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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倚风自笑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那我爹哋可以做心脏塔桥手术吗?”

“还没有到这个程度。搭桥手术是开胸手术,而且这还牵扯到术后寿命的问题。我的意见是能通过保持心脏健康、快乐生活的途径来减少心脏病发作的概率是上上之选。”蔡医生道,:“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贺生会在这段时间频频感觉不舒服?他是否起居正常?睡眠时间能不能得到保证?是否工作压力过大?是否身心愉快?有没有暴怒、惊恐、思虑过度以及过喜的情况出现?饮食是不是得当?有没有戒严戒烈酒?”

贺哲男的脸上飘过内疚和尴尬混合的红云,垂下眼睑艰难地道:“是,我爹哋最近是心情很不好,而且常常失眠。听佣人说每天早上收拾房间会都发现几个烟头。”

“Terrence,你爹哋意志非常坚定,坚信自己撑得住,甚至不同意我把他的病情告诉你。”蔡医生严肃地道,:“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如果这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再持续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想一想万一他在深夜发病……。”

贺哲男脸色“唰”地一下苍白若死。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贺峰,贺峰。剧烈的痛苦向雅思袭来,像是横贯长空的雷鸣电闪,带她进入不可预知的世界。

昏沉中似乎又回到了贺宅。

灼阳现出倦意,姗然西归,高跟鞋旋转门,高跟鞋墙后的的背灯被逐一点亮。昏黄的光,映得那些材质货为水晶或未皮毛的高跟鞋,在一片现代装修的冷色中又被涂了一抹暖。活动地板一部分延伸到水面上,灯光从浅蓝色的水底打出来。微蓝的天光透过玻璃屋顶撒下,高保真的音响就像清晨森林里的松涛,裹住了男女主人公激烈的争吵。

“就因为你们从小玩到大,要不是你心里有鬼,怎么会出卖一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你根本不会甘心跟我在一起,你根本一直在为自己打算。”

男人一脸深沈阴霾,绵绵不绝的不安和猜忌已经令他的两道法令已经又深又长。女人欲哭无泪欲辩无词,张着两手泪流满面,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我以为我和你结婚开始你就明白。”

“我哪有为自己打算?外面所有人多为自己打算,包括你的儿子Terrence,只有我一个最笨,一直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听你的话。我一次又一次笨得被一个因为不去看医生变得蛮不讲理的老公说我去偷情。”

可就像亦舒说的,当一个男人不再信任一个女人呢的时候,她纠缠是错,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连死了都是错的。不管女人再怎么剖白,变了的心终究是变了。男人声音沙哑,双目隐带泪水,决绝地道:

“我打你也没用,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再回头。我要离婚!”

男人“咚”的一声倒地。

女人立刻忘记了所有争执,本能地走上前扶住他:“Martin,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Martin?”

“扶,扶我去书房。”即使在巨大的痛苦中,男人依然想再和女人同处一室。

心知在心智已经变态的丈夫眼中,自己比病情更危险的女人为了不让他更加激动,只能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完全听从他的话。

“你,你去给我倒水!”男人艰难地吩咐,一双眸子越显得深幽幽的,看久了竟觉他眼中延伸出去两条长长隧道,铺天盖地的黑色直通地狱。深不可测,令人眩晕。雅思在那双眼睛里照见她自己,惨白、缩小的脸庞。

“不,不要,不要去!”

雅思在梦中痛苦地挣扎。

可是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听话地走出房门去倒水。

“老爷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去叫医生?”彩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他有多恐惧医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苦笑,:“算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好了。”

“太太,你辛苦了。”彩姐的眼里满是同情。

女人“砰”的一声把彩姐连同那样的目光一起关在了医疗室外面。

端着水杯拿着药出来的时候,女人就感觉到了不安。此刻的书房走廊,比遗忘更加寂静,那份死寂,像是刹那间来到的。只要一跨进门,就进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一种不在人间的感觉。仿佛已是远离尘俗的世界,是没有生灵的天地。

女人忍不住小步快走了起来。

“老公,开门!”

“你,你不要进来!”

“老公,你要吃药!你要吃药啊!”

“我抽屉里有药,我自己吃。”男人的声音听来咬牙切齿,“你端来的药我不放心吃!”

