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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难得潇洒 当前章节:147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鱼哥哥,你睡了好久。”小胖很乖地扶他坐起来。七夜试着深吸了口气,内脏仍旧一牵一牵地疼,虽然浑身无力,但他知道,已经无大碍。

“吃饭。”小哥哥捧进来饭菜,也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吃。

“小鱼哥哥不吃鱼?”小胖瞪大眼睛。

“嗯。”七夜点头,只挑青菜吃。

小胖回头冲哥哥挤了挤眼睛,好像是说,看,他不吃同类的。

吃过饭,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去上学,目光一直目送他们背景的七夜,弯起的嘴角挂着恬静的笑意。

休息了一下,七夜撑着腰,走出房间。这是一个很宁静的小村子,男人大都出海捕鱼,只有女人和孩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派祥和。七夜很惬意地吸了吸带着海水咸味的空气,与那个边陲小镇的糯甜气味很是不同。

“年轻人,你能起来了?”身后有人高兴的声音。

七夜回过身,是这家的女主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纯厚主妇。

“是啊,您费心了。”七夜暖暖地笑着。是她们一家三口救了他,请来村里唯一的医生,帮他退烧消炎,甚至他身上这套运动装,还是她男人的。

“别客气。”女人有点木讷地摆手,这么好看的男人冲她笑,冲击力不一般,“喔。对了,今天镇上来了不少生人,听说是从海上搜救回来的,是不是找你的?”

“噢?”七夜垂下目光想了一下,“知道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女人歉意地摇摇头,“不过听说,补充了给养后,今天还要去海上。噢,还带回许多捞上来的飞机碎片呢。”

七夜目光一闪,不出声。

“你歇着。”女人转身要出去。

“大嫂。”七夜叫住她。

“什么事?想要什么?”女人笑呵呵地问。

“我想……应该是找我的。”七夜声音很低,某些不好的回忆又重新浮现在脑子里,这里绝对不能再呆,不出半天,他就会被找出来。根据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别无选择。

“大嫂,我得走了。”他不舍地回顾了一下身后的小屋子,“小胖回来了,你就告诉他,哥哥游回海里去了。”想到那个天真的孩子,七夜很不忍心让他失望。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憨厚一笑,“您真是好心人。”

七夜很留恋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一个人走了出去。

炀蓝蓝一飞抵小镇,就找来丰浩然。

“在海面上搜了大半天。”丰浩然已经两天没合眼,声音疲惫,“只找到了残片。”

炀蓝蓝脸色很不好看。

“不然,联系军方一同搜救?”丰浩然真的没了办法。

炀蓝蓝心里有些紧,已经两天了,那么冰冷的海水,纵使是七字头,也不可能熬得过去。

“行,你联系吧。”炀蓝蓝无力地挥手,遣退来人,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木然。

窗外天色渐暗,她的七夜,真的躺在冰冷的海水里吗?炀蓝蓝不敢往下想。

平素,再得力的手下有了不测,都不曾让她这么心悸,现在,她只猜测一下,就流下了冷汗。明明是想清理掉的人,为什么会让她无端地这么关心?无力探寻这变化的原因,希望活生生的七夜能出现在眼前的念头,占据了她的思想。

守在话机旁边,一夜无眠。天明,炀蓝蓝猛地站起来,“来人,准备飞机,我要亲自去海面。”

上午,炀蓝蓝落脚的镇长办公室

七夜站在门外,看了看院子里停着的带有炀氏徽标的一大串汽车,抬脚走了进去。

“人一早就亲自飞去搜救海面了。”值班员证实了七夜的身份手忙脚乱地接通通话。

“喂,炀执事专机吗?这里有人要通话。”

七夜接过话筒,沉了沉声,“执事,是七夜。”

沉默了几秒,传来炀蓝蓝的声音,“再说一遍。”

七夜知道自己的嗓子还有些哑,但也不至于说不清楚,他提了提声音,尽量清晰地说,“执事,属下七夜。”

对方话筒里有隐隐的欢呼声,执话筒的人却没有声音。顿了好长时间,才听到炀蓝蓝简短的命令,“留在那,不许动。我们马上回去。”

“是。”七夜放下话筒,才觉出手指在微微打颤。

放下话筒,拍了拍副驾驶上欢呼得最甚的丰浩然,“行了,人回来了,我们回去。”

“是。”丰浩然如释重负地大喘了一口气。听到一声七夜时,如果不是在飞机上,他会整个人跃起来。虽然未能并肩作战,但他早已经把七夜当成最亲密的战友,能把情报工作做到这个境界的七夜,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炀蓝蓝侧过头,侧面的舷窗外,一直阴着的天际已经放晴,太阳露出大半个红彤彤的脸,暖暖地冲着她笑。炀蓝蓝不自觉地牵起嘴角。

