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蓝蓝轻轻一笑,不说话。
七裳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是啊,我没拦住他。他真的是个鬼精灵。”
鲜见七裳云淡风清的脸上挂上别的情,炀蓝蓝突然想到了七夜的扑克脸,心里有些黯然。
“小姐是想问,属下跟七夜走得有多近吧?”七裳很快恢复了常态。
炀蓝蓝点点头,他和七夜一样,都那么聪明,那么敏感。
“只是他出营后见过两次,刑堂囚室,别院山腰。”七裳轻描淡写。
“我信。”炀蓝蓝干脆地点点头。
七裳有些意外,眼里又流露出些赞赏,由衷地说,“七夜跟着小姐,很有福气。”
“哼。”炀蓝蓝想到憋在肚子里的火,轻哼了一声。
七裳几天前就接到线报,说七夜好像在首府出现。今天看见炀蓝蓝,心里就明白了几分。再一再二不再三,七夜这次又捉出祸来了。第一次逃跑那天,在别院山腰,七夜忽闪着眼睛,叫他七裳哥的样子,又闯进他的脑子里。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酸楚。七裳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仔细看着七裳的表情,炀蓝蓝没出声。
果然,给了七裳几分钟思考的时间后,他开了口,“小姐,七夜……”本不该把自己的判断加诸在炀蓝蓝的脑子里,但七裳还是决定帮七夜一把,“七夜是个很干净的孩子,”
“这你说过了。”
“他很干净,心里想要的,也很单纯。”七裳看着炀蓝蓝,“越是这样的孩子,心理防线越是隐密,但一旦找准了,您就会发现,原来是那么不堪一击。”
“你……怎么知道?”炀蓝蓝皱紧眉,这不像是只见过两面的人之间了解的程度。
七裳淡淡笑了笑,语气有些随意,“我用心感觉到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噢?”炀蓝蓝挑起眉毛。
七裳收回思绪,抬眼看了看小姐,淡淡地笑了笑,“主上通常是不大会用心,体察属下的喜怒的。”
炀蓝蓝脸色一变。
这话说得有些逾越。七裳久在火狐狸手下,最清楚和主上顶嘴的下场。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和谐气氛,七裳可不想因为挑战执事的脾气而吃什么苦头。他话一点到,就恰到好处地闭上嘴,恭顺地垂下头。
刚利用完人家,马上就翻脸,炀蓝蓝面子上也拉不下去。毕竟七裳不是她的直属,她咽下这口气,站起身,七裳赶紧跟着站起来。
“今天到这儿吧。”炀蓝蓝冲七裳点点头,“给你们老大带个话,守好本份,运气才会旺。”
七裳淡淡笑了笑,语气仍然舒缓、温和,“是。但我们老大办事,从不靠运气。”
炀蓝蓝眼里寒气一闪,脸上却挂起笑意,七裳的事她很清楚,这次见他,脸色仍然有些苍白,说话气息和缓,也可以理解为,重伤初愈到底伤了原气。
炀蓝蓝笑着拍了拍七裳的胳膊,“七裳,火老大有你,也很有福气。”
七裳目光一暗,勉强笑了笑,“谢小姐。”
自进包房,第一次看见七裳云淡风清的脸上略略一暗,虽然急急地垂下睫毛遮掩,但眼里闪过的忧伤却逃不过炀蓝蓝的眼睛。炀蓝蓝一笑,示意他不必送出去,自己拉开门,走了。
七裳在包房里站了一会儿,就颓然地靠在墙上。应该是太累了,怎么在炀蓝蓝面前就这么轻易流露出喜怒哀乐呢?七裳沮丧地抓起一瓶红酒,仰头往嘴里倒,酒溅了一脸,艳红的酒液,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守在门外支应转场的小弟等不及,探进头来。听到门响,七裳头也没回,疲惫地说,“我不舒服,今天就放过我吧,行吗?”
