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蓝蓝含笑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极大的触电般的感觉,冲向脑际,又反荡回四肢百骸。七夜几乎嗯出声来。头顶传来炀蓝蓝的轻笑声。七夜很委屈地抬起头,眼睛湿湿地看着炀蓝蓝。
手指已经绕上七夜腰侧那个松松的衣带扣,轻轻一挑,上衣就滑下地毯上去。炀蓝蓝饶有兴味地看着七夜,他难忍地咬住唇,脸上的红晕已经扩大到耳际。 “叶儿哪里弄来的这衣服?以后在家就这么穿好了。”炀蓝蓝揽着七夜柔韧的腰,引他向前靠靠。手一搭在七夜腰上,身前的人就明显地一颤。
七夜勉强膝行两步,腰腹正抵在矮榻的沿。呼吸乱得不行,浑身又烫又酥软,偏偏一双手还握在人家手里,一个人就被禁锢在矮榻边,竟然无处泄力。
炀蓝蓝挺起上身,握着七夜的手腕向怀里一带,七夜上身只得随着向前一探,俯在榻上,臀自然地挺翘起来。七夜很羞涩又很慌乱地把烫得吓人的脸埋在蚕丝的软被里,身上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淡粉色。炀蓝蓝没等七夜挣扎,探手一撤,七夜腿上一凉。睡裤连着里面的那薄薄小小的一层,已经被撤到膝弯。一只灵巧的素手,在他两腿之间轻轻一拂,不自觉的呻吟声,就从他下意识抿紧的唇边泄露。
炀蓝蓝心里也扑通通地乱跳。她喘息着,低头从七夜修长的脖颈一路吻下去。火一样的吻烙印出一串淡淡的红印。每落到一处,都能引得七夜一阵战栗。
七夜的喘息越来越甚,难耐地握紧手指,又张开。身体轻轻地战栗着,就连那十个象水珍珠一样的光洁的脚趾,也不安地勾紧。
“就那么难受?”炀蓝蓝声音有些哑,她轻轻地七夜耳边吹气。
“嗯。”象绷到极限的一根弦,只一只羽毛的重量就会彻底绷断。
炀蓝蓝一句话说完,就仿佛听到了那根弦断开的声音。
“难……受……”七夜终于开口求饶了。埋在被子里的声音有些闷,好像用了很大力气说出了几个字,语气已经有些哽咽。
炀蓝蓝一阵轻笑,本没想加大他的心理负担,这种程度的情趣,她这些日子倒是乐此不疲的。
暗香满室,春意旖旎。
终于力竭,炀蓝蓝躺在七夜的怀里,满足地睡去。
梦里,感觉有人抱着她进了浴室,温热的水在她身周包围,比水流更柔和的一双手,轻轻地,极小心地,极仔细地洗遍她全身全一寸肌肤。又极小心地被从水里托起,擦干水滴。放回到干爽温暖的被子里。
炀蓝蓝舒服地翻了个身,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七夜的背影又进了浴室,接着是哗哗的水声。
房事过后,男人不是应该更疲累吗?
果然,谁也探不到七夜的底限,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脑子中无端冒出荃全那日近乎癫狂状态下的妄语。炀蓝蓝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照顾完小姐,自己坚持着又走进浴室,七夜费力地掩上门。浑身上下酸疼不已,腰快折掉。尽力伸手够到淋浴水喉,哗哗的水声盖掉了呻吟。一夜承欢,毫无保留,体力严重透支。只是还有男侍未尽的职责,他不得不咬着牙做完最后一项工作——清洗。
扶着墙再出来,天还未亮。七夜想了想,还是回到床上。
两个人搂在一起,总比一个人温暖。
吃过早饭,来向炀蓝蓝汇报工作的人已经陆续赶到。
炀蓝蓝从餐桌前起身,推了一盘清淡的小糕点到七夜面前,嘱咐七夜必须吃完,这才吟着茶,坐到厅里的沙发里。一拨又一拨的人开始凑过来谈事。
食不知味地咽下那盘东西,七夜默默地回到他的房间。身后,是脸色凝重的诸多堂主,老大,低声汇报着。气氛同样凝重。应该是出了大事。
走回门口,那里没有站着侍卫,七夜并没留意这些。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再有私自踏出这道门的机会了。
青蝴蝶来得晚了些,又错过了七夜。
“等我见完他们,你的事呆会说。”炀蓝蓝拨开众人,探头对郁郁不乐的青蝴蝶说,“你去看看他吧。”
自回来,还没见过七夜,青蝴蝶倒也不顾忌,当下点头,转身就直奔七夜的房间。
穿过楼梯旁长长的走廊,青蝴蝶停在七夜房门前。
敲门声。
门打开,七夜笑意盈盈地站在门里,“青姐。”
“你知道是我?”青蝴蝶一愣,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七夜。
“是啊。”七夜笑着引她进来。
“休息得不错。”青蝴蝶坐下,“脸色不错。伤好了些?”
