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的纷乱,先从客厅传来。众多侍卫听到声音,都警觉地从床上蹦起来,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潜进来的人不少,他们轻而易举又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别院的层层监控,如同走进自家的宅子一样,轻车熟路。
两帮人马,在宽敞的大厅里,展开激战。另一队侍卫,守在楼梯口,与从天花板空降下来的一队奇兵缠在一起。
只在一瞬间,整个大厅里,血溅。
一个侍卫跌撞着抢到走廊尽头,拉开七夜的房间门,“夜哥,……”声音一顿,房间里并没有人。正走神,一个拳头大的物体,从身后追着扔过来。爆炸声巨响,强大的气流,把他整个人掀翻,倒飞出去。
厅里的人都是一震。侍卫长尤其惊惧。他疯了一样想冲杀条血路,想奔上楼去看看。侍卫们心念相通,迅速跟着侍卫长向楼梯口收拢。
对方却好像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也疯狂地扑上来,狠狠地与他们搅在一起。
“小姐。”侍卫长一身浴血,硬生生拗断穿胸而过的一柄长刀,臂上又中一弹,他悲愤地一声长吼,一口血喷出好远。
眼睛被血糊住,只看见淡淡的两个小小物体,一前一后,划着抛物线,执着又准确地从人群里飞起来,直投到二楼去。
下一秒,轰鸣。
整个别墅仿佛都一震。楼下有一秒的宁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往楼上看。腾起的烟挟着刺鼻的焦烧味,楼上没有一点人声。
“杀。”侍卫长眼前一黑,头中只觉天晕地转。一口血又喷出来,他红着眼睛,厉声吼,“一个不留,给我杀干净。”
今天屋子里的人,他方还是己方,都难逃活命。
更加不要命地缠在一起,更加疯狂地想杀开条血路,冲上楼去,两方胶着。只是胜负已经没有大的分别。
二楼,卧室。
炀蓝蓝蜷在七夜怀里,犹豫地看着他。
动静一起,炀蓝蓝从梦中惊醒,一手已经操起床边暗格里的手枪。楼下爆炸声传来。
“七夜?”一转头,就看见七夜从卧室的窗口翻进来。
“小姐,”七夜顾不得别的,探身打横把炀蓝蓝抱起来,护在怀里。
“我们得从窗口出去。”七夜搂紧她返回到窗前。
“不行。”炀蓝蓝探头向下看了看,二楼,并不高但也不矮。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情况,猛地一挣。
七夜一愣,反而更紧地搂住她,“没关系,有我在。”
七夜单手护住她,另一只手攀住窗框,稳稳地从窗口翻出去。身后,紧挨着的两声爆炸,卧室一地残片。
两人刚落地,一道极耀眼的光芒从别墅所有的窗口闪动,紧接着,巨大的轰炸声和气浪,把二人生生硬推着倒飞出去。
七夜紧紧护着炀蓝蓝,两人都是沉声一哼。
待稍缓,两人回头再看,别墅竟然倒了半边。烟雾腾起的几处缺口里,没有一个人影逃出来。
“呸,怎么不用导弹?”炀蓝蓝狠声说。
七夜单手搂着她,一侧头,一口血吐出来。
“伤到了?”炀蓝蓝从他怀里撑起来,上下查看。
“没。震了一下。”七夜摇摇头,坚持着拉着炀蓝蓝,快速闪进院侧的花苑里。
“什么人?”炀蓝蓝和他蹲在花丛里,一边皱眉替他裹臂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一边嘟囔。
七夜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明堂余党?”
炀蓝蓝用力勒紧伤口一侧的布条,七夜就一抖。
“西区余孽?”
炀蓝蓝琢磨着自语,再抬头,就看见七夜煞白煞白的脸色。
“怎么?疼得紧?还是哪伤得重?”炀蓝蓝吓了一跳,赶紧又把他拉过来上下查看。
七夜根本没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仍旧煞白着脸。他突然挣开炀蓝蓝的手,定定地看着她,颤声,“执事,如果是那样,七夜……”
炀蓝蓝皱眉看他。
不对,要镇定。七夜有一阵眩晕,他闭上眼睛沉了沉心,把思路顺了顺,自语道,“不会是这两方,应该……另有其人。”
炀蓝蓝眼神一动,挑起眉。
七夜警醒地闭上嘴,睁开眼睛,不安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你又知道?”炀蓝蓝狐疑地看着他,追问。
“呃……”七夜接不出话。
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炀蓝蓝手里的枪,在手上试了试,“不管怎样,过了这关再说吧。……”
闷头卸下枪子的子弹,一颗颗数清,又装回去。
炀蓝蓝看着七夜专注地备战,彻底无语。
停了几秒,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牵起一丝苦笑。不知道还会有哪个主上,会把自己的命,放在这么个属下手里。
靠得住,明明知道靠得住,可是,为什么又这样心里硌得慌?