“裳哥,摘牌了,您不用转场了。”小弟默然缩回头,把门轻轻关上。
七裳彻底松懈下来,他慢慢滑到地上,抱着膝把脸埋在暗影里。
“老板,炀蓝蓝出来了。”经理把监控室的门推开一条缝,男子难耐的呻吟声传到耳朵里。
“喔。先拖住她。”
火狐狸快速律动几下,身下的六艺浑身一颤,屈辱地在火狐狸手中倾泄了。丢下在地毯上辗转难安的六艺,坐了起来。时间不长,炀蓝蓝就要走了?她低头看了看蜷着身子轻轻抽搐的六艺,关上了按摩棒的电钮。
六艺浑身又是一震,穴口酥麻难忍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酸疼的撕裂感。胸前两点粉红已经在乳夹的折磨下变得红肿不堪。
结束了?看火狐狸抽身,六艺蒙着雾气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火狐狸示意他穿衣服。沉吟着。
“来人。”
经理又把脑袋探进来
夜色大厅里还有许多散台,暧昧的灯光下,一座座里上演着各式各样的□。炀蓝蓝身边的人都被她赶到楼上去了,和七裳谈完,她有些心思要消化,于是独自一人信步穿过大厅,来到夜色的门口,站在台阶上吹风。
“小姐。您不再玩会儿?”经理凑过来献殷勤,“七裳服侍得不好?回头我教训他。您要不再换一个。”
“哈,夜色的头牌,怎么会不好?”炀蓝蓝微微笑着,“他服侍得不错,我还有事,不然今夜就包他下来了。”
经理不知真假,跟着打哈哈。斜眼一瞄,一个贵妇已经挎着Sam向门口走来。经理悄悄退到一边。
“宝贝儿,今晚姐姐好好疼你。”好容易包下了夜色的Sam,贵妇心情大好。
突然六艺停住脚,瞪着门口的一个背影,脸色大变。门口那个身材高佻的女子随意地看过来,也是一愣。
六艺从监控室里被带出来,就塞给了这个女人,说是带他出去,不由分说,扯着就往走。六艺全身都疼,脑子一团乱,刚被拉着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他日思夜想,想见一面,却又万万不想在这个情景下见到的小姐。
六艺使劲咬住红肿不堪的唇,狠狠地握紧拳,指甲一根根插进肉里。不能失态,不能停下。他浑身抖着,机械地移动脚步,从炀蓝蓝身边走过去。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惊惶从炀蓝蓝面上扫过,大滴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炀蓝蓝一皱眉,“哎……”刚叫了一声。
忽然身边的大玻璃门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门口扰攘的人群都是一呆。
眼前一个人影一闪,已经被拉下台阶的六艺,扑了回来。
“你。”炀蓝蓝伸手想拦。
六艺强悍地一带,把她扑倒压在身下,一个高速飞来的炽热子弹,擦着两人的面颊飞了过去。
“啊……”人群里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众人醒悟过来,四散逃蹿。
有伏击。炀蓝蓝明白过来,转头四下找射击点。六艺已经先一步有了发现,他把炀蓝蓝向门里一推,自己挟着风,嗖地蹿了出去。奔跑的人群左右四散,六艺借助人群的掩护,接近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里的枪手突然心生预警,多年的枪手生涯,让他不敢对危险的预感掉以轻心。虽然没看到四散的人群中真正威胁他安全的是谁,他还是果断地丢下装了消声器的狙击步枪,把一柄散弹枪抓在手。
“通”的一声巨响,铅屑四散飞去,人群一下子都伏在地上,广场突然静下来。六艺避无可避地暴露出来。
枪手冷然一笑,调整了枪口。一个少爷,他不放在眼里。
谁知对手灵巧地一闪,就在视线中消失。遇上对手了。枪手慌忙丢下散弹枪,心头突突直跳,对手一定是潜到车下来了。枪手顾不得多想,“嗖”地从敞开的车窗穿越出去,就地一滚,一个圆形物体脱手而去。巨大的闪光忽地绽放,闪电一样惊诧地一现,把暗夜照得如同白昼,忽然又完全暗下来,左右十米内的人都觉得眼前黑影重叠。这是威力很强的闪光弹,专门以强光摧毁对手的视力为目的。
他的预感很精准,闪弹在六艺的眼前不到五厘米处,绽放,六艺只觉双眼剧痛,已经知道事情不妙。自己倒下了,后面暴露出来的,就是小姐。
六艺闭上眼睛,心里飞快地计算,凭借闪光弹飞来的方向和力度加以判断,他忽地扯下颈上装饰链上的小挂饰,藏银的降魔杵,冲着一个方向,用尽全力,抖手一挥。
事情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众人只觉灼人的亮光一闪,眼前就全黑了,耳边只听到砰砰两声,几乎同时的身体倒地的声音。等恢复了视力,两个人已经倒在夜色前面的广场上。
寂静。
炀蓝蓝率先站起身,从门里扑了出去。
枪手咽喉里插着一枚小小的银饰,大半已经没入,血沫子汩汩地向外冒,身下已经湿了一大片。他不甘心地直瞪着眼睛,只剩下出气没进气了。
炀蓝蓝顾不上管他,直接扑到六艺身边。六艺缓过气来,茫然地睁大眼睛,四周一片黑暗。眼晴里有液体流出来,他用手一摸,比泪稠,是血。六艺感到有一双手把自己抱在怀里,不停地拭着他脸上的血水。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心跳,熟悉的温存,六艺喜悦地摸索着,抓住炀蓝蓝的手,“小姐,您没事就好。”
