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百森冷汗如雨。
“给我滚回去,你若再擅离,管的那片要是出了事,看我饶得了你?”
“是。”刘百森诺诺往外退。
“还有。”火狐狸声音一提,“告诉七裳,让他在独岛给我打起精神。要是把唐胖子的事干砸了,丢了我的脸,仔细回来我剥了他的皮。”
刘百森脖子一冷,面如土色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宁静。
火狐狸气势一滞,颓然跌坐在椅子里。七裳,七裳,我很想你。
经过东区上上下下的齐心努力,已经把收编的明堂地盘完美地与自己的地盘融为一体,势力陡然扩充了近两倍。这下,她的西区已经完全包裹在东区范围里面。睡榻边,岂容他人酣睡?这一场争斗,她和炀蓝蓝谁也避不过去。
无论从气势,还是从实力。她显然不是炀蓝蓝的对手。于是,火狐狸发挥了她敢做敢为的个性,一天的功夫,把西区自己名下的产业,尽数划整为零,下放给手下的老大们独立经营。火狐狸资产散尽,只余下炀氏在西区的独资产业,那也不过西区产业的两成而已,西区各自为政的局面基本上形成。
想收编?炀蓝蓝,你就一个一个场子去挑吧。西区大小场子,不计其数,就算是这么多只鸭子,想收到笼子里,也得抓上好长时间。狐狸眼里一片清冷。
她眼睛又望向窗外,天边那一抹淡淡的云轻轻飘着。暴雨前最后一片安宁。大厦将倾,派个刘百森来,能护我周全?七裳,事情就快结束了,这回,不想放手也得放手了,你心里是不是会高兴?
刘百森郁闷地往车里走,迎面一个修长的身影迎上来。
逆着光,刘百森眯起眼睛,来人只有一个镶了金边的轮廓,看不清。
“谁?”刘百森握枪在手,沉声问。
“我。森哥。”一个清朗的男声,磁性又温和。
刘百森惊诧地张大嘴巴。走到近前的,终于看清,是一个二十风左右,漂亮的男孩。一身休闲打扮,神态自如。施施然,在阳光的映衬下,缓步走过来,就像是去喝下午茶一样从容。
“七夜?”刘百森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一下子绷紧,握枪的手又紧了紧。
这个七夜,今天一天,带人连收了他们十几个大场子,象是做教科书演示一样,收编每一个场子的手法都不一样,却达到了同样的目的。这会儿这人出现在西区总部的停车场,难不成,已经攻进了西区执事的办公区?
“别紧张,我没带人。”七夜轻轻地一笑,举起双臂,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
“呃……”刘百森被他笑得脸一红,在自家地盘上,他的反应是有点过度了。刘百森讪讪地收起枪,“夜哥。”
七夜放下手臂,随意挑了挑下巴,“能进车里聊几句吗?”
“好。”刘百森也不想被人看见他和东区的七夜在一起,抬手拉开车门,把七夜让了进去。
“夜哥若是想收编百森分管的地盘,除非从百森的尸体上踏过去。”一坐进车里,刘百森就沉不住气地先把话挑明。
“呵呵。森哥多虑了。”七夜淡然一笑。
刘百森一愣,七夜不是为了收编的事,还为了什么事来见他?
“收编自有人去办。”七夜眨眨眼睛,刘百森无语。
“我来另有要事。”七夜递给他一个信封。
刘百森接过来,狐疑地看了七夜一眼,拆开。几页写满字的纸滑出来。看了一遍,脸色已经发白。
“里面的时间、地点、要办的事你都要记清了。”七夜看着他的眼睛。
“这……”刘百森脸色凛然,“我为什么信你?”
七夜耸耸肩,“森哥若不住,自可把这信转给我们执事。”
“当我不敢。”刘百森眯起眼睛,盯着七夜清澈的眼睛,心里却在七上八下地盘算。
七夜不以为意,挑起嘴角轻轻一笑,“这个你拿好。”七夜翻手,掌心里是一枚小巧的追踪器,“它亮了,你们裳哥就是入境了。我都安排妥当了按这个时间表,你一样一样办。”七夜不管刘百森阴晴莫测的脸色,径直把东西塞进刘百森手里。
小小的追踪器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刘百森全身一颤。他紧了紧手里的东西,震动地看着七夜,“夜哥,你为什么……”
七夜淡淡一笑,“谋事在人,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至少有七成把握。”
他拍了拍刘百林的肩,“西区,谁也没本事保住。至少火老大,我们一定帮替裳哥保下。”说完,暖暖一笑,拉开车门下去了。
阳光映照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与来时的从容不一样,极迅捷地一闪,就不见了。刘百森坐在车里发愣,若不是手里有东西,还以为刚才是幻觉。
他醒过神来,急忙拔通电话,“裳哥。”
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百森,情况如何?”