又一声爆炸,一切归于寂静。
不远处,别墅正腾起浓烟,坍塌大半的断壁残垣里,没有一个人影逃出来。院子四周,一直按捺未动的堆堆暗影,突然一齐开始缓缓移动起来。无声地,又极有默契地向院中其他建筑物靠近。
眼见着一拔拔荷枪实弹的入侵者,进了地下室的门,又听见侧楼紧接着响起爆炸声。
衬着一个又一个建筑物里腾起的冲天火光和浓烟,其中一队人,展开战斗队型,一步一步向一栋玻璃建筑的花苑靠近。
七夜蹲身,带着蓝蓝缓缓地向花苑深入退了几步。
“小姐。”七夜把检查好的枪递到她手里,轻声说,“子弹有六颗。”说完,稳稳地按了按她的手臂。转回头,又盯着外面。
炀蓝蓝手里一沉,乌黑的枪身冰冷的质感由掌心传上来。
“叶儿。”炀蓝蓝伸手拉住他,把枪举到他面前,“你拿着。”
七夜看着她,没动。
“你比我打得准。”炀蓝蓝干脆地拉起他的手,把枪塞给他。
七夜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小姐,只有六颗子弹,再准,也打不死整队的人。”
炀蓝蓝一愣,抬头看着七夜的目光。那个倚在窗边,比月光还皎洁的男孩子,稳稳地看着她,斗志,象破茧而出,脆弱的外壳粉碎在身后腾起的冲天火光里。
“所以,只要保住您的安全,就行。”七夜轻柔又坚定地把枪按回炀蓝蓝的手里。
转过身,极迅捷地闪身纵出暗影。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入侵者,只觉一道淡淡的人影从眼前闪过,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突然出现在面前。在掩映的花丛间,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子,淡淡地冲着自己微笑。未及反应,就觉得脖子一凉,一把短刀从前往后,已经由喉咙插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子,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两下,没了气息。
七夜把尸体移到暗处,原地蹲下,身上未沾一滴血迹。
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只一瞬,就被花香掩盖。
七夜紧了紧手中的短刃,眼睛盯着前方慢慢搜索靠过来的两人。算准时间,放缓呼吸。象微风拂过花瓣,他悄无声息地掩了过去。抬手向右手边那人脖子上一抹,一簇血花从刀尖爆出来。同时,七夜左手狠狠地劈向另一侧。另一个人只及睁大眼睛,就陷入了昏迷。
处理好两人,七夜又原地蹲下,稍喘了口气。
大玻璃幕墙外,人影绰绰。炀蓝蓝把目光从七夜背后移回来,紧了紧手里的枪。她知道,更多的人已经在外面集结。她还知道,这么多人,七夜一人,万难对付。或许下一刻,也不用七夜再费神,人家一枚榴弹射进来,就一切灰飞烟灭了。
炀蓝蓝苦笑。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自从得知怀了宝宝,心里并没有多大感触。到此刻,性命悬在一线,才突然觉得那个刚萌芽的小东西竟让她如此难舍。再险恶的情形,她也从没怕过,只是如今,心里只能默默祈祷。该怎样,才能保住上天赐下的这份礼物?
别院里,只余这里没有被炸平了,孤零零的花苑,在黎明的薄雾里,显得那么突兀和神秘。一身硝烟味和血腥气息的入侵者集结过来,不约而同地握紧手里的武器。
“有命令,先确定人在不在里面,然后……除掉。”一个声音沉沉响起。就再没人说话。
黑压压的一片,都猫着腰,踏着倒伏的枝叶,呈扇面,搜索过来。
南区。陆青山办公室。
夜,在身后大窗子外渲染。
几把枪指着陆青山的头,他僵直着背,坐在椅子里,汗顺着额往下滴。
“我已经动手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青山侄儿,你还没拿准主意?”一个声音又沉又缓,好像能冷到人心里去。
“我……”陆青山抖得厉害,刚传进来的战况,让他心跳过速,冷汗不停。
坐在暗影里的人,缓缓转身,阴郁而疯狂的眼睛里,射出摄人的光芒。
陆青山一颤。
如果不是亲见,谁会相信,一向和善的蒋天意,会有这样阴冷的眼神。
“青山侄儿,你想好了没?”蒋天意缓缓走近,强大的压力,让陆青山的后脊都沁出汗来。
“蒋叔叔。”陆青山开口,声音有点颤。
蒋天意心里不屑,小家雀,见过什么大世面。挑起眉梢,用眼角看他,脸色已经有几分得意。
“蒋叔叔。”陆青山声音更抖,唇上几无血色,“青山……”
“怎样?”蒋天意眼角露出点笑,居高临下看着他。
“青山……”陆青山手指也开始抖,浑身不受控制的惊惧战栗,他强自稳了稳,“青山……生死都是炀氏的人。”
冷。
几秒钟后,响亮的一记耳光,陆青山脸偏向一侧,嘴角俱裂。本来苍白的脸,带上清晰的掌印,殷红的嘴唇泛起血色。
喘息了一会儿,他抖抖地转过脸,看着蒋天意暴怒的眼神。
“你,不怕死?”蒋天意不相信这么个在自己眼前抖成一团的小子,会有这么硬的骨气,他用力捏紧陆青山的下巴,“你真有这么硬气?”
