大叔控的小女生找工地搬砖伯伯拍拖的么? 2”
雅思忍不住为她的麻辣口吻笑不可仰,“Melissa,你总是可以看透人心,但看透人心并不是愉快的体验。”
一抹感伤从虞苇庭眼中流星般划过,目光紧紧地盯在雅思已经有明显凸起的肚子上, “不,我看不透你的心。为什么你还愿意生这个孩子?为什么不让Martin知道?”
“感情又不是工作,有投入就有回报。你爱别人,别人一定就要爱你么,你爱别人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么。无论付出了多少,那都只是我的选择,不是我的牺牲。”雅思目光沉静,“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对我做过什么,他都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虞苇庭的目光稍暖稍热,:“你是个好女人,可是好女人不代表能做好贺太太。所有男人都爱美人,所有女人都爱富人。但爱却不等于真的要。男人虽爱美人,但不一定会娶,到最后,男人娶的都是适合做老婆的。女人虽然爱钱,但不一定会嫁富人,到最后嫁的都是待她们好的。”
“虽然道理很简单,但每个当事人总认为自己的爱情与众不同,根本是执迷不悟的。我想这是一种本能,与生俱有的,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便从心底涌出,大脑控制不了双脚,只想追随他,对他好,奢望能与他肩并肩,能做点什么让他开心。很想很想。”
虞苇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架子上的肉还会翻身自己烤自己刷酱料,大概讲的就是你这种情形了。你现在还执迷不悟吗?”
“不。”脱口而出的一个字。在虞苇庭眯着眼睛的注视下,雅思悠悠地道,: “贺峰的心里有太多的抱负隐忍和黑暗面,那绝不是哪个女人或者哪种感情可以让他破茧而出的。恰恰相反,为了他想要达到的目标,他甚至会不惜毁灭自己的感情去完成。爱上这样男人的女人大概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敬而远之,虽然有点遗憾,但毕竟还可以全身而退;另一条路就是舍己为人,你得撕碎了自己去成全他。我走过第二条路,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坠崖。我太累了,并不只是失去一个人。是你因这个人,而付出的努力,而做的梦,而想象出来的幸福,而变成的那个比较好的自己,一下子都失去了依据。就像你正在盖一座城堡,而那人离开时,把城堡底下的土地,一起带走。4”
“所以你要对他敬而远之?”
“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那段爱情。人与人之间总是一种疏远,你变了他,他变了你,彼此走得越近,你自己就越扭曲。3现在我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地宝贝自己,好好地生一个宝贝。如果有那个幸运,能等到有个善良包容的人对我说,你不用改变自己,我来习惯你就可以了,那就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圆满的幸福了。”
“我会销毁那张照片。”虞苇庭沉默半晌后突兀地道。
“谢谢你。”
“不用谢我。那张照片照得那么模糊除能看出是你的人也没几个,人类那么自恋,你以为她们有多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我是谢谢你替我向贺峰隐瞒。”雅思闻弦歌而知雅意。
“如果再有像‘食来运转’这样的好主意第一时间联系我。报酬一定让你不会后悔。”
雅思知道虞苇庭是在变相承诺有经济苦难可以向她求助,只是她向来刀子嘴,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苏东坡执红牙板般难能可贵了。
“今生能和你做朋友,我从来没有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1摘自 《九州缥缈录》
2改编自某路人甲微博
3语自陈道明。
4改编自《康永,给未知恋人的爱情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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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zhang扔了一颗地雷
777扔了一颗地雷
76更6甚
书房里亮着一盏灯。
灯下沙发上胡乱扔着价值不菲的衣服,贺峰疲惫地靠在灯下反复看着那段录像,深海般的眸子像结了一层冰,清澈却不可触探,凌乱的白衬衫素净到萧瑟。
灯光冷冽强硬,看久了,眼睛刺痛,以为会流下眼泪。贺峰看着她,端详着心里曾经的那束光,觉得够了,便起身身准备离开。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一丝不苟的藕荷色正装,雅黑短发打理得利落干净,略略上挑的眼角天然自含冷艳煞气,尖削下颏的脸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美丽,如复瓣菊般带着半开半谢的神采。
“Melissa,我知道你会来。”
“Martin ,我知道你知道我会来。”虞苇庭径自拉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阿Will以为只要把Jessica照片删除就万事大吉,但他没想到那张照片是皮埃尔这次采风最得意的作品,他亲自打电话质问我问什么要删掉它。你放心,我已经成功说服皮埃尔就当那张照片他没拍过……”
“谢谢你,Melissa,花费的钱我会打给你。”
“我只是抢在你之前做了你要做的事而已,代价是你要为此付出几乎是双倍的钱。”
“Melissa,这么多年总是把好心隐藏在刀锋一样的言辞下,你不觉得累吗?”