“呃,老大,把我哄出来了。”
“呵呵,谁让你跑上去讨骂的,你带几个人,暗中保护不就行了?”七裳的声音里含着笑,刘百森眼睛一涩,仿佛眼前出现了七裳暖暖的笑脸。
“裳哥,我懂了。”
刘百森合计了一下,“那什么,裳哥……你走时,托那人的事……”
对方一滞,紧接着惊喜的声音,“他……找过你了?”
“嗯。”听七裳这么说,刘百森心里大石头落地。
“照他说的办。”七裳简洁地说。
“嗯。”刘百森点头,心里一阵发热,“裳哥,你……这么信我?”
“当然。”七裳的声音里含着不假思索的肯定,“你是我的好兄弟。”
刘百森重重地点头,完全不记得七裳看不见他的表情。是兄弟,兄弟一诺,值得拿命去搏。
“百森,你要小心,别把自己折进去。”七裳仿佛看见了他的表情,不放心地柔声嘱咐。
“嗯。”刘百森一时说不出话来。
“挂了。”七裳等了一下,准备收线。
“裳哥……”刘百森握着手机有点犹豫。
“怎么?”
“你……快点回来吧。”
“嗯?”七裳一愣。
刘百森觉得眼睛酸涩,声音有些哽咽,“老大……她想你。”
沉默。
好一会,才听到七裳淡淡的笑声,“你又知道了?她说给你听的?”
刘百森一滞,“老大……没说。是我猜到的。”
话筒里没有声音。
“裳哥,真的。你一走,老大的魂也被你带走了……”刘百森终于抑制不住,轻声啜泣。
“七夜呢?”一进别院,炀蓝蓝就问人。
跟在边上的侍卫,仆人都噤声。侍卫长才小心地凑过来,“夜哥还得两个小时才回来。”
炀蓝蓝一愣,好啊,轮我在家等你了。
从昨天起,处理明堂事宜的七夜,突然抽身回来,直接带着东区一批年轻有为的,敢打能打的老大,掩进西区的地盘,两天功夫,收了西区十几个大场子。跟随的众老大,都从七夜的示范中受到了极震撼的教育和启发,回来后,立刻总结挑场子的新经验,再带各自的手下杀过去四面出击,果然事半功倍。众人都起了竞赛的心,每天狂收西区的场子。
两个小时过去,七夜仍然没有影。炀蓝蓝吃过晚饭,独自上了楼。
卧室里有些冷清,炀蓝蓝坐在桌边,手覆在一叠厚厚的资料上面,沉吟。
那是丰浩然带着十几个手下,熬了好几个通宵的心血。几天前送到她面前。
她还记得丰浩然送资料来时,通红的带着血丝和大大黑眼圈的眼睛里,射出的表情。是啊,毕竟是丰浩然心目中的偶像,他一步步查出来时,一定是步步惊诧,心碎难忍吧。
“七夜,”炀蓝蓝抚着那叠冰冷的纸,嘴角有些僵,“你好大胆子,私自在传回的明堂的资料里做了手脚,还跑去刑堂有选择地提审犯人,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事?难道,真要剖开你的心,我才真的能看清你?”
“夜哥回来了。”一个仆人悄悄探进头通报。
炀蓝蓝挥手遣退她,起身把资料放回抽屉。
七夜并没有马上上来,半个小时后,门口才传来敲门声。
“进来。”炀蓝蓝倚在矮榻上,合上手里看了一半的书,眼睛盯着门口看。
七夜没象往常一样,托着杯茶。他空着手走进来,站在离炀蓝蓝三步远的距离。
“回来了。吃饭没?”炀蓝蓝坐起来,和颜悦色地问。
七夜点点头。
“累了?”炀蓝蓝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她皱眉想了想,就站起身,向床边走去,“睡吧。”
七夜没动。
炀蓝蓝停下,不用回头,她也感受到七夜的异样。
“怎么了?”炀蓝蓝听到自己的声音涩涩地问。
七夜平静地看着她,“执事。”
炀蓝蓝木然回过身,看着七夜的脸,却听到自己心裂开的声音。
七夜目光越过她,看向里间侧墙那扇门,想到那扇门后面的小房间。心里涩涩发痛,曾经那么难耐的门禁,现在想来,也成了奢望。
收回目光,七夜冲炀蓝蓝笑了笑,眼里湿湿的,有些雾气,“您能再陪叶儿散散步吗?”
