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秦怎么会在这里?!你闲得慌吗光天化日之下追过来!
因为魏秦的出现,我的神经一下子高度紧张起来。他来干什么?江老师怎么也在这儿。
本能告诉我,让两个Alpha见面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何况他们都在跟我纠缠不清。
我一想到这里感觉又羞又气。你们跟我搁这儿拍电视剧呢?
“小迟,你和他有约?”
江老师微笑着走过来。他的目光淡淡从魏秦扒拉我的那只手扫过。
“没有,我,我跟网友面基……”我不知道为什么很慌乱的开始解释。
等等。我忽然猛的盯着江老师的脸看。网友…江老师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个网友该不会就是江老师吧?
我呆住了。
“我这不是怕你被骗嘛。”魏秦被我推开,还是契而不舍的拉着我的手,趴着我肩膀旁若无人的跟我说话。
“你就这么出现在这儿你粉丝不得撕了我。”我本想跟江老师说话,但魏秦这么折腾,不得不加重语气提醒他。
“忘了。”魏秦没心没肺的笑,然后忽然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这样行了吧?”
我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有点紧张的看着四周。好在大马路边上人来来往往,倒也没什么人特地看我们。
“魏秦,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江老师忽然开口。
在魏秦和我说话时,江老师一直都安静的看着我们,似乎对于我俩的关系无动于衷。
他就是这样让我看不透。
虽然这样好像也是正常的,我没有答应他的追求,那么他也没必要再对我有什么……
“江老师。”我稳住心神,决定在把话说清楚之前不再受魏秦的干扰。“你,你为什么在这儿?”
“在等你。”江老师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小迟。”
“我在等你。”
他缓缓又重复了一遍。
心里的猜测成了现实,我忽然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江老师竟然就是那个网友?多年前安慰我的人也是他?
这世界好小,为什么会这样?这么说江老师知道那是我么?他怎么认出我的?
我脑子里开始一片混乱。
“江老师……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说梦话,自己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是。”江老师一边说,一边走近我,“你们改编的剧本大部分也是真的。只不过结局不一样。”
说完他牵起了我那只没有被魏秦拉着的手。
“我们去喝咖啡不好吗?这儿的闲人实在是太吵了。”
江老师说这话的时候沉静的看着我,完全就当我身边的魏秦像团空气。
“你他妈内涵谁呢?”
魏秦被讽刺,眉头立刻皱起来,一个跨步就站到了江老师跟前。而做这一切的时候,这俩人都不肯放开拉着我的手。
这是要干什么!
本来被江老师一番话震惊的我也顾不上震惊了,因为眼前这俩人很不对劲。
我努力想把手抽回来,但都抽不动。
“谁在叫,就说得是谁。”江老师被魏秦逼视着却还是在笑。说完他忽然松开我的手,皱眉看向我。
“不好意思,拉疼你了?”
魏秦顿时也转头看向我,松开手,耳根发红,“对不起小迟,我没注意…”
顿时,我被两个身高均在一米八以上的两个Alpha包围了。他们的压迫感让我感到无比的别扭。
“小迟,我不是故意的,我请你喝咖啡好不好?你想点什么都行。”魏秦语气开始软下来,“我看这网友也没什么见头。切。”
说完瞟了一旁的江老师一眼。
“某些Alpha鼻子有问题的话尽早去医院看看,省得麻烦。”
我没听明白魏秦这话是在说什么。
“魏秦,宋迟是个Beta,什么信息素都不可能在他身上停留两天以上。何况就算他是Omega,人家不喜欢你都得为你的标记负责?”
江老师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他每说一句话,魏秦的耳根就更红几分。
“当谁没上过中学生物课么?”魏秦忽然冷笑,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某人的气味倒是只咬了一口就被盖掉了呢。”
这回换江老师脸色冰冷下去。
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都快烧起来。
我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他们都是Alpha,Alpha和谁上床不把信息素撒花一样乱放才怪了,江老师也好,魏秦也罢,都是咬过我的,肯定都在我身上留下过自己信息素的气味。
不过这也不奇怪。我安慰自己,主要是Beta从不接触这种东西,我从前也没有经验。
不过江老师跟魏秦争这个做什么?他们俩人现在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简直像两只雄孔雀见面互相开屏。
这么看江老师还是要追我?