虞苇庭立刻脸色一变。
贺峰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阿Will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帮助我?”
“阿Will这个人和你年轻时很像。”虞苇庭露出一抹追忆的神色,“坚信出名要趁早,你要在年轻时拼命争取改变命运的契机。男人如此,女人也一样,推己及人,他觉得Jessica嫁给你是她最好的归宿。坦白说,我真的很奇怪Jessica的亲和力,居然能让阿Will这样感同身受地替她着想。”
“最好的归宿?”贺峰的声音有些嘶哑,
虞苇庭只是静静地听着,聪明地把握着适时沉默的原则,贺峰此时并不需要应和,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我一直忘不了她第一次听见我说爱她的样子,十里的暖阳铺开,眼睛都被刺痛。自从Terrence妈妈死后,那是我第一次这么的靠近光明,靠近温暖,温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满足。”
虞苇庭“扑哧“笑出声来。
贺峰瞥了她一眼,挟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象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
“谁不曾这么爱过呢?”虞苇庭眼中流泻出苍白的嘲弄。也许那是自嘲,没有答案的问句,不知道在问谁。“至少你现在什么都有,一个什么都有的人,还想求什么?”
“这么多年,我只想让自己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感觉很孤独,瞧,连你也认为我什么都有。”贺峰疲倦地向后仰倒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嘶哑,“可能人人奋斗到最后,都在和这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做着永恒的斗争。朋友、知己、儿子、女人……每一种都可以让你暂时摆脱孤独感,但就像是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一样,在这一阶段你发展一段关系觉得彼此有安全感可以互相依靠而满足,但深入下去,人总是有各自的利益和想法,谁都只活这一辈子几十年,有了失落感,就又回到孤独的空谷中。”
“但Jessica,Jessica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她好像生在墙里墙外的边际上,又好像一棵田畔花,太阳底下无名目,如此的怀疑惊险而又绝对贞信。1她给我的感觉好像,好像爱我是命运赋予她的天职一样。我实实在在感到了她对我的力量。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给别人遮风避雨,可是和她在一起,她那么温婉,那么努奥和的空气一直把我养在花房里……我知道我爱她,爱一个人成本太高,你须掮着热情,担着失望,耗上时间和精神,是件稳赔不赚的事,但你是快乐的痛苦。我曾以为我最爱她,可惜我再爱也敌不过身为父亲的本能。另一方面Jessica才三十岁,还没有过孩子。不管男人女人,没有孩子的人生都是残缺的,我们试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消息,我一度很绝望,我毕竟六十岁了,和我在一起她不可能有机会做妈妈了……而且Jessica不但是一个好女人,还是一个出色的女人,除了我只有沈柏棠知道她有多优秀。沈柏棠这个人,他和我真的很像,不同的是我爱Jessica,他只是欣赏、喜欢、信任Jessica,可是欣赏、喜欢、信任做神仙眷属不够,做恩爱夫妻总是足够了……。”
贺峰语无伦次地道,:“前几天当我站在薰衣草花海前,竟然觉得非常的难过,我总觉得,应该是两个人站这里。睹物思人的下一句永远都是物是人非。我伤心,不是因为爱情结束了,而是因为当一切都结束了,爱还在。”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上方不知名的空间,手指掐进沙发的条绒里,越收越紧。
“既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因为我怕自己会后悔到流泪。我现在还不能让它流出来,一旦眼泪流了出来,就再也不会停止。一旦我让那种可怕的痛苦与悔恨占据了心灵,我就会躺下去,用一生的时间来哭泣。”
“昨天我刚刚去见了Jessica。”虞苇庭忽然道,:“我问她‘你后悔吗啊?’”