炀蓝蓝一愣,看了七夜几秒,也笑了笑,“好。”
两个高挑的身影,相携着,缓缓下楼,并肩走进别院的花苑。
七夜蹲下折了一支素色的牡丹,“小姐,叶儿还从没送过你东西呢?”他有些羞涩地把花擎到炀蓝蓝面前,“叶儿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手里的钱物,也是集团给的。这朵花……也是小姐园子里的。”他声音一哽,又笑着掩饰过去,“就当是叶儿亲手摘下的吧。给……”
炀蓝蓝接过来,手指尖有些颤。
顿了一会儿,炀蓝蓝强笑道,“叶儿倒提醒我了,好像还没给过给你什么礼物。”
“送过的。”七夜在暗影中,拉紧炀蓝蓝的手,声音柔柔的好似叹息,“去过竹林,游过豫南……”
七夜挑起的嘴角,弯出漂亮的弧度,“一桩桩,一件件,叶儿都藏在这里。”他歪过头,手指点着胸前。
炀蓝蓝眼睛一热,心里却痛得难忍。
很留恋地看了看周遭的景物,又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七夜深深吸了口气,“还有……信任、宠爱、关心……”
话说一半,他突然转过头看着炀蓝蓝,目光闪动,象漾起的一波水纹,“还有在花苑散步……”
炀蓝蓝抬头看着他,淡淡的花香似有似无地扰着她的心绪。心里又痛又酸,唇上干涩。她不自觉地舔了舔,突然,七夜低下头,温热的唇覆在炀蓝蓝的唇上。
象最醇甜的蜜,最清新的花蕊散发的香馨,两个舌尖忘我地纠缠在一起。
许久,七夜留恋地抬起头,用手背轻轻拭了拭炀蓝蓝的唇,又拭了拭自己的嘴角,眼里含着痛楚和着真切的笑意,“还有……这样的吻。”
静夜。两人一前一后往别墅走。谁也没有说话。
进了门。跟在后面的七夜一顿。炀蓝蓝也停住脚步。
七夜低头。
炀蓝蓝想了想,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楼梯前。
七夜犹豫着跟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毕竟是公事……”炀蓝蓝回头,理解地看着他。
七夜停在原地,等着她发话。
“还是去惩戒室吧。”炀蓝蓝听到自己的声音无力又漠然。
七夜顺从地点头,拐到另一侧的走廊里去。
炀蓝蓝站在厅里,疲惫袭遍全身。呆了片刻,她拖着步子上了楼,这会儿,她没有力气再去审七夜,尽管她知道,就算是她有足够的精力,也审不出任何东西。
她只想马上睡一觉。
身侧冰冷,空空的,一如她的心。炀蓝蓝躺在床上,强自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快点睡着吧,或许,刚刚只是做的一个比较郁闷的恶梦,一觉醒来,她的叶儿,还是会红扑扑着小脸,安静又舒服地,睡在她身边。
惩戒室。
不知是哪扇窗没关好。七夜觉得有冷风在身周席卷。
冷。
膝下,长毛绒的地毯,也不能带给他一丝暖意,冰冷,从头到脚,从心底到眼中。
他无措地闭上眼睛,大卧室里,明暗的灯影里,那张清新得如雨后彩虹的笑脸,映在脑海里。
笑意那么暖,却让他的心里绞痛。
痛。
知道做出了事,会心痛,只是不知道会这样痛。
七夜被刺到一样,睁开眼睛,不敢再想那笑脸的主人。
伸手按到胸前,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盛了太多她的回忆,此刻,一丝丝地剥离,竟然痛到不能自己。
孤独。
“小姐。”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听到门响。七夜扭回头去,门仍旧好好地关着,空无一人。
七夜怅然地望着幽暗的空气。
独自呆在这里,才惊觉,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相拥的夜晚,此刻、明天、往后……再也不能被她拥有,心里竟会……如此……
想念。
求情
别院,早晨。
炀蓝蓝穿着家居服,从楼梯上走下来。厅里的忙碌的仆人和起身迎她的侍卫都偷眼看她。
炀蓝知道自己的脸色十分不好,苍白又疲倦。坐在餐桌前,她轻轻摆了摆手,把没事的人都遣退出去。
“小姐。”徐伯上来,亲手端给她一碗粥,眼里都是关切。
炀蓝蓝抬头看了看花白的头发的徐伯,不禁心疼,“徐伯,这么早,你怎么又起来熬粥了?让他们去干好了。”
徐伯笑着把几碟小菜推到炀蓝蓝面前,看她吃了几口,才慢慢说,“徐伯老了,趁着还有点精力,给我们小蓝蓝做几顿饭,心里踏实……”
炀蓝蓝整个人都怔住了。握着筷子的手指有些颤。徐伯今年也快七十了,从小就在她身边照顾,她从没想过,徐伯有一天会老,会……。抬眼看徐伯明显衰老的脸,颤微微的身子,炀蓝蓝心里酸痛酸痛的。
徐伯心疼地用筋脉突兀的手轻轻抚了抚蓝蓝的头发,泪光闪闪的眼睛里关切更甚。
炀蓝蓝一震,掩饰着笑了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尽力闷头喝粥。
吃过饭,炀蓝蓝倚在厅里的沙发上,看着徐伯指挥人收拾碗筷。
“徐伯……那粥……留一碗吧。”炀蓝蓝犹豫了一下,吩咐。
徐伯回头,刻满皱纹的脸,绽开放心的笑意。招手叫人端上一个盖盅,接过来递到炀蓝蓝面前,“他昨天回来就没吃东西,光喝粥怎么行?特意一早熬出来的燕窝羹……”