“嗯。”七夜笑着坐在她对面,低低的声音,“青姐,你能来看我太好了。”
“闷?”青蝴蝶环顾四周,桌子上纤尘不染,只在床上丢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想到七夜上次出院,呆在她的别墅里时,不能随意出去走动,象困在笼子里的小鸟的样子,心里有点酸。
“嗯。”七夜点点头,眼神有些黯。
“跟蓝蓝说了?”青蝴蝶探头去看他的眼睛。
七夜一愣,摇头。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青蝴蝶杵着下巴,摇头,“你就说闷,看她还会圈着你?”真想不到,七夜这么聪明的人,会任着炀蓝蓝这么欺负。
七夜抿紧唇,愁绪挂上眼底,“她生气呢。”
“就为你没守她的门禁?”
七夜又垂下头。
青蝴蝶不以为然地连连摇头,不知炀蓝蓝这次用什么办法,把七夜吃得这么牢。
青蝴蝶开始东拉西扯帮里有趣的事,逗七夜解闷。直到仆人进来请她,她才站起身。
“青姐。”七夜有点不舍地把她送到门口。
回身再看,七夜欣长的身影被那道门缓缓遮住。青蝴蝶觉得一道愁绪都被门里那人露珠一样脆弱的笑意吸附,真搞不懂,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蓝蓝还要拿到火里去烤,石上去磨。难道非得要七夜血肉淋漓,她才放得下心?
门内,七夜颓然。一个是最关心他的青姐,一个是最疼惜他的主上,他很想剖开心,完全呈给她们。可是,不行。当初只分了一半出来,现在破裂的心被撕扯得疼痛不已。既然不能坦白,那么,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得马上见哥哥一面。
七夜一只手按在心前,觉得心里痛极了。
送走青蝴蝶,炀蓝蓝独自沉吟。让她去见七夜,不只是为七夜解闷而已。
“叫七夜。”她沉声吩咐。
点滴只挂了一半,七夜来不及叫护士,就自己拔了针头。快速整理了一下,急步出了房间。
厅里并无闲杂人等,只有炀蓝蓝一个人坐在沙发里。
“小姐。”七夜低头行礼,一颗心突突个不停。
炀蓝蓝看着他,后面的话沉吟着说不出来。
七夜心虚地垂下头,手在腿侧不安地握紧。
“我想留你在别院呆一年,你可愿意。”炀蓝蓝狠下心,把话撂在明面。
七夜一惊。咬住唇,不语。
“放你出去,就等于亲手扼死你。”炀蓝蓝也不转弯,直接说出来。
七夜皱了皱眉,知道事情已经走到了死巷里。
炀蓝蓝缓了一下,声音里注入了些感情。“叶儿,你的事,我不全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叛我。可是,要是你真出事,我恐怕也保不住你的。所以,你不要作别的想法,安心留在别院吧。”
七夜震惊地抬起头,看到炀蓝蓝眼里关切的目光。
一条绳子的两端,一端给力,另一端也在拉扯,如何才能平衡?
七夜坚持了一下,终于垂下眼睛。
炀蓝蓝注意地看着他,仿佛有一道松动的心隙从七夜眼底滑过,又突然隐去不见了。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坚持,炀蓝蓝几乎有些抓狂。
“小姐。”顿了好久,七夜艰难地开口,身体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您说,我若想到要什么,您会答应。”
炀蓝蓝一怔,语气尽量自然,“叶儿想到要什么了?”一颗心却不断地收紧。
七夜屈膝跪下,声音里透着哽咽,“叶儿不会辜负小姐,只要小姐不松手,叶儿就会一直跟着您,这话永远不会变。”
炀蓝蓝脸色有些苍白,心不断地向下沉。
七夜抬起眼睛,愧疚地看着炀蓝蓝,“叶儿斗胆,向小姐求一条人命。”
不是求她放过他?炀蓝蓝诧异,完全没跟上七夜的思路。
七夜俯下身,“小姐若肯答应,七夜任小姐处置。不要说一年,如果小姐不嫌弃,七夜可以留在这一生,就算永远不能踏出房间那道门,七夜也甘愿。”
熟悉的场景终于重现。炀蓝蓝压住心里翻腾,眼前却仍出现几个月前,大病初愈后的七夜,挣着半条命,求她应允不做男侍时的样子。明知不可为,却仍然要说出来,上次要求不做男侍,这次要求救一个人。显见那人竟被七夜视作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心里虽然有些醋意,可想到七夜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行此下策,又觉得心疼得不行。再看七夜俯身在脚下,按在地上的手指紧张得指节发白,知道他心里一定紧张到窒息。
想到当初自己一怒将他退营,那砸紧的心锁,以后她费了多少力气才打开。如今,不知自己又该怎么办?