“……”陆青山一开口,嘴角的伤口让他倒吸冷气,他眼睛里已经蒙上水汽。
蒋天意又一巴掌扇下来,陆青山“啊”一声叫出来,眼泪逼出来。
两巴掌就能把他打得哭出来,蒋天意颇有点有力没处使的郁郁。招手,几个手下上来,一顿拳打脚踢。
挥手让几个人闪开,蒋天意蹲下身,把瘫在地上不断抽搐的陆青山扯起来,捏着他的下巴,迫他仰起脸,“改变主意没?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可别后悔?”
陆青山面目青肿,鼻口有血,和着泪,弄糊了一脸。他费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有些鼻音,“不后悔。”
还挺有种。“打。”丢下一个字,蒋天意甩手离开。
身后房间里,噼噼啪啦响声不断,间或有几声气虚的哀鸣,蒋天意头痛地叹口气。他一生在黑道上混,象陆青山这样的,倒是没见过。怕疼,怕死,打几下,就哭得象个女人,可是就是不服软。
电话响,蒋天意抓起电话,“怎么样?炀蓝蓝找到没?”
“执事。”对方气喘,“堵在花苑里,只有一个侍卫跟着他。”
“别院出口都守住了,她跑不掉。”
蒋天意不敢松气,“立刻灭掉。”
“是。”对方凛然。
无毒不丈夫,他脸上抽搐了两下,丢下电话。
“别打了。”他冲里间喊了一声,天快亮了,他在这里耗不起时间。
“昏了。”一个手下喘着气出来。
“走吧,去首府。”蒋天意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总裁府邸。
炀天行坐在沙发里,吟茶。周边,几十个荷枪的人,虎视眈眈。
窗外亮光一闪,一架直升机从晨雾中透出来,直接落在停机坪。炀天行站起身,几十把枪就哗哗响成一片。炀天行淡淡地扫了一眼,身周的人气势一滞。他缓步踱到窗边,飞机上已经下来一行人。
炀天行透过玻璃窗,目光一直追随着其中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身板挺拔,走路矫健,熟悉的身影,即使在离得这么远,即使混在一行人中,他也一眼看得出来。
炀天行握住茶杯的手指有点颤,沉重地闭上眼睛。果真是你,天意。咱们兄弟就要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天意,你可知大哥心里痛得紧。
“大哥。”沉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炀天行有一时怔忡,一声“大哥”仿佛当初年轻时,那个毫无心机,整天笑呵呵的三弟,又围在他身边撕娇的样子。他缓缓转身,身后的蒋天意,煞气腾腾。
“好。”炀天行心里沉得要命。天意,能做到这一步,我们兄弟也做到头了。他盯着蒋天意的眼睛,稳稳踏前一步,周围哗啦啦抬枪声,他却浑然未闻,只是缓缓抬手。
蒋天行被他的气势逼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戒备地皱起眉。
下一秒,大哥的手只轻轻搭在自己的肩上,缓缓拍了两下。
蒋天意一愣,怔怔地看着炀天行。
炀天行淡淡一笑,语气竟有点宠溺,“还敢来见大哥?”
