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心里一动。
“先前在花苑里,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炀蓝蓝又推了推七夜,轻声问。两人心门渐启,索性再进一步,两人把话说开。
“是不是在想,如果冲出去,万难保住小姐周全。留在花苑里,退一步说,即使被堵在里面,小姐也有三分之二生的希望?”炀蓝蓝说话气息有点弱,可字字都敲在七夜心上。
“先前是这么想的。在心里算了一下,觉得还是留下,把握大些。”七夜并未字斟句酌,但语气却不那么随意了。
“后来不怎么想了?”炀蓝蓝仍旧追问。
“冲出来时,听他们说毙了,就知道,他们不会留活口,还知道,那三分之二,原本就没发生过。”七夜看了炀蓝蓝一眼,没有讳言。
炀蓝蓝点头,七夜心里的那个三分之二,自然一个是明堂,一个是西区。他能这样直接说出来,也算坦白。听七夜一句实话,不易,若他只讲实话,她也不必再费心力。
可以安心了,炀蓝蓝舒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
“小姐。”七夜突然出声。
“嗯?”
“这次的事,您知道这次危险来自那三分之一?”是问句,但语气却肯定。
炀蓝蓝睁开眼睛,点头。不只她有话问他,他心里也有疑惑。
“昨天,丰浩然截到一条给你的讯息。是炀氏七字头专用的频段。”索性一次说清,免得以后他再胡猜。两人建立起的坦诚,还很脆弱,炀蓝蓝不想前功尽弃,把事情理了理思路,尽量说得详近,“炀氏训练营,前天我已经接手,这频段,自然也接过来了。正巧,就截到了。他,向你示警。”
七夜一怔,自己先被禁足,后又被打得起不来,那讯息,自然无法去收。只是,听着事件经过,心里突然觉得不对,略一思索,突然脸色俱白。
炀蓝蓝轻轻叹气,“虽得先机,却没料到蒋叔叔会这么狠绝,动作这么快。这次这么狼狈,是我大意了。不过幸好总裁和我都事先有准备,所以,制住他并不难。”
说完,炀蓝蓝转头着看向七夜,却见七夜已经脸色煞白。
“他向我示警?……您都知道了?”七夜语气颇为震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炀蓝蓝微愣,转而一笑,“当然。你还想瞒我多长时间。
见七夜蓦地睁大眼睛,炀蓝蓝忍住笑,半认真地说,“你就不用说了,他嘛,我不会轻饶,已经着人去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俩。”
七夜全身一震,轻轻一句话,就象炸雷,在脑子里轰鸣,一百个主意,一千个对策,顿时一个也翻不出来,急急地挺起身子,“小姐,这……不关他的事,都是七夜一人妄为。”
“怎么不关他的事?你们俩谁也跑不过。”炀蓝蓝看七夜刚才还羞涩难耐,这会儿又急得不知所措,这小家伙,表情还真是多。心里好笑,脸上却强忍着不带出来,又板起脸来吓唬他。
七夜关心则乱,身心俱疲之下,哪有力气再去琢磨炀蓝蓝的脸色,颤声,“小姐,七夜罪不可赦。他,您答应留一命给他的。”
炀蓝蓝正心情大好地逗他,忽然见七夜方寸大乱,脸色惨然,又提及向她求过的一条人命,心里蓦地一紧。单手撑起身子,幽深的眸子望着他。
看着炀蓝蓝深不见底的眼神,七夜更慌,“小姐,您……”一句话又哽住,面前的是小姐,自己怎能问她知道了多少,急着想把罪揽过来,又不知该说多少事情,七夜进退两难地咬住唇,嘴里已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散。
炀蓝蓝微挺起身,看着七夜的眼睛,语气渐冷,“你要护的人……就是他?”
七夜咬唇点头,眼里雾气氤氲。“小姐,我……”这句话也哽住,七夜在心里慌乱地计算,小姐到底知道了多少,我到底要说多少。眨眨眼睛,无措的目光又被炀蓝蓝深不见底的眼神捉住,七夜颤着唇,眼泪终于扑簌簌地落下,“小姐,七夜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他……”一句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炀蓝蓝定定地看着他,久久不作声,冷意,一直冰到心里。
“你说的那人,竟是……”炀蓝蓝万没想到,七夜心心念念的人,竟是……,怪不得要他承欢,就死也不愿,七夜过往,历历又翻在眼前,炀蓝蓝颓然叹了一口气,“你放不下的,竟是七裳?”
七夜全身俱颤,手指紧紧握着炀蓝蓝的衣摆,眼泪无声地往外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炀蓝蓝皱眉,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不对,你不是说,为的是那个女人?”具体哪个女人,她说不准,但隐隐觉得不对。
七夜无言以对,哭得全身都颤。
“这么放不下他?”炀蓝蓝见他哭得可怜,心里也疼得紧,算了,答应过他,不如让他自己去选择,炀蓝蓝心念一转,突觉小腹绞痛难耐,颤着手抚着肚子,“那怎么办?他跟火狐狸走了,要我把他捉回来给你吗?”