许久,炀蓝蓝起身走到七夜眼前,蹲下身,与他视线平行。
“好。我答应你。”语气温和又抚慰,象冬日里突然升起的一道暖阳。
七夜俯下的身子抖得更甚,大滴的泪珠砸在地毯上,湿了一大片。厅里很静,根本听不见他的哽咽声。可是,那泪,却流淌进炀蓝蓝的心里。
炀蓝蓝叹了口气,站起身。
厅里只留下他一个人。他知道,自己本应该在炀蓝蓝转身离开时,拉住她,说,叶儿一生都是小姐的人。或者该虔诚地俯在她脚下,从心底里感激她了了他心头最大的牵挂。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信任,曾经是七字头最想从主上那得到的东西,一旦给予他,竟会觉得这么沉。压得他几百个念头,几千个心思,一个也翻不出来,学过的机谋智巧,一样也使不出来,只剩下一个心思——愧疚。
长长的走廊,只有他一个摇晃的身影。平日总是磨蹭着,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就是不想回去。今日,却急步而行。就想躲回那间小小的房间,永远缩在里面。
早晨。仆人探头进来看了一下,七夜知道,是小姐召他。
“来了?”炀蓝蓝从浴室出来,随意地问。
“是。”七夜垂头站在墙边,都不敢抬眼看她。
“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这。”炀蓝蓝指了指身后的那扇门。七夜一愣,他这才发现大卧室的里间,还有一间小房间。
“省得天天上楼下楼,麻烦。”炀蓝蓝越过他,向外间走去。
七夜握着门把手,向那个隐秘的小房间里看了看。比他的房间稍小一些。没有床,这就是说,他必须睡在小姐的床上了。只有一桌一椅,墙角是一个更小的卫生间。其余纤尘不染。
沉吟了一下,七夜走进去,随手关上门。
好一个封闭的空间。
炀蓝蓝并没有再进来,应该是出去办事了。七夜靠在门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外界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并肩
“小姐上回来了。”一个仆人探进头通告,枯坐在椅子里的七夜倏地抬起头来。
走出小小的房间,站在大卧室里。对面的立式大钟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没有时间想别的,已经听到小姐上楼的声音。
“小姐。”七夜垂下头行礼。
把七夜移到卧室里间来住已经三天了,知道他闷,炀蓝蓝每天再忙,也要尽力回来陪陪他。
“今天吃得可好?”炀蓝蓝牵着他的手,一起坐到床上。
“好。”
“饿没?想吃点什么?”炀蓝蓝感受到他的郁郁,想逗他多说几句。
轻轻摇头。
“那……叶儿跟我出去散散步吧。”炀蓝蓝低头看他的眼睛。
尽管七夜目光低垂,炀蓝蓝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眼里一亮。
别院花苑旁,两个高挑的身影并肩而行。
“叶儿,不开心?”炀蓝蓝趁着皎皎的月色,看着七夜白皙得象羊脂玉一样的脸颊。
那月宫谪仙一样漂亮的男孩仍旧轻轻摇头。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不该再挑三拣四。
炀蓝蓝苦笑了一下,一个活蹦乱跳的大男孩,被关在小小的斗室中,会开心?七夜从前最抗拒男侍的身份,但现在,每天等她回来,然后再服侍她,就是七夜生活的全部了。比男侍还不如的身份,他也甘之如饴?
为了那条人命,你值得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炀蓝蓝心里涩涩难言。
耳边有呜咽的小狗吠,七夜已经遁声快步跑过去。炀蓝蓝目光追随着,一只纯白的牧羊犬正在不远处绕着七夜的脚边转。七夜蹲下身,搂着小狗亲热了一番。
“放你出来溜溜弯?”七夜搂着小狗小声说话。听见身侧脚步声,仰起头,平静又柔和地冲跟过来的炀蓝蓝一笑。灿烂柔顺的笑意,象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刺得炀蓝蓝眼睛发涩。
“牵走吧。”炀蓝蓝心里堵得慌,她挥挥手,暗影里就有人应是。
放开呜咽撒娇的小狗,七夜目光追着它,有些黯然。
炀蓝蓝一直在打量他的表情。
忽地发问,“叶儿,求了那件事,以后你就要这么过了,不后悔?”
七夜回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复杂。
一颗心紧了又紧,无名的烦躁又烧上来。她咬牙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散步了,以后都不准再走下来,你也不后悔?”