“老公!Martin!”女人焦急地转着书房的把手,却发现那把手早已经被从里面锁死。

“Martin,你开门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担心啊!你出来啊,你出来啊……”女人徒劳无功地死命往下按着门把手,歇斯底里。贺峰,你不是答应过我总会记得回家的吗?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话不算数?

“回,回去!”男人的声音像是从气管里一个字一个字憋出来的。

女人倒在走廊边失声痛哭。

门里却始终寂静。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小,繁重的工作,撇下泰禾的内疚,对泰禾宽容的自惭自伤,还有老公绝情的离婚通知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像是深陷水中濒死的溺者,再也挣扎不出一点水花了。

从垂落的眼皮底下瞅过来,眼神茫茫荒凉无边,找不着焦距。如同飞翔在海面上空找不着落脚地的鸟,东西南北,全是那广阔苍茫,来日大难,得飞到死为止。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会死……

什么时候会撑不住……

女人昏了过去。

远远地,飘来一股淡淡的味道,冰冷而死寂。这样的味道后来雅思闻到过好几次,那是死亡的味道。而当时她只是本能地不安地醒了过来。

贺峰?

女人努力地撑开眼皮,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惜使用过度的身体却不理会她的急切,刚站起来就又瘫倒在地上,不管怎么用力地想再站起来,它依然倔强地坚决不与配合。

“起来!起来!你快给我起来啊!快起来,呜呜呜,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子……”女人用力地捶着双腿,可它们依然纹丝不动。

女人终于死心,看准,伏□子,先用胳膊固定重心,再一点点把身体挪上来。胸部以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平日里短短的路现在看来却遥远地如同天梯。我已经看不清前路,只是凭着本能在移动。

贺峰,你还好吧,还好吧。你一定要还好啊,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到地板然后被身体覆盖。

因为我已经疼得受不了了。

苦海无边,纵横一万由寻,短短几步的距离不知几世几劫,终于从中滚过。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怎么记忆到此就中断了?

怎么就定格在他躺在地上,久违的儒雅面容上一丝的若有似无的微笑?

那是她的丈夫?那是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医护人员来来回回的忙乱,佣人们畏畏缩缩的躲闪,贺哲男声嘶力竭的质询如同车窗外的倒影般哗哗地闪过。

身后的门轰然关上。槛宛如生与死的界限,将这里与外界隔开了,之间填补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女人心里的天,迟迟地黑了下去。

“我爱你…… ”

谁爱我?

梦。醒不来。

金色的阳光远去了了。阴风拖着黑幕,笼罩满雅思的苍穹。

就连自己也是没有颜色的,万物蜕化成流沙,只可深陷,不可掌握,不可挣脱。

空空的双手,茫茫的前方,雅思趴在沙里,想着,就这样吧,不用再起来了,没有路的,哪里都没有路。

“Jessica,Jessica……”天空中飘来如洗如涤的呼唤,有着含糊的字音和空灵的呢喃。

“Martin,不要呼唤,不要再呼唤我,我累了,要睡了。”

“Jessica,人生是难熬的,但是,你必须去熬,众生颠倒,血是白的,泪是黑的。这便是人生。”

“我的人生已经终结了。”

“我执不是那么容易破除的啊,Jessica。你心中仍有执念,所以现在只是中断而不是终结。”

“我已经不再信你,前世不信,今生不信,永永远远不相信。”雅思终于崩溃,;“这一世满目苍荑,支离破碎,可我,还是想好好地爱一个人,也愿他,能好好地爱我。哪怕只是一小会,很真心很宽容地爱我,只是想要一刻被温柔地对待。我求得多么?多么?”

“不多吗?”

“多吗?”

“不多吗?Jessica,要人爱你,只爱你,因你单纯是你,最难。而我两世都是这样地爱你。”

“从今起,我死。我不再是我。愿燃我身焚情海,莫结来世未了因。今世缘今世了,孟婆那碗汤最是该喝。来生不记今生事。”

“你的心听你的话吗?”