一群人从楼上发了疯似地奔出来,是炀蓝蓝的侍卫,还有夜色的。大家惊惶失措地围了过来。枪手已经倒完了气,闭上了眼睛。炀蓝蓝跪坐在大理石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那人满脸血水,看不清是谁。
“小姐。”众人齐叫。
炀蓝蓝转过头,煞白着一张脸,眼睛却通红。她咬牙切齿地说,“小青,你留下善后。”
自己强扶起六艺,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炀蓝蓝把六艺送进车里,“查清幕后主使。”她眼里闪着怒气,寒气森森地盯着众人,“如果六艺有个三长两短……”后面的话没说,她转身上车,砰地关严车门。
几辆车紧随着绝尘而去。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僵了几秒,经理哭丧着脸,“青堂主,我们真不相干。”
“不相干。”青蝴蝶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揪着经理的领子,“炀氏的执事在这里遇伏,你们夜色的场子,还说不相干?看来……”她环视了一下,没发现火狐狸,“你们麻烦大了。”
甩开抖成一团的经理,青蝴蝶的手下一拥而上,相关人等统统踹倒拿下。
枪手的尸体象一块破布,被一起甩到车上。
几分钟后,浩荡的警车队凑趣似地鸣叫着开到现场,有用的当事人、目击者一个也找不到,只留下空旷的广场和暗下灯去的夜色不夜城。
情伤
火狐狸在监控室里目睹了这一切。等她缓过神来,冲下楼时,人已经走光了。她暴怒地看着地上的血迹,一切都乱了套,炀蓝蓝在自己的场子遇袭,她的情报网居然事前一无所知。她人已经在这儿,却没有及时出现,现在有口也说不清。
后赶出来的几个侍卫颤抖着等她发话。
“被带走几个?”
“经理还有十几个弟兄。”
“哈。”火狐狸气极反笑,“行,这次算我理亏,让她去审。”她挥退众人,自己返回夜色顶层办公室。
七裳赶上楼来时,屋子里、走廊上已经站了许多人。大家都屏气垂头,不敢喘大气。火狐狸正挨个询问在场的侍卫。
“执事。”当着众人的面,七裳垂首见礼,就侧身站到一边。
见七裳也想往人堆里靠,火狐狸叫住他,“七裳。”
“是。”七裳重新站回到她面前。
“Sam是谁?不用我告诉你吧。”听到在场侍卫的汇报,火狐狸就觉得心火突突往上冒。
七裳脸色一白,垂头答道,“六艺。”
满屋皆惊,仅次于七字头,何等身份,留在夜色,岂不是装了颗定时炸弹。
火狐狸冷笑一声,当初那个漂亮的杀手坚持说自己是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她也没查到真正身份,只当是雇佣高手。没料到,炀蓝蓝会把六艺派出来。现在回想,自被捉回来,甚至送进调教室,这个六字头的男人始终逆来顺受,低调驯顺,现在想来,一定是七裳和他达成了协议。
“好啊。”火狐狸眼里挂上寒意。
七裳垂头,不说话也不辩解。
“七裳!”火狐狸火大地一拍桌子。众人都是一颤。
七裳嘴角微微一动,缓缓地跪下。
火狐狸眼神一闪,挥退众人。
房间只剩下她和七裳两人。她缓步走到七裳面前,一股甜甜的红酒气息飘了过来,火狐狸用手指勾起七裳的领口,鲜红的酒痕,洒在雪白的衬衫上。
火狐狸丢下他,站起身,冷冷笑了一声。饶是淡定的七裳,也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怎么?拿出这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是在和我打对台?”火狐狸没动手,倒是鲜有的心平气和。
七裳诧异地抬头看了看火狐狸。
“七裳。”火狐狸蹲下,与七裳视线正平,她正正经经地说,“上一次,是我狠了些。吓到你了。”她能道歉到这个地步,也算不易。
“记得你跟了我,还从没有敢顶嘴的时候。”火狐狸蹲在七裳面前,用目光捉住七裳的,盯住不放,“看着七夜闹得风生水起,你就心里长草了?我那么对你,就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七夜,我也不是炀蓝蓝。”
心里的暗影又浮上来,七裳觉得胸口闷,他掩饰地垂下头。
火狐狸冷然道,“七裳,这些日子,你背着我,干了多少事情?我所以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就是因为我信你。信你会忠心不二地永远跟着我。你明里暗里,自己一个把柄一个把柄地往我手里送,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想干什么。”
七裳身子一动。
“想离开我?自己下不了决心,想让我帮你?”火狐狸嘴角有些抽搐,眼神几近疯狂,“你是七裳,我了解你,比你了解你自己。我,不会让你如了愿的。”
七裳垂下目光。