门禁

  端茶送水的炀氏小弟,禁不住偷眼看着那个这几日在集团里已经传成神话的人。

那个年轻人十分安静地坐着,一杯茶只喝了一口,侧过脸盯着窗外,迎着正午的阳光,漂亮得耀眼。

在大家远远的细心研究他的时候,天际一个黑点渐渐显现。七夜幽深的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站起身。

飞机在小院上空悬停了一下,就稳稳落下来。螺旋桨搅起的旋风,卷着小院中几株小树,纷纷低头摇个不停。炀蓝蓝透过舷窗向院落里看。院中除了一众人等,一个修长的身影十分醒目。

七夜欣长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迎着风,略略仰起了头,也正盯着飞机看。

炀蓝蓝心里一动,七夜的目光精准地找到她比邻的窗口,两个人隔着玻璃互望。

舱门打开,丰浩然率先跳下来,侧身让开通道,炀蓝蓝跳下来。她甩开众人,直接朝七夜走过来。

强烈的旋风,撩起七夜的衣摆,在他身周狂乱地卷着,内脏又一牵一牵地疼。但七夜浑然不觉,迎着炀蓝蓝的越来越近的目光,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垂在腿侧的手,呼吸有些紊乱。

在七夜面前停住,炀蓝蓝上下打量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应该没有大碍。回来就好,一切芥蒂早被甩在脑后,炀蓝蓝只觉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螺旋桨已经停住,院子里一时难耐的静。炀蓝蓝眼里闪着光,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七夜的手臂,声音里含着愉悦和高扬的赞赏,“叶儿,做得好。”转身面向大家,她擎起七夜的手腕,把胳膊高高举起来。

众人一齐欢呼起来。

马上摆上酒宴庆功,搜救的成员累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兴致却极其高涨,大家纷纷上来给七夜敬酒。

进门时,就看见七夜身形好像不太利索,但当着人,炀蓝蓝也不好就问。她坐在主位,看着辛苦了好几天的手下们,畅怀豪饮,不禁心情大好。她吟了口酒,笑着对众人说,“你们别灌他,他酒量不行。”

众人很少有和执事这么大的领导一起喝酒的机会,又见执事这么高兴,自然都很兴奋。“那怎么行?夜哥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叫弟兄们敬他一杯,也沾沾喜气。”

七夜含着笑,捧着杯子站起来,“七夜真的酒量不行,不过这杯酒一定要喝的。谢谢弟兄们不眠不休地在海上找了一天一夜,这情,七夜领了。”

一仰头,一杯酒尽数倒进嘴里。众人轰然叫好。更多酒杯递了过来。帮派子弟,都敬佩有本事的人,七夜做成这么大的事,还那么谦和,大家心里都顿生好感。

丰浩然得了炀蓝蓝的眼色,站起来拦道,“今天就点到为止吧,大家都累了,夜哥脸色也不太好,想是累得紧了。”

众人这才记起面前这位,两天前刚坠机逃生的。都不好意思起来。消停坐下吃东西,一席宴吃得气氛温馨,倒不象是帮派聚会了。

宴席刚结束,炀蓝蓝就吩咐准备出发。现在正是集团最忙的时候,她的时间都以分钟计。

“你们再歇一天。”炀蓝蓝吩咐丰浩然。

“是。”丰浩然跟到炀蓝蓝临时的休息室门口,就停下,恭身退了下去。只剩下垂着头的七夜跟在她后面。

“伤在哪里?”进了房间,炀蓝蓝才开口问。

见七夜垂头不答,她走上前,伸手去解七夜的衣扣,“让我看看要紧不?”

“呃……”七夜惊慌地往后退了半步,“不要紧。”

炀蓝蓝一愣,手指尴尬地停在空气里,应该心里还有点委屈吧,炀蓝蓝了然一笑,轻声抚慰,“既然不要紧,那过会儿就跟我回去吧。”

“……”没有回应。

“叶儿。”炀蓝蓝推了推有些闪神的七夜。

“是。”

七夜的头垂得更深。

“这次行动,你完成得很漂亮。回去休养一下。顺便想想,要些什么奖励?”炀蓝蓝温和地笑了笑,宠溺地拍了拍七夜的后背,一回来就感觉到七夜的心事重重,想点什么能让他高兴起来呢?

“小姐。”七夜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唇上已经留下了齿痕。

“有事?”炀蓝蓝鼓励地看着他。

“嗯。”七夜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出发前还有点时间,七夜想出去一下。”

“去哪?”

