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影厅我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电影已经演到了高潮部分,我得赶紧看。我这么想着。
可事实上,那部电影后半段我一眼都没看到,并且在往后许多年也也不想再看。
当我回到影厅的时候,我发现魏秦不在座位上,然后我环视四周,发现角落里站着两个人,通过电影投影下来的灯光,我勉强能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显眼的蓝色轮廓认出那是魏秦,他穿的校服。
魏秦在和别人讲话?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想着可能是他碰见了朋友,一想到他那些画风清奇的Alpha朋友,我便坐在座位上继续看电影没有动。
但是看了一会儿,他却半点没有要回座位的意思,而且我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了尖锐的哭声。
因为那种奇怪的共情毛病,我对哭声尤其敏锐,所以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感觉声音好像是从魏秦他们那边传来的。
我不得不站起来打算走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摸黑行走还挺困难的,快走出座位区域时,我膝盖撞了一下扶手,疼得我只能蹲下缓一缓。
而这个距离,我已经能听见魏秦和那人说话的只言片语。
他们的声音算得上非常大了,要不是电影本身音效也震耳欲聋,绝对会被他们的声音盖过去。
“好,好,你逼我的!”
我爬起来的同时,听见这句带着哭腔的话传来。这时我再听不出那声音是谁就该去医院看耳科了——那不是林夏的声音吗?
尽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直觉告诉我,不妙。
我赶紧走过去,想看看魏秦情绪如何。
也就在这时,我看见林夏忽然高举起他的左手,手里有什么东西寒光一闪而逝。我惊呆了,他该不会是被魏秦甩了想刺杀魏秦吧?连忙想阻挠,杀人要偿命的,不值当啊!
结果下一秒,我发现我错了。
因为这时候电影大概进入了高潮桥段,惊天动地的尖啸伴随着强光爆发,那雪亮的灯光映在林夏魏秦二人身上,让我看清了林夏的动作。
他面色苍白,死死咬着唇闭着眼,手里一把小刀从脖子上划过。
他纤细的脖子上套着大概是什么抑制环的项圈,看着很结实,即使被这么割也没有断,但林夏的脖子开始渗血了。
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林夏露出那种让我觉得触目惊心的笑容——他明明在哭,可是嘴角却大大的咧着。
“我说过,我说到做到。”
我从他一张一合的嘴里读出了这么一句话。不是我会读唇语,而是因为林夏是故意在做口型——我甚至觉得他的目光越过了魏秦,在看着我。
我感觉身上已经有冷汗开始落下。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我走上前,拍拍魏秦的肩膀,却发现他忽然开始大喘气。
魏秦?我叫他的名字,但他没什么反应。
就在我想继续叫他时,魏秦忽然张嘴一口咬在了林夏渗血的脖颈上。我大吃一惊,隐隐约约明白魏秦这是像上次一样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易感期,不得不去拉他,免得他把林夏咬伤。
结果这一拉,似乎激怒了魏秦,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只感觉小腹像被重锤敲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就结结实实背朝地摔倒。
头晕目眩。这就是我唯一的感受。我这下确定魏秦是真的疯了。林夏岂不是完了?怎么办?我躺在地上看着他,因为光线又暗下去,我看不清他具体在对林夏做什么,但感觉他们两个人凑得很近很近。
我努力想爬起来,望了一眼四周,发现还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部分人都坐在很后排。
我不得不努力放开嗓子喊救命。
我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我希望管用。
等我终于缓过劲重新站起来时,终于有人跑到了我身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Alpha发病了!”
我指着魏秦,急忙开口道。
但当我重新看向二人时,我愣住了。
魏秦没有咬死林夏。他在咬林夏的唇。林夏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大半,血从他的脖子上流下来,蔓延过他整个光裸的腰际。
在影院保安把林夏和魏秦分开的同时,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我首先意识到的是我们瞎编借口出来看电影的事可能要玩完了,满心想要弥补,最终等我意识回笼的时候,我已经跑去影院外的电话亭给江老师打了电话。
我发现当我想求助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只有江老师,而这件事情,似乎也只有江老师出面能给我安全感,他肯定不会像李春华那样把事情闹大,也不会过多责备我,而且他也认识魏秦。
只是等我一口气毫无章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通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人家江老师现在又不是我班主任了,凭什么要来管这些事情?人家难得的休息时间,陪我折腾干什么?