炀蓝蓝一愣,抬眼看了看徐伯,果然眼睛里都是血丝,心里又是一疼,“徐伯,你……”
盯着那香气四溢的盖盅看了一下,嘴角就不满地撇下来,“他哪里就那么好了,值得徐伯你这么宠他。”
徐伯也不劝,只是笑着,弯腰把托盘递到炀蓝蓝眼前。
炀蓝蓝扭过头去不接,“不行。给他喝口粥,已经是看在徐伯你的面子了。哼。”
徐伯呵呵笑着,炀蓝蓝很少在人前表现出小儿女的情态,现在的她,倒才像个女孩子了。
惩戒室门紧闭。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站在门口,炀蓝蓝一手擎着托盘,一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心里也跟着迅速冷静。
沉吟了一下,炀蓝蓝还是把手里的盖盅交给一个侍卫。回过身,就看见徐伯跟随的目光,关切又忧虑。她犹豫了一下,才淡淡吩咐侍卫,“送进去吧,费力做得的,别浪费了徐伯的心血。”
“上午我谁也不见。”
无心再管身后徐伯重重的叹息,炀蓝蓝穿过走廊,向楼上走,不过几级台阶而已,却又觉得疲倦起来。站在楼梯上喘了几口气,头也晕沉沉的,只想回去再睡。
熬了一夜,身心俱疲。
七夜硬撑着挺直腰,膝下的长毛地毯,柔柔地托住他,让此刻本来应该已经失去感觉的腿,更加深刻地感受着久跪后的疼痛和酸麻。他咬住唇,不知第几次轻轻地在两腿之间挪了挪重心,无非是把力量从左换到右而已,小小的一个动作,疼得他直抽气。
“七字头,跪这么一会儿就做小动作了?”脑子里又响起炀蓝蓝的声音,已近极限的七夜,再无力分神去想那是炀蓝蓝何时说过的话,只觉得一念到她,一颗心就又空又疼。
身后门一响,七夜条件反射地绷紧背。脚步声有些缓慢和拖沓,七夜绷紧的肩颓然松下来,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唇。
绕到七夜面前,徐伯弯下腰,“小姐累了,吃了饭就睡了。”徐伯心疼地抚了抚七夜汗湿的额头,“吩咐给你做了羹。”
七夜张了张嘴,唇上清晰的齿痕,已经渗出血丝。他盯着徐伯手上的托盘看了一会儿,眼里有一些迷茫。
“叶儿,振作些。”徐伯有些着急,伸手摇摇七夜的肩。
七夜甩甩头,艰难地吸了口气。已经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才弄明白托盘里的东西是给自己吃的。
“好些了?吃吧。”徐伯见七夜不似刚才那么晕沉沉了,松了口气,把盖子揭开。
七夜别过头,躲开揭开盖那一瞬扑鼻的香气。动作一大,头又晕,急急喘息了一会儿,才勉强跪稳。
徐伯见他的样子,心里着急,忙把勺子塞在七夜手里。
七夜被他牵着手臂,身子牵得一晃。抬眼看了看徐伯殷切的眼神,心里一暖,哑声说,“徐伯,我不饿。”轻轻把勺子放回托盘里。
“哪能不饿,听话,快吃了,别任性。”徐伯看着七夜明显苍白的脸色,一说话,虚汗就又冒出来,气息也有些喘。心里一着急,语气中,带出长辈对孩子的关切。
七夜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抬头又看了看徐伯,花白的头发,刻满皱纹的脸,昏黄的眼睛,一个垂暮的老人,殷殷地端着托盘,劝自己吃东西。不由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开始隐隐作痛。
“徐伯。”七夜咬住唇,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不安地眨着,急急地想隐去眼里已经蒙上的水汽。
“怎么了?”徐伯意识到七夜神情有些不对,关切地问。
七夜摇摇头,心里狠狠地挣扎了一下。突然向前膝行两步,顾不得腿上刺骨的疼,张臂抱住老人的腰。
“叶儿。”徐伯惊讶看着他。
七夜没说话,只是悄悄紧了紧环在老人腰上的手臂。
徐伯心里一疼,回抱住他,“徐伯不走。”
七夜僵了一下,就把头深深埋在老人的怀里。
徐伯突然整个人都愣住。
伏在怀里的七夜,先是后背轻轻抽动。
接着,整个人都开始抖。
许久,七夜平静下来,他松开手,“徐伯。”声音里还带着涩涩,“叶儿心里不难受了。谢谢。”
徐伯只觉怀里一冷,一瞬的失神。再看,刚才那个脆弱的孩子,已经抽身出来,又披回自己的七字头外壳
“为了什么这么难过?”徐伯心疼地按住七夜的肩,“因为蓝蓝罚你,委屈?徐伯替你去说。”
七夜吓了一跳,脸腾地红到耳根,急急地拉着徐伯的手,“不委屈。是我做错了。徐伯千万别跟小姐提。”
徐伯见他虚汗又滴下来,喘气声更沉,不禁叹了口气,把托盘托起来,送到七夜面前,“先喝了吧。”
七夜仍很焦虑,执着地仰头看着徐伯,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肿,“叶儿为点儿私事,心里难过。刚才……您别跟小姐提,千万千万。”
徐伯一愣,见他满眼焦灼,心里一阵难受,又把勺子塞在他手里,“吃干净,刚才的事,徐伯就不提。”
七夜抿紧唇,看了看碗里的东西,点点头。
盯着他一口一口咽下去,好歹让七夜是把他端来的东西吃下去了,徐伯心里有了一丝高兴。
递给七夜一杯水,看他小口喝着,徐伯叹气,“你在这儿,她一夜都没睡好。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蓝蓝可怎么办?”