七夜的低下头,躲过炀蓝蓝关切的目光,小声说,“海边。”

“一起吧。”炀蓝蓝站起来。

“是。”

海边,暗礁。七夜朝一块礁石走过去。炀蓝蓝跟在后面。

刚走到,就听见不远处小路上,孩子的嬉戏声。

“小鱼哥哥。”刚放学回家的两个男孩,同时指着这边惊喜地叫。

炀蓝蓝诧异地回头,看见七夜的脸上已经挂上很灿烂的笑意。绕到礁石前,冲小男孩伸出手臂。

“小鱼哥哥。”两个小家伙欢跳着跑过来,直撞到七夜的怀里。

一手一个抱起来,两人在七夜怀里咯咯笑着。

“小鱼哥哥,你好了?”小的那个攀着七夜的脖子,亲热地问。

“嗯。”七夜很宠溺地笑着。

“那咱们回家吧。”大的那个也赖在七夜的臂弯里。

“哥哥要回去了。”七夜柔声说。

“回去?”两个小孩都是一愣,“回海里去?”

“这个是谁?”小的眼尖,看到七夜身后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七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啊,我知道了。”小的那个兴奋地在七夜的怀里扭着身子,“小鱼哥哥找到自己的爱人了?”

“切,幼稚。人家可不是鱼。”大的那个不同意。

“当然不是。姐姐是人,哥哥才是小鱼哩。”弟弟不服气,攀着七夜的肩,认真地看着炀蓝蓝,“姐姐,哥哥要找的人就是你吧。你真漂亮。喔。小鱼哥哥为了找你,很吃苦的。他和女巫交换了最宝贵的东西,才变成人。喔,对了,他退去鳞片时,好疼的,我还替他吹伤口呢。你要对他好,不然,他就会变成泡沫,消失掉。对了,你一定不知道,那天我们在这捡到他,他刚变成人,只穿着海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好可怜。”

小男孩认真地絮叨,好像要把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托付给炀蓝蓝。

炀蓝蓝仔细听了一会儿,就猜到事发的经过。小男孩软软的童音絮絮地在耳边响起,炀蓝蓝仿佛看到了七夜泅水到岸边的那夜。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扫去眼里朦胧的水汽。

“姐姐,你要保证哟。”大一点的男孩看炀蓝蓝没表示,不放心地追问。

炀蓝蓝一怔。

七夜放下他们,很抱歉地转过头,“对不起,小姐,我只是想和他们道个别。”

炀蓝蓝眨着眼睛看了看七夜,就蹲下身握住两只小手,笑眯眯地说,“好的,姐姐保证。”

“真的?”两个男孩都高兴起来。

“哥哥要走了。你们要乖乖的。”七夜也蹲下身,拍着两个小肩膀,眼里有些湿润。

“喔,对了,你们救了人鱼,可以满足一个愿望的。”看着两个小孩嘟着嘴要哭,七夜赶紧哄他们,“想要什么呢?”

“嗯。”两人对视了一下,童话里的确有这个令人向往的情节,“想要一艘大船,这样爸爸出海,就能打好多鱼,妈妈也不会担心船会破掉。”

一艘远洋捕渔船,超出了七字头能调配的权限。七夜有些为难。

一旁的炀蓝蓝插进话,“好,这愿望小鱼哥哥会帮你们实现。”

看着两个小孩一步一回头地离开,远远了,还在不断地向他们招手。直到再也看不见。

“小姐,谢谢。”七夜转回身,很郑重地道谢。

“这不算什么。”炀蓝蓝拉起他的手,宠溺地说,“叶儿立了这么大功,十艘远洋捕渔船也抵得过。”

七夜出神地看着炀蓝蓝的笑脸,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个不算。叶儿重新想想,希望我给你什么奖励。”炀蓝蓝牵着他的手,转头看了看寂静的海滩,未被开发过的沙滩,金色的细纱,漂亮的礁石,衬着蓝天一样的海面,美极了。“要是不忙,真想和叶儿在这儿度假呢。”炀蓝蓝想到不久前那次海滨行,嘴角挑起来。

象想到了什么,炀蓝蓝回过头,调侃地看着七夜。

“小鱼哥哥,褪去鳞片很疼吧。”

七夜脸一红,侧过脸不出声。

“我们叶儿为了来找我,和女巫交换了什么?”炀蓝蓝笑呵呵地看着七夜的侧脸,继续逗他。

“那要我怎样做,你才不会变成泡沫呢?”衬着海天,炀蓝蓝突然产生了很大的冲动,她欺身过来,手指绕上七夜的衣扣

七夜感受到炀蓝蓝炽热的呼吸,有些慌。

“没关系,你不是小鱼吗?在沙滩上正好呢。”炀蓝蓝低笑着安抚这条慌张的小鱼,轻巧地挑开七夜领口下的第一枚扣子。

“小姐。”七夜呼吸起伏不定,伸手按住炀蓝蓝的手指。

衣扣已经解开一半,漂亮的上身肌肤若隐若现。炀蓝蓝抬眼看着七夜,绯红的脸颊,漂亮的眼神又湿又哀怨,呼吸已经彻底紊乱,想推开她的那只手,迟迟疑疑,有些颤。在她看来,那表情,惊慌中有些许抗拒,犹豫中又似有些许邀请。炀蓝蓝醉心地迷恋在七夜的气息里。眼前的人儿,浑身散发最能引起她征服欲的脆弱。

