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妈。”雅瞳下意识地应了一句，神情恍惚如梦游。
“二妹怎么了？被你和贺峰的事吓住了？”
“不是。虽然二姐是我们三姐妹里最感情用事的人，可也是最有爱情自觉，最愿意相信有情人的啦。她只是很诧异妈和大姐也能支持我而已。”
“先声明，我不是支持。我只是不忍心反对而已。”雅言立刻反驳。
“要是大家都能做到表面上不反对，我已经是阿弥陀佛了。”雅思叹了一口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的我云里雾里的。”白筱柔追问。
“还不是Terrence吗，谁知道他发什么疯，居然要聘请我去美域高当他的特助！”
“Terrence？”白筱柔不解。
“就是贺峰的儿子贺哲男。”雅言解释。
“怎么你们都对贺峰家里人这么熟？”
雅思立刻闭嘴。
雅言笑道：“因为这个Terrence可是我们老板的眼中钉肉中刺从前世绵延到今生的冤家对头。”
“是不是他知道你和他爸爸的事了？”
“只要你俩没说，他就不可能知道。”
“我没有！”雅言忙摊开双手表示清白，“谁亲谁疏我还是拎得清的。”
“现在你应该还拎得清。”雅思嘀咕了一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出必有因啊。“
“我要是知道就不那么郁闷了，天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一共只和他见了两面啊！“雅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你就把两次见面的情况说一说，我们来给你分析分析了。“
“第一次是因为我在法国遇到贺峰的时候忽然接到二姐的电话，我怕二姐冲动就让她在Finnz等我。当时订不到机票，贺峰就让我搭他的私人飞机回来嘛。事情就这么巧，贺峰那天刚好和宝仑的虞苇庭还有贺哲男也在Finnz有约，他就好人做到底送我过去……“ 雅思巴拉巴拉把当时的情况细细说明，”等我开完支票去和贺峰道谢兼道别的时候，贺哲男还刺了我一句不过被我顶回去了。然后就是虞苇庭忽然给我offer要我去宝仑应聘……“
“等等，你说虞苇庭。是不是宝仑那个……？她和贺峰的关系……坊间这十几年可一直没停止过猜测。你说会不会是贺哲男不满她和贺峰的关系，故意和她打擂台，小妹只是适逢其会，不幸做了那个标的啊？”雅言现在的思维模式越来越像高长胜靠拢。
“不会。”
白筱柔和雅言同时看向雅思。
“虞苇庭和贺峰关系莫逆没错，对贺哲男闯祸捅窟窿颇有微词这也有可能，但其实她自己都为收拾贺哲男的烂摊子做了不少人情。虞苇庭和贺峰已经相识30年了，可以说是看着贺哲男长大的，她自己又没有孩子。我甚至觉得，她对贺哲男某种程度上是有慈母之心的。”前世贺峰讯讯去世后，已经有太多人认为雅思是第二个虞苇庭，将心比心，雅思自问现在对虞苇庭的心思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了解。
“退一万步说，我要是贺哲男，如果贺峰必须再婚的话，我宁愿选虞苇庭。至少大家是熟人，而且她不太可能再生育。”雅言道。
雅言说话一向一针见血，才不管人心头是否滴血。幸好雅思已经很了解她这种手术刀式的关怀，继续道：“第二次就是会所那次，过程你们都知道了。”
“都别说了，我现在倒真觉得他只是单纯地看重你的才华。”白筱柔对雅言道：“大妹，抛开一切个人因素，要是你，你会不会通过这两次见面雇佣小妹啊？”
“会啊！”雅言搭上雅思的肩膀，：“为我以前一直把你当米虫致歉，你这两次表现还蛮女王的，要是我像贺哲男那样有权，我也会雇你的。不过我不会开那么高的工资，是宝仑的两倍也，这也太夸张了！”
“所以我现在是又高兴又担心啊。“ 雅思嘟着嘴。
“什么□快说！我连班都不加了来给你出谋划策啊。“雅言捅了捅雅思。
“你们不知道贺哲男这个人。他一想得到什么消息只要不是要瞒着贺峰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向他爸爸求助的。他如果真想聘请我绝不会一开始就这么向我递橄榄枝，肯定是让他爸爸打听我有没有接宝仑的邀请嘛没准还会要贺峰来说服我加入美域高……“
“所以贺峰是没答应？贺哲男一赌气才开出那么高的价码誓要把你斩于马下？“
“如果他对我还有一点点想要继续发展的心思的话都不可能第一次就答应。“雅思半是苦恼半是甜蜜，”所以我现在进退两难啊。要是答应吧，贺哲男以后一定会更排斥我和贺峰在一起的。毕竟如果我是个陌生人，他排斥的只是“后母”这个词本身，如果这个词换成我，那我在他心里就变居心不良处心积虑接近他爸爸的巫婆了；要是不答应吧，贺峰看他儿子那么一次次辛苦一次次沮丧，没准会自动放弃。我可不敢用他现在对我那一点点的好感去赌他对儿子的感情。“
“还有更可怕的，你有没有觉得你和贺哲男这样纠缠下去，他也许会喜欢上你？”白筱柔问。
“他？贺哲男？喜欢我？”雅思夸张地用手指着自己，：“我宁可相信世界大同。”