像是在呼应贺峰的话,雅思不停地看到他。很多的他的影子,源源不断地象一道道闪电劈开泼墨一般的黑。据说人在临死之前会很自然地把这一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这是人的本能。那是真的吧。因为在身焚情海前看到的只有他。

你只给了我如此短暂的时间,却如此霸道地占据着我的生命。

今生认识你以前的一切,竟都成空白。

“啊……。”雅思撕心裂肺地狂喊着醒来,这尘缘已了。尘心,却未尽。一点萦怀,潜伏在体内,如附骨的魑魅。我还当,欺骗背叛是绝望,冷静安然是死心,即使有恨亦是空——伤是空,痛是空。听人说是空,亲眼见是空。你是空,我是空。你挂住我是空,我念系你是空。笑是空,泪是空。肌肤相亲是空,心头怨怼是空。我还当,你与我终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原来不是。

我还以为我已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天地初开,莲花化身。孽得以洗净,罪得以救赎。

原来不是,我竟然还是我。

这一点情心,这一点情心,竟然还是不熄。

“再看我一眼吧。”

“不。”

“Jessica,我爱你。我在生死轮回中,你如何能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1 以下某些自居引用了我之前另一个马甲的一篇坑文。嘻嘻,算是一并弥补遗憾了吧。

求包养!求霸王!求地雷啊!(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果然第一次最难)!

78爱爱子

雅思生病了,查不出原因,只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吃不香睡不甜,心情烦躁。像是得了孕期综合征一样。人有时候会突然变得脆弱,突然地就不快乐,突然地被回忆里的某个细节揪住,突然地陷入深深的沉默,不想说话。

如果一个人不能哭,就会病,这同样是一种发泄。身体生出寂寞的藤,缠缠绕绕,纠纠结结。然后绝望地发现,藤条上的每一个触角都拼命地吸食记忆,越是没有新事来供奉,于是过往的翻涌变本加厉。原来有些事情,越想逃避就越加追赶,越是刻意就越难释怀。

雅思在这“姹紫嫣红开遍”的美好暮夏里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经历重生,她越来越想相信,有些人的命运之间真的潜藏着奇妙的呼应和重合。一旦相遇了,就会像齿轮一样紧紧咬合,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人为什么会犯下同样的错误?原因或许只有一个:前一次不够痛。

一个人最大的缺点,不是自私、多情、野蛮、任性,而是偏执的爱一个不不那么爱你的人。1

所有的烦恼不过12个字、放不下,想不开,看不透,忘不了。世界上,唯独骗不了的,是自己的心,它总在你最没提防时,暴露你的欢喜忧愁。

肚子里的宝宝也着急踢蹬着一下手脚,贺峰,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窗外月光如砒如霜,雅思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敲击着桌面,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我是贺峰,如果我此时健康出了问题,那么我最着急要做的是什么事?

雅思“嚯”地起身,打开了电脑。电脑因为长久不用屏幕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灰,雅思深吸了一口气,给石泰川发去一封电邮:

“阿Will,帮我查一下宋世万家里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爹哋。”贺哲男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贺峰飞快地把手中的相框塞进抽屉。

“该吃药了,爹哋。”贺哲男脸色一黯,垂下眼睛道。

“Terrence,你来一下。”贺峰示意他坐下,柔声问,:“和夏越在天津的合作进行得如何?”

“很好,一切都照计划进行。最乐观的估计两年就可以盈利了。”贺哲男打起精神道。

“盈利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为我们争取天津新城区的建设项目积攒人气和人脉,我们天堃现在做生意就像是下围棋,不要拘泥于一子一地的得失,重要的是格局。”贺峰笑道,:“Terrence,爸爸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有没有考虑过到天堃来帮我?”