“怎么?想游回大海里去?后悔上岸了?”炀蓝蓝继续逗他,抽出被按住的手指,继续解他的扣子。

七夜再一次握住炀蓝蓝的手,果断地推了出去。

炀蓝蓝觉得腕上一紧,手已经被推开。还未开口,就看见七夜退后半步,重重地跪在她面前。

心里燃上来的热欲被冷冷地一击。

停了半晌,两人寂静。

炀蓝蓝握紧手指,指尖已经找不到刚才的温度。

“到底……”炀蓝蓝听到自己的很艰涩的声音,“吃了多大的亏?”

七夜挺直的背有些晃动,他没有回话,只是把头垂得更深。

“到底吃了多大的亏?”炀蓝蓝伸手想抬起七夜的下巴,看清他的眼神。

七夜身子一动,避过炀蓝蓝的手指,随后双手按在沙地上,低低地俯下身。

炀蓝蓝的手停在他头上,应该一把拉起那个跪伏在脚下的人,摇着他的肩问个明白。可是,这答案,她真的这么想知道吗?

寂静,心沉。

心里应该是委屈的吧,炀蓝蓝垂下目光看着七夜。海风掠起七夜敞开的衣领,颈上几道很深很粗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清晰。炀蓝蓝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独自在海那边的陌生国度里挣扎的七夜,无助又坚毅的眼神。没有预测他会把任务完成到什么程度,也不敢想,破釜沉舟后的七夜,会有多决绝。不过,他幸好全身而退,而且,彻底又漂亮地完全了他的使命。

代价,他受得起,她也得受得住。

“是老荃的手段吧?你不是情愿的,对不对?我不怪你……”炀蓝蓝很郑重地说,声音里饱含着安慰。

七夜很震惊地抬起头。

炀蓝蓝眼里充满了温暖。她心疼地拉住七夜的手,“叶儿,我以为我应该很在意,可是……”她蹲下看着七夜,眼睛里藏不住最深的哀痛,“当我在飞机舷窗里俯视冰冷的海面时,我就只祈祷,只要让我的叶儿能安全地回来,我一定抱着对上帝的感激之情,一定珍惜上帝重新赐给我的这个珍宝。”

温暖的手,轻抚在他背上,七夜身体一震。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豁然裂开的声音。七夜抬手无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脏,杂乱又慌张的那颗跳动的心,正生生的,一丝丝的,从自己的胸腔里,慢慢剥离。又缓缓地,一寸寸没入炀蓝蓝幽深又炽热的眼底。胸中又酸又涩又痛,让按在胸前的手都颤抖起来。

七夜本能地想垂下眼帘,躲开炀蓝蓝眼里象星星一样亮的光彩,可是他的目光早被她牢牢地禁固,再也移不动半分。

“叶儿,”炀蓝蓝伸手揽住七夜脆弱得象风中的叶子一样轻颤的肩,心疼又宠溺,“别这样,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我们都该高兴。”

七夜呆呆地看着她如暖阳一般温润的笑意,忽然觉得按着心脏的手心里一空,仿佛听见嗖的一声,某样东西从自己的胸膛腾出来,又完全被吸进炀蓝蓝的眼眸里。

从没有过的虚弱,从没体会过的惊慌,又痛又温暖,想躲开又想迎上去,袒露的情绪明明应该隐藏,却希望她能再闯进来,明明知道不该沉陷,可是为什么一直坚定的心嗖地一声飞到人家眼睛里去,就不肯再回来。

七夜犹豫着抬起头,眼睛很涩也很烫,簌簌的,大滴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下来。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起来。他很努力地张开嘴,想把刚刚要讲出来的话说完,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回声音。

迎上炀蓝蓝含笑的星星般闪着光彩的目光,他终于叹了口气,留恋地,矛盾地把自己送进那个炽热的怀抱里。

飞机上,炀蓝蓝悄悄地握了握身侧七夜的手,回头吩咐机师,“到首府放下我。再送七夜回别院休整。”

刚提到首府,她明显感到七夜的肩一动。

“小姐。”七夜声音有些哑,底气不太足地请求,“七夜想跟您一起去首府。”

炀蓝蓝侧过脸打量了他一下,轻轻一笑,“不准。”

七夜平放在膝上的手指使劲抓紧裤子,又松开。

“七夜真的不需要休整,没伤到。”这么混乱的心情下,七夜迫切地想见到那个人。

炀蓝蓝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碗,向自己这边猛地一带。胳膊牵动了上身,内脏一齐叫嚣着抽搐起来。七夜一下子跌在炀蓝蓝怀里,吸了好几口冷气,才没呻吟出声。