七夜垂头不说话。
徐伯弯下腰,颤微微地看着七夜的眼睛,“蓝蓝性子倔强,你也知道。这回,就当徐伯求你,你就再低低头,要不就想个法子,让这事就过去了,行不?”
七夜眼神一暗,看着老人渴盼的眼神,心里酸得不行。
徐伯也不逼他,轻轻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留下失神的七夜,他慢慢往门口走。
“叶儿。”徐伯走到门口,回头。
七夜回过头,看着徐伯。
徐伯安慰地冲他一笑,抱着托盘,做出一副老小孩的调皮样子,“刚才的事,你也别跟蓝蓝提,行吗?”
“嗯。”七夜愣了一下,也展颜一笑,“我们约定。”眼里又挂上水汽。
刚睡了几个小时,就听报丰浩然来了。
炀蓝蓝起身,只觉头晕无力,只好披上睡衣,在外间见了东区的情报头子。
“属下见过执事。”头一次在小姐的卧室外间谈事,丰浩然觉得十分紧张。见炀蓝蓝从里面踱出来,赶紧低头行礼。
“说说收获。”炀蓝蓝摆摆手。
“呃……扫尾工作,夜哥弄得很干净。”丰浩然皱眉,要不是七夜没时间堵上传回的资料上的漏洞,这次的事是不会暴露的。
“虽然知道夜哥删改了资料里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还不太清楚。”见炀蓝蓝脸色不善,丰浩然赶紧补充,“我调了一些好手,连夜提审了夜哥之前审过的明堂几个高层。”
“怎么样?”炀蓝蓝目光一闪。
“呃……夜哥提审的人很多,之间又没什么关联,问的事儿,也是既多又杂,属下们一时抓不出要领……”
“别废话了,查清楚,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拼的就是时间,而我要的也就是和他抢时间。”炀蓝蓝心里不耐。
“是。”丰浩然一抖,不敢再废话,“具体的,没有查到。只是隐约觉得,夜哥这次是为的一个人。”
“明堂的?”炀蓝蓝脸色一白。
“……是。”丰浩然一咬牙,绝望地吸了口气。一个“是”字出口,七夜就算没了活路。
“抓紧再查。”炀蓝蓝摆手。
丰浩然向外退了几步,忽又站下。
“执事。”
“还有什么事?”炀蓝蓝埋头想事情,随口问。
“夜哥……兄弟们,之前都很佩服他,敬重他。这次的事,夜哥是做错了,但属下想,他应该也是没了办法,才……”丰浩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要命,可自从发现问题那一天,这些话就一直堵在心里,不说出来,他难受。
炀蓝蓝这才转头看他。
“夜哥心向执事,大家都看得分明。”丰浩然脸色煞白,紧张地握起拳,“这事从头到尾,我们一直都还隐着,您看……”
丰浩然这个人精能不要命地替七夜求情,倒是出乎炀蓝蓝意外,炀蓝蓝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丰浩然眼里腾起希望,“执事,大家都只觉得夜哥就这么被处置了,可惜了。还求执事……”他踏前一步,“秘不外传,从轻处置。”
炀蓝蓝若有所思地盯着丰浩然,“你们私下都存了这个心?”