“爹哋,不是我不想帮你。”贺哲男看着头发又白了一片的贺峰心中一酸,“实在是一个美域高我已经应付得很吃力了,我怕我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哎,所有的生意归根到底都是做人,想处理事情先要处理心情。”贺峰传授机密,:“我能走到今天,只靠两句话,一句是,‘善藏者人不可知,能知者人无以藏’,还有一句是‘善攻者,攻敌所必救’。这两句话你要好好体会。”

“爹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孙子那一套已经玩不转了。”贺哲男无奈。

“Terrence,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背后算计你的小人永远不会消失,这是万世不易的真理。你去了这个也会有那个,重要的不是拍倒哪个小人而是你自己要有一套对付小人的方法。”贺峰同样很无奈,苦口婆心地道:“小人不可得罪,同样小人也不可饶恕,说到底小人也有心小的一面,对待这种人要稳准狠,你可以装做什么也没发生,天下太平,万事大吉,然后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以毒攻毒,让他知道:小人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做好人要有水准,做小人同样有难度。”

贺哲男思索了一会,终于道:“我知道爹哋你是劝我不要和宋世万硬碰硬,好了,我答应你会尽量收敛自己脾气的。”

“那就好,你先出去吧。”贺峰叹了口气。欲速则不达,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时间可以从容安排。

“善攻者,攻敌所必救”。贺峰闭目仰头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后骤然停下拨出一个电话。

“宋世万的二儿子已经返回香港,开始第一步计划。”

“贺先生。”

“贺生好。”

贺峰一进凤鳞楼,侍者就如风吹麦浪一般弯下腰行礼。

“贺生,宋先生已经在等您了。”领班殷勤地道。

“宋先生,谢谢您百忙之余还专门抽出时间接受我们《大学生报》的专访。”簇拥着宋世万走出来的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娇小玲珑,眉眼俏丽,肤如白玉,慧俊婉转,一副可人摸样。尤其是她仰视人时那副全身心崇拜的神情,很能让男人油然而生一种神灵面对信徒的心理快/感。

“为年轻人指点迷津也是我们的义务嘛。”宋世万显然就沉浸在这种快/感中,笑容可掬地道,:“何况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简单,就像卓小姐你,年纪轻轻,对香港商界发展说得头头是道。”

“宋先生说笑了。”卓小姐红云上颊,眼波流盼,“我这点水平不过是鲁班面前卖大斧而已。以后还请宋先生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宋世万一口答应,“我让Judy送送你。”

“谢谢宋先生。”卓小姐对贺峰点了点头,跟着Judy出去了。

“Philip魅力不减当年啊。”贺峰看着痴望着卓凝摇曳背影的宋世万,打趣道。

“年轻人也就罢了,连你也来取笑我。”宋世万口中谦虚,面上却一副理当如此的自傲,“倒是Martin你怎么几日不见,好像老了好几岁似的。”

“香港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的慧眼吗?”贺峰在宋世万右手沙发上坐定,“情关难过啊,Philip!”

“是为了康雅思的事吧?”宋世万“恍然大悟”地道,:“那个女人确实不错,连Margaret都对她赞不绝口,你也知道我这个大老婆有多挑剔了。”

他语气居高临下,仿佛全忘了宋子凌和康家的恩怨,是不是所有的伤害在别人身上就特别容易痊愈?还是他自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贺峰心中嘲讽地一笑。

“你实在是太宠Terrence了。别说你太太都去世这么久了,就算她还在世,男人金屋藏娇也是理所应当嘛。像我就有三个老婆,恩杰他不是什么话也没说?”

“我哪有你的福气啊?”贺峰捧了一下顺便转移话题,“阿星回来了,Mandy也怀孕了。我们就等着喝你三儿子的喜酒呢!”

“哈哈哈,不用等,我们今天就不醉不归!”宋世万豪迈地挥了挥手。

“老爷,咱们回家吗?”郭坤小心翼翼地在喝得烂醉的宋世万耳边询问。

“不要,一想起回去看Margaret的脸,我就什么心情都没了,你送我去Mandy那里坐坐,她怀孕了,我多陪陪她也是理所应当。”

“Mandy!”

“Darling!”文慧眼前一亮,娇滴滴地撒娇。 “今天晚上那个死老头要和贺峰吃饭,不如你晚上来?咱们宝宝都会踢人了。”

“Mandy!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啊?上次我要你投的那笔钱不是赚了吗?”文慧懒洋洋地问。

“不知道谁把咱俩第一次开房的视频录下来发到我手机上了!”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道。

“什么?”文慧吓得“腾”地一下站起来,花容失色。

“那怎么办?万一让那死老头知道了,一定会怀疑宝宝的身世的,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

“你先别着急,他既然一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是不是你最近惹到什么人?或者你有什么对头刚刚知道你怀孕的事?”男人循循善诱。

