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江老师的一句话,贯穿了我的整个高中生涯。
我从书店里买来了那本书。起初,我只是随便翻了翻,就被书里那些露骨的描写所惊吓,还以为自己找错了书,江老师怎么会给我推荐黄色呢?!
里面的主人公们是那么奔放,做出的事情让我每翻一页都感到眩晕。
那些绮丽的描写让我每晚躺在宿舍床上时,脑子里都晕乎乎的。最开始那段时间,我总能从一切颜色相近的事物联想到裸露的肉体。我开始做梦,有时梦见书里那些漂亮的女孩,有时梦见魏秦。
偶尔醒来,我只能赶紧下床换床单。
次数多了,我也没从前那么紧张,但还是会觉得羞耻,一面警告自己不要再去看那本书,一面又麻痹自己要听江老师的话,继续看下去。
然后我发现书里面的主人公都是Beta,甚至没有一个Alpha和Omega的角色出场,但却无比自然的把故事描写下去,当我粗略读完整本书后,我不知不觉就开始读第二遍,第三遍,那些露骨的描写在我眼里忽然变得不那么显眼,故事的脉络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老师要我读这本书。
一定是青夜老师跟他说了我发的那封邮件。青夜老师没有时间回复,但拜托江老师为我解惑。
“我决定将过去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它的一部分。”
主人公的喃喃自语,却带着远方岛屿之国腥咸的海风向我迎面扑来。
这句话让我彻夜难眠,第二天甚至一意孤行请了假去看姥爷。在漫长的公交车旅途上,我偶尔回想起书里的内容,又去看看车窗外树影构成的绿色长线,忽然觉得我自己就是那头春天的小熊,将要滚过百花烂漫的山头。
姥爷是高考前夕走的。
他离开的那天,我和妈妈一起把骨灰撒在了姥姥的墓前。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钱举办葬礼,而那些远方的亲戚,本就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分开之前,妈妈抱了抱我。
“高考加油。”
这句平淡的祝福成为了我和过去告别的起点。即使过去了许多年,我仍然会在某天早上朦胧醒来时想到它。
包括现在。
但我的思绪很快就被噪音打断了。
我试图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继续挣扎,但很显然那种农业重金属的乡村音乐打算无孔不入的入侵我的脑子,在坚持了十来秒后,我伸手抄起床底下的拖鞋往声源方向盲狙。
“大早上你要死啊 !“
我骂。
而被我诅咒的对象,那位心宽体胖的Alpha室友,一边端着一碗粉吸溜,一边头也不回的含糊发出一声冷哼。
“我仿佛记得有个傻蛋今天面试。”
我一翻身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让我眼前一黑,于是我果断开始换衣服。草草套了毛衣和长裤,就拎上包往门口冲。
“给我带桶面,粉儿吃腻了。”
胖子冲我嚷嚷。
“你该减肥了!”
我没好气的边骂边跑。
结果为了扭头说这句话,我刚出门就撞翻了隔壁寝室门口的垃圾桶。
不得不说,大学的AB混合宿舍简直是大型垃圾场,每个抠脚大汉都秉持着如若垃圾没堆到把门口堵了绝不去扔的原则,心安理得的把垃圾堆在过道上。
我捂着鼻子,嫌恶的晃动左脚,试图把鞋底那只疑似安全套的东西甩下来。不用说,隔壁那位号称本校炮王的雕塑系Alpha昨天又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好不容易晃掉了,我加快脚步下楼,结果迎面撞上了那个最近一直对我纠缠不休的Alpha学长。在我打算装作不认识他之前,他已经笑得咧开嘴,拿他宽大的手掌摸着我的肩膀,“这不是宋迟吗,要去吃饭啊,走走走,一起。”
吃你妹。我明明看见你是要上楼,你刚刚才吃过吧?
我敷衍的点点头,说我吃过了,闪身继续往下走。至于身后传来的呼唤,我选择性耳聋了。这人的全名我至今没记住,自打在联谊上见过一回之后,就像牛皮糖一样黏上了我,装模作样的说要跟我交朋友,但却不止一次想灌醉我。
他的存在让我确信Alpha的分化和智商没有关系。
刚走进食堂,我就被女孩们的尖叫灌了一耳朵。
“救命啊,秦皇也太可了吧!”
“我想给他生猴子!”
“他杀人了!呀,又打死一个!”
如果光听内容会让人觉得很惊悚,但事实上,是一群迷妹挤在食堂挂着的大彩电前看电竞比赛转播,这已经是本校很常规的风景线。也不知道我们学校怎么想的,总在奇怪的地方花钱,比如厕所漏水十年不修,却在食堂配这种大电视。
我在走进食堂后立刻把头扭到一边以免看见电视上的画面被瘟到,然后点了份炒河粉端到最角落开始吃。
不过那些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
“天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帅的Alpha,他的睫毛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是单身多少年才练就的手速啊,秦皇应该找个甜甜的Omega照顾他……”
“我看队内那只就不错……”
一群女生看得如痴如醉的同时,话题逐渐转向奇怪的方向。
到最后,我还是没忍住好奇她们口中的“那只”,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屏幕——结果第一眼就看见了魏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导播生怕看直播的颜粉心碎,还给切了个大特写,仿佛下一秒他就能从屏幕里边伸出头来亲你那种。
我默然的把头拧回去。
不是我想关注魏秦——而是这厮实在是太出名了。几年前我还天真的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看到初恋那张脸,结果从去年开始电竞比赛逐渐成了热门话题,一个叫“龙图腾”的战队开始在网络上横空出世,名震四方,而这个战队的队长有同样一个非常符合队名画风的中二名称,“秦皇”。
本来对这方面毫不感兴趣的我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就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
然后某天无意中在食堂看向电视,就发现魏秦那张已经变得更加棱角分明的脸被框在里面。
为此我晦气了好几天,让宿舍哥们给我找了火盆跨才放弃了把电视偷偷搬去扔了的想法。
“啊,秦皇在亲奖杯,我想做那个奖杯……”
“他的身上有种贵族感,我好爱。”
这些话她们说得很小声,但因为我已经端着盘子起身,所以还是听见了。
我被尬得险些摔倒。
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这位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曾经的模样,不仅对一个Beta死缠烂打,还为了让他亲一口都不做人了。
我恶劣的想。
不过一看手机,我立刻收起一切心思飞奔向校门口。如那死胖子所说,我今天还有场非常重要的面试。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我拿下这份工作,还有可能见到最近重新在文坛开始活跃、对我填报志愿影响最深的青夜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