七夜一愣,脸色阴晴不定。
炀蓝蓝一跺脚,心里的话堵在喉中,再也说不出来。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忽地扬起,“叶儿不后悔。”
炀蓝蓝回头。
七夜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挺直的背象劲竹一样坚韧,一星火点在幽深的眸子里缓缓升腾,“只是,有些担心。”
炀蓝蓝停住脚步,眉毛暗挑,“担心什么?怕我不守诺言?”
七夜弯起嘴角,一双眼睛里闪着咄咄星光,语气陡然张扬,“倒没想到那么远,只是担心眼下罢了。不知要应叶儿所求,主上您可有足够把握。”
炀蓝蓝目光一闪。
“放肆。”
“七夜不敢。”态度恭谨正式,但却未见有多少真的惶恐,语气却更加犀利,“可是,七夜只是想知道,主上要如何证明您有应了七夜所求的能力?”
“请主上也要给七夜些信心。”语气十分之重。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同样咄咄逼人的目光在交汇上力争上风。
炀蓝蓝向回踏了两步,身周隐隐寒意。夜风从身旁掠过,撩起两人的衣襟猎猎作响。
沉了一下,炀蓝蓝突然弯起嘴角,语气不急不缓,“怎么,堂堂七字头,机巧用尽,无计可施,只得激将了?”
绷紧的一根弦仿佛向她那一侧偏了偏。
七夜象标枪一样,站得笔直。
“七夜怎么翻得出主上的手心去?是不是激将,主上心里自有决断。”七夜迎上炀蓝蓝逼人的目光,“现在帮内情形怎样,主上心知肚明。只怕风云骤变,覆巢无完卵,到时,东区人人自顾不暇,还容七夜妄谈别的?”
再紧一寸,七夜亲手掐断了两人之间,绷得不能再紧的弦。
挟着主上的怒气,十足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七夜脸上。
七夜偏过脸,暗吸了一口冷气,颊上火烧一样痛,看来这次,真的触到炀蓝蓝的逆鳞。
“想是七夜说中了?”回过头,无畏地迎上炀蓝蓝带火的目光,七夜声音不徐不缓,却充满挑衅。
更重的一巴掌,七夜向侧迈了一步,甩了甩头,又倔强地站直。嘴角已经破皮,淡淡的血腥在口里蔓延。心里的酸涩却更加难忍。
炀蓝蓝煞白着脸,右手掌一片痛麻,打人者和被打的,一样痛。
她握紧手,冷然道,“无论你有没有信心,我都是你的主上。你不用再跟我斗心眼,我不会放你出去。”甩下这句话,转身要走。
“小姐。”七夜踏出一步,挡在炀蓝蓝身前,阻住她的路。
炀蓝蓝一愣。
“您说过,要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七夜坚定地看着她,目光灼灼,强大的压力,从七夜体内散发出来,仿佛天生具有的力量,让人无法抗拒。
炀蓝蓝象从未认识他一样,定定地看着他。今天的七夜,与往常大不一样。柔顺的目光早已隐在幽深的眸子后面,一身激荡的斗志,勃然腾起。胸中激荡的热力仿佛要把周遭融化,无畏的目光,微微挑起的嘴角,好像已经对要来到的纷乱成竹在胸。
原来,这样的霸气,才是真正的七夜。
两人对视许久,炀蓝蓝倏地转身,丢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风卷地,落叶打在裤角。七夜停在原地,眼眸深不见底。
卧室。
炀蓝蓝倚在窗口,脑子里千头万绪。
门一响,轻轻的脚步声。
在花苑伫立许久,七夜觉得仿佛经过一场激战,浑身找不回一点力气。环顾四周,寂静无声,他竟才发觉,自己已经无处可去。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却看见,窗前的人一动不动,连头也没回。看不到她的眼睛,猜不到她的心。就像一扇门,把他隔在外面。
“是什么人,能让你能做到这样花样层出?”炀蓝蓝倚在窗边并未回头,语气里有些疲惫,还有些黯然。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应。
“你先前瞒下的那些事,可是为那人?”炀蓝蓝声音发涩,手指不自主地收紧。
“那人可是那日总裁口里的‘她’?”
“你私自去首府见的也是那人?”