七夜哭得气喘不定,一句话只听进去半句。
炀蓝蓝腾出一只手,摇了摇七夜,又强撑着重复了一遍。
“跟火狐狸走了?”七夜好一会儿才找回意识,重复了一遍,顿时愣住,“您说示警的是火狐狸的……”一句话直直地问出一半,自己已经呆住。
炀蓝蓝也愣了,“你说的不是火狐狸的……”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急促的脚步声。
“蓝蓝。”一声尖叫,七夜和炀蓝蓝都是一震。转头看过去。
“你们都还好?”青蝴蝶惊喜交加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两人。
“小青。”炀蓝蓝脸色苍白,握住青蝴蝶的手。
青蝴蝶已经高兴得滴下泪来,“我就说,有七夜跟着,你不会有事。”身后跟上来的人,都欢呼起来。
七夜木然地抬头环视头顶喜悦的张张笑脸。
“小青。”炀蓝蓝脸色极差,又按住青蝴蝶的手。
“放心,总裁带人去北区了。”青蝴蝶安慰她,“七殇在南区坐镇,咱们后院干净。”
炀蓝蓝点头。
七夜突然一震,青蝴蝶后半句话,惊雷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炀蓝蓝已经皱眉,“小青,我……肚子疼得紧。”
青蝴蝶这才注意到炀蓝蓝一只手一直抚在小腹上。
“糟糕。”她赶紧起身指挥人去抬担架。
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担架上,炀蓝蓝扫了七夜一眼。
“七夜被玻璃划伤了,血流得不少,估计伤到大血管了。”她转头吩咐跟上来的医生,“照顾好他。”
“是。”几个护士跟上去。
“小青,直接去医院吧。”炀蓝蓝抚着小腹,脸色越来越不好。
青蝴蝶惊惶失措地招呼人,把炀蓝蓝抬走。
七夜甩开护士,踏上一步,眼前一阵晕眩。
“青姐,昨天示警的七字头,到底是谁?”一句话问出来,七夜又觉晕眩,心里猜出了答案,却觉得好像远山马上就要塌在眼前。
青蝴蝶奇怪地转过头,这关头,七夜怎么有心思关心那些,又看七夜脸色煞白,只得柔声安慰说,“你别挂着了,事情都摆平了。”
七夜不肯跟护士走,青蝴蝶赶紧说,“是七裳呀。”
“哪个七裳。”七夜颤声。
“火狐狸的。”青蝴蝶注意到七夜的异样,不禁握住他手臂。
七夜蓦地呆立,一颗心在胸里生生停住。
让位
东区这一役,数十个地区中有一大半,被袭击,好在事先有准备,有损失也不大。这会儿,就近的各家医院都是受伤的弟兄。山脚下的一家甲等医院里,众人裹好伤,都聚在走廊里,骂骂咧咧地痛数北区的阴险,忽见一群人从外面闯进来。眼尖的,一眼瞅到了,大声叫,“执事。”众人赶紧止住声音,都聚过去。
自家执事脸色煞白地躺在单架上,看不清伤在哪。大伙都悲愤异常,哗啦啦跪了一地,“执事,”“执事。”大战后的愤怒,热血还在昂扬。
“别乱。”炀蓝蓝低喝,医院大厅里顿时静下来。
炀蓝蓝扫视了一下,众人都是神情激愤,如果这时有个北区的人在现场,立时就怕要被撕成碎片了。炀蓝蓝轻喘了几下,腹中已经不那么疼了,心里稍定,朗声说,“大家不用争一时之气。北区蒋天意已经被毙,大家只管养好伤,”她睁大眼睛,神采从幽深的眸子里溢出来,“都别错过咱们东区开疆辟土的重头戏。”一句话说完,众人愣了两秒,就都明白过来,震天地欢呼起来。
炀蓝蓝安抚了众人,就在青蝴蝶的陪同下,单独见了医生。
“医生,怎样?”青蝴蝶异常紧张。
“如果再贸然从高处跳下,就保不住了。”医生做了一番检查,也松了口气,笑着说。
“那就是说……”青蝴蝶眼睛一亮,看着医生的笑意,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炀蓝蓝倒是比他们二人都冷静,手轻抚上肚子,嘴角挂上一丝苦笑。
炀蓝蓝冲医生点点头,“我的事,不想有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医生一凛,点头就退了出去。
“行了。我没事了。”炀蓝蓝吩咐青蝴蝶,“别净守着我,你带人去善后吧。”
“各个堂口的老大都带人赶着去了,没事。”青蝴蝶呵呵笑。“你们家七夜呀……”
“七夜?”炀蓝蓝一愣。
“嗯,”青蝴蝶抿嘴笑,“七夜这回真是立了大功,兄弟们瞅他的眼神,就象敬着天神似的。”
炀蓝蓝呆呆地听着,没说话。
“这回,你该告诉他了吧。”青蝴蝶替炀蓝蓝掖了掖被角,瞅了瞅她的肚子,笑着问。
炀蓝蓝眼睛一涩,别过脸去,只觉得心里从没有过的空荡荡。
“怎么了?”青蝴蝶觉出炀蓝蓝情绪不对,担心地问。
“小青。”炀蓝蓝一语哽住,竟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某一次承欢时发生了意外?”