所以才把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
我后知后觉发现这一事实后却发现自己很茫然。
而就在我胡思乱想的空当,魏秦和江老师已经愈发剑拔弩张了起来。
“像你这种荤腥不忌的人,呆在宋迟身边恐怕只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江老师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嘲讽拉满。
“你懂个屁老古董,像你这种文弱老Alpha老子能打十个。”
魏秦气极反笑,一把攥住了江老师的领口,而江老师也反应迅速的拉住了他的胳膊。
“文弱?”江老师的手指掐在魏秦胳膊上,“或许你该重新选修小学语文才不至于在修辞上漏洞百出。”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去劝架。但总感觉身为矛盾中心的我上去劝架场面会十分尴尬,要是他们问我到底怎么想的我怎么办?
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谁听你那些歪理,也就唬唬宋迟这种单纯善良可爱的Beta!”
什么玩意!
魏秦说得超大声,我吓得几乎想捂住他的嘴。但眼看着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开始往后退。
江老师眯起眼,似乎被魏秦的话挑起了斗志。
“小孩子的把戏。我对他的感受不屑于用肤浅的词汇宣之于口。”
江老师说完魏秦便直截了向江老师挥出一拳。我看得愣住,还好江老师用胳膊肘挡住了。
这是要干什么,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江老师也……
很快我根本没法再多想了,因为俩人都一副恨不得把对方剁了喂狗的表情。
“你们不要打了!”
我不得不抬手挡住脸开口。
说完这句话,我就跑了。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的感受非常复杂,一言难尽。
江老师也好,魏秦也好,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毕业作品的小组忽然出了个大新闻——导演在喝饮料时中了大奖,七人七天环游礼包。激动的导演立刻拍板要带我们全组去南方一座小城拍我们的片子。
在微信上看到这则消息的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以此逃避他们。
第二天,我便以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行动力收拾了行李辞别胖子,跟着一组人坐上了飞机。
像一只孤独迁徙的燕子。这是我坐在飞机上看向窗外层层云彩时最真实的感受。我的手机从昨天晚上关机后就再也没开过,我不敢,也不想看见魏秦和江老师任何一人的信息。
目的地叫做南江。一座包裹着淡水湖的三线小城,人口不多,民风淳朴,是导演在某个小众文青网站看到的地方。导演说,就在镇上的什么什么村取景。
我心不在焉的看着手机,没怎么听。现在可以开机了吧?
我还得跟我妈报备一下才成。
就在这种纠结中,我跟着后勤租来的那辆除了喇叭哪里都响的面包车一路风尘仆仆的奔向了夜色下的村庄。
抵达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我倒是想开机了,可手机电量见底,开不了了。而这时,小组成员开始在的卫生所门口吵起来。
原因是后勤是个没心眼的,找地方时只随便撇了一眼,没仔细看网上的信息,这地方根本没有宾馆,网上显示的那家五年前就倒闭了。
对于这种事,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我是个不挑剔的,实在不行,大家一起猫在车上睡也行。
“不行,这黑灯瞎火的,我怕有坏人!”
女主演,一位留着黑直发的漂亮Omega非常坚决的开口。
我差点忘了这次出行除了组员还有两位主演。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原本那个经常骚扰我的Alpha学长因为摔断了腿,被导演的发小顶替了。这位也是个不靠谱的Alpha,要不是听说有漂亮Omega,大概也不乐意来。
我就靠着车门默默听他们争吵,望着四周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心情特别难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习惯一个人呢?
想不出答案,我无聊的拿起车座上的剧本又翻起来。这一路上,我都在反复回想江老师跟我说的那番话。
他的初恋,红山村的女孩。一个不惜逼迫自己发情也要和江老师在一起的Omega。而那时年轻的诗人、作家青夜,根本抵挡不住外来的热烈迷恋,一时选择了接受这样沉重的爱情……
到最后他们彼此伤害,最后黯然落幕。这场感情里没有人是赢家啊。
我真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是我非要江老师跟我说清楚那些过往的,可他真正告诉我了,我却又不敢去想了。
这一点,我真的是个罪人。我根本没有考虑过我能不能承受。现在这样,简直像落荒而逃。
魏秦也一样,他对我的感情很任性,我也好不到哪去。现在想想,跟他上床,起码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赌气。
我是不是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大人?
