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凰还没破壳便被捧在手心, 娇纵惯了，它的所有东西都是专属的，而且要特别合它的意,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它非要和夜郤用一个颜色的东西，因为显得亲密。
夜郤没办法, 只得依它。
于是房间多了一双奶白色的小水杯，淡黄色的大毛巾和小毛巾，浅绿色的零食碟, 单调阴冷的房间粉嫩了一大截, 不过也有了几分暖意。
虽然他们年龄差不多, 但夜郤看上去特别早熟。
小凤凰刚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稍微混熟之后，才发现他远远不如表面看上去这么冷漠, 也不如表面看上去这么稳重。
夜郤时时刻刻都捧着它，舍不得让它走路, 耐心又温柔地给它捋毛，戳它圆滚滚的肚子。
小凤凰打了个滚，咯咯地笑。
他待它这么好, 小凤凰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小树枝送给你。你闻闻，是香的, 心情会变好。”
小凤凰小声道：“只有聪明的人才能闻到。”
夜郤怕它嫌弃自己, 立刻道：“我能闻到。”又拿出两块金子：“这个给你。”
小凤凰忙道：“我不要。”
夜郤坚持要给它：“我还有很多。”
小凤凰开心地收下了, 把金子小心地埋在树下。作为回报, 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只小神鸟, 殷勤地捉了只虫子放在他枕边。
夜郤次日醒来，脸色煞白，险些魂飞魄散, 因为虫子的脚还是挺多的。
小毛球一脸求表扬。
夜郤淡定地捉起虫子。
虫子的脚动了动，热情地缠住他的手指头。
夜郤整个人都不好了，面无表情地快速将虫子扔在外头，回房后，疯狂洗手。
小凤凰垂着脑袋，沉默地蹲在水盆边，陪他洗手。
夜郤委婉道：“不要再送我东西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小凤凰：“……”
夜郤在它脑袋上亲了一下，无奈道：“你真是小神鸟么？”为什么看上去傻乎乎的？
“是啊，”小凤凰脑袋上的呆毛翘了起来，挺起胸膛，认真道，“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夜郤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地拿鼻尖蹭了蹭它脑袋，并未把它的话放在心上。
但小凤凰不是开玩笑的，说到做到，铁了心要罩他。
有人在背后说夜郤坏话，它在那个人门口放虫子。
有人对夜郤冷漠，它偷偷把那个人的椅子啄断。
总之异常勇猛，上打天，下打地，打遍一切无敌手，谁欺负夜郤就打谁。
有只大狗扯了扯夜郤晾晒的衣裳，小凤凰挥着翅膀，呼呼生风，追着大狗满世界的跑。
一只小毛团，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能耐？
大狗被这只彪悍的小鸟逼上绝路，猛地咬它。幸好夜郤及时出现。
大狗不敢咬夜郤，对上他的眼睛，害怕地连夜下山了。
小凤凰高兴地跳了起来：“我赢了！”
夜郤不说话，帮它捋好乱兮兮的毛。
小凤凰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谦虚道：“好吧，算是平手。”
夜郤看着他，不说话，表情有那么一丢丢严肃。
小凤凰察觉到他不开心，耷拉着脑袋，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夜郤板起脸：“你为什么追狗？”
小凤凰一听就生气了，扭过圆滚滚的身体：“哼。”
它这几日四处捣乱，夜郤想让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刻意冷淡了一些：“下不为例。”
小凤凰扭身，不去看他：“你别和我说话！”
夜郤拿它没办法，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今后别这样了，嗯？”
小凤凰不说话，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委屈死了，它分明是为了夜郤。