“蓝蓝。”青蝴蝶愣住。
炀蓝蓝烦乱地握拳捶了一下被子,床都一颤。
青蝴蝶吓了一大跳,赶紧握住她的手,一手轻拍她的肩,“好了,好了,不说就不说,你别激动,这样对身体不好。”
炀蓝蓝扬起手,挣了一下,才失神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沉不住气,或许真是由这事,变成婆婆妈妈的性子了。炀蓝蓝吸了口气,“小青,我想睡一下。”
青蝴蝶提心吊胆地观察着炀蓝蓝,只得点头说,“好,你睡一下。我陪你。”
“不要。”炀蓝蓝闭上眼睛摆摆手,“去忙吧,赶紧善后,估计总裁马上会到,别太不象样子。”
青蝴蝶点点头,非常担心地一步一回头地向门口走。
“要见他吗?还是睡醒了再……”青蝴蝶站在门边,不确定地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前世的冤家,单独呆一会儿,都不能消停,不知这次,七夜又怎惹到她了。忽又想到,等她睡醒了,见的人就该是总裁了,哪还轮得到七夜,心里又急了起来。
炀蓝蓝没声音。
青蝴蝶叹气,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炀蓝蓝失神地叹了口气。手又抚上肚子,心里仍旧空荡荡。万万难料,昨天还是欣喜的,上天赐下的宝贝,这一刻,却陷她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告诉他?要怎么告诉他?如果七夜只当这是意外,自己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细想过往点滴,七夜竟从未跟她说过一句,“我要”“我想”,从来都是自己要他的,那么这种前提下产生的结果,又为什么要他坦然接纳?
以前总因为他有很多事说不清,就罚他,打他,可是,打完了,他还是说不清。现在细想,不是说不清,是那些事已经深深埋在他心里,他不能,也不愿说给自己听。
七字头的一切,都应在主上手里掌握。可为什么独独自己感到无力?
炀蓝蓝皱眉闭上眼睛,那答案清晰地浮在脑子里,却不愿被她触及。在湘水岸边,自己还对七夜说什么于公于私,原来自己一上来,就把公私混在了一起。要驯服个七字头,就以为无论公私,都得完全属于主上,以前一直是这样以为,直到七夜来了别院。他用一次次的抗争,一次次的不妥协,低调又执着,隐晦又堂堂地宣告:
命可以交出去,但一颗心,不能给。虽然是七字头,虽然做了主上的男侍,但心里还是会有坚持的事,挂着的人。尽管一退再退,退可无退,可还是要守着一道底限,守着心里最后一块秘境。虽然是七字头,但仍要这样。
七夜一次次,用血的代价向自己传递的意思,怎么自己就没听明白,没想清呢?没想清并不是最可悲的,最令她气馁的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卡,自己竟然又想明白了。
炀蓝蓝咬紧唇,心里冰凉。
七夜的病房就在隔壁,一群人围着他,连说带笑,问长问短,情绪高涨。这一役,七夜在众人心目中犹如天神,大家在刀口上混,血雨腥风,最敬的就是讲义气、有本事的人,东区除执事,现下,也就七夜威望最盛。
众人兴高采烈地聚在病房里,医生给七夜治伤,也不回避。七夜挑着嘴角,微笑着,一一应对。大家更觉这七字头平易近人,都生了亲近之心。
青蝴蝶进来时,病房就是这样混乱又热闹的场面。
“咳。”青蝴蝶咳了一声,大家都转过头,看见是青堂主,就都静了下来。
“呃,让七夜歇歇吧。”青蝴蝶看了看七夜,半褪了上衣,正伏在床上,医生正给背上的伤上药。脸苍白苍白的,为应酬兄弟们,挑起的嘴角溢出些笑,可眼睛里都透着心事重重。
众人想到七夜伤重,又都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告辞退了出去。
“青姐。”七夜见人都退出去了,急着坐起来,“小姐,……哪里伤到了?”
青蝴蝶一愣,“也没伤到哪,就是累着了。”
七夜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看。青蝴蝶觉得被看得发毛,不禁别过脸去。
七夜突然挺身下了床。
“干什么?”青蝴蝶赶紧上前拦。
“我要见小姐。”七夜又看了她一眼,眸子又深又沉,看得青蝴蝶心里又一颤。
“也好。”青蝴蝶缩回手,不拦他。虽然不知道两人又为了什么闹成这样,但直觉告诉她,在总裁来之前,让他们解决一下,还是最好的。
七夜冲她点点头,拉门就要出去。
“七夜。”青蝴蝶在门口叫住他。
“嗯?”