“从独岛回来,你强自要随我去首府,也是要会她去?”虽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身后的人呼吸渐乱,炀蓝蓝回过头。
果然那人就是七夜的死穴。花苑里的硬气,再也寻不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跪在脚下,垂头,长长的睫毛颤着遮住眼眸里的迅息。炀蓝蓝不禁想到刑杀那夜,七夜那样的倔强又委屈。
“七字头啊?怎样才能让你开口?”声声问话,不需要回答,都已经成为答案。炀蓝蓝心头冰凉,探手抽出架上的藤条,颤抖着弯折,一松手,弯成U型的鞭身又崩一声弹开。心里却越加无力。
小姐果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己一句也辩不出来。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绕来绕去,同一个问题,又绕回了原点,这让他想想就泄气,令人窒息的泄气。
一颗心好似也被生生撕裂,只是,却找不出一句,让炀蓝蓝听起来还有些真意的话来。曾经挥霍掉的,永远也找不回。自己都把不住的心,还奢求别人会相信。
垂头,掩去眼里一切痛。
再抬起头,藤鞭已经在头上方举起。
不行,不能绕在同一个原点,过往的努力,一夕倾费。他知道自己应该试着去挽留住一些东西。
“小姐。”七夜突然挺起上身,举臂在半空里擎住炀蓝蓝的手腕。
七夜还从未抗过刑,炀蓝蓝不由低头盯着七夜。
“七级熬刑都不怕,小小的藤条,岂会放在眼里?”炀蓝蓝自嘲地弯起嘴角,“怎么办?你的主上,就这么点能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勉为其难吧。”
腕上七夜的手,由凉变热,灼人的温度。
“小姐。”七夜仰起头,殷殷地看着炀蓝蓝。
炀蓝蓝被湿湿的目光禁锢,一颗心几乎停在胸腔里。
七夜深深地吸了口气。
“藤条也好,刑杖也好……打在身上,一样疼。跪在惩戒室,或是挂在刑堂的刑架上……都是一样的害怕。”七夜惨然一笑,苍白的脸上仿佛绽开一朵雪莲,“这跟是不是七字头没关系。
“只是这个‘疼’和‘怕’,就是说不得,也没人听。”七夜松开手,跪坐在脚跟上,缓缓地低下头,“不知哪一天,有了这样的想法,想告诉一个人,叶儿怕疼,怕孤单。”
万没料到这番话会由七夜说出来,炀蓝蓝愣住,举起藤条的手开始抖。
七夜仰起脸,“万能的,机器一样强悍,才是七字头,骗了自己相信,还要骗所有人。七夜只是一个名字,如果不是叶儿,别的人也许也会叫七夜。可是,叶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怕的还是怕。”他目光移到悬在头顶的藤条,“小姐……你……可信?”
“叶儿也想躲在主上的荫庇下,不会疼,也不会孤单。可是……”七夜错乱地摇头,“是叶儿,还是七夜,出了营,就已经注定了不是吗?”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七夜的眼眸,幽深又清澈。心里有异样的情绪,不断翻腾。
缓缓放下手臂,藤鞭擦在七夜身侧,他明显地一颤。
为什么事事都想得那么清,心潮激荡下,也能如此冷静?炀蓝蓝只觉脑中烦乱不已,一颗心又凉又烫,煎得难忍。
炀蓝蓝无力地坐在椅子里,疲累地叹出一口气。
“那人是谁?你说,我成全你。”
七夜心意摇晃中,听到只言片语,强挣着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炀蓝蓝。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若这次不坦白说出来,以后让我逮到,必不饶她性命。”炀蓝蓝盯着七夜迷茫的眼神,只觉心沉得不行。
好容易清醒过来。七夜一丝苦笑挂在唇边。
到底要我退到什么地步,真要我剖出心来给你看?
七夜垂头静默了片刻,捧起坠地的藤条,擎过头,挺身跪正。
炀蓝蓝心里只觉撕痛,好个七夜,是要逼我和你比比,我们谁更狠绝?
拂掉他手里的刑具,伸手圈住他的肩,僵着的人身子一软,顺势把头埋在她膝上。炀蓝蓝紧了紧手臂,怀里的人软绵绵的,了无生机,象一个美丽的躯壳,脆弱又冰冷。
“为什么?”炀蓝蓝有些哽咽,“呆在我身边,就这么痛苦?放你走,又不肯。你到底要怎么样?”
“小姐,叶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从最深的心底传出的叹息。
心里的脆弱和无助,丝丝地侵蚀着这个二十岁的男孩子,撕心的进退两难。
独自坐在宽大的床上,再有一会儿,炀蓝蓝就会回来了。清早离开,小姐没再要求他白天必须呆在那个狭小的里间。他相对有了大一些的活动空间。没事的时候,可以凭窗向外看。但却没有一次,动过再逃的念头。
门外有脚步声,七夜下意识地站起来。门外送进来的,会是一纸破禁令或是一条锁链,等待着他选择的,是截然不同却又归于同一终点的两条选项。
炀蓝蓝迎着日光,灿烂得如雨后彩虹的笑脸出现在门口,“干什么?还没睡够?不是说愿意帮我开疆辟土吗?不是要我给你信心吗?”