“刚刚知道我怀孕的事……。”文慧陷入了思索。正在这时,门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开门。”醉醺醺的宋世万不悦地道。

“刚刚在睡觉,自从怀了孕老是感觉困。”文慧挤出一个笑容。

“哦,要不要找医生看看?”宋世万酒醒了几分。

“不用,医生说了这是正常孕期反应。”

“奇怪,Sammi怀孕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个人体质不一样嘛。”一听到二姨太的名字,文慧就像猫一样竖起了每根毛。

“说的也是。”宋世万拉起她的手在手里摩挲,:“我今天很高兴,我真高兴。你怀孕了,阿星也从英国回来了……。”

“阿星回来了?”文慧的声音一下变了调,“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刚回来的嘛。他已经12岁了,明年就要进伊顿,到时候再回港就不方面了。趁这个机会回来陪陪我,人老了就喜欢儿女绕膝嘛。”宋世万絮絮叨叨地道。

“那二姨太也回来了?”文慧冷冷地问。

宋世万没察觉到一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怎么,又吃醋了?放心,你怀孕了,我肯定陪你更多。”

怀孕?我这怀的哪是孕,分明是地雷!最可恶就是那个二姨太,上次在布吉阴我还没和你算完帐,现在又想来要我命!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了!文慧的另一只手狠狠把睡裙揉绉,我的孩子保不住你的孩子也别想讨到好!

“Martin。”

“Melissa。怎么这么闲?”

“宋世万的Case撤销了,我当然闲了。”

“哦,你是说画展的事吗?前期已经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撤消了还要赔付违约金,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计算这个?阿星眼红宋世万送给三姨太的马,偷偷去骑。三姨太担心他危险去找,结果不知怎么了惊了马,阿星没事,三姨太却流产了。听说三姨太已经哭晕了好几次了,宋世万一怒之下把二姨太和阿星都发配到了英国,宋太就替她们求情,现在宋家闹得鸡飞狗跳……。”

“哦,那真是太不幸了。”贺峰翻看着手中最新一期的《大学生报》,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老板,乔律师来了。”

“Melissa,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处理,一会给你打过去。”贺峰挂上电话,站起来迎接来人。

“乔律师。”

“贺先生。”律师受宠若惊。

“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你配合。”

“贺先生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吩咐就是。”

“我要立遗嘱。”

“立遗嘱?”律师大吃一惊,“您的身体……。”

“我现在很健康。”贺峰断然道,:“只是被宋家的事触动,明明是血脉相通的一家人,却为了钱闹得这种地步。我不想步宋家后尘,所以想趁我身体健康,心智也正常的情况下立好遗嘱,免得将来祸起萧墙。”

“贺生英明。”乔律师赞同地点点头,心里却很疑惑,贺峰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那还有什么可争的?

“家族信托权益的1/3分给Terrence,1/3给康雅思,另外1/3将注入以他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由Terrence和康雅思共同管理,Terrence为主席。所有的房产香除了在香港半山的别墅留给雅思意外其他的都留给Terrence,游艇由Terrence和雅思均分;所有私人收藏由Terrence和康雅思均分;私人马场及马场内的5匹马全部由康雅思继承。其他未提及的物品产业均由Terrence继承。”贺峰显然已经在心里反复思考了很多遍,一番话说得如行云流水,简直不容人思考。

但乔律师还是以极其专业的素养发现了其中的微妙,他想了又想,试探地问,:“贺先生,恕我直言,康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

贺峰笑了一下,“就知道瞒不过你。”

“那是因为您没想瞒我。”乔律师道,除了贺峰的爱子情节,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贺峰对康雅思如此奢侈的厚爱。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乔律师字斟句酌地问,:“康小姐有很大可能会再婚,这样的话,这些财产……?”

还有很大可能会嫁给沈柏棠,贺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语言却是无比坚定,:“我相信她,退一万步说,即使出现你说的情况,我也不能因此不尽为人父的责任。岂能尽如人意,但求问心无愧吧!”