“蓝蓝很累,你要好好和她说话,别惹她……”青蝴蝶只觉得一口气被这秘密压住,说话也提不起精神。
“嗯。”七夜点头,急急忙忙推开隔壁的门。
“我说了要休息。”以为是医生,炀蓝蓝头也没回,“出去。”
没有声音,进来的人也没离开。
炀蓝蓝,转回头,看清进来的人,目光一闪。
“小姐,您还好?”七夜心急。
炀蓝蓝愣了一下,扬起眉毛,“可是啊?进门都不用敲门了。”
七夜一滞,“七夜一时担心,就……”
炀蓝蓝侧过头,看着七夜,湘水边上,七夜无意中泄出的话,让她如鲠在喉,气息不平。
坚持着撑着坐起来。七夜赶紧上前一步,在她腰后垫了几个软枕。
炀蓝蓝见他一脸惶然,失神落魄,心里更涩,沉声说,“我一时还死不了。你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七夜被她怄得说不出话,心里乱得几乎要停跳几拍。只得咬住唇,更低地垂下头。
“急着见我,不就是为了解释吗?呵呵,是不是到了跟前,才觉得,你的事还是说不清?”炀蓝蓝仰头牵出笑意,只觉笑得如此艰难。
七夜抬起眼睛,张了张嘴。方才打叠起的数种方案,面对小姐,竟发觉,没有一种是最妥当的。
“没想好怎么说?”仿佛看清了七夜心里的想法,炀蓝蓝也不准备再跟他兜圈子,“那好,我替你说如何?”
七夜一震,心里却松了口气。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案吧。
“是不是想说,七夜没想到会是七裳示警?”见他不说,炀蓝蓝缓缓替他开口,“火狐狸和我闹得正凶那时候,蒋天意既然都去拉拢陆青山,自然也会找上她的。她都逃走了,又容七裳向你示警,那定是七裳念你的人情。可是,你们才见过几次面,会有多深的人情呢?我想,大约是你助七裳救了他老大的,我说的对不对?”炀蓝蓝自问自答,环环相扣,语气却更加无力。
七夜咬紧唇,只得点头。
炀蓝蓝冷哼一声,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火狐狸活了命,西区的人立时都纷纷投降,想来是七裳在后面使了力吧。你们倒是心有灵犀。你救他老大,他还你整个西区的太平。又加上这关卡上的一个示警,他还倒真不辜负你一而再地犯了我的禁。”
七夜脸颊一热。
“真的还要我说?”炀蓝蓝突然止住,问他。
七夜抬不起头。
炀蓝蓝心里更沉,也不再逼他,自顾自地接着说,“西区不会造反,你心里清楚。明堂也不会要我的命,你这又是哪来的信心?”炀蓝蓝眼睛冷冷地逼视着七夜,“那定是你和明堂也有联系。前些日子,改了传回来的明堂资料,你只说救了个女人,可明堂暗卫,生生地少了一队人。该不是你留着用了吧。”
七夜脊背一紧,无言以对。
“聪明如你,我一提七字头示警,你就乱了方寸。该说的,不该说的,也不检检。只是,总裁属下的七殇,为什么是你来求我饶他一命?”炀蓝蓝冷着脸自问自答,语气里象含着冰,“那定是你,和他有莫大的瓜葛。你那么在乎他,先前说不清的事,多半也是为了他吧。就那一队明堂暗卫,估计也送到他手下去了吧。”
“可是明堂的暗卫,为什么会听他指派呢?”炀蓝蓝也是顺着思路分析,却发现说出的话让自己也很惊心,“我猜,七殇和明堂也有瓜葛。或是,他先和明堂有了交通,再后来才顺上了你。是吧?呵呵。两个七字头,和明堂勾连一气。我们炀氏真是被油蒙上了眼……”
炀蓝蓝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紧,一句比一句重。七夜心里却越感释然。原来千钧重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突然被翻出来,人却会轻松起来。压在心上的石头越来越少,只剩最沉最重最紧要的那块。七夜紧了紧手指,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么,你和总裁手下的七字头,究竟什么关系?你们俩又为什么会和明堂有瓜葛?”炀蓝蓝本来淡然的语气突然一顿。她一时气愤,顺着思路说下来,直到这里,才无力地发现,这答案,她不全都知道。
“说了半天,原来,七夜的事,真的说不清。”炀蓝蓝叹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一声。一丝虚弱的笑,在苍白的脸上绽开,竟那么凄绝。
炀蓝蓝语气一滞,侧目看见七夜,却看见七夜也是失神地看着她。
“还是不想说吗?”炀蓝蓝话说尽了,心里竟然也异常平静。
七夜低头,眉头皱在一起,心里有一丝失落,还有一丝绝望。本想着,小姐若能一气说完,倒像是干脆利落地一刀捅到底,也痛快。可是,说了这么多,到最后,最难的还是留给了自己。
心里象是在激烈地交锋,两股力量扭着,一颗心血肉淋漓地,左右地挣。耳边听见小姐的气息也很乱,七夜突然觉得,炀蓝蓝也许和自己一样,也希望能有这样的一把刀,一下捅到底,痛快地疼也比钝刀刮肉舒坦吧。那哥哥那边,是不是也是被钝刀折磨的呢?七夜觉得答案就浮在水面上,自己却不敢想,也不想猜。
许久,仿佛下了决心,七夜抬起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庞,目光里,平静和灼痛交融,幽深幽深的眸子里,有某种东西已经片片破裂,却有一丝光,腾了起来,七夜松开咬破了的下唇,声音颤,“小姐,七夜要说,您可信?”