“小妹，我没和你开玩笑。”白筱柔严肃地道：“虽然我不太了解，可从你和大妹的话也多多少少能猜出一点贺哲男的性格。简直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拼命想要得到大人的认可和关注，因为不管怎么样都有他爸爸给他擦屁股，所以有些自大固执，难得是还抱有一两分赤子之心。这样的人很可能会在执着的过程中忘记了自己执着的初衷。”
“妈你是说，小妹一直拒绝，贺哲男一直纠缠。然后在这过程中，因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妹，渐渐地，就会忘记是想要小妹美域高特助这件事，而变成执着于小妹本人？”雅言一字一句地斟酌道。
“Bingo！”白筱柔双手一拍，：“凝视成爱慕，长久地盯着一个人会很容易爱上这个人的。”
雅言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低下了头。
“怎么越说越可怕了？”雅思面色青白，苦恼地抱着头，：“我到底该怎么办？”
白筱柔和雅言面面相觑。
“去世的贺太是什么样的人呢？“ 忽然一句天外飞仙。
“二妹（姐）？“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雅瞳被三人盯得双颊绯红，呐呐地道：“我只是觉得很少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也很少有人会恋上自己的母亲吧。“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会和我一样。我也没可能用自己的一生去模仿另一个人，那样的话，我宁可放弃！“雅思立刻否决。
“小妹我不是叫你去模仿别人一辈子啊。我只是觉得这样可以避免贺哲男对你反感至极或者爱上你这两种极端情况出现。“ 雅瞳忙道，：”再说，我觉得天下没有不爱自己父母的子女。就算是一时感情上不能接受，日久见人心总会慢慢体谅的。但你至少可以做到不让他被一时情绪左右，讨厌你到连反思和观察的时间都不留的地步啊。反正我是不会讨厌一个品质和妈咪有共通之处的人的。就算我们不幸站在了对立的位置，我也只会埋怨老天不会怨恨她的。“
“我倒是觉得小妹说的很有建设性哦。“ 雅言回过神，”不过贺太已经去世十几年了，贺峰又是出了名的低调……这样吧，明天我去老板那旁敲侧击一下，看能不能得到点有用的情报。“
“大姐，明天是周日。“
“反正我明天要加班，就当做额外福利吧。“雅言安慰拍了拍雅思的手。
“对了大妹，你和那个高长胜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白筱柔转移了火力。
“什么怎么回事？别说我们现在清清白白，就算真有什么。他不也很符合你的择偶标准吗？多金名流，还比贺峰年轻很多。“
“我只是希望你们三个嫁得好，将来过得幸福。又不是称斤论两卖女儿！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像个正经人。“
“妈，你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你也天天喝俪群会的那帮女人混了，知道天天赔小心有多辛苦。他也是从底下一点点爬上来的。人压抑太久了总会变态的，何况他只是有些玩世不恭。“
“你的朋友圈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妈那么紧张俪群会不就是希望给你们三个搭好台子，让你们早日找到乘龙快婿吗？所以妈的目标很单纯，不自卑不自大，没有什么阴暗面也没什么龌龊心思。他能有妈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吗？憋着一口气冲到现在这个位置，是吐出去不是咽下去也不是。人呢，也就越来越乖张。大妹，妈真的很担心你，担心你会受伤。“
“妈，我知道。你放心，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会一错再错。“ 雅言勉强笑了一下，”明天等我的消息吧。“
“妈，大姐，二姐，这么早。“ 雅思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打着呵欠走出来。“啊，燕窝蛋挞，大姐带回来的吗？爱死你了。”
“不早了，都到午饭点了。“ 白筱柔一把拍掉雅思伸向燕窝蛋挞的禄山之爪，”去洗手！“
”先吃一口有什么关系，我昨天四点才睡觉，头痛死了。“
“给你买蛋挞呢是向你道歉。你也知道年份太久远当事人又太低调，而且对高长胜那狐狸精我也不能问得太明白。只知道她是贺峰的发妻，曾经设计过“绿化都会”计划，但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因病去世了。哦对了，这个计划太庞大涉及的方面太多，到现在也没能真正实施。贺哲男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谢了大姐，我昨天想到四点，已经考虑得差不多了。“ 雅思咬了一口蛋挞，”贺峰是华侨难民，连虞苇庭那样的落难千金都不敢高攀，娶的老婆家境应该一般。不过贺峰眼光独到，我相信能然他娶做老婆的人一定不一般。至少她守得住过得了白手起家的困难日子。“