要是世界上所有的难题都可以像假面战士里面的正义和邪恶一样分明就好了。
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时,导演忽然朝我走过来。
“宋迟,咱们开车再回城里。”
导演表情哀愁。“没办法,大晚上没地方住。”
也是没辙了。虽然开回去又是一个小时,但总比在这熬一晚上强。
于是我跟着一群吵吵闹闹骂骂咧咧的男男女女再度挤上那辆面包车,轮胎重新碾上地面上的枯枝败叶,咯吱咯吱的向前开。
事后回想起来,这趟全由一群大学生拍板的旅程本来就处处都充斥着不靠谱的气息,出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最多不过大小的区别。
但这些,还沉浸在忧虑之中的我是根本没法注意到的。所以便跟着其他人一起,任由自己坐着着那辆喇叭都不响的小轿车钻入了黑夜。
变故的发生是在面包车驶上国道后的半小时。
前面的路段发生了塌方,路居然被堵住了。开车的是导演那位发小,据说刚拿到驾照一年,看见这情形大为火光,发起脾气来,说什么导演把他骗到这里来,来了之后就给他看这么个货色。
无缘无故被骂进去的Omega女主演当然也炸了,指着导演发小一通国骂,说自己就是死也看不上这种人。
两个人很快就从车上吵到了车下,导演怎么劝也不听。而其他人奔波一天,大晚上没地方吃喝,甚至连觉也不能睡,也各自积了一肚子怨气,此刻被这么一闹也爆发出来。
编剧和制片吵,制片就骂后勤。
只有我和导演没参与进去,试着想劝架,却效果甚微。
本来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糟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但那个女演员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推了那男演员一下,男演员暴跳如雷,直接下了死手推回去。
女演员正站在国道护栏边上想把烟摁灭,没太注意,被这么一推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一时间,尖叫与惊呼齐飞,而站得离女演员最近、从小受到要爱护Omega教育的我根本想都没想便朝着她扑过去,但刚抓住她的裙角,就被她跟着拖了下去。
在坠落下去的那瞬间,我听见了喇叭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会响的面包车忽然又能响了,只是茫然的看着头顶上的夜空迅速变小、变窄,逐渐被黑色树荫所替代,感觉自己有点难过。
只是有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也不知道死会是什么感觉。那瞬间太短暂了,可能。
我只知道我的身体很快擦刮过茂密的树丛,后背在碎石上摩擦,浑身到处痛得我脑子里再装不进任何念头。
只觉得痛。
而和我一起坠落下来的Omega的惊呼还不断在我耳边响起,不断加剧这种痛苦。
很快我感觉自己落到了地面。但是疼痛并没有结束,我感觉眼前的景象是模糊的,浑身上下都像被打碎了,动弹不得。
我感觉眨动一下眼睛都让我更加难受。
我甚至觉得死了更好,死了起码感受不到疼痛了。
这种疼痛过了不知多久才终于消退了些许,到了我能忍受住并开始思考的地步。
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我应该是躺着的,我努力抬了抬头去看自己的腰。
什么都看不到,但我感觉那里在流血,因为湿答答的。
也就在这时,我听到头顶传来许多人的呼喊声。
杂乱无章,模模糊糊。我的听力好像也受损了,更别提发出声音回应。
国道底下是一片树林啊。还多亏土坡上的草缓冲,不然我估计已经死了。
但是很快我又怀疑自己是幻听了。因为我竟然从那些呼唤中听到了……江老师和魏秦的声音。
不可能吧。他们怎么能追到这里来?可
当他们的声音越靠越近,我的眼眶也开始痛起来。
我也要努力。我想活下去,我开始用尽全力叫喊。虽然我不怎么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会吧……”
“那里还有个Omega,是,我们……”
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忽然变得充满忧虑。
“我操他妈!”魏秦的怒吼。
“…抑制剂呢?”
“我哪知道要带!”
我的心情忽然跌倒谷底。我不知道那个Omega跌在离我多远的地方,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她好像发情了。
空气中肯定已经弥漫着她浓烈的信息素气味。不然Alpha不会不敢靠近。
这种情况不奇怪,Omega本来就有因为应激反应发情的先例。可到了这种时候没有Alpha在场,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把我们从这里送回安全地带。
我们组只有导演一个Beta男生。他那体格……虽然女生有好几个,但一次估计也只能搬一个人上去。
到这时候我真切的感觉到了我们这个组的离谱——请了Omega来,却连抑制剂也不提起买好。
我真的要死了吗?我能撑住吗?
国际惯例,当然是先救Omega,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
我真的能撑到那时候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只知道自己好像在流血,而且动弹不得。
我……我忽然好想见妈妈。
如果要死,也让我牵着最爱的人的手死去吧。
“小迟!”