“哈。”炀蓝蓝只觉身心俱疲,再无力去研究七夜的表情。这话似曾相识,记不得七夜何时说过,又说过几回,我可信,我可敢信?炀蓝蓝仰头笑了一声,笑意却不曾染上眸子半分,她侧头盯着七夜微绷紧的肩,“你要说的话,别问我,先问问你自己可信?”
七夜一震,水汽迅速在心里弥漫。
“又要说七夜知错吗?”炀蓝蓝突然截住七夜的思路,挑起嘴角,一抹讥诮,“七夜,你好好想一想,再认真数一数,你做错的到底有几件事?哪件才是你真正后悔的?哪件又是你真想改过的?”
七夜愣住,盯着炀蓝蓝决绝的目光有一刻闪神,对视了几秒,七夜沉声,也抑制不住语气里的颤抖,“不是的。小姐。”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他不能再挥霍,“小姐,七夜这次一定说真话。”
这次,一定说真话,以后,也不再骗您。一句话,在七夜心里反复碾,好象要揉到血肉里去。
“噢?”炀蓝蓝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七夜,“讲来听听?”
果然,以前的都是假话?别院里,湘河边,海滩上,那条羞涩的小鱼……炀蓝蓝眼前都是暗影。
已经下了决心,可要从哪一件说,从哪一天说,从哪一次说起。七夜气息一乱,心里也乱得不行,一个方案接着一方案,又习惯性地翻出来,全数堵在脑子里,开口竟是连不成句,“七殇他……七夜是挂着他,因为他是……,噢,这事,七夜原先不知道,后来,在独岛……那些资料……”
“好吧。”耳听着七夜语无伦次,炀蓝蓝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肚子又隐隐疼,这本是最好的契机,听七夜一句实话,可那答案由七夜口里说出来,她想听,又怕听。下意识地拦住七夜的话头,咬牙说,“你……想清楚再说。”
七夜突被打断,气息不平。
“蓝蓝,总裁来了。”青蝴蝶赶进来,一手拉过七夜。
七夜一震,抬头看炀蓝蓝,身后有脚步声,他回过头,门口已经有人。总裁,陆青山,还有……七夜蓦地睁大眼睛,七殇跟在总裁身后,关切的目光正向他投来。
这事儿没说清,七殇又自己送上门来!七夜惊惧地扭回头,看见炀蓝蓝冷冷的眼神,已经投到总裁身后。
“小姐。”七夜心急地踏前一步,拉住炀蓝蓝的手臂,“七夜还没说完。”
“放肆。”陆青山刚站到门口,就看见七夜在病房里了。刚想进屋,却见七夜只瞟了他们一眼,就转回头自顾自地拉着炀蓝蓝说话,心里怒气顿生,忽地猛走几步,来到床前,一手扯开七夜,斥道,“没见总裁来了?这是什么规矩?”
炀天行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走进来,坐在炀蓝蓝床边,眼里都是对女儿的欣赏和爱惜,语气不徐不缓,但声音却坚定欣喜,“……是前总裁。”
病房里的三人都愣住。
立威(加长版)
炀天行关切地上下打量女儿,“伤得重?”