火狐狸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七裳的下巴,示意他抬头。七裳抬起头,对上火狐狸非常郑重的目光。她盯着七裳,一字一句地说,“这话早两年我接你从外岛回来时,就说过一次。这些日子,恐怕你忘了,胆子大了,也翻出不少花样来给我看。今天,我先不罚你,那话我再重复一遍。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火狐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你七裳,想用任何方式离开我,那好,就试试。即使你死了,我胡璃也会跟你到地狱去。你永远翻不出我的掌心。”
对视几秒,谁也没说话。两人仿佛用眼睛交流了无数信息。
终于,七裳好像解脱了似的,很轻松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不行的,……”他淡漠地笑了笑,语气很随意,“阿璃,我知道了。”
一声“阿璃”叫得火狐狸心里一酸,她遮掩地站起身,淡淡地说,“七裳,从跟我的第一天,你我的相处方式就从没变。你清楚我想什么,我更清楚你想什么。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吧。”
“是。”七裳挺直背,声音里不含一丝波澜。
火狐狸推门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七裳一个人。许久,七裳摇晃着站起身。
如果一件事,你努力挣扎,最终仍回到原点,这和一开始就在原点打转,是不是会有一样的心情?门外,仍是他最熟悉的夜色,最熟悉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楼下,他的手下们已经从四处集结,等着他去分派追缉暗杀事件。帮内,暗潮涌动的形势,需要他们拿出十二分的警醒去应对……兜了一圈,一切都没改变。
别院,灯火通明。
市里最权威的眼科专家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几拨下去,别院里的人终于死了心。
六艺,看不见了。
别墅外的空地上,一字排开十几只刑架,被带来回的夜色的人已经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的声音,让左近的湘水也翻腾起来。
青蝴蝶进到卧室劝了几次,炀蓝蓝咬着牙,“狠狠地打,不死不要停。”不过是几个小小侍卫,她不会在意。
她回身看着蜷在床上的六艺,六艺眼睛上缠着纱布,面朝里把自己埋在暗影里,一动也不动。当医生宣布他再也看不见了的时候,六艺就这样蜷着,不出一声。
炀蓝蓝青着脸,“都打死,也换不回来了。”
“可,毕竟是火狐狸的人……”
炀蓝蓝冷笑,“哼,我炀蓝蓝在她的地盘上遇袭,她自己也难逃集团的问讯。”
青蝴蝶叹气出去。
“怎么样?”炀蓝蓝轻轻地按着六艺的肩,想把他的身子扳过来。
六艺鲜有的一挣,更深地蜷起来。
从没见过这样执拗的六艺,炀蓝蓝心里更是一疼。
“六艺。”炀蓝蓝没办法,只好拿出主上的款。
六艺身体动了一下,但仍没转过脸来,闷闷地说,“小姐,六艺没事了,您忙吧。”
炀蓝蓝一愣,没想到六艺也会主动赶她走的一天,她心里难过,轻柔地扳过六艺的身子,纱布遮了半张脸,精巧的下巴越发秀美和单薄起来。炀蓝蓝叹了口气,“别这样,你歇一段时间,我给你联系首府的眼科专家来会诊。会好的。”
六艺震动地抿紧嘴唇,向炀蓝蓝的方向缓缓伸出手,只动作了一半,就又缩了回去。
“想要什么?”炀蓝蓝握住他往回缩的手。袖口往上滑了一段,一圈青紫的瘀痕在六艺白皙的腕上特别狰狞。是新伤。炀蓝蓝目光一闪,伸手去解六艺的衣扣。
六艺先是一喜,紧接着很大反应地向床里缩了一下。
领口还是被拉开了,上身一块一块青紫,是欢好的痕迹。炀蓝蓝一下子愣住了。当初把六艺派出去,并没多想。自己的手下,从来就是任她摆布的棋子,谁会为丢了一枚棋子而伤神。何况,自己宠一个人,不可能超半年,六艺可算时间最久的了,派出去,也符合自己做事的风格。可是真正看到六艺现在的样子,她自上位以来,第一次有了动摇。
炀蓝蓝轻轻用手轻抚六艺火烧一样的肌肤,六艺瑟缩地向床里缩,“小姐,不要。”
炀蓝蓝停住手,愣了一下。
六艺很难堪又很委屈地蜷起了身子,痛苦地摇摇头,“六艺,不配。六艺……脏。”
炀蓝蓝心里一动,她柔和地扳过六艺的身子,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他的脸颊,“不,六艺,你很干净。我要你,从现在起,你哪里不许去。”
六艺绷紧的身体在炀蓝蓝的怀里一寸一寸软下去,终于,他紧紧回抱住炀蓝蓝,委屈又依恋地低声抽泣起来。
选择
一架民用直升机在备用机场盘旋了一下,就稳稳地落地。七夜跳下来,向驾驶员做了个谢谢的手势,就目视着一辆军车飞驰过来。
“繁叶中校?”一个尉官敬礼,恭声询问。
七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在他没出营前,曾被集团借给第三军。因为边境战事胶着,急需经过特种训练的高端人才接替刚刚阵亡的第十九军团特种大队队长。炀氏作为黑道两大势力之一,一直与政府和军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这次,军方突然开口借人,虽不好拒绝,但也不能抽哪个堂口的七字头去。只得在未出营的学员里精挑细选,选中了七夜。