“俗话说雪中送炭难，小妹你现在怎么说爱他都只是锦上添花。”雅瞳对这样的感情一向充满向往。
“而且很大度。大姐你也知道宋世万是什么人了，颐指气使的，什么生意有赚都要插一脚，几次三番地占贺峰的便宜。可是你看贺哲男认宋世万的大太太做契妈，对她和宋世万的孙女是发自真心的好。据说宋世万很不喜欢贺哲男的，我想这多多少少是贺峰和宋世万两人的太太促成的吧。”
“那她要么很睿智要么很善良，或者两者皆是。”雅言笑道：“宋世万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很隐忍。否则贺峰和虞苇庭不可能保持这么久这么密切的关系。当然也可能因为她相信贺峰和虞苇庭能发乎情止于礼。这点很难得。”
真的很难得，雅思想起自己因为印尼小岛和贺峰大吵大闹的场景，不由扯出一抹苦笑。一个女人不介意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共同拥有一件东西。只有两种可能，爱得不够深或者爱得太深。
“她很贤惠，纵使贺峰创业的时候很少能顾家，她也没在儿子面前抱怨过。而是一直向儿子灌输你爸爸很强很好，你要向你爸爸学习之类。所以贺哲男一直很崇拜贺峰，他屡屡挑战宋世万，一方面是想在爸爸面前证明自己，一方面也是真的为爸爸不平。”
“还有那个绿化都会计划，很枝蔓的事，也没有多少利润。她应该很有才，至少很耐心，也有爱心。“雅言就事论事。
雅思想到贺哲男前世对自己最大的不满就是他觉得自己是只可以谈钱不可以谈情的人，可能在他映像中，自己的母亲就是一个重情义淡名利的娴静好女人吧。
“善良、睿智、低调、贤惠、隐忍。怪不得贺峰十几年都不愿意再娶。“ 雅瞳板着手指头数了数，同情地道：”小妹你压力好大。“
“是啊，怎么看怎么不像我，倒是和你蛮像的。“雅思白了她一眼。
“那你怎么还吃得下？喂，要不要吃那么多？“
“反正已经不可能像了嘛。那我就只能好好取长补短了，能学习的我一定学。但康雅思终究是康雅思。既然贺峰对我有些意思，说明我身上一定有这些品质以外的东西吸引他。有句话怎么说的，她无我有，她有我优？经过上次那么失败的婚姻，我已经完全厌倦了表面的张扬浮华，我再不会主动走向前台也绝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被迫走上前台的地步。至于贺哲男，我会努力让他明白，虽然我不像他妈妈好得那样标准，但我也是性情中人，是因为真的爱他爸爸所以决定做一个好太太，而且对他绝对没有恶意的好女人。“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白筱柔嗤道：”少说空话，现在贺哲男邀你去美域高的事你怎么说？“
“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雅思摆开架势。”话说美国宇航局曾经高价征求一个可以在太空舱用笔的设计稿。要求可以在无重力环境下工作，不需要补充墨水，必要时可以头朝下使用。后来他们收到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你们试过铅笔吗？“ 雅言阴森森地道。
“大姐你知道啊？所以我们想得太复杂了，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的。我现在就去实施了！“ 雅思神秘地眨了眨眼，抢过最后一个蛋挞哼着歌跑走了。
非如此不可！
“这就是你说的好方法？”追上来的雅言问。
“是啊。贺哲男这么有信心不过是因为觉得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干嘛和钱过不去而已。所以我要让自己忙起来啊，毕竟自己可以做老板有谁愿意给别人打工？” 雅思呼啦啦翻着手中已经积上薄薄灰尘的文件。
“说的也是。话说你从杨志球那里分到的这家铺面地理位置还真不错，放着不动太可惜了……”雅言凑上来看了看，“我记得旁边就是一家很有名的画廊吧？听说蛮多名流出入的。喂，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雅思勉强笑了一下，：“我下午去看看。”
什么时候你会满怀谦卑？什么时候你会心生畏惧？当雅思站在画廊门口的时候，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两个词的分量。这算是运来天地皆用力吗？还是人的命运间真的有着奇妙的呼应？让人即使懵懂无知，彼此走的每一步都在朝着对方的轨道靠近？如果不是遇到贺峰，她很可能会成为一个标本似的寻常女人，奔波于工作和家庭之间，卡奴房奴加车奴，找一个看得过去的老公，生几个不太乖但很可爱的男宝女宝，平凡而被需要地生活下去。这样的一生，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她遇到了贺峰……