炀蓝蓝眼睛溜了一眼病房里的人,在床上欠了欠身,摇头,“不重,就是后背擦伤了点。”
炀天行吁出一口气,“爸爸已经和集团里的老人儿们开过会了,会刚结束,就赶过来了。”他上扬的嘴角里含着笑,眼睛里透着光采,“已经通过了,我的蓝蓝正式接任炀氏总裁的职务。”
病房里静了一刻,青蝴蝶首先反映过来,抓住炀蓝蓝的手,“蓝蓝,恭喜。”
“恭喜,蓝妹。”陆青山也是一脸喜色。
炀蓝蓝倒比任何人都镇静,好像听到的是别人的消息。她沉吟了一下,微微笑了笑,“爸爸还正当年,为什么急着让位置呢?我很应该再厉练一下的。”
炀天行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爸爸和伯伯、大爷们都老了,难得大家都一致看好你,推崇你,你要好好干,带着咱们集团,奔好日子去。”
炀蓝蓝张嘴还要说话,病房外已经传来震天的欢呼声,看来这消息也已经发布下去了。
“谢谢爸爸。”炀蓝蓝不再多说,弯了弯唇角,点点头。
第一拔探病兼道喜的人,是在五分钟后到达的,紧接着,军、政、要,帝国的显赫亲贵,一拔又一拔,前续后继地赶过来。医院里一时水泄不通,据报,还有大批在赶来的路上。
炀蓝蓝跟着总裁,因地制宜,把医院顶层的VIP休息室当作临时的会宾室,调集大批侍卫,守在医院内外,养伤的弟兄,伤轻的,就出院回去休息,重的,直接用直升机送到别家医院去。一时间,上下齐动员,经历了几十分钟的纷乱调整后,一切就绪,整个医院俨然成为总裁临时办公场地。
VIP会宾室。时间已近傍晚。
“总裁,过会儿才能到的贵宾,我已经派人给安排先住下,明天再过来。”青蝴蝶敲门进来汇报。
“嗯。好。”炀天行看着蓝蓝脸色有些疲惫,也不准备再会客了。
“明天,我就不出面了,蓝蓝和青山接待就好。”炀天行乐呵呵地看着坐在身侧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以后,就要一起执掌炀氏了,你们多聚聚,我就不掺和了。呵呵。”
青山乐滋滋味地探头,越过总裁看炀蓝蓝。
炀蓝蓝沉着脸,没表情。
吃过晚饭,炀蓝蓝在病房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就看见青蝴蝶撅着嘴,坐在床头。
“怎么了?”炀蓝蓝从被子里伸出手推了推她。
“蓝蓝,你真的愿意嫁给那个窝囊废?”青蝴蝶有话不避讳。
炀蓝蓝愣了一下,缩回手,兴致明显不高地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青蝴蝶,“现在说这些干什么,那还是没影的事呢。”
“什么没影?总裁巴巴地带着他来,又让他跟着你一起在这些场合亮相,这什么意思?谁不明白?”青蝴蝶不满地推她一下。
炀蓝蓝淡淡地说,“他们爱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心里拿得稳就行。”
青蝴蝶眼睛一亮,“那你是说,七夜和你……”
炀蓝蓝猛地转过脸,用目光截断了青蝴蝶下面的话,“小青,这事儿,跟你想的不一样。陆青山不行,不代表七夜就行。”
青蝴蝶被她闹糊涂了,“七夜怎么不行?那谁行?”
炀蓝蓝被她问得直好笑,现如今,青蝴蝶心里只有一个七夜最完美,其他人,都看不进眼睛里去。炀蓝蓝张开嘴想嘲笑她几句,可是一想到七夜,心又无端地一涩,喘息了几下,再也提不起兴致和青蝴蝶说话了。
“小青,”炀蓝蓝打断青蝴蝶的唠叨,“七夜下午时,好像有话没说完。你告诉他,如果想好了,就来找我吧。”说完,闭上眼睛不理再她。
在另一间休息室里,陆青山大喇喇地坐在沙发里,审视着站在面前的七夜。
算上这次,他也就见过七夜三次。本来想到这个七夜,心里就硌得慌,没想到,今天一来,就见他拉着蓝蓝的手臂,纠纠缠缠的。当着自己的面,就敢这样。陆青山越想越不痛快,索性派人把他传来。眼见着七夜就站在面前,陆青山眼角射出来的光,不觉冷了几分。
七夜跟着忙了一天,晚上时有点烧,刚扎上吊瓶,就听到执事传。也没多想,拔了针头跟着就过来了,谁知这个执事不是炀蓝蓝。垂头问过好,沙发里那人也没声音。虽然没抬头,七夜却能感受到,一双阴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这次小姐脱险,你有大功。”陆青山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明明是赞扬,却让人听了很不舒服。七夜垂在腿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紧了紧,常年专业训练,让他对哪怕最细微的危险,也会有极剧烈的敏感。他此刻就有这样的感应。
“七夜不敢居功。”七夜谨声答。
“嗯。”陆青山从鼻子往外哼。
绕圈子无益,正题还是立刻切入的好,拿好主意,陆青山漫声问,
“平时小姐的起居谁负责?”
七夜愣了一下,还是斟词度句地想了一下,答道,“有专人。”
“谁陪小姐解闷?”
七夜眉头稍皱。这陆执事竟然能这么问,全没有一点主上的样子了。
七夜尽量又措了措词,“不确定。”
“出事那晚,谁侍候小姐的?”
这是越问越露骨,七夜抿了抿唇,觉得有点替他脸红的感觉。不过,这问题,倒是好答得很,七夜照实说,“不知道。”
陆青山眯起眼睛,阴冷的目光盯着七夜,好个一问三不知,定是心里有鬼了。他心里怒气顿生,随手“啪”一下,一掌拍在面前矮几上。
“放肆,执事问你话,你就这么敷衍?”