贺峰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
“她说:‘我不后悔,因为人生中所有已经作出的选择,我都认为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我不信任他,不爱他,那么我就连过去的那段幸福日子不会有了。’”
贺峰眼睛像是被谁用燃着的火柴头磕了一下似的亮了起来。
“抱歉,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给你勇气为你鼓劲,而是要告诉你。正因为她这么爱你,所以你才更不可以原谅。承诺是一个骗子说给一个傻子听,当骗子不愿意再骗,当傻子不能再自欺欺人的时候,承诺就已经失效了。Jessica不但是一个好女人,还是一个出色的女人。但没有哪一个女人是生来就出色的,Jessica如果一直这样出色的话她不会被羊脂球骗得那么惨,她是因为你才出色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因为爱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事。她要做的事情,不轻易放弃,要放弃了必然惨烈。并且你现在越痛苦越不幸,她越不会回头。因为她告诉过我‘假如有人伤害我,只要他后来能够得到幸福,我就原谅他,因为那至少能够表示,我是他前往幸福的途中,必经的一环。但如果他不,那么我也不。因为那会让我觉得,连我这个牺牲品,也做的不值得。’2所以,Martin,这世上,没有能回去的感情。就算真的回去了,你也会发现,一切已经面目全非。今生她将不再见你,只为再见的已不是你唯一能回去的,只是存于心底的记忆。是的,回不去了,所以,我们只能一直往前。”
虞苇庭说完就站起来,“我明天搭回香港,如果你想通了的话,就和我一起。”
贺峰颓然坐下,屋子里一片黑暗死寂,只有电视机依然在循环往复播着那段录像。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峰抿了抿嘴角,伸出手将电视按停。最终幻化出了半个雾里花开般的笑容,剩下的半个还未开放就被泪水打落。先是一颗一颗,再是一行行,终于,他端起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小小地啜了一口,听不到哭声,只可以清晰地看到咖啡杯里两朵涟漪,像谁的悲伤,黑暗浓稠。
贺峰抬起头,清冷的水珠仍然止不住地自颊边滑落:“一旦眼泪流了出来,就再也不会停止;一旦躺下去,就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哭泣。我以为我能忍住,我以为我不会躺下来,但是看来我似乎太天真了~~~~~~~。
贺峰午夜般漆黑的眼睛里光销星陨,只有午夜般漆黑的悲哀,寂静深不见底,无止尽地沉落。
他于第二天返回香港。
是谁说,能被理智控制的,就不是感情。
一向自诩“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贺峰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心不我与的滋味。他爱雅思,而爱子是生物本能,二者叠加的威力简直像原子弹,把贺峰的生活炸得面目全非,夜夜难安。
他梦见雅思梦中对他说话,却不看他的眼睛,她依然端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做出防护的姿态,脸颊却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悲伤,委屈,失望,甚至还有几分怨恨。这样的脸准确击中贺峰心脏的某个角落,于是他在梦里猛地抽搐一下,情不自禁大喊,:“Jessica!我不会从你身边夺走迅迅的!”