雅思一步步走进画廊，在一幅画前站定，带着赴死般的热情和冷静。往事像大雾一样涌到眼前，沁湿双眼。她站在这里，她又不在这里，她在这个时间，她又不在这个时间。时间和空间扭曲在一起，光怪陆离里，她只能清晰地看到自己……
“Jessica？”
熟悉的声音在她周围不断回响，是来自现实还是来自记忆？
雅思咬紧牙关，面色惨白，明明心里害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回首。只是一声呼唤而已，渴望的极热与绝望的极冷就已同时滚滚而过。
“Es muss sein Es muss sein! 非如此不可吗？非如此不可！”雅思低喃着，扬起一抹灿烂的笑：“Martin，好巧，你也在这里。”
“是啊，有时候会来这里松弛一下神经？你呢？什么画看得你这么入神？”贺峰走过来，画上似乎是空旷的原野中，一个人和一颗星球对视，“看来你真的喜欢抽象画。”
“没有，我只是忽然想到据说我们看到的见到的太阳是8分钟之前的太阳，见到的月亮是1.3秒之前的月亮，甚至我们看到的星光有的是在星球生前发出的的，看到光芒的时候，它们已然死去。即使像你刚才站在我一米之外，我见到的也是3纳米秒以前的你。我们所眼见的都是过去。”雅思的语气有些怅惘。
贺峰再细细看了画面一会，欣然道：“往昔静水深流，真叫我心向往之。况且我心中的Jessica是一个会用笑容改变世界，而不是被世界改变笑容的人。”
那我的世界能改变你，能改变我们的结局吗？一瞬间雅思真想这想问，但她终究只是笑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会夸人？”
“你是第一个。为了这个我也要请你喝一杯咖啡。巧克力咖啡加奶油怎么样？这里的咖啡真的很赞。”
“我真不知道是该为这家画廊的主人失落呢还是该为这里的咖啡师高兴。”
“哦？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闻香而来呢。”
“其实我是来看自己的铺面，就在这附近。既然来了，顺便就来这里坐坐罢了。”
“怎么忽然想起开店了？”
装，继续装啊。雅思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说呢？还不是被某人缠得没办法了。”
“你说的某人不会指Terrence-我儿子吧？”
“难道我会指虞苇庭？她那么骄傲的人，肯主动给我offer已经是极限了。”
“我给你出个主意，不如你到天堃来帮我。这样两个难题都解决了。”
“谢谢你的抬爱。”雅思没好气地道，：“不过允许我清高一下，宁为鸡首不为马后。”
“哈哈，终于看到你生气地样子。”贺峰笑了一下，正色道：“说真的，Jessica，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宝仑和美域高的邀请？”
“因为我坚决得作茧自缚。等着和可能的Mr. right 狭路相逢，不要幸免。”雅思笑道：“好吧，直说。我不太知道如何同虞苇庭那样锐利的人相处。至于贺哲男，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做人做事都太过用力，只凭感觉和冲动，对这样至情至性的人我很乐意当他的朋友或家人，至于下属，容我三思再三思。况且如果我有任何得到他们青眼的能力，那是因为当事人是我二姐。我不认为自己会对家人以外的人那样殚精竭虑，与其让他们在高薪聘请我之后觉得我工作疲怠又性情不合，不如一开始就拒绝这样彼此还能留有好印象。以上。理由充足吗？”
“第一句已经足够说服我。”
“那么剩下的用来说服臻万美域高集团主席贺哲男的父亲，宝仑集团主席虞苇庭的好友，天堃国际企业有限公司主席贺峰先生。”
“喂喂，Jessica ，你在讽刺我吗？”
“绝对没有，我很高兴第一句就说服了你，其实对我而言，只有第一句最真心。不信你看我真诚的眼睛。”最后一句雅思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贺峰真的微微后倾身体，抬着下巴和他对视。明亮的眼光闪烁，嘴角噙着笑意。那样静谥和暖的温柔直到今天也仍旧不能从灵魂深处抹杀。雅思猝不及防呆望着他深邃的眼睛，无法闪躲。知道周围有人走过，才狼狈地调转视线。
“喂喂，Martin，你是在讽刺我吗？”
“绝对没有，不信你看我真诚的眼睛。”贺峰笑了，体贴地转移话题：“你准备开什么店？”
“不出意外地话开食铺吧。”
“在画廊旁边开食铺？”
“刚好说明再高雅的艺术也离不开烟火人间嘛。而且我不准备走速食路线。里面的一粥一饭全部要原汁原味，全部按古法酿造，譬如十天炖出一锅汤，八十六条鱼做出一碗菜之类。总之不在乎最贵，只在乎最好。”
“听起来倒蛮有意思，开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帖子。”
“我正要开口，没想到你这么上道主动要来捧场。”
“为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嘛。要不要我替你去Terrence那里说项？”