蒋天意双眼紧盯着大哥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未见惊惧,怒气也就一闪即沉。心里突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再抬头仔细看,大哥竟嘴角带笑,爱怜又惋惜的盯着自己看。
蒋天行停了片刻,脸上突然变色。猛回身,惊惧地叫出声:
“七殇。”
跟进来的人,在他闪神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被七殇带进来的人制住,先前那几十个枪口,也一齐调转过来。
“这儿已经被我包围了。”蒋天意不承认大势已去,强自冷静地盯着七殇。
七殇挑起的嘴角,略苍白的脸上带出淡淡的笑意,缓缓摇头,幽深的眸子里,有一丝惋惜,“执事纵使安排了千军万马,属下只控制住您一人,就足够扳回这一局。”
蒋天意脸色俱白,半晌说不出话。忽地回头,扫了炀天行一眼,又转回头地看向七殇。这两人眼神酷似,笑意酷似,带给他的压力一样沉重。原来,他俩人彼此间早就以命相托,只几年相处,足抵得他和炀天行数十年生死与共。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两人合起来算计他一个。想到这,蒋天意怒气爆起又心灰意冷。
“天意。”炀天行踏前一步,眼里已经泛起水汽。
蒋天意眼光一闪,反身拧住炀天行的手腕,另一只手扣在他喉间,嘴角扯起笑意,竟比哭还凄凉,“大哥,你和七殇演的一出好双簧。不过,大哥还在我手上,最后胜局还在我这边。”
仿佛出乎意料,又似意料之中。炀天行被扣住喉咙的一瞬,并未反抗,眼里只有一丝失落溢出。
下一秒,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嵌入蒋天意的太阳穴。
好像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僵死的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直直地向后倒。
“天意。”掐在喉咙的手指狠狠一划,就僵住,随着倾倒的那具身体向后撤。炀天行顾不得自己脖子上流血,伸臂揽住蒋天意,两人一齐跌在地上。
怀里的人,渐渐变冷,至死,都没有闭上不甘的眼睛。
“天意,我们一起退休,享受享受人生不好吗?”炀天行声音发颤,却什么回应也听不到。蒋天意怨念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散大的瞳孔,好像黑洞,沉进去的心,冰冷。
炀天意脱力地坐在地上,憋了半晌。默然把头埋在肘间,全身剧颤。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满是人的房间不知何时被清了场,只有七殇陪在一边。
见他抬起头,七殇屈膝跪下。
炀天行哭肿的眼睛,盯着他看。
七殇也不抬头,只是把枪双手擎起,“总裁,七殇擅专。请您处置。”
炀天行沉默半晌,突然起身,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枪,掂了掂,就顶在他头上。
七殇手里一轻,放下手,缓缓按在地上。
炀天行坚持了一下,还是垂下枪口。颓然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猜到是天意的?”
七殇仍旧俯身撑在地上,声音暗哑,“总裁拿我和七夜在一起的照片回来时。”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是啊,他敢猜,却不敢讲。
炀天行顿了一下,缓缓点头。“起来吧。”
“我应该想到的,照片的事,你没有疑明堂,单疑身边的人。因为你知道,明堂不会那么乌龙,摆自家九少一道的。”炀天行叹气,“你要我送你进总部刑堂时,我就应该想到的。”他喃喃,目光又回到横在地上的尸体。
七殇低下头。
门一响,陆青山被人扶着进来,面目全肿,疼得直抽冷气。
陆青山很费力地坐到沙发里,哀哀地看着炀天行,“炀叔叔,七殇说的,我都照做了,我妈妈……”
炀天行看了七殇一眼,了然。
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陆青山抖抖的肩,“陆夫人……应该是在我上个月给你和蓝蓝置的新房子里避风头吧。”
陆青山一愣。
炀天行用眼睛示意了一下七殇。
七殇接过话茬,“属下带人去陆府时,您母亲就和我们说定了。她不会插手,也不会拖总裁后腿。天大的事,就让您自己去面对。她还说,如果您过不了这关,陆家也没脸娶蓝蓝。”