七夜没动,目光盯着身前,声音恭敬,“七夜不敢。”
陆青山抬眼看了看七夜,平静无澜的脸上,半毫心事也未泄出。幽深幽深的眸子,让他无法捉摸。虽然一坐一立,却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处在下风。陆青山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放肆。”
七夜缓缓抬起头,讶然地扫了他一眼。好歹也是一区执事,怎么这么沉不下气?七夜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只得据理,“七夜不敢。不过,执事问的都是小姐身边的事,按规矩不该由七夜来解答,执事若想知道,请另向小姐询问吧。”
陆青山气势一滞,七夜一席话有理有据,他还真驳不出什么来。若是放过这一次,他又心有不甘。之前的六艺,加上眼前的七夜,都是傲得不行的人物,自己既然要娶炀蓝蓝,她身边这样的人物,他可得辖得住。
要立规矩,不如就在当下。想到这,陆青山突然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眼见着一巴掌扇了下来,七夜脸色一变,若说不自持身份的,面前这位执事可谓第一人。七夜不再多想,稍一撤步,闪开身。
陆青山万没想到,也从没遇到,他打的人敢躲,一巴掌抡空,不由愣住。
“七夜,你好大胆。”陆青山危险地低吼,抬手抽出随身的手枪,抵在七夜额上。
七夜也沉着脸,不过抵在头上的枪,他倒是没动手拔开。
两人对峙。
门突然被撞开,青蝴蝶跑了进来。
“陆执事,小姐叫七夜呢。”青蝴蝶插进两人中间。
真僵下去,难不成真开枪?陆青山正两难,正好借着台阶下来。他狠狠地收回枪,改用枪口点着七夜的肩,语气依旧张扬,“青堂主啊,来得正好,你们这个七字头,傲得紧,眼里看不进去人了?”
青蝴蝶回眼看了看气得脸煞白的七夜,转回脸,眉毛一挑,“他怎么会和你动手?”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像是说,七夜是不屑和自己这样的人动手的意思,陆青山气得几乎吐血。“哈,倒成了我是恶人,无事生非了?”
“那我就管不着了。蓝蓝叫人呢。”青蝴蝶懒得和他磨嘴皮子,拉着七夜就要走。
“慢着。”陆青山伸手拦下。
“还想怎样?”青蝴蝶怒气。
“七夜冲撞执事,要先领点教训。”陆青山冷冷地一笑,扬声冲门外喊,“来人。”
几个侍卫早在外面听见动静,吓得战战兢兢,缩头缩脑地站在门口。
“打。”陆青山指着七夜。
几个人哪敢在人家东区地盘上收拾七夜,你瞅我,我瞅你,谁也不敢上前。
“废物。”陆青山脸色剧变。
几个侍卫都吓了一跳,知道自家执事的脾气,就有人上来拉七夜的手臂。
七夜没动作,青蝴蝶倒气得脸煞白,一手拉过七夜,挡在身后,“我看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动七夜一手指头。”转回头瞪着陆青山,“七夜怎样,自有新任总裁来办。不用你操心。”
回护之意,满屋子的人,都看了出来。上来的几个侍卫,见两个老大吵成一团,也不知该如何办。
陆青山倒是沉下了气,眯起眼睛看青蝴蝶。在他印象里,这个小丫头,从来都是大大咧咧,没见她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上心。可是,这会儿,青蝴蝶一进来,就挡在七夜身前,紧张七夜,就象紧张自己的眼珠子。陆青山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七夜和青蝴蝶两人的脸上转了几圈,突然一笑,“喔。我明白了。原来这七夜,是青堂主心里紧要的人。呵呵,既然这样……”陆青山转着眼球,阴阳怪气地笑道,“那……我就卖你个面子。”
青蝴蝶一愣,转而脸腾地红了。气呼呼地指着陆青山,“呸,你胡说什么。七夜是小姐的人,轮得着你在这编排?”
“呵呵,青堂主还真生气了。别担心,不就是一个手下吗?你要是喜欢,开了口,蓝蓝还会不给你?不如,我替你跟蓝蓝说去?”陆青山抓到了青蝴蝶的短处,心里高兴,嘴里也轻薄起来。
七夜抿紧唇,站在青蝴蝶身侧。他倒是没有那么气愤,只是眉头皱紧。从头到尾,他一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任谁都看得出,这次陆青山是在故意针对自己,可就是想不出原因。两人为了他吵得不可开交,他心里又急得不行。悄悄伸手握住青蝴蝶的手,示意她别意气用事。
青蝴蝶一口气已经顶到嗓眼里,怒火腾腾地在眼睛里烧起来,陆青山的样子,更让她忍无可忍,当下猛地一甩手,似笑非笑地说,“哟,蓝蓝给不给,关你陆大执事什么事?真当自己是蓝蓝什么人,能当得了蓝蓝的家了?”