“还是不要了，我不想你难做。再说这种事不是当事人怎么说得清？”雅思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兴不可全尽，我先走了。晚上和你那固执的儿子有约，我得回去攒体力了。”话毕就潇洒起身走人，就算感觉到背后一直粘着的目光也没有回一下头。
“康小姐，贺先生已经在等您了。”雅思今生第一次享受Finnz经理带着服务生的列队欢迎。
雅思落落大方地点头致意，贺哲男用赞赏的眼光打量了一番她的着装，殷勤地拉开椅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约的时间是7点。”雅思看了看腕表。
“您没记错。是我习惯了和女士约会时早到。”
“贺先生您这么绅士，几乎要让我为下面的拒绝抱歉了。”雅思开门见山。
贺哲男的脸色变了一下，“我可以请问是哪点做的不好吗？薪水？”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那就依然是我的问题。”
雅思叹了口气，：“这样说吧，贺先生。我从五年前嫁给杨志球开始，整天的工作就是购物，打牌，美容，偶尔陪他出席一下交际场合。五年的慵懒安逸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过来的。就像被豢养太久的金丝雀，即使开了笼子也不想再飞出去，除非屋子遇到火灾。万幸我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境地，我还有能力让自己过一段猪一般的快乐生活……”
“但我听说你要开店，食铺的工作并不比特助清闲多少。”
“至少时间上自由，铺面是我自己的铺面，投资是我自己的投资，我高兴开张就辛苦几天，不高兴开张就关门。反正我的初衷只是锻炼自己的厨艺，打破康家女人厨艺无能的魔咒，顺便给家人调理调理身体罢了。商场那种你死我活的厮杀和勾心斗角真的会让女人老得很快，我已经三十了，还想抓着年轻的尾巴找到一个对的人建立一个温馨和睦的的小家呢！再说我们两次见面如果我的表现有让你眼前一亮的地方，那是因为我要帮我二姐，她是我很在乎的人。但是对于冷冰冰的工作，抱歉我没有那样的热忱。你开那么高的薪水，我真的压力好大，所谓献丑不如藏拙。贺先生就让我在您心里留一个美好的印象吧……怎么这样看我……”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和爸爸都能那么轻易让我无话可说？”
“那是因为我们老了，而你还年轻。”
“差不多的年龄好不好？你说自己老了，那我情何以堪？算了，说心里话我也觉得比起Melissa那样的女强人，还是顾家的女人可爱一些。”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上帝给谁的都不会太多，全看你想拥有什么。所以尘归尘土归土，各人的归各人。再说我真觉得有你爸爸在，你不需要任何特助。他会尽他一切能力搀扶你，培养你，支持你。全心全意而且不需支付任何工资。”
“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我做事不需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人负责。”
“所以说你还年轻嘛。我现在每做一件事都要提醒自己要为家负责，为朋友负责，为所有人能拥有一个笑容比泪水多的未来负责。我相信他们也会这样对我。贺先生，我真的很奇怪。明明你已经很轻易就拥有了彩虹，为什么还要不停去经历风雨呢？”
贺哲男若有所思，：“谢谢。虽然不太中耳，但我知道你是好意。好吧，我放弃对你的招揽。还是朋友吗？”
“对我而言只要不是敌人都是朋友。食铺开业的时候记得来捧场。”
“既然是朋友一定会去了。食铺叫什么名字？”
“食来运转。”雅思举起杯，“希望每一个进去用餐的人都能时来运转，不用经历风雨就能拥有彩虹。”
偶遇
“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和我们一起去四川啊？”雅瞳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道。
“怎么叫突然呢，从打算开正宗的中餐馆开始就决定了一定要去内地敲定原料渠道，买器皿，还有挖大厨啊。刚好妈咪要去四川参加弘法大会，就先和你们去呗。四川只是开始，以后我肯定会常跑内地的。”
“喂，不过是逃避贺哲男的借口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你知道我的，既然决定做，就一定要做好。我可以一星期六天都歇业。但是开门的那一天我一定要让顾客觉得不虚此行。”
“知道了，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还说大姐是工作狂，我看你拼起命来不必她差哪去。”
“不是拼命， 而是拼了才有命。你以为富太太是那么好做的啊？……”
“我的大小姐们。你们俩究竟要浪费多少时间啊？”雅言推开门闯进来，：“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不经常出门，一出门就这么兴师动众。”