贺峰一边说一边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桌子,桌子下的抽屉里藏着Jessica的照片,她的眉目,这样年轻透明。肌肤若未被践踏的雪野。

于自己,亦如高天流霞,神秘而不可触碰。

Jessica,原谅我不能做一个完美的丈夫,但是,我会尽全力做一个完美的父亲。

79不死7会相逢

“宋世万三姨太意外流产。据说,起因是二姨太儿子阿星嫉妒宋送给三姨太的赛马擅自骑乘,三姨太赶去;阻,据说,过程是马忽然惊了;据说,宋大怒,要把二姨太和阿星发配英国,大赦日期不定。据说,宋太为二姨太求情,同遭宋训斥。”

雅思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寥寥几行字的回信出神。

“是贺峰的手笔!”这是第一反应。

“怎么他的身体就差到这个样子了?”这是紧随其后的心情。

贺峰绝对是个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别人看三步他能看全局的国手,从上一世他怎样不动声色地一手导演臻万的覆灭就可见一斑。这样一个戒急用忍的人怎么就忽然急躁起来?要在时机还不成熟的时候仓促发难?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身体出现了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严重的问题,就像古时候的帝王,在自感身体不豫的时候就要下手给太子拔刺了。什么样的病让贺峰自己都摸不准发病时间?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和前世一样突发性心脏病。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雅思,虽然她在询问泰川前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当现实真的矗立眼前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事你即使做了再完美的准备,也永远永远无法真正面对。

她从来没想过贺峰死。即使经历过两世背叛,即使伤心欲绝,也没有想过贺峰死。这个心思随着迅迅的到来而愈发坚定。她的孩子可以不和父亲一起长大,却绝对不可以觉得父亲不爱自己。她还打算着等迅迅十岁的时候偷偷带他回一次香港,找个机会远远地看贺峰一样,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和他有些过去不的小过去,所以不能带着你和他生活在一起,但是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等你满十六岁,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找他,妈妈相信他一定会乐疯的,因为他和妈妈一样爱你。每一个渐渐长大的小孩,如果大人爱他,他也会认为自己是可爱的。

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计划,现在却被告知:所有的计划可能都只能是计划了,因为孩子的爸爸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难道我的迅迅还未出世就注定了再也见不到亲生父亲?哪怕只有一眼?

雅思手一动就点开了航空公司订票页面,但是下一秒她又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地僵住了。

不可以回去!一个前一阵子和贺峰绯闻传得天下皆知的女人忽然以孕妇的姿态重回香港?雅思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倒在血泊里的戴安娜王妃。

我怎么可以让我的迅迅落到如此境地?

雅思像是被烫着一样猝然放手推开键盘,“啪”的一声合上电脑。

只是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了泥暖草生的快乐,没了侍花弄草的心情,姹紫嫣红的花园似水流年洗褪了色一样。莫名其妙的疲惫从每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发散出来,把人淹到沉默,一天睡十四个小时还是睁不开眼。

春困,秋乏,夏打盹,身体和灵魂势必有一个在床上。

一场秋雨一场凉,雨意空疏。整个小庄园好象被洗涤过,从里到外都空了。寂静得只听到雨滴在叶子上,从叶间滴到地上的的声音。独卧空床好天气,平明闲事到心中。1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给你一包砒霜你也会当做蜜糖一样吞下去。心里刻着他的名字和关于关于的一切,他的笑,他的背影他的话,他的落寞。到老了仍清晰地记得。让你在所有自以为快乐的时候,莫名地失神,神通广大如妖孽。“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用忍情。”2但这情忍到心里早陷落成渊谷,心时不时坠崖而下,跫响空谷。你只能无奈地寄望岁月去淘洗一切杂质,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如果不曾遇见你,我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手机轻声哼唱起来,雅思躺在床上不想动弹,直到它不屈不挠地唱到“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的时候,才被打败似的拿起了手机。

“喂,Vincent?”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还在睡?”

“嗯。”

“你这样对胎儿也不好啊。”

“我知道,可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要不我去接你,我知道有很多地方可以让你提起精神来。”沈柏棠用哄小孩吃糖的语气道。

雅思哭笑不得,:“……你究竟看上我哪点了?我改还不行么”

“我就是喜欢你不喜欢我,你改啊……”

于是,雅思第N+1次完败。

“Vincent。你爱你妻子吗?”