修长的身体倚在门边,歪着头,眨着眼睛。
“小姐。”七夜怔怔地看着她。
“走吧,让我看看你七字头的能力。”炀蓝蓝洒脱地一挥手,转身就走。
七夜愣了一下,眼睛忽地一亮,急步跟了出去。
外面阳光灿烂,许久没见日光,让他有些目眩。
开疆辟土,七夜恐力有不逮,但七夜会努力跟着主上的脚步,会让您更有信心。小姐,我们都有要护的人,我们放手一搏,才会有更大胜算。
炀蓝蓝回头看着七夜,心痛又慰藉。委屈,疼痛,伤心,无措,昨夜,他毫无保留地把最无助的一面,坦露出来,倔强如七夜,也会真心把自己交付出去。
若想护着别人,自己就得先变得足够强大。叶儿,如果我还不能够使你有足够的信心,那问题在我。那好吧,让我们一起努力,都为心里想护的人。
亲情
炀蓝蓝坐在开发区标志建筑的最高层办公室里。这些日子,她忙着明堂的产业收编,开发区的事都一骨脑丢给青蝴蝶了。今天得点空,特意来看看忙到疯的青蝴蝶。
“蓝蓝。”青蝴蝶一进来就垮着脸,“是不是跟着你的人,到头来都是累死的?”
炀蓝蓝抿嘴笑着,拉青蝴蝶坐下,仔细打量,小脸是瘦了一圈。
“辛苦了。”炀蓝蓝确实心疼地拍了拍青蝴蝶粉里透白的脸颊
“哎。我认命了。”青蝴蝶笑着推开她的手,又瞟了她一眼,“我这要和你家小七比,就差远了。”
炀蓝蓝又抿嘴。
“真是,哪里是替主上办事,简直是挣命。”青蝴蝶本来是开玩笑,谁知开了头,语气竟有些哽。
七夜已经迅速接手了归于炀区东区的,明堂近四分之三的产业经营。拆分,重组、谈判、开会……剿灭余党,安定人心……
几天来,他不眠不休,带着人,在东区从未涉足到的,原属于明堂的十几个地区奔波。象是燃着的蜡烛,春天吐丝的蚕,挣命一样,施展出浑身才能,硬是在短短的时间内,把明堂的产业,顺利地一一并入东区。
炀蓝蓝不动声色地听着青蝴蝶一气埋怨完,“小青,”她递给青蝴蝶一杯茶,“你也看出来了,是吧?七夜为什么这么急呢?”
青蝴蝶一口茶噎住,全呛了出来。
“高峰会议上临近,七夜自然是怕咱们后院起火,明堂产业太大,咱们一口要是吃不顺,可是要命的。”青蝴蝶一边咳一边说。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语。
汽车疾驰在高速路上。
“夜哥,您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您。”驾驶座上的男子,自七夜上车后,就一口一个“夜哥”地叫个不停。一脸崇拜,根本没考虑到,自己明显比七夜大出十好几岁的现实。
“也好,道儿远,我们换着开。”七夜温和地冲后视镜笑了笑,映在里面的司机的脸上,就绽开了惊喜的笑意。
坐在自己车上的,就是集团里被传为英雄的七夜,是多少道上兄弟心目中的偶像呀。
七夜小幅度动了动腰,闭上了眼睛。一连几天,超负荷运转。
今天,他终于给自己抢出了一些时间。他就只带了一个司机,赶赴关押明堂重要头目的东区刑堂。
从凌晨开始,用了近十个小时,才到了刑堂。七夜在那留了半天时间。傍晚,驱车往别院返。
刑堂距离别院并不远,七夜遣走那个狂热崇拜他的司机,自己坐到驾驶座位上。
山风猎猎。在山背风处的一个小岔道口,七夜方向盘一转,拐到小路上去。
只开出几分钟,就看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身影站在车旁。长长的风衣,衣摆在山风中摆动,象一棵劲松,稳稳地。七夜远远地看见那人,把住方向盘的手,有些颤,一颗心喜不自已。
嘎然而止的刹车声,七夜从车里跳出来。
那人迎上去,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哥。”声音里饱含着欣喜和依恋。
“叶儿。”七殇心疼地搂住七夜,瘦了一圈,抱在怀里那么单薄,让人怜惜。
“伤得重?”七殇把他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按住他的肩,上下打量。自从七夜从独岛回来,整整一周,都没有出别院。七殇担心得紧。
“怎么都这么问?”七夜挑起嘴角,挣开七殇的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顽皮地歪了歪脑袋,“这不好好的?”
“喔。”七殇松了口气。
“急着找我,有事?”七殇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他。
“能呆多久?”七夜直接切入正题。
“二十分钟。”七殇去西区办事,中途,直升机在山外的一个临时停机坪加油修整,自已才有机会驾车赶过来。
“喔。”七夜反手握住七殇的手,“哥,你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他闪亮的眸子,盯着七殇的脸,“哥,答应我,我说完了,你一定要同意照我的计划办。”
七殇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七夜,“你先说说看,什么事?”