“这个呢，美女守则第一条，随时随地都要有至少五套可供选择的搭配好的衣饰，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Mr. right 会在何时何地降临。喂，大姐，你干什么……”
“再给你塞几套衣服啊。希望你的Mr. right 这次就降临，把你从对你那个M的花痴幻想中拉出来。“
“我这就走。“雅思一把抢过旅行箱，拉着雅瞳就往外走，把雅言”巫婆一样可恶“的笑声关在门里。
“Jessica，真的不用我陪你们一起去吗？“临上机前泰禾还在第N次地追问。
“不用，我和二姐妈咪都走了，你要留下来帮我们好好照顾爸爸。“ 雅思第N次地回答。”我回来会给你带纪念品的。“
“带不带纪念品都无所谓，只要你们一路平安就好。“ 泰禾认真地道。
“好了，俗话说把离别延长徒增伤感。我进去了。”
泰禾凝视着飞机在天空划出漂亮的一道白线，久久不愿移开双眼。
“禾仔，走吧。小妹很快就会回来的。”康青杨乐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
“爸爸。儿女自有儿女福。”雅言忍不住劝道：“妈也说了嘛，小妹是我们三姐妹里最聪明的的。你就别替她操心了。”
“也是，自从离婚后，她稳重多了。要不是有她和你妈你二妹一起去，我怎么会这么轻松？”
“妈，只是在成都停留一天而已，有必要住五星级宾馆吗？”雅思郁闷地问。
“小妹啊。要是你想进入一个圈子呢，就一定要尽量在生活的每个细节上都和圈子里的人保持一致。五星级酒店而已，又不是住不起，得享受为什么不享受？”白筱柔振振有词。
“拿你没办法。”雅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掏出证件 chick in 。
“康小姐，这是您的房间钥匙，康小姐……”
“小妹。”雅瞳连忙拍了一直扭头看向左边的雅思一下。
“哦，谢谢，不好意思。” 雅思被吓了一跳。
“小妹，你怎么了？”白筱柔关心地问。
“刚才好像看见了个熟人。”
“哦，是你之前的朋友吗？“白筱柔有些兴奋，”这次晴云大师的弘法大会好有名的。听说宋太都想来参加呢。”
“不是，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啊。应该是我看错了。“ 雅思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要出去走走，你们去不去？”
“做了这么长时间飞机，你还不累啊？我宁可回房间好好睡一觉。二妹你呢？”
“我陪妈咪好了。小妹你也休息休息吧。”
“还不是你们非要住五星级宾馆，世界上所有高级饭店的饭会有多大区别吗？我还是出去走走，看看有什么特色美食吧。晚饭不要等我了。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好好在饭店呆着，不要自己出去乱逛哦。”
“知道了，康麽麽。”雅瞳吐了吐舌头。
自己是否真的管得太多？一直到坐在茶楼里，雅思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上一世每个人都流了太多泪，有机会再来一次总忍不住想帮助每个自己在乎的人不要走那么多弯路。现在，自己已经下了这么多先手，命运的轨迹应该已经变了很多吧，那么是否可以不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呢？毕竟不管再怎么亲密，每个人的生活还要自己过。
在成都五月熏人欲醉的悠闲午后，雅思端着一杯茶，惬意地笑了。茶香扑鼻，台上川剧变脸正至精彩处，博得台下一阵阵叫好。茶倌兴之所至，表演起“仙人指路” “金蝉脱壳” “二龙戏珠”的茶艺……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雅思看得入神，只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扑通。”背后一股大力撞得雅思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手中的茶喷了一桌子。好不容易转过身，一个人，一个男人就那么脸色苍白地倒在了她怀里。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惊慌失措的女声，只可惜说的是粤语，茶馆里人多，又正好和一波喝彩混在一起，所以一时还没有人注意。
果然。
“都怪我，非要出来吃什么点心不可，明知道他身体不好。Martha，Martha ……”女人拨了个号码，徒劳无功地挂断后无助地啜泣起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雅思叹了口气，低声道：“喊什么，赶紧打电话喊救护车啊。”
“哦。”女人止了哭，双手哆哆嗦嗦地掏手机。
“不，不……”怀里的男人忽然用力按住了雅思的胳膊。“不能叫……”
“对了，不能叫救护车。我哥哥发病了，你能帮我把他送到最好的医院里去吗？”