“当然爱。”

“现在也爱?”

“永远爱。她躺在我灵魂里,等我死的时候陪着我再死一次。”

“可,可你当初放弃她,选了你妹妹……”雅思吞吞吐吐地道。

“Jessica,秩序比爱更重要。”沈柏棠的语气像是在说“地球是圆的”,“亲情、爱情、友情。这是感情理所当然的秩序。爱子是生物本能,以为情到深处鬼神可通超越本能,那是对爱的妖魔化。只能存在于三个地方琼瑶小说、小女生玫瑰色的梦、某些极品人身上。比如你自己,现在一提起贺峰,你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什么?”

迅迅的爸爸。

“是不是‘你儿子的爸爸’”?”沈柏棠笃定地道,:“难道这就可以说明你不爱贺峰了吗?当然我很希望是这样。但是自欺欺人从来不是我的风格。其实女人对应该感受更深。性别角色给女性带来不同的‘价值’取向,为心悦的异性传承生物和文化的基因同样是女人的本能,所谓‘女子生而愿有家’认为爱情能超越这种本能的,同样是对爱的妖魔化。”

“是吗?”雅思苦笑着自问,随即自答:“ 当然是这样的,而且只可以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看到一个惊世骇俗的大美女,心生爱慕,结果走近了,美女一笑,露出了一个豁牙是吗?”沈柏棠叹道,:“你怎么还不明白,这年头,在谈恋爱这件事面前,谁都不是善男信女。”

雅思哑然,她得出贺峰生命的结论后首先想到的不也是“要是迅迅一出生就没了爸爸可怎么办?”

“人人都有小心思,没有人是神,没有人占据道德制高点。这才是烟火人间。”沈柏棠道:“我只要求我的爱人是正常人,不要求她是完人,完人这种生物太可怕了,一想起和完人结婚,我就想死。”

“Jessica,要宽容别人的小心思,更要接受自己的小心思。”沈柏棠谆谆道:“如果贺峰知道了迅迅的存在,他一定会像爱贺哲男一样爱他,但这一点也不代表他只是爱孩子不管孩子的母亲是谁,否则天下有多少女人排着队给他生孩子?同样,贺峰现在对你首先是迅迅的爸爸,然后才是你依然爱着的人,但这也一点也不代表你只是只爱孩子不爱孩子的爸爸,否则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呢?”

“Vincent,如果不是了解你的为人,我会以为你是站在贺峰那边的。”

“Jessica,如果我只是要‘你嫁给我’这个结果,我早就达成目的了。”沈柏棠自信地道,:“可能这就是我,好吧还有贺峰,我们和宋世万不一样的地方吧。”

“世上没有未完的事,只有未死的心。Jessica,不要折磨自己,和你自己,握手言和吧。”

“是,我会努力让一切自然而然。”雅思笑着挂上手机,视线所及的窗外,木芙蓉开得正旺,冷香沉沉,一股一股的像涨潮。花到时令自然开,也许自己也该修炼一下等待心情成熟的心情,安静、等待、选择,就像自己曾经对二姐说的,智慧的人听从心灵。

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3

九龙衙前路53号A。

小公园里两个小孩子正在玩过家家,男孩子演爸爸,女孩子抱着娃娃演妈妈,最后两人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分吃一个苹果。

“你怎么不吃?”小男孩三发现了异状。

“你看那个爷爷一直盯着你手里的苹果看。”小女孩小声地道,:“他是不是电视里讲的被子女赶出来的可怜爷爷啊?”

“不会吧,他穿的不像啊。”小男孩隐隐约约觉得不对。

“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的苹果看呢?是不是很久没吃饭饿了?”小女孩道,:“不如我把苹果送给他吧。”

“送我的吧。”小男孩豪迈地举起手里的半个苹果跑到“可怜的爷爷”身边,;“爷爷,这个送给你吃。”

“送给我吃?”贺峰一愣。

“是啊。”小男孩不由分说地把苹果放在贺峰手里,老师说了不能当面揭人短,当着可怜人面前千万不能说他的可怜。

小男孩拉着小女孩的手就跑走了,晚风中传来他的话,:“爷爷,下个路口做左转就是警察局哦!”