陆青山呆呆地看着七殇,又回头看着炀天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原以为炀天行是以母亲和自己的性命要挟,没想到,会是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陆青山一夜间,大喜大悲,生死走了一遍,回过味来,不觉又哭起来。
炀天行不着痕迹地皱皱眉,柔声安慰他,“陆弟妹目光深远,不让须眉,叔叔很是佩服。你别委屈,你是叔叔的好侄儿。”安慰了一会儿,才让人带他去接陆夫人。
“还是个孩子。”炀天行看着陆青山踉跄的背影,自语,他转回头对七殇笑了笑,“就这样窝在长辈的蔽荫下吧,将来他倚靠的,必定只是蓝蓝一人。”
七殇心头一凛,这么私密的话,也能当着面说出来,看来总裁今夜心情起伏真的太大。
毕竟是总裁家事,七殇听过就算,他无声地抿紧唇,不吱声。
沉了沉情绪,炀天行起身来到七殇面前,上下打量。七殇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几天不见,瘦了一圈。
“伤得重吗?”炀天行探身问。
“还行。”七殇坚持了一下,见炀天行目光变沉,只得垂下头,“刑伤……就是那样,您不必挂心。”
炀天行拍了拍他的肩。
等了一下,见炀天行没再吩咐什么,七殇犹豫了一下,“总裁,东区那边……”
炀天行目光一闪,打断他的话,“蓝蓝那边,若想把炀氏交给她,也须得她能过得了这关。”
炀天行颇有深意地看了七殇一眼,沉声说,“而且……我也相信她和她手下人的能力。”
七殇一愣,垂在腿侧的手指暗暗收紧。
回手从衣架上摘下外衣,炀天行说,“走吧,跟我去北区,天意留下的摊子,只得我去收拾了。”
七殇侧后一步,让过总裁,自己转身跟在后面。
心里一凉到底,刚才几乎忘掉对总裁的承诺,就想飞到东区去。此刻,跟在总裁身后,才恍然记起,七夜,是小姐的人,自己再无权挂心。
突围
靠近的脚步声,谨慎而纷乱。花苑里面先进来的一队,仿佛有了感应,已经成扇面围了过来。外面人影也渐渐聚拢,隔着玻璃墙,看得见人影绰绰。
炀蓝蓝抿紧唇,看着不远处的七夜。悄无声息的,七夜又长身而起,两个靠他最近的入侵者无声倒下。七夜再蹲下,气喘。
炀蓝蓝轻轻打了个响指,七夜回头,无声地潜回来。
“不能呆在这儿。”炀蓝蓝低声说。
七夜咬住唇,皱眉看着炀蓝蓝的一脸病容。
“救援不会这么快到。”见七夜犹豫,炀蓝蓝冲外面挑了挑下巴,“他们……估计也等不了那么久。”
七夜蹲着没动。眼睛瞟向大玻璃幕墙外面,人影绰绰。
“七夜。”炀蓝蓝一急,摇了摇他的手。
七夜回过头,“执事,不行。我……没把握。”就这样,带着她冲出去,乱枪之下,即使是自己万分之一的失误,也足以送掉炀蓝蓝的命。他,冒不起这个险。
七夜握紧炀蓝蓝的手,看着她,语气艰难,“小姐,……留在这儿,或许……”
炀蓝蓝愣了一下,转而淡然一笑,“成王败寇,我炀蓝蓝不为瓦全。”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搜索过来的几个人影,仿佛自语,“唯恐杀不干净的,怎会留下活口。”
七夜愣住。
“炀氏的七字头,什么时候也畏首畏尾了?”炀蓝蓝伸手握紧七夜的手,挑起嘴角,“来吧,护我杀出去。”
那几个人影已经走到近前。七夜松开炀蓝蓝的手,迅速起身手起刀落,最近的两个人应声倒下,第三个人却被炀蓝蓝抬手一枪,击毙。
清脆的枪声惊得七夜一颤,七夜看了看炀蓝蓝眼仁里的笑意,无奈。身形再也隐不住,方才的顾虑再无须考虑。他迅速起身,探手从尸体上卸下几样武器,抛给炀蓝蓝。
再不耽搁,一颗手雷从他手里抛出去。
炀蓝蓝抄枪在手,同时伏低身子。七夜往前一掠,把她压在身下。
一声巨响,玻璃幕墙塌了半边。
花苑外侧面的人影,齐齐倒了大片,还没看清什么。从花苑里冲出来的人影,又抛出一颗手雷。
强大的爆炸,立刻在包围圈里撕开了口子。七夜护着炀蓝蓝,在崩起还未及落地的碎屑里,迅速冲了出去。
身后震天的枪声,七夜回头扫了几枪,阻了一下追兵,两人已经跑到别院空地上。
迎面遇上赶过来的一队人,七夜把炀蓝蓝掩到身侧,自己象出鞘的剑,冲进人群里。短兵相接,对方一时没机会开枪,转眼几个人的脖子就被短刀豁开,没了气。剩下的人惊惧地向周围散,撤出几步距离后,七夜就被围在圈子里。
夜色还未退尽,黎明前的雾气,让视线大大受阻。
围住了人,大伙都不敢松气。只听一人现场打电话汇报,“喂,老大,围住一个……不,是男的。……看不清是谁?挺厉害。”
一群人都愣愣地听他汇报,七夜目光一闪,快速向打电话那人袭去。
“哎。”没想到困兽之斗,也会这么勇猛强悍,那人一个感叹词没喊完,就被豁断了喉管。
大家本能地举枪狂射。
最怕的就是围在一起乱开枪,顿时几人被误伤。七夜趁乱拉响一人身上的手雷,回手拉过炀蓝蓝,飞速向隐蔽物后面躲过去。
爆炸声。仿佛天地都一颤。
距离近的几人残肢断屑溅了一天一地,纷纷落下来,象下了一场血雨。
东边,朝阳越出重云,通红的朝霞突然映了半边天。炀蓝蓝伏在七夜身下,只觉眼前一片光亮。
再抬起头,晨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只在一瞬间,眼前影物俱清。