“哥。”七夜抬起眼睛,幽深的眸子里闪动着光彩,“这次明堂的事,牵扯到的人中,有一对母女。”
七殇一愣。
“她们太可怜,我下不了手。”
七殇盯着七夜的眼睛,七夜眼中光彩更亮,含着暖阳一样的笑意。
“哥,我目标太明显,动起来不容易。你找路子,把她们送出去吧。”
万没料到,七夜急着见他,竟是为这样的事。
七殇一震,抓住七夜的手臂,急声追问,“她们……是谁?”
七夜耸耸肩。
七殇定定地看着他,七夜一脸平静,倒让他有点琢磨不定。“难道你……”七殇眉皱得更紧,思索了一下,又摇头,“不对,你怎么有机会认识别的女孩?”
七夜伸手摇七殇的肩,眼里笑意更暖,“哥,这件事,若想不引起别人注意,只有你办得到。你就答应不行吗?”
七殇沉下脸,“叶儿,我问你,集团四处抓明堂的人时,你还在独岛,她们是怎么在抓捕名单里漏掉的?”
七夜脸色一白,低头,“我把发回来的资料,……改了一下。”
“胡闹,谁给你养出这么大胆子?”七殇低喝。
七夜身子一颤,哥哥发火,也很吓人。
僵了一会儿,七夜抬起眼睛,“哥……”怯怯地拖长尾间,一个哥字,叫得百转千回,让人闻之心疼。
七殇扫了一眼七夜白了的脸色,心一紧。鼓起的一肚子训斥的话,再也想不起一句,再训他,事也已经做出来了,说什么,都已经嫌晚。难道还要弟弟把人退回刑堂去?
无奈挥挥手,“好了,就这一次,下次再这么大胆,不用你们执事,我先打断你的腿。”
七夜一动,欣喜得有些雀跃。
“不过,你要答应,以后,不再跟她们有刮葛。我就帮她们脱险。”七殇沉声。
七夜使劲点头,一双眼睛里,眸子又深又亮。
七殇叹气,宠溺扯下七夜举过头顶要发誓的手。弟弟还从没求自己办过什么事,这次,就当是宠他一回吧。
“不过,叶儿。”七殇有点严肃,“你自己这边,可得料理干净。被那些搞情报的人精儿发现,别到头来,人没救成,把自己也折进去了。”
七夜笑了笑,抓住七殇的手,“哥,你也要小心。别人没救成,把自己搭进去。”
七殇一愣,不觉挑起嘴角,宠溺地揉乱了弟弟的头发。拿他没办法,原先乖巧的弟弟,怎么变得这么鬼灵精似的。七殇甩甩头,悲哀地想到,自己错过了弟弟长大的每一天。
叹气。
转身要上车,七夜突然一把拉住他。
“哥。”
“什么?”七殇转回头看着他,虎着脸。
“你一定要护她们周全。她们安全,我才安心。”七夜挑起嘴角笑了笑,但语气却有点重。
“那是自然。”七殇又揉了揉七夜的头发,从他手里抓过一张小纸条,上车。
“叶儿。”想想,到底不放心,七殇从车窗里探出头,伸手招呼七夜,“你要乖一些,不准再干这么无法无天的事。”
“嗯。”七夜跟到车边,握住七殇伸出来的手,点头。
车慢慢滑行起来。
“不许任性,别再耍性子。”七殇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弟,很是不放心。
“嗯。”七夜拖着七殇的手不放,一直跟着车走,恋恋不舍。
“哥。”七夜握紧七殇的手。
“什么。”七殇一愣。
“不能让她们伤心,不能让她们受惊,不能再让她们再失去亲人,要让她们一辈子都幸福。”七夜突然提高声音,喊一样,吼出来,眼里已经星光点点。他猛地抽回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绝尘而去。
七殇突觉不对,猛踩刹车,车子停在荡起的尘雾里。
急急调转车头想追过去,手机骤响。
“好,我马上到。”挂上飞行机械师催他的电话,七殇再回头,已经看不到七夜的影子。
一颗心不知怎么,突突地向下沉。
叶儿,你到底做了什么?