未出营的学员没有命名,入军中后,七夜就用了本名繁叶。本没寄希望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但七夜上手极快,迅速集结了特种大队已经涣散了的人心,又精准地分析了敌方的情报,主动出击,深入敌后,一举端掉对方老巢,手段老辣,完全不像一个新人。正是那一次的出击,使胶着状态被打破,第三军乘敌大乱,发起全线攻击,战争胜利。从那,七夜一战成名。
当时,因为不是军队里的人,指挥作战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军部破格授以中校衔。按帝国法律,服兵役年限有着严格的规定。如果是校级军官,至少要服满五年。所以,七夜虽然已经是炀蓝蓝属下,但仍挂着军籍。
如果不是有人当面这样称呼,七夜几乎要忘了那段经历。
七夜跟在尉官身后,向简易机场外走。
“请。”尉官客气地伸手虚引,机场会客室的大门虚掩着。
七夜皱着眉,很是犹豫。沉吟再三,还是敲了敲门。
“请进。”熟悉的声音。
七夜推门进去,屋子里有几位军官,或坐或立,都没做什么,显然是在等他。当中一人正是第三军的司令长官阎肃衡。七夜眉头微簇,站在屋子中央,又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好。”
阎肃衡,四十岁上下,职业军人,长期军旅生涯,在他身上打下深深的烙印。腰板永远挺直,说话朗声掷地,铁腕人物,崇尚实力。
七夜一敬礼,屋里的几个军人都相视而笑。阎肃衡回身对他的参谋长笑着说,“怎么样?我老阎带过的人,到什么时候,都有个军人的样。”
参谋长服输地举起手,“是,长官哪有错的?”
他走过来拉着七夜坐下,“司令就说你繁叶中校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呵呵,说得真准。”
七夜被他们搞得有点糊涂。
“繁叶中校。”阎肃衡看着七夜一坐下就自然地挺直背,双手规矩地平放在膝上,很是满意,他笑得很和蔼,“我也是才从边境返回首府述职,刚回来,就听说你被退了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七夜,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好像没什么大碍,就放心地点点头,“怎么样?你到现在还挂着军籍,我已经打了报告给军部,首相那也发了一份,想把你调到军队里来。你可愿意?”
七夜吃惊地张大眼睛,“长官,这……”
阎肃衡了然一笑,伸出大手按住七夜的肩,“炀总裁想来也不会再驳军部的面子了。何况现在国家边境不稳,正是用人之机,繁中校既然领了军职,就该为国效力。”
几句话说得公私兼顾,堵得七夜无从拒绝,七夜觉得额上有些薄汗。他想了一下,恭敬地说,“长官,当初能有幸追随长官,侥幸胜了一两仗,七夜并无什么得意之处。只是七夜始终是炀氏的人,进退并不由己。”
阎肃衡眼里闪过一丝欣赏,宠辱不惊,这孩子有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大将素质。他笑了笑,“七夜?果然炀氏比军队更严谨,人都编上了号。”
七夜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展颜一笑,起身,“是啊,现在是七夜,不是以前的繁叶中校了。长官,七夜告退。”
他没敬军礼,微微点头,转头要走。
“繁叶中校。”参谋长沉声叫住他。
七夜还是站下了。
参谋长走过来递给他一叠文件,七夜翻了一下,脸色已经煞白。
“是第三军的退役老兵,来自第十九军团的特种大队。”参谋长指着几张照片,上面有翠绿的竹林和被枪穿透的尸体,“炀氏集团前些日子要求军部协查,军部调人手查了很久,终于证实。这几个是退役兵,一个月前退役,就做了雇佣杀手。因为竹林暗杀是他们做的第一笔生意,所以军部和炀氏查起来都不容易。现在,这份杀手资料军部已经发回炀氏了。”他深切地望着七夜越来越煞白的脸色,“你还是他们的现役直属长官。”
七夜快速地翻看照片,夜色门前那个血泊里的尸体,猛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抬眼探寻地看着参谋长,参谋长点点头,“昨天夜里,目标是炀氏大小姐。上次竹林一战,你消灭掉了大部分,”他指了指那个照片,“只剩下一个。杀手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死不休。”
七夜心里有千万个念头转过。
他又翻了翻文字资料,沉吟着告辞,“长官,谢谢,七夜告退。”
“繁叶。”阎肃衡见他仍要走,忽地站起来。
七夜看着他。
“如果不是司令正好回军部述职,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参谋长见阎肃衡真着了急,他也跟着焦心。他用力捏着七夜的手臂,好像要摇醒他,“虽然你们炀氏的规矩我们外人不太清楚,但我们想,顶着这么大的嫌疑回去,以炀氏的作风,你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到时就算查清了此事与你无关,你也已经只有半条命可活了,何苦呢?”