“叶儿。”炀蓝蓝扭头挣出七夜的怀抱,蓦地看清,七夜半身浴血,白色的衣服,鲜红一片。
“没事。”七夜苍白着脸,摇摇头,“玻璃划的。”
咬牙撕开一条布,勒在左上臂,七夜脸色更白。
“走吧。”七夜拉起炀蓝蓝。
天大亮,院中,景物俱明。燃烧着的建筑物里,不时有枪声。估计是剩余的侍卫正以个人为单位负死抵抗,双方都拼了命,死伤不小。七夜抿紧唇,拉着炀蓝蓝飞速跑。
两人跑到别院墙根,七夜一托炀蓝蓝的腰,把她举到树上。七夜举高手,又擎了一下,炀蓝蓝借力,几下攀上了高高围墙。
骑在墙上,炀蓝蓝回头叫他,“快,上来。”眼睛向墙外扫了一下,在别院外面巡逻的侍卫和入侵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墙外没有人,隐隐能看见不远处的大门口,有人影晃动。
七夜刚要动作,猛然一停。“在这儿!”一声尖叫,蓦然从身侧花坛处传来,第二声还未喊出,一把短刀已经飞了过去,大呼小叫的那人只觉喉咙一凉,就没了气。
七夜飞出刀后,马上攀上树干,可还是晚了。就近搜索的人,听见喊声,已经围了过来。赶在前头的抬手一枪,准头不够,七夜只震了下手臂。可这么明晃晃挂在树上,比靶子也强不了哪去,七夜干脆一松手,又落回地上。
“叶儿,你干什么?”炀蓝蓝蹲在墙上,整个人隐在茂密的枝叶里,轻声叫。
“你会游泳的,是吧。”七夜没抬头看她,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俯身把那尸体上横着的一把枪勾过来拿在手里。
“叶儿。”炀蓝蓝心里一紧。七夜极快地仰头看了一眼,闪身拐出花坛。
围过来的人,只看见一个人影一闪,向大门方向跑去。就立刻兴奋地追上去。
“不是炀蓝蓝。”追了几步,不知谁喊了一声。
“毙了。”另一个叫嚣。
枪声追着七夜,也向大门方向去了。
“叶儿。”炀蓝蓝抬眼看了看了看院落内不远处循声跟过来的更多的人,一咬牙,纵身跳出墙外。
别院外,风刮得很紧,血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炀蓝蓝俯身在几个尸体上摸索了一阵,简单装备了一下自己,沿着墙根,向别院大门潜过去。
大门口守着的人被里面的声音吸引,都端着枪向里面看。只见一个人奔门口跑来,身后跟着的一群紧追不舍。
“嘿,送上门的。”门口的几个顿时精神起来,哗啦啦一片举枪声。
大门就在眼前,可七夜再无路可去,他蓦地止住步子,站下。
“别开枪。”追在后面的人喘息着也站下,一个领头的冲门口大叫,“这小子,抬手专打人眉心,都别开枪,老子要活剐了他。”
门口的几个人依言都平端着枪,乱喊,“嘿,小子,枪扔下。举手。”
七夜站在原地,没动。
“嗬,小模样还真招人疼。”守门的人近在咫尺,看得真切。七夜迎风站在原地,绝美的面容让他们眼前一亮。
“枪扔下,爷们儿保证疼你。”几个人污言秽语,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七夜没动,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引得几个人心里发痒。
“别怕,枪放下,咱们好乐乐。”几个人靠得更近。身后灼热的气息也开始靠近。
七夜突然一眯眼睛,闪身。身前身后两拔人只觉眼前这淡色身影一晃,一股烟一样,七夜已经闪到几步远。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金属小物体就划着抛物线,从天而降。准确地落在那小美人儿之前站着的地方,紧接着就是一声震天的爆炸声。
血雨纷溅。
七夜被溅了一身,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炀蓝蓝倚在门口,冲他绽开笑脸。
两人泅过湘水,上到对岸时,都力竭。
北风呼啸,上岸后,七夜尽力把炀蓝蓝抱在怀里,可寒冷仍然浸入两人骨髓里。
“干什么抛下我,一个人往大门跑?”炀蓝蓝冷得嘴唇直哆嗦,还没忘埋怨七夜,“你想寻死吗?”
七夜喘着气,费力地把她抱到避风处,又紧了紧手臂,语气十分认真,“不是寻死。我有把握。”
“带着我逃就没把握,自己跑就有把握了?”炀蓝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抬头看着他。
七夜知道她的意思,顿时没话说,只得抿了抿唇。
炀蓝蓝见他冷得直哆嗦,也回手抱紧他,声音涩涩地埋怨,“要是死了,上哪再找你去。”
七夜无语,又紧了紧手臂。炀蓝蓝轻哼了一声,七夜抽出手来,手心有血。
“刚才崩起的弹片,划着后背了。”炀蓝蓝吸了口冷气。
喘了几口气,炀蓝蓝就听七夜小声嘟囔,“……跑都跑了,还折回来。要出了事,先前不是白费劲了……”
炀蓝蓝怔了一下,抬头看着七夜也略带埋怨的眼睛,不禁笑出声,“嗬,敢回嘴了?教训我呢?”