夜郤舍不得说重话，放软了声音：“我是担心你，太危险了知道吗？”
小凤凰不说话，晚上睡觉时，闹脾气一般没有缩在夜郤怀里。
夜郤主动把它放在自己胸口。
小凤凰闷闷的，打了他两下。
真是一句重话都不能说。夜郤抱住它，低声哄道：“那你多打两下，就算我们和好了。”
小凤凰不理他。
夜郤亲了亲它脑袋：“理理我。”
“好吧，”它把脑袋藏到夜郤怀里，勉强和他和好了，“我不捣乱了。”
第二日，夜郤看到自己报废的衣裳，想起小凤凰的失落模样，突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它这几日的恶作剧和捣乱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全都串了起来，夜郤说不出话。
从来没有人待他这么好过，也从来没有想惦记着他，一心维护他，不顾一切冲上前替他出头。
夜郤的心猛地跳动起来，迫切想看到那只小毛球。
小凤凰正在兴致勃勃地玩墨汁，看到推门而进的人，赶忙缩回爪子：“我这次可没捣乱！”
夜郤清楚地感觉自己的心被牵扯着动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垂眸，看到了它墨迹斑斑的爪子。
小凤凰心道，大意了，快速把爪子藏好。
但夜郤只是笑了笑，凑近一些，亲了亲它脑袋。
“那日对不起，不该凶你，”夜郤眸里动了动，每说几个字就亲它一下，“谢谢你为我出头。”
小凤凰的呆毛变红，不自然地动了动小爪子：“哦，我都忘了。”
夜郤想讨好它，但不知道如何讨好，便把厨房所有的点心都搬了过来，郑重其事道：“只有这些，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小鸟眼里一亮，疯了一般地钻进点心山，半晌后，吃饱了，打了一个饱嗝。
夜郤又给它偷小甜酒喝，用青梅和雪水酿的，酸酸甜甜，喝了就停不下来。
味道太好，小凤凰没有节制，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摇摇摆摆的，整只鸟都不太会走路了。
小凤凰仰脸，瞪大眼睛看他，看到很多个夜郤，吓得拿翅膀揉了揉眼睛。
夜郤俯身，和它平视。
小凤凰飞到他肩膀上，拿翅膀捧住他脑袋，严肃道：“你别晃！”
夜郤的眼里出现了笑意。
小凤凰叉腰：“你笑什么？”
夜郤知道它醉了，将它捧到掌心，轻轻地说道：“你很好看。”
“我还能更好看！”小凤凰更加得意了，但它醉乎乎的，呆毛翘不起来。
夜郤的眼里漾着浅浅一层光。
小凤凰又挥了挥羽毛，让他欣赏自己的舞姿，圆圆的小胖球扭来扭去，看上去极其傻。
“你真可爱。”夜郤的心被戳了一下。
小凤浑身红红的，软成一摊泥躺在他的掌心，突然迷茫了一下，瞪着他看了半天，傻乎乎地问：“你是谁呀？”
夜郤认真地回答他：“我是夜郤。”
小凤凰猛地跳起来，啄他的脸：“阿夜！”
夜郤的眼神柔和。
小凤凰脑袋挨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不开心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夜郤被逗笑：“怎么可能，不会不要你。”
小凤凰小声道：“可是你都凶我，那么凶，板起脸，笑也不笑。”
它还惦记着那件事，真是只记仇的小凤凰，一点儿委屈也受不了。
夜郤亲亲它脑袋，轻声道：“我看到大狗追你，特别害怕。”
小凤凰哼了一声，不屑道：“你怕什么，我是小神鸟。”
“我知道，”夜郤道，“但还是害怕，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只要乖乖待在我怀里就好。”
小凤凰突然听了这么一长串话，小脑袋有些懵，黑豆眼迷茫地看着他。
夜郤低声道：“别离开我。”
小凤凰听懂了这句，使劲点头。
夜郤弯了弯唇，掩饰不住的笑意直达眼底，眸里撒满了星星，熠熠生辉，温柔又辉煌。
小凤凰看呆了，不自在地动了动爪子，小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一拜天地。”
夜郤愣了愣，问它：“什么是一拜天地。”
小凤凰霸道小鸟道：“你不需要知道，点头就是了。”
夜郤点头。
小凤凰开心道：“二拜高堂。”
夜郤碰了碰它的脑袋。
小凤凰激动地跳了一下：“夫妻对拜。”