炀蓝蓝松开手,看着他挣着坐起来。

“这样还叫没事?”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准顶嘴,乖乖回去休整。”

七夜很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炀蓝蓝想了一下,回身对侍卫长吩咐,“七夜有门禁。”

“是。”侍卫长瞅了一眼两人,门禁就是禁足喽,他恭谨地答应。

“执事。”七夜皱眉。

“门禁界限以别院大门为准。不准任何人打扰。方便他养伤,也静心。”炀蓝蓝再吩咐。

“是。”侍卫长点头。

炀蓝蓝靠回在座椅里,不理会七夜射过来抗议的眼神。

停在首府炀氏总部的停机坪,炀蓝蓝带几个人下去。回身看,留在飞机上的七夜,唇已经紧抿成了一条线,绷着脸。

“不说再见吗?”炀蓝蓝故意问。

七夜很迅速地别过脸,不理她。

炀蓝蓝倒是不见怪,随意地甩了甩头发,对侍卫长说,“七夜的门禁改一下。”

七夜倏地回过头,眼里闪出光彩。

“界限以他自己的房门为准。”话音刚落,她就成功地看到七夜迅速睁大的眼睛里含着的情绪——很、生气。

“就这样。”她转回头,向总部大楼走去。

身后,飞机腾起。

炀蓝蓝回头目送它隐在天际,她久久地望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意。她很想大声宣告,那上面载着的那个气鼓鼓的小家伙,就是那个让她挂心担忧了这么些日子的叶儿,就是拼了命也要回来找她的小鱼,就是会一直等在别院里的她的七夜,就是最优秀的炀氏七字头——七夜,她的,七夜。

天气真好,生命真好,炀蓝蓝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能站在这里,心里有个牵挂的人真好。

真话

炀天行在炀氏总部自己的办公室,见到了女儿炀蓝蓝。

“做得好。”炀天行毫不吝啬地把夸奖送给自己唯一的女儿,“看来,爸爸可以安心退休了。”在之前的七十二小时,他很欣慰地看到女儿雷厉风行,果断到位的指挥才能,有女若此,他真的放心了。

“爸爸,您还不老呢。”炀蓝蓝含着笑,几日奔波,她并不显疲累。

“你蒋叔叔发的讯息收到了?”炀天行含笑坐下,“原来要当堂行刑的,天意说蓝蓝发话留人,谁敢不留,就给你留下了。”

炀蓝蓝目光一闪,点头,“嗯,中午接到信儿,就赶着回来了?蒋叔叔怎么抓到人的?”

炀天行淡淡地说,“天意这几天着人紧查,那凌云患的是绝症,有种药不能断。说来也很简单,他就把紧了药房这一关,守株待兔吧,果然就找到他了。”

炀蓝蓝仔细地听着,没插话。

“跟着凌云的人想也是没了辙,缺了那种药,凌云就能疼死过去。”炀天行语气仍旧平淡,见惯了生死义气,他不会再有什么恻隐之心。

“买药的是荃全?”炀蓝蓝问。

“是。你见完他,下午刑堂就该行刑了。”炀天行眼里闪出一丝寒意,“叛徒一般都会死得很惨。”

炀蓝蓝点头,起身要走。

“七夜呢?”炀天行快速扫了一眼跟她来的人,突然问,“受伤了?”

“啊,东区生意上的事情太广,别人弄不来,我让他先回去一步。”炀蓝蓝停下,想了想,“伤不重,顺便养养。”

说完,就等着炀天行说话。这次七夜回来后,情绪很不稳定,她不想再在总裁面前,让七夜出什么岔子。再说,来见的是荃全,她不想让七夜心里别扭。

“喔。”炀天行欲言又止。

炀蓝蓝等了一下,见炀天行不再开口,转身又要走。

“蓝蓝,”炀天行又叫住她,眼神很深,“那个七夜,你把得住?”

炀蓝蓝一愣,憋了一会儿,涩涩地笑了笑,“爸爸,您不用担心。我……把得住。”

炀天行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蓝蓝,训练营的事,都交给你办吧。”训练营可是总裁直属,这次的交接,就意味着炀天行把炀氏最精英的人员转移给她,那么正式交位,也不远了。

炀蓝蓝一愣,郑重地点头。

“明年还会有一两个七字头出营,你收了吧。”炀天行淡淡地说,“权要适当的分一分,都落给七夜,恐怕于他于你,都不是福呀。”

炀蓝蓝想了想,笑着点了头。

隔着玻璃窗,看着女儿匆忙上了车,炀天行眉头不展。这次的事后,女儿就离上位不远了。就象是一池平静的水,突然投下一块巨石,引起的巨大波澜马上就会一一显现。但愿女儿真的能闯关一道道关。