七夜一愣,马上警醒地闭上嘴,不知怎么,这话就脱口说了出来,想收回来也晚了。
炀蓝蓝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的表情。
生死都一起走了一回,再端着,也没意思。七夜绷着脸,坚持了一下,还是放弃地耸了耸肩,垂下有些湿的目光,轻轻叹出一口气,“不是回嘴,……是担心……”
炀蓝蓝挑起眉,眼睛弯了起来。
青蝴蝶疯了一样,带人杀上来时,别院的样子,足吓得她半死。
“蒋天意已经被毙了,你们还要顽抗?”青蝴蝶透过车载扬声器,气势很足地向里面喊话。
“赶紧派人救执事。入侵者,格杀勿论。”她喊完了话,抛下话筒,眼里通红。
错解
山风猎猎。远远的,别院里烟雾渐散,零星的枪声越来越稀。
七夜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看。
慈祥的徐伯,可爱的小米,还有那只纯白的小狗,一下子都跑进他脑子里,音容笑貌还在,只是以后再不能见。七夜无声地咬住唇,心内激荡的情绪不住翻腾。
感觉到七夜的心跳很乱,炀蓝蓝在他怀里抬起头,浑身往下滴水的七夜,脸上湿成一片。下意识问,“疼得紧?”
七夜畏寒,一场激战,又消耗了太大的体力。这样冷的天,打湿的身子被风一吹,炀蓝蓝自已都觉得寒痛入骨,何况在冰水里受过刑的七夜。
七夜喘了几口气,转回头,心里凄然,纵使是七字头,也是血肉之躯,想护的人,能护住的人,又有几个?
“小姐,只能歇这么一会儿,我们下山吧。”怀里的小姐,虚弱又疲惫,真的护不住吗?七夜心里俱寒。
炀蓝蓝没动,只是皱眉。
七夜不由得紧了紧手臂,“还有哪伤到了?怎么不对劲?”
炀蓝蓝摇头,“……可能从墙上跳下来时,……”
“拐脚了?”七夜一急,就探手去摸炀蓝蓝的脚踝。
炀蓝蓝摇头,不自觉地咬紧唇。
“要不,我抱你下山。”七夜有点急。
“不行。”炀蓝蓝按住他的手臂,“好歹是个大活人,抱着能跑几步路?”
七夜回身看向别院,抿紧唇想了想,就伸手从炀蓝蓝腰侧摸出那把手枪,查看了一下子弹,眉头微皱。一手提枪,一手搂紧炀蓝蓝。
炀蓝蓝沉在他的臂弯里,闭上眼睛。
“小姐,别睡。”七夜俯身摇醒她。炀蓝蓝浑身湿透,风一紧,冷得直抖。背上溢出来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苍白的脸色,连唇色都渐无了。七夜尽力抱紧她,可是一样冰冷的身子,又暖得了几分呢?
“小姐……”七夜再一次摇醒她,这样的状况,睡过去难保再也醒不过来,七夜侧身尽力挡住风头,可是四下旷野,挡也挡不住。
“小姐。”七夜看着意识渐渐颓唐的炀蓝蓝,心里更紧,顾不得别的,只得一咬牙,收紧手臂,“叶儿有话跟您说,您别睡。”
“喔。”炀蓝蓝尽力睁开眼睛。
七夜垂眸想了想,又搂住她往自己心前有热乎气的地方靠了靠,“叶儿跟着小姐,快一年了。”
“是啊。”炀蓝蓝循着热源,应了一声,颤着睫毛,又想睡过去。
七夜急忙摇她手臂,鼓了鼓劲,声音还是略颤,“这一年,叶儿平生最快乐的,最痛苦的,最难过的,最甜蜜的,都一样一样经历过。”
炀蓝蓝怔了一下,吃惊地张大眼睛,“我以为叶儿在我这儿,只有痛苦和难过呢。”
七夜用力摇头,“叶儿本来也这样以为,可是,小姐那时说不要我,我就慌了。脑子时全乱了,心里也很疼。……仔细想来……应该是叶儿……舍不得。”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七夜目光飘到别处,呼吸也有点乱。
炀蓝蓝愣住,忽然挑起嘴角。她意识到,接下来的,可能是她以前未听过,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听一遍的,七夜的告白。
“那叶儿现在想清了?”她倦意顿无,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七夜略抖的嘴唇,屏住呼吸。这些话,她要一字不漏听进去,永远记在脑子里。
“叶儿自出训练营,随侍小姐,十回有九回都惹您生气。可是您却从没真计较。”七夜眼睛落在炀蓝蓝血染的衣服上,声音发颤,“生死关头,还要小姐返回来,换叶儿一条命。”
炀蓝蓝一愣,原来不是告白。虽然有点失望,但心里却很高兴,七夜主动和她说心事,这倒是难得的事情。不过,告白的话,要等七夜先开口,是断不可能了。炀蓝蓝心里叹气,决定还是自己主动。
她轻轻握住七夜的手,声音郑重,“叶儿,于公,你是我属下,生死一线,我们共同进退,不需要你这样自责。”