七夜收回目光看着他,不说话。
参谋长赶紧再劝,“现在以阎司令的名义保下你,再把你调过来。没有真凭实据,炀总裁也不好就因为怀疑而驳了军部的面子。你正好过来帮司令,这不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吗?”
七夜用眼睛看了看屋里的人,大家都屏住气盯着他,迫切地想听到他的答案。
七夜深吸了一口气,淡定地说,“谢谢长官。”他眼睛有些湿,也少有的真情流露,“七夜已经当着很紧要的人发了誓,要做好炀氏的七夜。”
阎肃衡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激赏和失落,好久,他才颓然坐回椅子里,“好吧。”
“如果有事,尽可打通我的专线。”这是一个司令对下属最极限的特权。
七夜沉默着点点头,站正,向阎肃衡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长官,再见。”
目送那个年轻人挺拔的,义无返顾地走出去,阎肃衡挥退众人,只留下参谋长。从会宾室里间,一个胖子摇着轮椅出来。
参谋长过去帮忙推过来。阎肃衡没动,也没回头看,只是怅然地看着七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邱老弟,你确定这是在帮他?”
明堂的邱老大苦笑摇头,“阎大哥,现在我也开始怀疑了。”本想着谢七夜救他脱险,托阎肃衡雇佣几个杀手,佯装着在竹林安排一场伏击,让七夜立一功,帮七夜挡下炀氏的刑罚。谁知,事情越滚越大,这群杀手真的是认真敬业,责任心超强。这第二次的夜色伏击,可不是他想见的。又想着,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不如将错就错,把七夜调到第三军来。可是…… 的44c4c17332cace2
他盯着门口看,仿佛会把七夜看回来,“哪有这么傻的人,明知道死路一条,还要走。哎,二哥,我们都老了,跟不上他们年轻人的思路了。”
阎肃衡笑了笑,“当初我们跟大哥一起打天下时,不也是这么年轻,这么傻?一颗心里只装着大哥,装着帮会,自己的命,在心里竟是那么轻。”
邱老大看着阎肃衡,多年的兄弟了,从小跟着老大一起打天下,眼见着明堂从无到有,一天天壮大,只为老大决定发展在军内的实力,阎肃衡就放下到手的一切,隐姓埋名,进军队服役,从零开始,直奋斗到今天成为帝国第三路军总司令,执掌帝国三分之一的兵力。邱老大自己,为了巩固明堂中层实力,多年来,也甘心只做到分堂堂主,牵制比邻的炀氏东区和西区。
两人相视大笑。好久没这么兄弟倾心了。
邱老大虚弱地咳了两声,阎肃衡担心地看着他。
“老弟,你确定咱俩搞的这件事不让老大知道?” 邱老大摆摆手,“于公于私,我都想帮帮他。如果不是他把我偷出来,我现在就不止坐轮椅这么简单了。”邱老大费力地撑着站起来,近一个月的昏睡,让他丧失了大部分的运动能力。
阎肃衡脸色沉下来,“炀氏,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初冬,湘河少有的宁静。七夜赶回别院时,已经是夜里。
肃杀的气氛溢满空气中。别墅前宽敞的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刑架,但十几摊血水冲刷的血渍仍然很清晰。工友们仍然卖力地冲洗着,七夜看了看最后仍立在一侧的那个刑架,迈步径直进了别墅里。
守在周围的侍卫已经把消息传了进去。七夜站在厅里,等着。
大卧室里,六艺静静地睡着。刚换了药,眼睛仍然肿着厉害。医生摇着头告诉炀蓝蓝,“不济事了,消了肿也难恢复视力。”
一旁的六艺静静地听着,好像说的是别人的眼睛。
“六艺。”炀蓝蓝一天来一直陪着他,从来不曾有过的宠溺。她柔和地唤醒六艺,扶他坐起来,“吃药了。”
“小姐。”六艺很幸福又很不安地咬着唇,“您睡一下吧。”
“睡?”炀蓝蓝故意放轻松语调,“好啊,我们六艺想睡了?”她翻身上床,搂着六艺躺下。
六艺被搂在怀里不敢动,却仍是着急地分辩,“不是,六艺是说小姐太累了……”
炀蓝蓝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知道,知道。我们一起睡吧。”
六艺失神地呆住了,他很想看看小姐现在的样子,温柔的笑脸以前他很鲜见。可他记起缠在眼睛上的纱布,记起自己再也看不见那如雨后彩虹一样清新的笑脸,嘴角有些抽搐。
“怎么了?”炀蓝蓝睁开眼睛。
“没什么。”六艺呆了一下,就放松了身体,把头轻轻靠在炀蓝蓝的肩上,依恋地,“小姐……”
“干什么?”炀蓝蓝问。
“没事,就是想叫一下。”六艺咬着嘴唇偷偷地笑了笑,“小姐。”
“干什么?”炀蓝蓝也笑。
“小姐。”六艺又低低唤了一声。
“干什么?”炀蓝蓝笑着低头,伸手抬起六艺埋在她肩头的脸,不禁呆住了。
六艺明明在微笑,弯起的嘴角挂着甜蜜,可却有泪浸湿了雪白的绷带。
“不要哭,对眼睛没好处。”炀蓝蓝伸出手指想帮他拭干,可是隔着绷带,她怅然地想起六艺那双漂亮的,总是湿润润看着自己的丹凤眼。
“小姐。六艺没哭。”六艺语气里含着快活,“六艺,很高兴。”
他轻轻地把头靠在炀蓝蓝肩上,伸手回抱住炀蓝蓝的腰,柔软又温暖。他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呼吸浅浅地睡着了。
确定六艺睡熟了,炀蓝蓝又等了几分钟,才慢慢抽出身子来。六艺怀里一空,不适应地嗯了一下。炀蓝蓝往他怀里塞了个软软的大抱枕,见他安定些,这才出来。
出得卧室,她脸上一片清冷,“人呢?”