炀氏总部刑堂。

蒋天意从楼里迎出来。

“蒋叔叔,劳您大驾,蓝蓝担不起。”蓝蓝赶紧抢前几步,笑着说。

“呵呵,哪里,我们蓝蓝可是今非昔比,叔叔迎一迎,也沾沾喜气。”蒋天意哈哈笑着,亲切地拉着蓝蓝往里走。

“叔叔,我想单独见见荃全。”蓝蓝侧头,看着蒋天意笑意融融的脸。

“好。囚室四壁都是精钢,外面罩着青石,保准隔音。”蒋天意不以为意,随和地点头。现下,他兼着刑堂堂主,不是为了炀蓝蓝传下话,要活的荃全,他怎么会留到现在。

“那小子,疯了。”蒋天意站在囚室门口,指点着。

蓝蓝隔着门栏往里看,在惨然如白昼的灯光照明下,一个单薄的身影,浑身是血地缩在地板上。

“用刑了?”炀蓝蓝问。

“不是他的血,是凌云的。”蒋天意摇头,“带人闯进明堂密室时,他拿着枪,先打爆了凌云的头,还想自尽,被弟兄们拦下了。疯了一样,见人就咬。”

“噢。”蓝蓝点头,推门进去。

听见门响,那个蜷成一团的人稍动了一下,转过脸,一张苍白的脸掩在长发下面。

蓝蓝径直走过去,拖过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地板上的人漠然看了她几秒,呆滞的眼睛突然放出光彩,“炀执事,真的是你?”他伸出纤长的手,把面前的长发拢了拢,露出一张略带苍白的脸,“我就猜,蒋二爷不动我,肯定是你要见我了。”

炀蓝蓝哼了一声,“那你肯定知道我要问什么了?”

“当然。”荃全笑得很坦然,近一天没喝水,干干的嘴角立刻被牵得破了口,他皱了皱眉,用舌尖舔了舔。一直注视着他的炀蓝蓝突然从脑子里涌出一个词,“媚气。”

“那,你可愿讲?”炀蓝蓝递给他带进来的一瓶水,“不过,你讲完,我也不能救你活命。”

荃全极小口地吟了几口水,完全不象渴得要命的人,抬起头,目光透着清亮,“小姐,荃全把子弹射进那人头里时,就没想独活。”

炀蓝蓝心里一动。

“我十八岁潜入炀氏,二十八岁进入训练营作老师。在炀氏,也算是入帮年限最短,最年轻的训练营教头了吧。”喝过水,声音清越起来,荃全轻笑着,“又十年,我手下培训的学生不计其数,但唯一视为自己徒弟的,只有叶儿一人了。”荃全简单一句,包括了二十年的全部生命,原来一个人,可以活得这么乏味的。他自嘲地仰头笑了笑。

“那,在独岛……”炀蓝蓝见他笑过就不再说话,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他,“叶儿……”

“哈哈。”荃全仰头又笑了笑,“明堂下了命令,要我去独岛,一切听艾丽调遣。我知道,这一去,必定暴露身份。可是,我还得去。呵呵。说是什么任务重大,我费心潜伏了二十年,还不如艾丽殿下的一个男宠来得重要。只不过碰巧那个男宠,还是炀氏的七字头精英,是我的徒弟而已。”

荃全斜挑着眼梢,笑意更浓地看了炀蓝蓝一眼,“在独岛宫殿艾丽陛下的调教室里,我用了八个小时的时间,折腾他,八个小时,一分一秒都没停,从身体到意识的折磨,我毫不手软。”

炀蓝蓝专注地听着,眉头渐渐皱紧,手心里有些冷汗。

“我以为我触到了他的底限,甚至迈了过去,可是我错了。最后,我们只有瞪大眼睛,看着他完成任务后,安然地驾着飞机腾空而去。”荃全抬头看了看脸色难看的炀蓝蓝,“七年,七年时间,我以为我完全掌握了他的心理和生理反应。呵呵,真是错得可笑。我连他的底限都探不到。”

荃全突然激动地撑起身子,嘶声叫道,“我、你、他们,我们大家都错了。七夜呀,他每时每刻都在悄无声息地进步,没有人,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握他。”

近乎疯狂,荃全眼睛通红,尽全力仰头大笑,“没有人能探到过他的底限。”

炀蓝蓝震动地站起身,握紧的手心已经被指甲刺破。

刺耳的笑声,扰得她头一跳一跳地痛,一股彻骨的寒,从身周袭来。炀蓝蓝无力再品味荃全的话,只觉脑子,心里从没有过的空。

“小姐。”笑了很长时间,早已经脱力歪在地上的荃全,突然象恢复了清醒一样,低低地声音,“求您一件事,我死后,想和凌云埋在一起。”