“于私……”炀蓝蓝顿住,忽然意识到若是两人面对面说出那样的话,真有很大难度,于是了然地体会到了七夜此刻的窘迫心情,索性暖暖一笑,“你,应该明白。”
好一个于公于私,七夜无措。自己从没像小姐一样,在心里把公和私分得开,又合拢。是公私不分,才会让一颗心这么乱吧。
小姐,只要您不放开叶儿的手,叶儿就不放开。曾经,这句话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非分之言,却惹得人家用命去守,去搏。七夜心里乱成一团,意识在心潮的阻击下,节节溃败。坚持了一下,颤着唇,本想说,小姐,于公于私,要七夜用什么来还?可又万万说不出口。
七夜深吸了口气,却发现再也找不出坚持一下的力气,好一会儿,终于颤着声音说出来,“在花苑,一心只想着,保住小姐,自己不惜去死。现在叶儿明白了,若是叶儿真的知道错了,就要活着护您周全。”一句话说完,明明知道口不对心,最紧要的话,还没说明白。就又听见自己的心,嗖地一声,飞进小姐的眼眸里,再也抽不回来。慌忙闭紧嘴巴,眼里却泄出无助和涩涩。
山风呼啸,两人都没声音。
“叶儿。”炀蓝蓝缓缓伸手,抚在七夜脸颊上,冰冷又湿润。
炀蓝蓝目光渐渐灼热,盯着七夜的眼睛,爱惜又心疼。眼前这条小鱼,仿佛海滩上那日,脆弱地抖着,崩溃边缘的无助和惶惧。虽然七夜涩涩说出的,不是什么令她兴奋的句子,可这样的七夜,心里的话,她全明白。
“小姐。”七夜低头,顿时愕然。
晶晶亮的泪滴已经挂在炀蓝蓝脸颊上,嘴角却已经弯出一个开心的弧度。
“这样活生生的,才是我的叶儿。”炀蓝蓝泪珠止不住地滚落,笑意却愈加灿烂。
苍白的脸上,如同盛开了一朵雪莲,带着清晨最明澈的露珠,闪亮的眸子里,挂着的水气,被睫毛一刷,就化作碎珍珠一样的小水滴,断了线一样,扑籁籁地向下落。笑意却正从炀蓝蓝幽深的眸子里溢出来,很象他们身后天空中逐渐透出暖意的朝阳,那暖流,直射下来,暖进七夜的心底。
七夜震动地看着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又暖又涩,他用微颤的手指,轻轻拭了拭炀蓝蓝的脸颊,滚烫的泪,灼得他心里一颤。
“为你生气,为你担心,”不用你告白,你就守在我身边就足以抵过千万句。炀蓝蓝把脸颊贴近七夜的手心,脸颊笑涡艳艳,泪却决堤一样,止不住,“如今又为你流泪,为你脆弱,叶儿,你肯活过来了?却要折腾着别人去了半条命。”
七夜愣了几秒,突然脸颊飞红。局促地垂下目光,却被炀蓝蓝的眸子捉住,避无可避。
明明一手踞枪,半身浴血,却因为她一个眼神,就红了脸。男人的硬朗和脆弱羞涩,完美地在眼前的人身上融合成一体。炀蓝蓝惊艳地看着七夜,心里荡漾。突然收紧手指,宠溺地掐了掐七夜柔滑的脸颊,抬头凑近七夜开始发烫的脸颊,又爱又恨,轻轻吐气,“叶儿,你说,我到底要把你怎么办?”
红着脸,只觉面颊上,炀蓝蓝的手指又掐又抚,痒一下,疼一下,又无处可躲,七夜极力屏住的呼吸一下子全乱,扭着身子挣扎了一下,就连心跳也乱了节奏,怎的都不行。
“小姐……”七夜极小的声音抗议,却避不开炀蓝蓝灵巧的手指和灼热的呼吸。
“我到底该把你怎么办?”炀蓝蓝轻笑着,手指在顺着七夜修长的脖颈向下打着旋,直探到微颤的锁骨,一直向下旋。
七夜心里慌得很,全身都不正常地升温,畏缩地向后躲,身后是岩壁,无处可去。勉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却不行。七夜颤着睫毛,闭上眼睛,全身通了电似的,又酥又软,这感觉,熟悉又陌生,不难受却难忍,坚持了一下,终于放弃,七夜小声,“小姐,想怎样都行……”咬住唇别过脸,在这种情况下求饶,自己也算是七字头中的异数了。
炀蓝蓝眼前一亮,笑意从心里腾起,那个活生生的七夜,终于回来了。
炀蓝蓝刚抬起手臂,未及动作,就听七夜轻呼,“我们的人来了。”
炀蓝蓝在他怀里也扭过头去,远远望见山路上飞驰上山的车队。
两人都是一怔,才醒悟过来,这里是寒风呼啸的河岸,幕天席地。
炀蓝蓝顿了几秒,放下手,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就听七夜轻声建议,“小姐,我去找人来?”
“等他们收拾干净再说。”炀蓝蓝摆手,在七夜怀里闭上眼睛,心潮难平地喘息。
七夜不出声。
“想上去看看?”炀蓝蓝睁开眼睛,笑着推推他。
“是。”七夜点头。
“不用担心。”炀蓝蓝摇摇头,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