“在楼下。”侍卫等在门外,躬身指引。
炀蓝蓝凭栏探身一望,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厅中央。是七夜。
虽然隔着一层楼的高度,七夜却仿佛有了心灵感应。他蓦地抬起头,正对上炀蓝蓝的目光。两个对视几秒,都没动。
从踏出机场会宾室那一刻,从踏进别墅这一刻,七夜就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决定,回来要面对的,不用费力想也会知道。但他除了回来,别无选择。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看着炀蓝蓝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七夜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刑杀
“事情办完了?”炀蓝蓝坐进沙发里。一众侍卫早已先溜了出去。
自炀蓝蓝从楼上走下来,七夜一直盯着她看,待到人走到近前,上上下下又看了好几眼,才默然垂下头。
“哼。”炀蓝蓝冷冷一笑,把一叠资料掷在矮几上。
七夜知道那是什么,他抬起头。看着那张俏丽的脸上,蒙着冷霜。心里突然有些伤感,他知道应该自救,应该解释,至少得把握住小姐最后一点温情,可他却什么也做不出来。七夜克制地不露出其他表情,又深深垂下头去,掩住有可能因为轻轻簇眉,或是眼晴里流露出的无助神情,而被认为是色诱的脸。
“七夜,如果七字头见疑于主上,按帮里的规矩,应该怎么办?”炀蓝蓝不满他的沉默,逼问。
七夜不自主地抬起眼睛,深深地看着炀蓝蓝微挑起的眉。冷冷地笑意正从炀蓝蓝的眼角散开,找不出一丝温暖。七夜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又垂下头机械地说,“回执事,如果主上一旦怀疑了七字头,那就……”
“只杀不审。” 他暗暗挺了挺背。
谁会相信能通过刑讯,问出熬刑七级的七字头的口供。退一步,即使得到了口供,谁会相信招出来的东西就是真相?这样尴尬的事情,哪个主上也不愿发生。所以,一旦七字头不被信任,通常只有一个办法:只杀,不审。这是帮中旧例,并不见于法规条款之上。但每一个被授予七字头的训练生,都知道。
炀蓝蓝看着七夜。但她怎么也看不清七夜深垂的脸,捉不住他的眼神。面前的人儿稳稳地站着,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思在动。“只杀不审”几个字出口,就象是在说一个无关自身的决定。七夜平静得象一块木板。
“你可心甘?”炀蓝蓝再次试图看清七夜的目光,可是长长的睫毛始终垂着,七夜,他掩住了最后一扇可以洞察到他内心的窗。
炀蓝蓝等了一下,七夜突然跪下。
炀蓝蓝眉头一皱,只听眼前的人低声道,“执事,七夜……拜别。”
没等炀蓝蓝回答。七夜已经起身向外走,向着空地上还立在那的那个刑架走去。
炀蓝蓝腾地站起来,恼火地扫落面前矮几上的东西,“好,好,总是这样。”
一周前还把七夜交给刑堂的老黄去审,这可笑的决定,在七夜看来,就像是陪自己玩的一个游戏吧。从七夜进了别墅到现在,名义上她为主上,可七夜哪次肯跟着她的脚步?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就放下,从来都是他任意而行。
七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炀蓝蓝气得浑身发抖,好个“只杀不审”,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再配合你一次吧。她一挥手叫来侍卫,“通知老黄,清除七夜。”
侍卫呆了一呆。
炀蓝蓝冷然道,“刑杀。”丢下脸色发白的侍卫张大嘴巴杵在那,炀蓝蓝一甩头上楼去了。
别院空地。
七夜自己除下上衣,任侍卫把自己缚在刑架上。
“三日刑杀。”老黄从侧院赶过来,听着侍卫的传话,脸也有些发白。所谓三日刑杀,是处决的一种方式。共三日,刑,先及皮肉,再及筋骨,断四肢,断脊柱,挑神经,最后一刻断喉毙命。比活剐也差不到哪。
“怎么弄成这样。”看着绷紧四肢被吊绑在刑架上的七夜,老黄直跺脚。
“黄堂主。”七夜打了声招呼,点点头,就闭上了眼睛。