炀蓝蓝站着有些摇晃,定了半天神才听见他的话。

“叛徒不会入土为安。”这是集团的规定,叛变的人,死也不得超生。

“我不是叛徒,只是一个卧底而已。”荃全笑得很惨然,“从十五岁起,我就是他的宠物。直到十八岁,被他派遣,潜入明堂为止。没有人专宠超过一年,我却能在他身边呆足三年呢。他一生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男人。呵呵,我从独岛回来找到他时,他病得很重,甚至记不得我是谁。他想不到,小荃有一天,也会变老吧。”

荃全闭上眼睛,两行泪从鬓边流下,“当年,他就爱抱我坐在他膝上,用手指挑着我的下巴,一脸宠溺地说,小全啊,我们小全长得象粉团,瞧这小下巴,还没有凌哥手指粗哩。我们小全眼睛真媚,瞧这腰身,又韧又软……”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炀蓝蓝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甩了甩头,“好,我答应。”

“谢小姐。”荃全挣着撑起来,很正式地拜谢。

好像是答应救他活命一样,她只不过答应身后把他埋在那人身边而已。炀蓝蓝无力再说什么,默然退出来。

交待完事情,再飞回别院,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头重脚轻地走进别墅,浑身象散了架一样,找不出力气。挥手叫跟着的人先去歇着。

徐伯迎上来,“小姐,回来了?饿不饿?”

“徐伯,我好饿。”炀蓝蓝弯起嘴角,露出小女孩般的纯真笑意。

“呵呵。”徐伯笑呵呵地,“吃饭吧,完了再睡一会儿。”

这里,有了徐伯才会有家的感觉吧。炀蓝蓝看着徐伯忙进忙出地摆饭,舒服地吸了口空气,沉郁的心也有了暖意。

“叶儿呢?”炀蓝蓝转头找了一下,没见人。

“回来就发烧,一直睡到现在。”徐伯皱着白花花的眉毛,“汤医生来看过了,说是内脏还痉孪,气管有出血点,嗓子肿得不象样……”

炀蓝蓝怔了一下,果然都伤在里面。

“我先看看他。”炀蓝蓝想了想,直接去了七夜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装饰简单的房间里,七夜静静地睡在床上。炀蓝蓝悄悄走过去,坐在床边。七夜睡得很沉,垂下的长睫毛,在眼睑下留下两道疏疏的阴影。额上挂着些薄汗,颊边有些粉红,用手摸摸,还有些烫人。脖子上的淤伤已经缠了几圈白纱布,随着七夜的呼吸,慢慢地一松一紧。

炀蓝蓝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七夜的手,软绵绵的。仿佛只在病时,他才会这么毫不设防。

七夜突然敏感地一动,皱着眉睁开眼睛。

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七夜挣了一下,“小姐。”嗓子哑哑的。

见七夜挣着要起来,炀蓝蓝按住他的肩,轻声说,“没事,刚回来,过来看看你。再睡一下。”

“睡饱了。”七夜想抬头擦擦额上的汗,才发觉手已经在被子里被握紧。

“睡也能饱?”炀蓝蓝笑着替七夜擦了汗,忍不住逗他,“叶儿这么替我省粮食?”

七夜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不出声。

见七夜真不想睡了,炀蓝蓝拉他起来,拽过一个软垫让他靠着。

“呃,叶儿,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呢?”总感觉七夜这次回来,郁郁不开心,炀蓝蓝想了想话题,挑起眉毛笑着问。

七夜一愣,马上毫不迟疑地摇头,“论功行赏,炀氏自有规定,七夜不该例外的。”

炀蓝蓝一笑,好个不居功的七夜。

她笑眯眯地拉起七夜的手,“叶儿,总部的嘉奖在我这儿不算。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喜欢的,我都答应。”

七夜抬起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表情,温润地牵起嘴角,笑着再摇头,“真的没有。谢小姐。”

轻轻垂下睫毛,坐在床上的人没了声音。

某段相似的回忆,蓦地出现在炀蓝蓝的记忆里。

炀蓝蓝沉默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吧,你想到了,再告诉我也行。收拾一下,出来吃饭。”

“是。”

看着七夜依言翻身下床,进了浴室。炀蓝蓝无力地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手心里。再没处找比她更可笑的人,再没处听比刚才更可笑的询问。

曾几何时,就是这个房间里,那个大病初愈的七夜挣着翻下床,很恳切地,把明知说出来会惹怒她的请求,坦然相告。那时,自己好像被气得不行,甚至退营来惩罚他。现在,他终于学会不再惹自己生气了,可是自己心里却更不舒坦。莫非真象青蝴蝶说的,真要剖出七夜的心来,她才会相信。

浴室里,坚持着平静地走进去的七夜,已经颓然坐在浴池沿上,炀蓝蓝眼里的失落,不是没看出来。可是,要他怎么办?他不知道要什么,才会让小姐满意?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回到卧室,炀蓝蓝冲了冲澡,披着浴袍出来,疲惫地躺在床上。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按上她的肩,又酥又软的感觉,袭遍全身。她真的累坏了,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满意地挑起嘴角,翻了个身。