丰浩然刚点点头,忽然看见炀蓝蓝眼神突然凌厉,脸上带出薄怒。
丰浩然一抖,忽觉不对,忙急急跪下,“属下等给执事办事,从不敢怠慢,真的是夜哥扫尾扫得干净,才没查出更多的东西。”他一急,额上已经带出汗。
房间里突地静下来。炀蓝蓝不作声,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丰浩然被盯得抬不起头。
好一会儿,炀蓝蓝怒极反笑,“好,好,我们东区的人,真是义气久长,热血肝胆。你们都做出这等事,还说心向着我?”狠狠地吐出这句话,她反手一拍桌面,震得丰浩然一颤,“来人,传七夜。”
执事雷霆,受牵连的,定是惩戒室那人。
丰浩然惊惧地抬起头,脸色俱白。
底限
无尽的煎熬,一点点吞噬着七夜的意识。失神地盯着窗外,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灼在幽深的眸子里,只是个没有热度的小亮点。
长时间坚持一个姿势,全身的关节,象锁死了一样,稍一动,就疼得钻心。已经再没有力气,挪一挪两腿之间的重心了。用尽剩余意识,才勉强保证大腿不会过分抖。膝下的长毛地毯,仿佛也成了这场煎熬的帮凶,每一根细小的软软的毛毛,都能被敏感的膝感触到,仿佛千万把小刀刃,硌着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七夜难受地闭上眼睛,头晕。他知道,他真的到极限了。
“夜哥。”一个侍卫探进头,“小姐叫你。”
七夜全身都松下来,费力地喘息了一下,“是。”
示意让侍卫先出去,他僵着背挺了一会儿,才咬住唇,一寸一寸地弯下腰。
“嗯。”七夜一咬牙,单手杵在地上,侧身坐了下去。细碎的呻吟声从抿紧的唇里溢出来。
侍卫心急火燎地等在门口,在失去耐心的前一秒,门轻轻地打开,一头汗的七夜,煞白着脸,扶着墙,勉强走出来。
轻轻的敲门声。
侍卫从外面拉开门,放人进来。
七夜尽量挺拔地走进去,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了一下。
“执事。”七夜低头行礼。眼睛瞟了一下俯身在地板上的丰浩然。
“小丰,刚才你说的那些话,现在当着正主儿的面,再说一遍。”炀蓝蓝恹恹地靠在软榻上,声音虽然懒懒的,眼神却更加幽深。
本来见七夜进来,小姐没立刻喊打,丰浩然先是小小地松了口气。可突闻这样的命令,丰浩然不禁求恳地抬头看了看炀蓝蓝。“执事。”
好歹也是七尺高的汉子,这样惺惺相惜的话,当着七夜的面,他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小丰!”炀蓝蓝沉声叫他,不怒而威。
丰浩然一僵,垂下头。按在地板上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七夜站在门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刚想开口,就见丰浩然豁出去的样子,猛地转过头,抬眼看着自己。
“夜哥。”丰浩然叫了一声夜哥,喉咙就哽住,眼里也带出泪光,看是动了真情。
七夜一愣。
“东区的人,都敬重你,崇拜你。你不该……不该……瞒着……做出事来。”丰浩然通红的眼睛盯着七夜。
“夜哥,弟兄们人微言轻,比不得七字头……在主上心中的份量。可……你……现在这个样,不是……剜主上的心?”丰浩然声音哽得厉害,身子也抖个不停。
“浩然,别说了。”七夜哑着嗓子,声音微弱得连自己也听不轻。
“夜哥。”嘶心的叫声。
七夜脸色煞白,本能地别过脸,垂在腿侧的手也紧张地握紧。
“让弟兄们送你上路,你不怕寒了弟兄们的心?”丰浩然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地板上,血肉模糊。嚎啕。
七夜浑身一震,眼前有些晕。他惶然抬头,看了看炀蓝蓝,苍白脸庞上,隐在檀黑眼眸里的幽深,看不见底。七夜心里紧得不行,他猛一挣,踉跄地抢上前一步,越过已经哭得不象样的丰浩然,重重跪在炀蓝蓝眼前,“主上,求您,给七夜个痛快不行吗?”语气激动又绝望,他是七字头,是小姐的近侍,他受不得什么,小姐一清二楚。七夜昏乱地摇头,“错已经错了,七夜剖出心来,也改不回来了。”
炀蓝蓝震动地看着七夜,从入别院起,从未见他大声说过话,如今这个样子,真的逼到了底限。丰浩然也吓得止了哭泣,呆呆地。
七夜咬着唇膝行两步,膝下竟拖出淡淡血痕。
“主上。”他哆嗦着,“念七夜跟了您快一年的份上,就给七夜一个痛快吧。”
炀蓝蓝还未及说话,丰浩然眼睛先是一亮。
他也膝行两步,攀住七夜的手臂,惊喜溢在脸上,“夜哥,你心里装的都是东区,是不?”