夜。
倚在大卧室的窗前,七夜出神地望着外面。群山暗影,夹杂着点点灯火,一派恬静。多象豫南夜晚的风景,远近都是层叠的树影,风吹过海面,呼呼地响,几点渔灯在幽深的暗色背景里,忽暗忽明。
七夜有些沉醉。
炀蓝蓝揉着颈椎,抻着胳膊,从浴室里走出来。
七夜竟没觉察,仍然痴痴地看着窗外。
炀蓝蓝愣了一下,凑过来,也往外面看。
“什么,看得这么入迷?”炀蓝蓝凑近他耳边,轻轻吐着气。
七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七字头,能失神能这样,也属不易。”炀蓝蓝挑起嘴角。
七夜勉强笑笑,垂下头,掩去眼里的点点星光和朦胧水汽。
斜倚在矮榻上,炀蓝蓝瞟了一眼蹲跪在榻边给她按摩的七夜。每每两人独处,炀蓝蓝最喜欢享受七夜的按摩。喜欢看他专注的神情,灵巧修长的手指,恰到好处地在她身上按捏,她的一颗心和整个人就都酥软。炀蓝蓝最喜欢在这时,逗逗这个爱红脸的小东西,每每看他在自己的手指和轻吻下,呼吸乱得不行,湿湿的眼睛委屈又动情地眨呀眨,浑身不甘心又难耐的战栗,最诱人。每到这时,她总是坏心眼地加紧挑逗,最爱听他涩涩地求饶,欲语不能的情动,总能撩起她最深的爱恋。
不过,今夜,短短十分钟未到,已经第三次,感受到七夜的走神。一双手按在同一个穴位上,人又开始神游。
“对不起。”七夜再次回过神来,赶紧道歉。炀蓝蓝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
七夜咬着嘴唇,又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泄气地停住手。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从回来起,他就知道人在这,心已经飞出很远,“小姐……叶儿……叫小文替一下吧。”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炀蓝蓝沉默了一下,“叫小文。”外面有人应是。
她侧过脸,看了看垂下头的七夜,沉吟了一下,并未准他起身。
小文急步赶上来时,七夜仍旧跪在榻边。听见他上来了,就轻轻向边上挪了挪,留了位置给他。
“主人。”小文走过来补在七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炀蓝蓝的脸色,自家主人躺在矮榻,双目微盍。再扫过身侧的七夜,咬着唇,目光垂着,看向地毯。
以小文的经验,这样情势未明的时刻,还是多做少说为妙。他轻轻地抬手接替七夜的工作,替炀蓝蓝按摩,动作,比平时加了百倍的小心。
炀蓝蓝用余光,越过小文,打量着七夜。
低垂的目光,悄悄地抬起。又缓缓地飘向身后的窗子。脸上,挂着恬静的沉思,好像整个人,一颗心,也跟着越来越幽深的眸子,飘出了窗外。
整个晚上,她的叶儿都好像陷在一个美好的梦境里。编织梦的,却明显不是他正服侍的人。
想到了什么,让你一再溜号。又是什么样的梦,让你这么痴迷?
炀蓝蓝嘴角挂上苦笑,七夜,你神游的世界里,究竟……有谁?我要如何,才能闯进你心中的那块秘境里去?
凌晨,七殇在码头,等到了那对母女。
依稀,透过晨雾,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从车子里下来。
“后面干净,没人。”一个手下跟过来,在七殇耳边轻语,就像影子似地无声地退走了。
七殇自那对母女下车,就蓦地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一对人影由虚到实,最后站到自己眼前。
七殇抖抖地握紧双手,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目光象着了符咒一样,盯着那张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脸。岁月,并未在女人脸上,刻下更深的印痕,一如往昔的温暖,慈爱,美丽。
劫后余生,多日来,躲在藏身之处,提心吊胆。今夜,又无端被人带到这个码头,命运自来就不由自己主宰,抱着必死的心,只是,心中还存一丝希翼。一下车,就看到站在码头寒风中那个英挺的男人,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拉着心爱的女儿,走到近前,才发觉,那男人,浑身都在抖,眼里星光点点,水汽迷蒙。
依稀童稚的轮廓,陡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抖抖地伸出手,触碰到梦里想了无数遍的,儿子的脸,女人终于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软到七殇的怀里。
“瑶儿,妈妈是不是还在梦里?”失声痛哭,而后气息奄奄。
七殇急揽住女人的腰,打横抱在怀里。好暖,心好疼。
“妈妈。”一个脆脆的声音。小女孩好奇地仰起脸。
泪,刷地一下,涌出来。“妈妈。”象本以为从那日起,就永远不会再给他机会叫出来的称呼,脱口冲出来。火热热,酸楚楚,灼着他仅存的意志。一个钢铸的男人,失声痛哭。
想念
西区。
火狐狸倚在窗边,出神地望着天。刘百森一头大汗地跑进来,“老大……”
火狐狸转过头,冷哼道,“不管好你那摊,跑来做什么?”
刘百森头上冷汗直冒,还是挺直了背,“裳哥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说要保证老大安全……”
“七裳。”火狐狸梦呓似地轻念,转回头又看了看窗外天边的云淡风清,多象七裳淡然的笑脸,澄净的眼神。失神了几秒,火狐狸转回头,眼里恢复一片威严,“我还没死,几时你就换了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