虽然明知道原因，但雅思此刻只能表示怀疑。
“我哥哥是夏越集团的沈柏棠，我是他妹妹沈之橙。你帮帮我们，我一定会重重谢你的。”沈之橙见雅思迟疑，情急之下掏出护照亮了亮。
“夏越集团。怪不得他不让喊救护车。”雅思从善如流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叫康雅思，是香港人，在香港听说过你们。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我出去喊计程车。”
“不行，你哥哥这个样子计程车不一定愿意载，再说，我们不是医生，也不能随便挪动他。不如你联系你哥哥的助理。”
“她正在谈生意，手机关机了。”
有必要这么狗血吗？雅思咬了咬牙，“你们住的饭店高级吗？”
“是××酒店的总统套房。我们一直都住这个饭店。”沈之橙说出了那间连锁五星级饭店的名字。
“赶紧联系酒店。叫他们派车来，你们是大客户，他们知道轻重。”
沈之橙像个机器人一样迅速地执行了她的话。
沈柏棠僵硬的身体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摊上这个妹妹，你真比摊上贺哲男这个儿子的贺峰还悲催。雅思同情用撑起沈柏棠，做出亲密交谈的模样，低声在他耳边安慰道：“沈先生，别着急，车很快就会来了，撑下去。”
国际连锁五星级酒店的行动力果然不可小觑，不到十分钟，车子就开到了茶馆前。两个服务生贴心地将沈柏棠夹在中间，半扶半搀地把他送上了车。
功成身退的雅思本来想继续回去喝茶听戏，却被沈之橙拦住。
“我真的好怕，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她扯了扯袖子，纤弱水润，眼波流转之际，别有一种娇憨俏皮的自然妩媚，令人无法对她的唐突举止生气。
沈柏棠人一到医院就被立刻送进了肾内科。
Martha匆匆赶来，进去和医生一番交流后，神色严肃地出来，看着雅思欲言又止。
雅思道：“我既然已经帮到这里，还有什么事我可以做的，请尽管告诉我。”
Martha 神色一松，小声道：“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后续治疗这里的医生不是很有把握。沈先生的主治医生在法国，现在赶来的话时间上有些来不及。沈先生想知道康小姐在香港有没有相熟的专家？”
雅思犹豫了一下道：“我没那么大脸面，但我一个朋友可以，只是我不知道他以前或者将来会不会和沈先生有商业上的来往……”
Martha 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道：“康小姐不要多虑，沈先生吩咐了，他相信您的判断力。”
雅思点点头，拨通贺峰的电话。
“Martin……”
“Jessica？”
“你在开会吗？”
“不要紧，不是很重要。怎么声音这么凝重？你出了什么事吗？”
“我在成都偶遇了夏越集团的沈柏棠先生，他现在肾病发作住院。你有没有相熟的专家。可以的话请尽快赶来。”
电话那边几乎只是沉默了一秒钟，就立刻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系，尽快赶过去。”
雅思挂上电话，对Martha说：“他说会尽快组织专家过来。”
Martha感激地道：“谢谢。我买了一些甜点，不如您先和沈小姐一起随便吃点。”
“沈小姐。”雅思看着坐在长椅上拼命向自己嘴里塞点心的沈之橙。“沈先生好些了吗？”
“叫我Catherine吧。刚刚去看过，已经脱离危险了。今天真的多亏了你，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是哥哥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沈之橙忙放下手中的点心，双手握住雅思的手，亲热地道。
“Catherine。虽然我很高兴你对我这么亲切。可如果我是你哥哥，我更希望你现在用既有风度更有距离的语气感谢我在你陌生的地方给你提供了可行的建议，并答应给我合理的不过分的报偿。”雅思之所以这么尽心地帮助沈柏棠和沈之橙，虽然有助人为乐的成分，更多的却是不想沈之橙再和高长胜有感情牵扯的机会。现在看沈之橙对自己那么信赖，心里一暖的同时也只能用客观到冰冷的语言来点醒她，同时也拉远已经有些越界的关系。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沈之橙亮晶晶的眼睛立刻暗淡下来。“可是这样这的好累。”
“傻瓜，你怎么不想想为了你不累你哥哥已经这样累的过了这么多年？”雅思想起一次次为儿子擦屁股补窟窿的贺峰，半是责备半是怜惜地道。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我……”沈之橙振了振精神，转移话题道：“要不要进去见见我大哥？”