然后睁开眼睛醒过来,窗外夜色是那样沉寂,宁静的都市还是漆黑一片,时间距离黎明尚远,他给自己点燃一支烟,又不自觉地想起雅思的叮嘱,于是便眼睁睁看着烟灰自指尖寸寸落,点在烟灰缸里像是时间的尸体。
如果能再见你,想来,必然是隔着长长的沉默,纵有千言万语,也无从说起,我想,那么不如不见,虽然也是隔着长长的沉默,这千言万语,却能在心里一字一句对你说,我甚至可以模仿你的回答,好像你还在身边,好像你仍然是属于我的。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贺峰终于意识到,爱情不是必须的,但那一个人却是唯一的,他对她不止是爱情,是想相守一世的渴望。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于是有一天晚上,贺峰独自一人来到了雅思家楼下。高耸的一座公寓剪影在黛蓝夜空下,像白金和金色珠子交织编成的项链。万家灯火,每一个小格子都是一个故事。贺峰准确地找到雅思的家,怔怔地出神,因为有雅思,所以那个格子的灯光也是与众不同的,一种凉凉瑟瑟的亮,好像从沙粒里面搓洗出来的珍珠。
小区下面是简易的儿童乐园和健身设施。贺峰坐下来,抚摸每一寸栏杆,坐遍蓝色的长椅,和滑梯那里迟归的顽童,滑滑梯,玩得那么开心,笑得心脏都痛了。总会遇到一处你的指纹吧,总会有一处你的旧指纹被我不曾察觉地贴在手心,留下印记。
Jessica,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陪迅迅玩滑梯。
“爹哋!”
一把熟悉的嗓音唤醒了贺峰的神志,他抬起头迎见贺哲男混杂着愧疚和感动的眼神。
“怎么回来了?沈柏棠答应你和Catherine在一起了?”
“我没见到沈柏棠,Catherine不愿意和我回香港。”
贺峰叹了口气,:“Catherine是性情之中。只有性情中人才会做性情中事。”
“那爹哋你是吗?”
“我?”贺峰苦笑了一下,:“人总是需要一些温暖,哪怕是一点点自以为是的纪念 。”
“爹哋……。”
“Terrence,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学习一件事情,就是不回头,只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后悔,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人生每一步行来,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些,失去了我不想失去的一些。可这世上的芸芸众生,谁又不是这样呢?人生的选择其实很简单:往自己心里感到踏实的地方走不会错。尽量不去对一些或有或无的事动心,静下心听自己的声音!时间比水流失的还要快,所以想做的事情就去努力,人这辈子,至少自己得对得起自己。”贺峰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天云外,“许诺容易守诺难,空与他人做笑谈。Terrence,永远不要放弃你真正想要的。等待虽难,但后悔更甚。”
那叹息仿佛亘古而来,浓浓夹带着无尽的遗憾和痛悔,要把满腔的痛苦、压抑、惊叹、陶醉、怅惘、怀念、怜惜、悔恨、伤感、无望,统统一口气吐出胸臆。虽为父子,但贺哲男从未见过父亲如此袒露心迹,像是阴霾中一线破云而出的阳光,金色的温暖稍纵即逝。
回房后,贺峰思索很久,终于还是打开电脑,对邮箱通讯录里一个他本来以为再也不想联系的那个人发去一份电邮。
“若不愿放手,还请您善待!”
作者有话要说:1 语自胡兰成。
2 选自《南风》
77求7佛
一辆标牌为AV6789的林宝坚尼风驰电掣行驶在马路上,不一会就开进了医院里。
“蔡医生。”贺哲男气喘吁吁地快步走进医生办公室。
“啊,Terrence,快请坐。”蔡医生热情地招呼他。
“蔡医生,我爹哋到底怎么回事?”贺哲男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道问。
“这就是我找你来要说的事。”蔡医生道,:“你爹哋身体以前一直很健康。可是最近他自己说常感到喘不过起来,心悸、恶心胸部有时候还烧灼样疼痛,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十分钟……我怀疑,他患的是心脏病。”
“心脏病?”贺哲男大吃一惊,“可爹哋前一阵子做体检还说他身体保持得像四十岁,怎么忽然就成心脏病了呢?”
“Terrence,这种事是很难说清的。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前一阵子因为急发心脏病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你想想一个美国总统在任时有多少世界级医生给他看病?不还是什么都检查不出来,事实上40%的的心血管疾病在发病前是没有任何症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