七夜一愣,随即咬牙甩开他,又急急地抓住炀蓝蓝的裙摆,“主上,您就成全了七夜吧。”
“夜哥。”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占据了丰浩然的意识,他放开七夜,转而也拖住炀蓝蓝,声音也抖得厉害,“主上,您看,夜哥真的是一心向您,真的……”
“够了。”炀蓝蓝猛地挺起身,眼前一晕,几乎栽下来。
两个都吓了一跳,一左一右扶住她,谁也不敢再说话。
“要靠杀个七字头立威?”声音里含着苦涩和无奈,“你该不会认为我炀蓝蓝要无能到这个地步吧。”
丰浩然呆住。七夜却垂下目光,抬不起头。
“你发过誓,只要我不放手,你就不放开。”炀蓝蓝嘴唇几无血色,她半倚在榻上,喘息,“想守住这一条,很难是吧?守不住了是吧?”
七夜咬住唇。丰浩然紧张地看着炀蓝蓝。
“我放了手,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是吧?”见七夜默然无语,似是默认。炀蓝蓝心里一怒,扬起手,想用力扇他一记耳光,眼前却又一黑,喘息着,用手指着七夜,恨声道,“从来都是你要怎样就怎样,从来都算在我前头……”
炀蓝蓝努力睁大眼睛盯着七夜,却看不清他执着隐在长长睫毛下的幽深目光。
颓然叹气,炀蓝蓝嘴角牵起一个凄然的笑意,微仰起头,看向空气,
“七夜,”声音空洞又失落,“你从开始到今天这一刻,你可有一回真把我当成主上?”
七夜一震,缓缓抬眼,看着炀蓝蓝几无血色的脸,心又疼得紧,脑子里无数个过往的画面,象沸水一样,踊跃地翻腾出来,一桢桢,一幕幕,在眼前上演。心里又空荡又酸痛,无法言状的痛惜,正不紧不慢,又极霸道地吞噬着他仅存的意志,好像不把他逼疯就不会停息。
七夜下意识地用手抚到胸前,一颗心再也握不住,视像停在沙滩上那一日,一条小鱼的心,又一次被吸进人家眸子里,再也拖不回来。七夜凄凄然牵起嘴角,涩涩地仿佛叹息,
“……真的当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句话说了一半,七夜就警醒地抿紧唇。眼睁睁地看到炀蓝蓝檀黑的眼眸里,有种情绪正一丝一丝地破裂,光采,透过裂痕,腾起来。
无意在这么复杂的情形上,再添枝节,自己却真真正正地在意识和体力最薄弱的时候,乱了方寸。七夜默然松开了手,垂回腿侧。
丰浩然大张着嘴,看着两人,心里扑通个不停。
炀蓝蓝屏住气,眯起眼睛,盯着七夜。如果不是在这个情形下,她认为自己会心情大好地,把他扑到床上去。可就是这样不应该的时机,不应该的情形。
再低头看七夜的眼神,明明刚才在他眼中有激荡的情绪,可这一秒就又沉进幽深的眸子里。再想细看,却见七夜把头又垂下去,长长的睫毛盖住一切可能从眼里泄露的讯息。
突然想到,这样的七夜,和刑杀那晚的竟一模一样。眼见七夜揣着这样的心,却只想求死,炀蓝蓝心里冰冷又痛,她咬牙,浑身都抖,“好,好,七夜。你比我狠绝。”她恨恨地甩手扇在七夜的脸颊上。巨大的冲击,让两人眼前都是一黑。
七夜侧过脸,吸了一口气,仍死死地垂着眼睛,不肯再泄出半分情绪。
炀蓝蓝手指微麻,手心辣辣地疼。
痛,从来都没有可能只加诸于一方。
炀蓝蓝突然站起身,身子猛地一晃,几乎摔回榻上。
丰浩然猛地蹿起来,把蓝蓝扶稳。
七夜却没动。
“你自回刑堂领罚吧。”炀蓝蓝淡淡甩开丰浩然的手,“跟着你的人,比照你的刑罚,减半。一个人也不能落下。”
“是。”丰浩然恭声。神情复杂地看了看炀蓝蓝又看了看七夜,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谁也不出声,静得抑郁。
炀蓝蓝漠然转身,心中更加无力。“叶儿也怕疼,也怕孤单。”七夜那晚的话,又在脑子里翻腾。
“难道我不怕?”炀蓝蓝苦涩的自语,七夜就是一震,显然是听明白了。他头垂得更深。
那夜就抽出却未用的藤条从榻上露出点边,炀蓝蓝伸手拾起来,折了折,就点在七夜肩上。
鞭下的人动也没动。
炀蓝蓝仰头,对着空气苦笑。
“主上。”七夜突然挺起腰,抬手截住炀蓝蓝的手腕。
“又要怎样?”炀蓝蓝低头看他。
七夜松开手,缓缓开口,“真要动手,就唤个侍卫进来吧。”
炀蓝蓝没说话,仍旧看着他。
七夜想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恐怕你会晕倒。”
炀蓝蓝愣住。气势一滞,眼前一片黑……