居然被当成受虐老人了。贺峰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苹果,他只是习惯地坐在雅思家的楼下回忆过去,无意中看到了一个苹果被剖成两半。据说上帝把一个苹果剖成两半,抛到世间,我们就是那半个苹果,毕生都在寻找跟自己严丝合缝的另一半。这比喻固然精妙,却很不现实,你的天地就那么大,认识的人就那么多,哪有机会让你去半个苹果半个苹果去试?不过是在人群里寻找跟自己“同质”的人罢了。就像Jessica和自己,我们的灵魂有着相同的质地,我们的感触总是那么默契,有些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洞悉我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否则,为何你总能懂我心中的幽谧之处?

这两个小孩子真是可爱,我的迅迅一定也这么可爱吧?可惜我可能没那个福气看到他这么大的样子了。

爱一个人,真要抓紧时间,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贺峰蹙了蹙眉,感觉那种熟悉的灼痛感又慢慢地侵袭过来。不要紧,十分钟后就好了。他抓皱了左边心脏位置的衣服,艰难地数着秒。

“贺峰?”和康青杨散步回来的白筱柔在楼洞门口停了下来。

“你提他干什么?”康青杨不满地道。他现在万事如意—除了三女儿不在膝下。所以对害得女儿远走他乡的罪魁祸首深恶痛绝。

“贺峰?”康青杨眼睁睁地看着白筱柔又大喊了一声,飞快的回跑到前面座椅边,“贺峰,我没眼花?真的是你!”

“康太太!”贺峰局促地站了起来。

“贺峰?”康青杨慢一步地赶过来,“你来干什么?你都把小妹害得有家不能回了,你还来干什么?”

“老公!”白筱柔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康先生。”贺峰竭力控制自己的脸色不要太难看。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吗?”越活越年轻的康青杨不自觉地盗用了一句偶像剧名言,看着明显又苍老了好几岁的贺峰,想到女儿就为了这样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男人伤心欲绝,口里的火药味越发重了。

“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要处理,我先走了。”贺峰脸色苍白,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不能走,你要先答应再也不纠缠小妹!”康青杨一把拉住了贺峰,贺峰撑不出劲,身体摇摇欲坠,猛一看好像康青杨正用力把贺峰往地上贯一样。

“师傅!不要啊!”正拉扯间,石泰禾一边狂奔一边大喊着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他,他毕竟是,是孩子的爸爸!”

“孩子?”白筱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谁的孩子?”

“小妹的啊!”石泰禾too yang too nave 地说。

“孩子?!小妹的!”康青杨的视线在石泰禾和贺峰之间打了一个转,一个天马流星拳就毫不客气地击中了贺峰的胸口。

贺峰应声而倒。

“爹哋!”总是迟到一步的贺哲男大惊失色地奔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1 语自白居易

2 语自元稹

3 语自白居易

800意义

“Terrence。”匆匆赶到的虞苇庭快步走到贺哲男身边,“你爸爸现在怎么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在急救室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贺哲男痛苦地两手抱头,“最近爹哋总是甩开保镖和司机自己一个人去康雅思家楼下枯坐。今天我去找他的时候,只看见他被雅思的爸爸打了一拳然后爸爸就晕倒了……。”

“那康家人呢?”

“康雅思的爸爸简直是野蛮!”贺哲男愤怒地道,:“打了人还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不仅不道歉,连爹哋送医院他们都没来。我现在一没工夫和他们计较,二怕动作大了惊动媒体,等爸爸情况稳定了和他们算账。”

“好啊!我正想和你们贺家好好算算账。”被白筱柔强拉来的康青杨一进门就听到了贺哲男的威胁,大怒之下上前揪住他的衣服领子直接把他拽了起来,:“你老爸,你老爸他……!”

康青杨气得直哆嗦,却怎么都无法在公共场合说出那句话。

“Terrence。”虞苇庭站起来,一字一句地道:“Jessica怀孕了,孩子是你父亲的。”

“什么?”贺哲男同康青杨为不同的原因愣在当场,康青杨的手还抓着贺哲男的衣服,贺哲男脸上一派愤怒和震惊混合的诡异,两人停在那里如一座造型夸张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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