“你大哥刚刚脱离危险，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去给我妈咪和二姐打个电话。”雅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沈之橙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录音状态，为难地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向病房走去。
才具殊绝
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人很轻很轻地往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衣服。暖意挟裹着浓厚的雄性气息侵入领地，让雅思从小憩中醒来。
“Martin？”雅思揉了揉眼睛，把自己往更深处缩了缩，“我做梦的质量是越来越高了。”
“Jessica……”沈之橙刚唤了一声就被贺峰的动作制止。
“让她好好休息吧。”贺峰的声音轻柔如同猫的空掌，像是怕惊醒了睡着人的美梦。
“Martin！”雅思这下是真的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
“怎么是你亲自来了？”
“对于我认为重要的事我一向亲力亲为。”
贺峰身上还带着仆仆风尘，神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好整以暇，笑意温文。
虽然理智上觉得贺峰如此重视可能更多是因为沈柏棠的缘故，但雅思依然听得心头一甜。
“情况怎么样？”
“专家正在进行会诊。累坏了吧？不如我现在送你回酒店休息。”贺峰顿了一下，：“当然，还有沈小姐。”
“可是会诊……”
“我带来的都是一流的专家。”贺峰截断她的话，“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好吧，我和你回去。”雅思拿起衣服，转向沈之橙道：“Catherine，一起吗？”
沈之橙不假思索地道：“我要守着哥哥。”
“那你注意休息，我想你哥哥也不想你累坏。”雅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我再来看你.”
“你和沈柏棠沈之橙很熟？”飞驰的车内，贺峰忽然问道，看着雅思诧异的目光，解释道：“我听她喊你Jessica。”
“你是说沈之橙？”雅思想起往事感叹道：“其实她是也是个很可怜的人，她让我喊她Catherine的时候我不忍心拒绝。”
“你经常因为同情就不拒绝别人要求？”
“当然不是。”雅思立刻道，随即恍然大悟，：“拜托，你不会是不爽我这么爽快就答应她喊我Jessica吧，就像当初那么爽快就答应你一样？”
“我不能否认我听到的时候确实称不上舒服。”贺峰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发誓，我绝不是因为同情才允许你喊我Jessica的。”雅思忽然觉得这样孩子气的贺峰可爱到想人手指痒痒。
只是，她暂时还不敢。
“哈，如果你因为同情所以不忍心拒绝我的要求的话。那么……”贺峰忽然牵起雅思的手，在她手背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My lady，就请你一直多同情我一点吧。”
轰隆隆，雅思听到自己理智崩塌的声音。有那么一瞬，她拒绝去想这个吻究竟是出自礼仪还是出自内心；有那么一瞬，她只能定定地看着贺峰，用目光描摹那曾经在梦里一遍遍确认的容颜，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热的像……一泓阳光；有那么一瞬，眼中人是面前人。
今夕何夕啊！
幸好只是有那么一瞬。
“Martin，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只要你能看清你自己。”
贺峰目光一凝：“Jessica，你知道吗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开始，就有种很奇怪的直觉，似乎你能看清我，甚至比我自己看自己更清楚。我应该很害怕惶恐，实际上却心里兴奋欣喜。”
雅思低眸浅笑：“也许我是生而知之者吧。”
贺峰叹息道：“Jessica，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呢？”
雅思真诚地道：“不管我是什么样的女人，我都是不会伤害你的人。”
“是。”贺峰恢复了往常的微笑，：“你会同情我的。”
“送到门口就好了。” 雅思看着街边的路标。
“忘了告诉你，Norman 已经帮我预定了酒店，就是这一家。”贺峰慢悠悠地补充，：“而且和你是一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雅思目瞪口呆。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贺峰看了看表，“在你睡着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