我意识到这点后,窘迫得差点直接挂电话。
但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江老师平和的声音。
“哪个电影院?我马上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当场决定以后过年给江老师也立个牌位拜一拜。
江老师来得很快,几乎是和救护车一道来的。
“宋迟。”江老师一钻出出租车就急匆匆向我走来,一身风衣衣摆飞扬。我连忙迎上去,想说话却好半天不知道从哪说起,结结巴巴的打招呼。
其实到了这一刻,我也不敢说我完全了解了现状。但我从来来往往的人嘴里得知,林夏是 “发情”了,然后魏秦作为一个Alpha,差点“标记”他,总之,这是件性质很恶劣的事情,因为他们都还是未成年。
被我叫喊声吸引来的陌生人一看他们那情形,直接打了120和110。
而我作为无关人员,只能在一边远远的看着,看着几个人合力制服住魏秦,然后分别在魏秦和林夏身上打了一针,把他们分开搬到影厅座位上,打开灯,停止放映电影。
警察来了之后马上询问了我很多问题,还要我告诉他们魏秦和林夏的身份。我本来不想说得特别详细,因为我心底里已经隐约觉得事情不妙了,但对上那几个警察大叔木然的脸色,我最后还是照实告诉了他们。
现在江老师终于作为学校老师来了,他可以出面解决问题,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在去影院里面的路上,江老师本来很沉默,快要到地方之前忽然站住脚。
“对上突然发情的omega,Alpha基本束手无策,魏秦也不例外。”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然后我和江老师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心里却像有根弦在不断紧绷。其实我明白江老师在说什么。他都知道,他知道魏秦在追我。他肯定也猜到了我俩是偷跑出来看电影的,虽然我没有明说。
其实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魏秦和林夏拥吻,做了和我做过的同样的事情,这不就是唐佳佳往年看电视最讨厌的小三剧情吗?
虽然严格来说我和魏秦没在一起。我也搞不懂我们算什么。
不过江老师话里的意思我知道。刚刚魏秦被打针的时候,我问了其中一个配药的护士姐姐为什么要给魏秦打针,她看了我好几眼,说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帮他们压抑本能。
Alpha的本能就是占有Omega。
我终于有了这样的认知。
本能不算是意识吗?我费力的想,应该不算吧?就像我不想写作业但还是会写一样。所以这种情况不能怪魏秦,江老师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说实话,我感觉自己没生气。我只是很茫然。
非常非常的茫然,那种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茫然。我不知道。
有了江老师出面交涉,事情好像没那么严重了,因为警察最终确定,魏秦没有“完成标记”。 无关人员清场后,所有人都聚集在影厅内,打扫的打扫,喷洒的喷洒,消除我闻不到的信息素的气味。而魏秦和林夏则隔着几十米坐在座位上,分别接受警察询问。
林夏醒来之后一直面无表情的坐着,也不再去看魏秦。魏秦脸色也不太好,坐在那儿恶声恶气的回答警察问话,好像是警察让他糟了罪一样,不过经历了这种无妄之灾,心情稍差我倒是可以理解。
听说要是真标记了,魏秦是得去蹲少管所的。
这时江老师边打电话边走到了我身边。
“行,后面的事我就不管了。不客气,应该的。”
说完,江老师挂了电话看向我。
“我联系了魏秦的爸爸,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了。你可以先回去,宋迟,你本来就是受害者。”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说我还是得跟魏秦打声招呼。
虽然我觉得他肯定不太想看见我,但这种事情装作无事发生是不可能的。
“魏秦……”我走到魏秦身边,看着他皱眉坐在座位上,一边全是警察,要他在什么文件上签字。
魏秦不可能没听见,但他看也不看我。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又叫了他一遍。
“你很得意是不是?”
魏秦终于扭头过来跟我对视,但开口就隐隐带着怒火。
“你为什么要把姓江的叫过来?他来干什么?”
我被问懵了。
我说,我不知道找谁……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他,我犯事了你就叫他来?你对我可真好啊!”魏秦继续语速飞快的讲话,双眼死死盯着别处不再看我。
我呆住了。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魏秦变得很陌生。他从来没跟我发过火,忽然这么刺我让我非常不适应。
至于他说的那些,我觉得完全没有道理——我是知道魏秦和江老师不对付,但我怎么会是特意叫江老师来看他的惨状呢?他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的怒火也瞬间被点燃了。
“魏秦,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能找谁来,其他老师知道了我们就,就,”我说话时感觉脸上开始滚烫,四周还站着好多警察,要我直接说我们在撒谎,我感觉非常难堪,“就完了…… ”
我想解释,但又羞于解释。我不擅长交际,我根本不认识第二个能出面解决这种事的长辈,而我自己完全无法解决。
为什么要质问我?犯错的不是你吗?
我忽然怒从心起,直接吼道。
魏秦的脸一下子青了。
“你懂什么?!我根本不喜欢林夏,是他故意的!”他说话时干脆直接站起来指着林夏,“你是Beta,怎么可能知道信息素有多厉害,那是我能控制的事情吗?!”
我本来就没有怪他。但魏秦这种口气让我更生气了。
“魏秦,你别忘了是你答应过我在一起的!”林夏忽然也站起来大叫,他的声音近乎嘶哑,“你说要分手,除非,除非我敢发情给你看!是你说的!你说的!”
魏秦猛地坐回座位上,烦躁的挠头发。
“老子只是分手说狠话——靠!”
局面变得越来越诡异,让魏秦做笔录的警察也停下来看着我们,不知道是想看戏,还是被我们几个人吓到了。
“魏秦,你不要闹了。”
这时江老师也走过来,他在我身边站定后,冷冷的撇了魏秦一眼。
“说到底都是你造成的,拿旁人撒火算什么本事?”
结果魏秦忽然看着我和江老师冷笑起来。
“我说呢,”他挑眉,“一个电话就屁颠屁颠跑过来,原来如此啊———”
我看着魏秦,感觉浑身血液都在他的笑容里变得冰凉。
“你喜欢姓江的就跟他一起啊?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