身侧响起打手们准备各式刑具时乒乒乓乓的声音,七夜不自觉地绷紧肌肉,又强迫自己放松。初冬的冷风在他□的肌肤上呼啸而过,大敞着四肢迎着风的七夜觉得很冷,他徒劳地动了动,也只能握紧了拳再松开。等待的时间仿佛走得很快,又很慢,直到天边的月牙儿忽然弯了出来,象是哪个困倦了的人眯起了一只眼睛。
到底是血肉之躯,从千里以外的首府奔回来,挂在刑架上的七夜又饿又困,竟有些睡意。
发觉他要睡,一个打手扬手泼了一盆凉水上去,七夜浑身一紧,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
他忽地看见,遥遥的透着点暖色的光的那扇窗正对着这个方向,是小姐的卧室。七夜知道,那扇窗里,有小姐,还有因这次暗杀事件而失去了视力的六艺。窗口暗暗的,有人影走过,七夜有些不安,习惯性地舔了舔唇,又惊觉这样的动作也不该有的。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在紧张和不安中等待,打手们终于准备好,当第一鞭狠狠抽在身上时,七夜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刑杀,开始了。
他这才又睁开眼睛,看着扇熟悉又陌生的窗,嘴角轻轻颤动,刚才一直堵心里想对炀蓝蓝说的话,悄悄地在心里盘旋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心甘情愿
小姐,这次,不是堵气,不是任意而行。是七夜……真的知道错了。
刮风的鞭梢象火蛇吐着信子,每舔一下,都飞起一丝鲜红的血花。开始是细细的,后来就连成了一片。七夜没有费心去数,身上的疼在寒风的助势下,几倍地放大。这是他面对炀蓝蓝以来,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决定真心实意地,不使任何手腕的准备承受即使来到的刑罚。
鞭势一缓,挟着粗盐粒的冷水哗地泼在他身上。七夜只咬了咬牙,深深急喘了几口气而已。
不愧是七字头。打手们是不常处决七字头的,他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
又一轮鞭刑。
不断地抽,不断地泼盐水,最简单最原始的刑罚,也是最有效的。持续了两个小时,几个打手和七夜都是气喘吁吁。
打手丢下他去喝水,七夜静静地挂在刑架上,没吭声。皮肤上都是鞭子留下的撕裂伤,撕心的疼痛早已经麻木。全身都往下滴着淡红的水滴,被风一吹,他打了个冷颤。
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垮着一张脸倚树站着的老黄。
“休息两小时。”老黄很郁闷地冲七夜点了点头,自己逃离了这里。还有三天要熬,他很想退休,他老了,不如年轻时那么有精神。
留下几个打手轮流值班,他们的任务就是不让七夜睡过去。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下一轮,他们换了三指粗的藤。鞭打时间过长,疼痛就会降低。必须要换样刑具。
如果鞭伤的是皮,那么藤打的是肉。七夜轻喘着,身体随着挥下来的藤一下一下地颤。初时一藤下去,就是一条高高的红肿,持续抽打,细碎的皮肉随着滕条的挥下向外翻飞。
七夜破败的身子,无意识地随着一前一后两个打手的动作,一下一下地颤着。如果一直抽,或许就及筋骨了吧,七夜心里升腾起这个想法,竟有些释然。
再抬起眼睛,忽然看到几根胳膊粗的梨木刑仗已经抬了出来。那是天亮后的刑具,七夜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打手一前一后,用力挥着手里的藤条,疼,彻骨,而后又麻木。七夜疲惫地闭上眼睛,他很想睡。一盆冰水迎面泼下,他痛苦地醒来。
如此往复,三轮后,天已大亮。
六艺从梦中惊醒,身边暖暖的,睡着炀蓝蓝。他满足又依恋地翻了个身。
“要起床吗?”炀蓝蓝无声地凑到他耳边,突然问。
六艺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感觉到炀蓝蓝正在解他的睡衣扣,一会儿会拉着他去洗澡,这几天,象在梦里一样幸福。
“小姐,早饭摆好了。”沐浴刚好,小米略带鼻音的声音传进来。
“拿上来,摆在外间。”小姐在里间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