陆青山一愣,一脸轻薄的笑被怒火烧成灰,脸红脖子粗地一脚踢翻矮几。
“吵什么。”炀天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人都转过身,都吓了一跳。光顾着吵,都没听见总裁在身后站了多久。
“青山啊,你和小青都是什么身份,这么大敞着门,当着手下人,吵什么,不象话。”炀天行缓缓进来,示意七殇扶起矮几,脸色很不好。
“青山知错。”陆青山脸上尴尬。
炀天行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就停在七夜身上。七夜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后,显然是在看自己身后的那个人。炀天行心里略略不悦,脸上却不带出半分,淡淡地说,“小青,你们东区的七字头都什么规矩,跟执事都能吵得这么热闹?”
青蝴蝶一愣,不服气地撇嘴,“总裁,不是七夜的错,是……”
炀天行挥手打断她,目光盯着七夜,“你自己讲。”
七夜自总裁进来,目光就一直盯在七殇身上。哥哥始终垂着头,他看不到哥哥的眼睛,一点讯息也读不出来,七夜觉得心里好像被投下了一层暗影。心里越着急,就越想和哥哥对上目光,正纠结中,就听总裁要他讲。
“啊?”七夜一愣,收回目光,不明所以。
房间里的人都看着七夜,总裁终于不悦地摇头,“果真是放肆得紧。”
七夜愣住,再看总裁身后,七殇的脸色已经煞白。
总裁缓缓走到沙发前,径自坐下,也没抬眼睛,淡然吩咐,“七殇,教教他规矩。”
七殇仍旧垂着头,听到这话,垂在身侧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一屋子的人,都没了声音。总裁的怒气,总是让人压抑又紧迫的。
眼见着七殇已经走到七夜身前。青蝴蝶急了,“总裁,真的不是七夜的错。是陆……陆执事……,是小青和他吵的。”
炀天行淡淡地扬眉,手指一挥,“没问你。”
青蝴蝶语塞。
炀天行稳稳在坐着,眼睛幽深幽深地,看着七殇和七夜两人。
说是哥俩,真的一点也不象。对了,七殇说,七夜是他小时候抱养回来的。炀天行认真地盯着二人看。两个兄弟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如果不是自己先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旁人定是看不懂他们四目相对,眼睛里泄露出来的讯息。
七夜一定是在说,哥,你好吗?
七殇一定在说,别担心我。
七夜一定在说,哥。我很想你。
七殇一定在说,哥也一样想你。
炀天行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心开始空荡起来。
七殇眼睛盯着七夜,没回头,也能感觉到一双眼睛,就在他身后。
弟弟的眼睛,里面已经有水汽缭绕,光采,在那雾气中快乐地腾着。七殇想收回目光,可他实在不舍,弟弟眼里的神采,那么吸引,让他心头剧颤,却欲罢不能。他缓缓地伸出手,拉起七夜的衣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七夜,动作却缓慢而坚定地解开七夜的腰带,一寸一寸地抽出来。自己的一颗心在一寸寸地收紧,不断收紧。三指宽的皮带在手,弯折,握紧,他的动作更加缓慢,眼神仍旧一瞬不瞬。他在等,等弟弟从他的眸子里,读出他的冷淡和决绝。
浑不在意地任哥哥抽出自己腰间的皮带,耳边传来皮带弯折在一起,甩在空气里的嗖嗖声。哥哥眼眸里,透出来的,应该是冷静和决绝,但隐在那些冰冷后面的,是深深的灼伤。七夜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哥哥,你别难过,我……并不在意。
下一刻,七夜很顺从地转过身……
破空的声音,七夜背上一紧,灼痛的一鞭直抽下来,清脆的啪的一声。单薄的白衬衫下,一条红肿飞快地肿起。
青蝴蝶最先反应过来,她一跺脚,转头冲了出去。
蓝蓝赶到时,鞭刑已经结束。
“怎么了?”炀蓝蓝瞟了一眼,七夜背上并没有血迹,但透过衬衫隐约可见道道红肿。她又扫了一眼陆青山,脸色明显不悦。
炀天行看了七夜一眼,眉头动了一下,就起身,“好吧,既然蓝蓝来了,这事你处理吧。”
“爸爸。”炀蓝蓝突然叫住他,“我有话要说。”
炀天行一愣,止住步子。
“您把重担交给我,我知道自己年轻,服不得众。”炀蓝蓝声音既沉又稳,目光幽深,“不如就让蓝蓝在东区多历练。”
“蓝蓝。”炀天行一怔,没想到,女儿现在叫住他,是要说帮中大事。
“蓝蓝在东区,上有总裁引领,下有弟兄们用命,几年下来,也没耽搁了东区的发展。”炀蓝蓝语气仍沉,“不过,到底年轻资历浅,如果贸然接了总裁的权柄,怕耽搁了炀氏,坏了爸爸和叔伯们几十年的心血。”