忽然,我感觉头上投来一片阴影。我呆呆的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束雪亮的光就照在了我头顶上。
我看见了江老师。他嘴里叼着手电筒,形容狼狈不堪的出现在我眼前。
他的呼吸很急促,拿手电筒四处照我,然后拿出什么东西在我身上绑。
“坚持住。”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江老师的声音还是透着能让夜晚都柔和的温度。
“你会没事的。”
我感觉自己没法思考了。
江老师不是Alpha?难不成这么久了他B装A骗我?不然我想不出第二个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抱着我。”
说完我身体开始腾空。
我自己努力的开口说话:“Omega……O……”
“她会没事的。”
江老师的手按在我后颈窝上,仿佛有魔力般驱散了疼痛。
“我只想你好。”
获救的那瞬间我的神经就松弛下来,几乎是下一秒我就陷入了昏迷。
再度醒来,是在医院。睁眼我就看见了妈妈。
她看我醒了,就摸着我的脸哭。
“妈妈跟你爸离婚了。”
她说,“钱咱不要了,今后一起过,你不会怪妈妈吧?”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抱着她。
从医生口中,我得知自己伤得其实不算特别重。我运气很好——相对于遭遇过这种事故的大部分人来说,没有伤到大动脉,只是断了几根肋骨,我的腰上确实也破了个口子,不过血没流多少。
总的来说,算是虚惊一场。
但对我来说却是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
我卧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大树,看着斑驳的天花板,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护士。忽然觉得从前的忧虑都不值一提。
生命就是这么轻飘飘又美好的一回事。
当天下午,同组的人都来看了我。导演替那个和我一起摔下去的Omega给我送了束花,他说她伤得比我还轻,还说这次旅行大家不打算拍片子了,先好好玩一段时间。
我有点想问起他关于魏秦和江老师的事,但最终没有开口。不知道他们去哪里,醒来后唯独没有看见他们。
我张开五指对着窗外的余晖发呆,仍然怀疑那时候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江老师救了我吗?
五指上有清晰的伤口,我最后的记忆就是我用这只手狠狠地抓住了江老师的胳膊。
“小迟。”
忽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看到了魏秦。
他的打扮少见的简约,一身白体恤和牛仔裤,像个中学生。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沉默的和他对望。而他似乎也不介意我的沉默,兀自走过来,搬了张板凳在我床边坐下。
然后他缓缓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挣脱。
“魏秦。”我叫他的名字。“谢谢你们……如果你们没来,就……”
“你一直不接电话,你妈妈都要疯了。所以我们义不容辞的就来找你了,是我们干了蠢事,才让你这么不开心。”
魏秦打断我的话,笑起来。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和很多年前一样。只是他的笑容里面有些落寞,让我的心好像也跟着回到了从前。
但只是短暂的一瞬间。
听到他把原因怪在自己身上,我连忙摇头。
“对不起。”
他说。
“很多事。”
我只好继续摇摇头。
“我……我只想知道,你当年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魏秦把我握在我的手上开始摩挲。
经历了这些事,我发现我已经能给出最真诚、最准确的回答。
“喜欢你。”我感觉自己也笑起来。
“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喜欢你的时候,很好。”
“我当时就这点好?”
魏秦笑得很平静。
我歪头看着他。
“不够吗?”
“够啦。”
魏秦说着起身,忽然俯身凑过来,呼吸扑在我额前。我一动不动。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忽然抬手揉乱了我的额发。
“宋迟,我魏秦,会做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说完他转身过去,霸气的一挥手。
什么跟什么。我抓着头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又觉得好笑,是啊。这就是魏秦啊。
不为风动的阳光。
“我希望你好。”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这一次他没有笑,声音缓缓地。
很认真。
出院的那天晚上,妈妈带我去了高中的校园。
据说学校要搬迁,旧址这里很快就要被夷为平地,修建新的百货大楼。
我拄着拐杖,敲响楼道的声控灯,一步步走上熟悉的楼梯,穿过走廊,打算去学校的天台。我记得这里能看清整个操场的风景,适合怀旧。
不知道什么原因,妈妈没有跟上。我叫了她几声,猜测她大概是要去厕所,于是独自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的风很大。
我抓着铁丝网,透过每一个棱形的空隙看外面撒满星光的跑道。我曾经在这里跑过八百米,那时操场上拖满了同学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我前进的轨迹。
我看着它们——每一根白线,每一条跑道,都像在注视着我曾经单纯而不掺杂一丝杂质的青春……我的年少无知,我的情窦初开。
而现在我却觉得它们从未远去。
发呆之际,我的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绝不可能来自我体格娇小的母亲。
我回过头去,看见江老师正站在我身后。
他的面庞在夜色下并不真切,但我却觉得我看见了他。
“我曾经以为,歌颂生命,哀叹死亡,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
“可事实上只有爱才能赋予一件事物永恒的浪漫。”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我,语调缓慢,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我的纯情缪斯,你愿意为我指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