“咦?”睁开眼睛,才看见跪在床边用心按摩的那个人,是前些日子下面一个堂主孝敬给她的一个男侍。

“我是小文。”那个漂亮的男孩子见炀蓝蓝看他,赶紧弯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颊边还挂上了一个圆圆的小酒窝。

“喔。你怎么进来了?”炀蓝蓝记得自己没叫人。

小文刚想解释,门一响,七夜捧着托盘走进来。“小姐,喝茶。”并排和小文跪在床边,七夜双手把茶奉上。

“呃……”炀蓝蓝有点迷糊,接过茶喝了一口,没明白状况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小姐,睡一下吧。”七夜柔和地一笑,往床尾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轻轻地帮炀蓝蓝的腿做按摩。

炀蓝蓝支持了一下,就躺进床里。睁着眼睛,感受到共有两双手,在她身上恰到好处的揉捏。

“这样睡不着吧?”小文探头看了看炀蓝蓝全无睡意的眼睛,乖巧地一笑,“那您先睡。睡熟了我们再做。”

闻言,腿上的那双手也停了下来。两人都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她睡觉。

这一来,炀蓝蓝更加睡不着。她撑起身子,盯着床头床尾两个垂下的脑袋。

“小文先出去。”床头的那个脑袋一动,很幽怨的眼神在她眼前一闪,起身退了出去。

“你,过来。”炀蓝蓝指着七夜。

“是。”七夜很顺从地补到小文的位置。

“你这是做什么?”炀蓝蓝不悦地看着他。记忆中,众男侍环绕的她,还从没叫七夜和别的男侍一起服侍过呢。

“小文按摩技术很好的。”七夜抬起头,眼神很清澈,“叶儿和他一起服侍您。”

炀蓝蓝一怔,一句话里,只听到一个词,“叶儿。”,七夜从没在她面前这样自称过。

“叶儿做得不好?”七夜仍柔声问。炀蓝蓝探寻地看着他的脸。

“那叶儿一个人来好了。”七夜也象小文那样,弯起嘴角,挂上一个很柔顺的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叶儿。”捉住七夜按在肩窝的手,炀蓝蓝翻身坐起来,头疼欲裂,“你怎么了?”

七夜一愣,“叶儿做错了?”

“不是。”七夜做了男侍该做的,为什么自己心里却很不爽。炀蓝蓝皱着眉,心里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叶儿。我是想说,你跟他们不一样的。”炀蓝蓝舔了舔有些干的唇,就见七夜很贴心地把茶送到她唇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坚持了一下,推开茶杯,“我是想告诉你,你跟他们不一样。”

“是,叶儿不一样。您别急。”七夜顺着她的意思,淡淡地回应。就象是哄那一对童话男孩一样,语气宠溺又柔顺。

“叶儿。”从不知道七夜这么会怄人,炀蓝蓝无处发泄地用拳捶了捶床,“你这么聪明,不应该不明白我的意思。”

“叶儿明白。”七夜很快地回应,没有一丝忤逆。

完了,炀蓝蓝彻底泄了气,绵软与刚硬,前者更具堵心的杀伤力。沉默了半晌,见七夜仍举着胳膊,平端着茶杯,炀蓝蓝接过来放在一边,握住七夜有些冰冷的手指,声音有些失落,“叶儿,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

七夜顿了一下,敛住笑意,垂下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姐,方才您问七夜想要什么奖励,七夜知道,您想听一句真心话,无论七夜要什么,只要是真心的,就行。是吗?”

炀蓝蓝心里渐紧,下意识地握紧七夜的手,“对,只要是真心话就行。要什么,我都给你。”心里却在不停地辗着。她进门后刚刚平复的心又纠结起来,迫切地看着七夜淡色的唇。

七夜淡淡地笑了笑,嘴角挂上一些苦涩,“七夜要说什么,您才认为是真话呢?”

一句话,淡而轻,却象炸雷,让炀蓝蓝头里一阵嗡鸣,整个人愣住了。

七夜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看见她眼中凉下去的情绪,七夜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挺直背,又一次挂上柔顺的笑意,“所以,七夜索性也不说了,只做出来。”

“怎么做?”炀蓝蓝仿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仍下意识地追问。

“七夜只想告诉您,七夜……知道身份,守得住分寸。”

“直到……小姐厌倦了,放开叶儿的手的那一刻……”七夜脸上重新挂上明艳的笑意,仿佛这样不好的结局与他无关。

一席话说完,他再次垂下头,身心俱疲。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蒙上雾气。心里的话已经翻腾了无数遍,小姐,七夜已经找不到自己的真心。那么,就把这烦乱推给您,您只要说要,七夜就给您。你要是有一天说不要了,七夜走得也安心。

“叶儿。”炀蓝蓝心里震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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