夜郤怔了怔，他虽然对夫妻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样不好吧？”
小凤凰很严肃地拿翅膀摁着他脑袋，强迫他点头。
然后还没来得及宣示主权，就醉意袭来，开心地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小凤凰动了动软绵绵的翅膀，猛地想起昨晚干的那些事，险些当场死亡，太丢脸了。
门口传来动静，小凤凰赶紧把脑袋藏在被子里，圆鼓鼓的身体和翎羽都露在外头，自欺欺人地觉得这样夜郤就看不到它了。
夜郤轻轻地将小毛球从被子里捉出来，没忍住，在它脑袋上亲了一下。
小凤凰缩了缩脑袋。
夜郤眼睛弯弯的，很开心，眸里像雨后晴空那般干净。
小凤凰的脑袋大了一圈，试探道：“你知道我昨晚跟你拜堂了吗？”
夜郤：“嗯。”
小凤凰很激动：“我们昨晚成亲了你知道吗！”还是自己见色起意，强取豪夺，强行摁别人脑袋成的亲。
夜郤：“……”他和一只鸟成亲还没说什么，小鸟却率先激动起来。
小凤凰看他反应平淡，生气道：“你经常跟人拜堂吗！”
夜郤忙道：“没有。”
小凤凰哼了一声，开始担心自己的事来。他爹要是知道他出去了一趟竟然跟人拜堂，不把他关禁闭，罚他抄写佛经一千遍才怪。
小凤凰是只负责的小鸟，拿翅膀碰了碰他，认真道：“你长大后记得找我啊。”
夜郤内心欢喜，但表情仍是很平静的：“好。”
小凤凰凶巴巴道：“不许变丑。”
夜郤点点头。
小凤凰又道：“算了，可以变丑，但不许变得特别丑！”谁让你是阿夜呢。
夜郤嘴角有了上扬的弧度。
它觉得自己太霸道了，有些不太好意思，小声问道：“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夜郤道：“没有。”
小凤凰想了想，认真道：“你知道吗？我可以变成人形的，我变成人形超级好看。”
夜郤一点儿也不信，把它的人形脑补得很胖，非常胖的那种。
小凤凰郁闷道：“但我宿醉醒来，浑身都很软，发不了功。”
它凶巴巴道：“所以你不要因为自己跟一只小鸟拜堂而心存芥蒂！”
夜郤笑道：“不会。”
阿夜现在就像个小大人，长大后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小凤凰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其实无论他是什么样都可以的。
小凤凰小声道：“那以后我们就只能喜欢对方了。”这是他观察他爹娘得出来的结论，现在全数教给夜郤。
夜郤点头，轻轻挠了挠它的羽毛，没想到羽毛落了一根。
夜郤吓得不行，又舍不得扔，小心翼翼地攥在掌心，唯恐被它发现。
他不会隐藏，比不上经验丰富时常偷吃零食的小凤凰，所以很快就被发现了：“你手里那是什么？”
“没什么。”夜郤淡定地将手藏在身后。
小凤凰拿翅膀指着他，觉得他很不讲义气：“你要吃独食！我们分明刚说完只喜欢对方！”
夜郤忙道：“没有。”
小凤凰扑棱着翅膀，够着去看，终于按住他的手，看到了他掌心的小小羽毛。
小凤凰一眼就认出来了，瞪大眼睛，快要被气死了：“你拔我羽毛！”
刚成亲便拔别人羽毛！
夜郤解释道：“没有，是自己落的。”
小凤凰道：“我才不信，你是说我掉毛吗？”
夜郤：“……”
“对不起，我只是摸了一下，”夜郤哄了很长时间，“你不要生气了。”
小凤凰脑袋红红的：“好好的你摸我干什么？”
夜郤低声道：“因为你好看。”
小凤凰呆毛一翘，淡淡道：“能理解，以后请控制好想摸我的欲望，这次便原谅你了。”
小凤凰善良道：“为了减轻你的自责，我允许你带我下山去玩。”
“好。”夜郤刮了刮它脑袋。
集市人很多，夜郤不喜吵闹，更不常见这么多人，若不是陪小凤凰，断然不可能来这种拥挤的地方。
他垂着眸，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凤凰站在他肩膀上，兴致勃勃，一人一鸟引来了很多目光。
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冲了过来，想捏他的小凤凰。
夜郤眸光动了动，小孩还没碰到他，便被一股力量震开，狠狠地摔到地上。
小孩的父母见状，直接过来，对上他那双赤色眼眸，又惊又怕：“这是哪来的小怪物？”