“汤医生,怎么样?”徐伯焦虑地坐在炀蓝蓝床边,看着一脸莫测的汤医生。
检查完,汤医生一边收拾,一边用戴着眼镜的眼睛,把屋里的人逡巡了一遍,最后锁定在七夜身上。
七夜被他看得心虚。
“不是说他身体出问题了吗?”汤医生转回目光看着徐伯。上午接了电话请他来,为的是七夜,电话里可也没说是炀蓝蓝病呀。
徐伯替炀蓝蓝掖了掖被角,不禁叹气,“哎,本来是请汤医生你来看看他。可谁知,小姐又……”
“年纪轻轻,可别落下一身毛病。”徐伯对这两个孩子真是头疼得不行。
汤医生又看了七夜一眼,沉吟着问,“你的事……完了没?”作为炀氏的专职医生,他对集团的规矩还是比较清楚的。
七夜一愣,转头去看侍卫长。
侍卫长赶进来时,明明看着自家主上晕倒了,手里还握着藤条。这会儿,一屋子人都看着他,他也不能老装傻不知道,只得苦笑着对汤医生摇摇头。
汤医生叹气,转身吩咐护士,“等他完事了,就带他回房间。应该是脱水,过度疲劳。补液,加上镇定剂。唔,呆会……身上的伤处理干净,不能再发炎,他肺部曾有贯穿伤。要用的抗生素,他房里应该还有。”
听他跟护士交待工作,七夜一双眼睛越过他,盯着沉睡在床上的炀蓝蓝,犹豫着不想随护士走。
“再耗下去,恐怕你也会晕倒的。”汤医生悠悠地说。
七夜脸一红,乖乖跟在护士身后。侍卫长也很过意不去地冲汤医生点点头,跟在七夜身侧退了出去。
徐伯见汤医生把人都支出去了,脸色不禁凝重,“汤医生,蓝蓝的病,要紧?”
汤医生这才苦恼地皱起眉。
执事也没交待到底打多少,侍卫长只得比照近侍的规矩。
“八十。”他吩咐一个侍卫,又转头冲七夜抱歉地笑了笑,“请夜哥退衣。”
两人轮流执刑,完事时,都汗流浃背。
到底是晕倒了。
再醒来,自己已经回到原先的房间,俯爬在床上,一只手腕被束缚带缚在床沿上,头上方,悬着两瓶点滴。七夜转了转头,后背直到大腿,火烧一样,一跳一跳地疼。
知道是打了镇定剂,可痛感依旧那么熟悉,汹涌。七夜吸了口气,颤着睫毛闭上眼睛。
他又困又累,脑子里什么事情也想不清,只想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只手轻柔地摇他的肩。的
七夜挣扎着从深眠中醒过来,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人模糊不清,七夜眨了眨眼睛,才对准焦距。
“小文?”
小文蹲在床头,轻摇他的肩。
房间里并未开灯。小文的脸在月色下,仍隐约不清。
七夜看着小文,思索了一下,就蓦地睁大了眼睛。
“夜哥。”小文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头。
“你……跟谁的?”七夜低声问,手却不自觉抓紧身下的被单。
“瑶少爷……”小文刚提了个名,七夜就别过头,“什么也别说了……出去。”
小文着急起来,他攀着七夜的手臂,“叶少爷……,瑶少爷不放心你。”
七夜倏地转回头,瞳孔一缩,“我是七夜,不是你的少爷。”
小文语塞。半晌才幽幽地说,“我们堂主,临走前几天,在密室开了祠堂,把叶少爷归了宗。”他抬眼看了看七夜紧闭的眼睛,“您行十二。”
七夜不理。
小文叹气,“我们堂主说,有子若此,不虚这一生。又说,九少爷有血脉连着,对他再不公,他也得从。小十二不一样,他定是不从的,就写进族谱里去,十二不点头,也没辙。为这事,愁了半天,后来还是叫人把族谱填好,又让人点火烧了。说自己也活不长了,烧给他,带着往阎王庙去。”
七夜闭着眼睛,小文在耳边絮絮,想不听都不行。
“叶……夜哥。”小文小心地替他拭了拭额上的汗,“瑶少爷不放心你……”
七夜心里一沉,睁开眼睛再次截断小文的话头,“小文,”他看着小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带话回去,他要做出危及自己性命的事,就是连累害死了妈妈,那也就是想逼我早死了。”说完,就又别过脸去。
一句话撂得既狠又决绝,小文一时愣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再无办法,小文期期艾艾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暗影里,脸上有湿湿的泪划过,“能活着,干嘛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