夜郤护住肩膀上的小凤凰，将它藏在怀里。小凤凰睁着黑溜溜的眼睛，通过衣襟间小小的缝隙，好奇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周围很快围了很多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乱成一片。小凤凰从他怀里冒出了个脑袋，又吓得缩了回去。
“你看他眼睛。”
“他眼珠子怎么是那种邪门的颜色？”
“他怀里揣着什么？怎么还会动？”
“我们把这个怪物送到衙门。”
“不怕，官府的人马上就过来了。”
有人眼尖，看清了他怀里的小凤凰，多嘴道：“他怀里那只浅金色的小鸟看上去不错，不会是话本上的小凤凰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小凤凰不明所以，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有些无所适从，爪子从他衣襟处移开，呆毛也缩回他怀里。
“阿夜，我们走吧。”它小声道。
有几个壮汉目露精光，起了贪心，想捉他怀里的小凤凰。
夜郤神色冷了几分，抬起手，那几个人被魔气缠住，动弹不得。
背后有人趁他不注意，拿东西打他。
夜郤看过去，眸里赤红，那人吓得直哆嗦，迟迟不敢下手。
小凤凰道：“阿夜，我不想在这里呆了，我们走吧。”
“好。”夜郤抬手护住它脑袋，径直往前走，眸里一片冷漠。
这时，有人挺身而出，带头堵住他的路，教唆道：“别放这个小怪物走，现在就这样，长大还了得？不要放走他！”
夜郤淡淡道：“让开。”
小凤凰有些害怕，但它不是害怕这群人，而是害怕这样的夜郤。
那人开始煽风点火：“大家堵住他！不要怕，除妖的修士马上就要到了！”
“除妖的修士，”夜郤扯了扯嘴角，眸里一片漠然，“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的语气冷至冰点，但手还是很温暖的，轻轻地护着怀里的小鸟。
夜郤挥手，带头堵他的人便滚到地上，哎呦地乱叫。
他冷淡地往前走，人群中噤若寒蝉，没人再敢拦。
他们出来时是上午，现在已经快太阳下山，但好像什么都没有玩成。太阳重而缓慢地垂在天边，给人一种快要坠落下来的感觉。
小凤凰想从他衣襟里钻出来，刚动了动，便被捉着放回衣襟里。
它只能退而求其次，露出个脑袋。
周围很安静，满目金灿灿的。小凤凰睁大了眼睛，看呆了，下意识想跟夜郤分享。
但不敢看他，只能盯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夜郤的影子。
它很自责，觉得都怪自己，若不是自己，夜郤就不会被人说，也不会发生那些不愉快。
走至亮光处，夜郤抬手，贴心地为它遮住眼前的光。
小凤凰的胆子这才大了起来，偷偷地钻了出来，爬到夜郤的肩膀上，轻轻地和他挨在一起。
夜郤问道：“你不怕我么？”
“不怕，”小凤凰知道他在说什么，啄了啄他的侧脸，还说了一句，“做得好。”
夜郤看了它两秒，摇了摇头：“好什么好。”又道，“对不起，本该带你好好玩的。”
“没关系，”小凤凰小声道，“其实我也很自责的。”
夜郤笑了两声：“你自责什么？小傻鸟。”
小凤凰翅膀叉腰，凶道：“别叫我小傻鸟。”
淡金色的小毛球几乎快要隐在夕阳的余晖里，华丽的翎羽闪闪发光，像是从天而降的可遇不可求的礼物。
微风吹过，小毛球担心地抱住自己，生怕瘦弱的自己被风吹走。夜郤失笑，抬手护好它。
他们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夕阳的光线很舒服，四周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偌大金黄的草地，空气中有光的暖香。
小凤凰缩在他肩膀上，睁着黑豆眼睛，和他一起看日落，呆毛舒服地动了动。
夜郤问道：“你饿不饿？”
小凤凰道：“不饿，我们不是还有小米糕么？”
夜郤笑着递过去一块小米糕。
小凤凰捧着糕点，分了一半给他，认真道：“我们是朋友嘛，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夜郤眸里动了动，从没有人主动搭理他，更别说愿意跟他做朋友。
小凤凰认真道：“你别听他们乱说，你不是小怪物。”
夜郤垂着眸：“我是。”
“你不是，”小凤凰生气道，“我说不是就不是，我不会看错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